第52章
。 这次下山,他遇见了一名奇怪的老者。不仅拦住了他的路,还神神鬼鬼地跟他说了一些没头没尾的话语。 什么“不要忘记自己的名字”、“不要相信你的师父”,之后那老者还递给他一枚令牌,说“隐灵村”的人都在翘首以盼、等他回去。 “……莫名其妙。” 无父无母的魔族混血,哪里还有人等他回去?就算有,他又为什么要铤而走险,让自己如今的生活变得不再稳定? 向寄阳将令牌丢进粟米珠的深处,不再理会,为了寻求那些虚无缥缈不知道存在与否的温情而放弃自己已经握在手中的东西,简直是再愚蠢不过的事情。 第103章 冰山女掌门 有句话怎么说的来着?山不来就我, 我便来就山。 向寄阳并不想找回自己的过去,但他的过去却不依不饶的找上了他。 扎着花辫的俏丽少女,头发乌黑油亮, 眼睛炯炯有光, 笑如山花一般烂漫, 脚步如踏云一般轻盈,见她便如见山涧边觅水的小鹿, 我见犹怜,风姿楚楚。 向寄阳被这个名为“流萤”的少女缠上,一开始还觉得有些莫名,直到对方说出“隐灵村”三字, 他才蓦然惊觉是自己的过去找上了门来。 他没有料想到对方是如此的执着,摆明了被他拒绝的事还不死心, 居然还派出一人混入天枢,并且成了外门弟子。 “你不要跟着我。”向寄阳被她缠得有点闹心,不知道少女哪里学来的一手鬼魅身法,不管出入何处都如入无人之境, 居然连结界都挡不住她。 “尊主,您就跟我们回去嘛。”流萤心性懵懂,却还是甜滋滋地笑着,“村长说了,您是我们的尊主,跟天枢派有不共戴天之仇, 你留在这肯定会受欺负的。” 向寄阳原是不想理她,听见这话却忽而一顿,冷声道:“什么不共戴天之仇?” “尊主的爹娘,以前的两位尊主就是被天枢派逼死的啊。” 虽然是死在魔族的手里, 但众口铄金、积毁销骨,哪里还有人记得源头呢? 比起需要“教化”、需要“化解”矛盾的魔族,隐灵村的百姓们记得更多的是同胞的排斥与迫害,再没有什么比一心想要改变困局却不被同族理解更痛苦的事了。 “村长爷爷说了,天枢派的掌教是不可能对尊主好的,掌教最痛恨魔族了,女尊主当年还是掌教的师妹呢,掌教还不是说杀就杀。” 流萤浑然不知自己说出的话何等伤人,几乎是碎了他人此生全部的信念,将一颗心来回反复地碾:“如果掌教知道尊主的身份,一定也要杀尊主的。” 向寄阳如遭重击,神情空白、浑身僵硬地站在原地,过了好一会儿,他张了张嘴,却一时间没能发出声音。 “……一派胡言。”向寄阳偏头,哑声道,“这不过是你的一面之词!掌教从未亏待过我,何来不共戴天之缘结?” 他扶着椅背的手攥得青筋暴起,热力像潮汐海浪一样阵阵地冲击着脑海。他这才恍然惊觉,自己或许并没有自己想象中的那般无心无情。 “我说的都是真的!”流萤有些委屈地噘嘴,不明白他们的小尊主为何认贼作父,还将他们视作豺狼虎豹,“女尊主道号素心,江城之女芒,村长说过女尊主当年也是天枢派掌教的亲传弟子,天资修为更甚当代掌门。当如今的掌门人不顾苍生疾苦,一心阻挠两界谈和,陷害并且重伤了两位尊主,也害得我等隐于尘世。” 流萤说着,不等向寄阳否决,又急急开口道:“我说的都是真的!你要不信,我去司书斋给你将证据找出来!” 向寄阳来不及阻止,身法快如鬼魅的流萤已经化光遁去,留下向寄阳一个人冷着脸站在原地。 素心。这是一个陌生的名讳,他从未听过掌教有师弟师妹,司仪和司法长老倒是与掌教颇为亲厚,但他们与掌教却并非同出一脉。 比起莫名其妙跑过来的隐灵村村民,向寄阳私心里自然更信任自己的师父,哪怕师徒之间关系疏远,到底也不是外人可比的。 “魔族……”唯一让向寄阳沉默的便是流萤话语中透露出来的“掌教主战”一事,掌教不喜魔族,他知晓,但身生血脉乃父母之赐,并不是他能抉择的。向寄阳不会因为自己其中一半血脉而感到自卑,也不在乎别人如何看待自己……但,掌教在向寄阳的心中,多多少少都与“别人”有些不同。 如果流萤所说的都是真话,那掌教知道他是素心和魔尊的子嗣吗?她又会如何看待自己呢? 向寄阳不知道答案。 但也正是因此,向寄阳第一次意识到自己对掌教并不了解,他知道掌教有许多秘密,但他却从无探寻之意。毕竟这世上各人下雪,何必脏了他人的清净与皎洁? 修真,求道,成仙。这便是向寄阳人生的意义,至于斩妖除魔、庇护苍生,不过是在其位尽其责的义务而已。 向寄阳心知流萤身法不凡,她能如此自如地出入结界,凭借的恐怕不是自身的修为而是某种与生俱来的天赋。流萤恐怕跟他一样拥有半魔之血。 但向寄阳无论如何都没有想到,流萤这一捅竟然捅出了个大窟窿来。 “你说上一代掌教并没有飞升,而是被囚禁了?”向寄阳只觉得自己的表情都要扭曲了,“胡言乱语,谁能囚禁当世第一的大能?” “我说的是真的,全都是我亲眼所见!”流萤忿忿地丢出一块水月镜,“我有驺吾血脉、荧惑之命,可穿行虚实之间。更何况这么荒唐的事,我怎么可能会骗你?” 向寄阳接住了那块水月镜,这块水月镜明显是物主匆忙所化,呈现出来的影像也有些模糊不清。 但是即便是模糊不清的影像,向寄阳也认出了镜中那密密麻麻悬挂横梁又垂挂而下的禁锢黄符之中盘坐着一个身着白衣的人。 似乎察觉到有人窥探,那浑身缠满仙禁的人自入定中苏醒,偏首朝着这方望来。 向寄阳淬不及防之下撞上了一双孕育着神性的金瞳,顿感呼吸一窒,所幸下一秒水月镜便四分五裂,留影的物主如被猛兽盯上的兔子般狼狈而逃。 宸宁之貌,暝古金瞳。这双仿佛燃烧到只剩残骸的太阳般的眼眸,整个天枢派中只有一人拥有,那便是上一代天枢掌门,栖云真人。 眼见向寄阳彻底说不出话了,流萤这才道:“我从司书斋中取了名册过来,你知道吗?如今分神期的司器长老就是掌教的师弟呢。” 向寄阳猛地抬起头来,他飞快地翻看着流萤递来的名录,果不其然在掌教一脉中找到了司器长老的道号。 仙门没有立长之说,向来都是强者为尊。明明司器长老的天资更好、更得人心,但最终上位的却是在元婴期止步多年的掌教。 “还有还有,我听外门的白灵长老说过,以前外门有个资质极好的弟子,但有一次在掌教带队外出执行任务时对百姓动了恻隐之心,就被掌教逐出了宗门。” 流萤急于说服向寄阳,指着名录道:“外门弟子刘索,原是司典长老的挂名弟子,最后被逐出宗门,名录上全部都有记载的!” 向寄阳揉了揉眉心,任由流萤在他耳边叽叽喳喳地说着话,脑海中却有些不合时宜地想起原司典长老一脉的弟子这些年来的不得上意。 有些事不该细想,细想则生忧烦。 向寄阳合上了名册,让流萤将名册放回原地,这毕竟是只有长老才能调动的东西。 “你相信我了吗?”流萤半点都没有被当苦力支使的不悦,只是抱着名录眼眸亮亮地望着与男尊主生得极为相似的少年,“我说的都是真的。” 向寄阳面色有些发白,却是摇了摇头:“谢谢你告诉我这些,但真相到底是什么,我想自己查明。” 偏听则暗,兼听则明。他不会盲目地相信掌教,但也不会因他人的一家之言就妄自断定。 掌教性情刚直,行事又极为严苛,为了治理好宗门,这些年来委实得罪了不少人,承担了太多子虚乌有的骂名。 但向寄阳始终相信,如今的天枢派能被仙门誉为一念清净之地,其中绝对离不开掌教这些年的打理以及经营。 若非她严管门风,以身作则,这仙家门第恐怕不会比凡间地界好到哪去,一样充斥着尔虞我诈,一样逃不过复杂的人心。 他们这些弟子之所以能够不为外物所扰、一心向道,都多亏了掌教治理有方、经营有道,单单这一点就无人能够否定。 他有眼睛,他会去看;他有慧心,他会思考。 向寄阳唯一拿不定的就是自己,掌教是否知道自己是叛教之人与魔尊的子嗣?如果知道,她想如何处置?如若不知道,他又该如何自处? ——这些,都是问题。 …… “沧国国师刘索,已毙。” 刘轻将这张只写了短短一行字的案宗奉上了掌教的桌案,垂首肃立一旁。 望凝青捡起这张薄薄的纸片,眉眼冷凝,神色不动,却又一声不吭地看了许久。 “死因?” “毒杀,凶手未知。因久居尘世,灵力耗竭,最终也无力回天。” 望凝青微微颔首,随手合上了案宗。 “司祭长老之徒白灵为此大恸,说希望掌门给个说法……” “我跟她无话可说。” 望凝青持笔沾了沾墨:“话不投机半句多,她既然认定刘索是我害死的,那便这么认为吧。” 偶然过来串门的素荧刚踏进倚云阁便听见了这样一句话,忍不住挑眉,道:“师姐是不是早已预见了今日的结局?” 面对素荧,望凝青倒是没有吝于言语,态度虽然冷淡,却也解释道:“他自以为是施恩,却不知恩生于害,害生于恩。人有情,仙神却不能有情。只因有情的仙就不再是仙,而是执掌着强权的人。人和人之间有太多龃龉,最后被人心磋磨致死,也是无可奈何的结果。” 这是一个很简单的道理,但有些人却用尽一生都没能参透,最后白白葬送了性命。 “话虽如此,但师姐当真全然不做解释?”素荧拿过那张案宗,寥寥数字,其中透出的凶险却万分惊人,“我是真听不得那些恶言恶语,一个个站着说话不腰疼。” “尽人事听天命,有些道理只可意会,难以言传,便如当日的因果。”望凝青摇了摇头。 “我若一意阻止,他必然会恨我,若不亲眼看见结局,谁又会相信他会吃下这样的苦果?” “同样的,现在费尽心思去解释我当日所为也没有意义。那一日他们恨我薄情寡义,眼见众生疾苦而不施救。今日他们便会恨我心意不坚,明知他会死,当时为何不打断他的腿、阻止他淌入泥泞——所以,又是何必?” 素荧听着师姐淡漠的话语,却忍不住伸出一根食指,戳了戳望凝青的手臂:“师姐,你别伤心。” “?”望凝青困惑地扫去一眼,“我没伤心。” “我不管,你就是伤心。”三十多岁的人了,耍起赖来依旧娇憨如二八的少女,“你平时话不会那么多的,你肯定是伤心了。” “同你多说几句,不好?”望凝青不管她,再次低头翻阅着案宗。 “好,当然好。我巴不得师姐跟我多说几句,也不用多太多,比空逸那混蛋多一句就够了。” 素荧插科打诨,帮着分了分案宗。 好半晌,素荧又忽而冷不丁地道:“师姐。” 望凝青抬头,静静地看向她。 “我说真的。”素荧无奈地笑了笑,柔声道,“别伤心,他们不值得。” 素荧说着说着,手上忽而燃起了炽烈的火焰。 那卷被她抓在手中、宣告了刘索最终结局的案宗在烈焰中化为了烟灰,火光在她眼中明明灭灭,却暖不起那双冰冷的眼。 十年,又十年。一个道心不坚背弃宗门的外门弟子,被他们的师姐放在心上,足足二十年。 那一卷又一卷的案宗,一次又一次送上掌教的案几。哪怕已经不眠不休足足十数个昼夜,师姐都会第一时间将那卷案宗拿起。 师姐没说,但素荧知道,师姐在等。 她在等刘索急流勇退,等刘索在权欲人心的纠纷中清醒,哪怕不能重归仙途,但至少能保住性命。 无情之人的真心,不是堂而皇之的言语,不是浮于表面的情绪;而是筹谋十数年的布局,是时至今日依旧不曾移开的眼睛。 “真的……不值得。” 素荧垂首,笑得一脸无奈,好似哄着摔碎了最爱的玩具却还懵懂不知伤怀为何物的孩童,颠来倒去,难成言语。 第104章 冰山女掌门 天枢派内门弟子学有所成之后都会下山游历, 除魔卫道,以血洗练无上剑心。在这一点上,即便是掌教唯一的弟子也不能例外。 但与其他随心所欲的内门弟子不同, 向寄阳身为掌教弟子, 下山历练也往往要为各种琐事奔走。 身居高位便得更多好处的道理在当代掌门这边是行不通的, “能者多劳”、“在其位尽其责”才是掌门信奉的行事守则。 往年向寄阳下山历练总是形单影只,一来他任务繁琐, 无人愿意与他同担;二来他性情孤僻,不愿与他人有过多的来往。 但今时不同往日,不请自来的流萤早早地便加入了向寄阳的队伍,面对这位可以奔行天地的驺吾血脉, 向寄阳心知无法阻止,便也情愿少费口舌。 此次下山他们准备前往沧国, 因为他们接取了一项理世堂的委托,传言沧国国都有鬼魅行祸,期盼天枢派能排遣弟子前去斩妖除魔。 流萤知晓此事后显得极为兴奋,因为隐灵村正好坐落于沧国, 而将小尊主带回村庄是她潜入天枢派中的主要任务。 为此,向寄阳答应流萤会同她一道前往隐灵村,但他也警告流萤,他去隐灵村只是为了查找线索,隐灵村的人别想动用手段将他强行留下。 “所以你还是不相信我们。”流萤大受打击,整个人都焉巴了下来, 觉得小尊主跟村长所说的一点都不一样。 在流萤的记忆里,女尊主是温柔美好的代名词,男尊主虽然言语冷漠但也有柔和的一面。 在隐灵村村民的想象里,两位尊主生下来的孩子应该英俊美丽、单纯善良, 并且因为从小就在天枢派掌门的手中受尽磋磨所以渴望亲人的关怀与爱才对啊! 对于流萤的忿忿之语,向寄阳只是给了她一个冷漠的眼神让她自己体会:“少看点话本,多读点书。” 没有父母庇护的飞鸟总要比别人更快地成长,否则根本就等不到长大的那天。生在这种严苛的环境之中,向寄阳又怎么可能是个单纯良善的人? 向寄阳身后缀着一个拖油瓶准备离山时,被一位不认识的师妹给拦住了。 “清恒师兄。”面对宗门内的天之骄子,这位叫不出道号的师妹羞红了脸,喃喃道,“白灵长老请你过府一叙。” 清恒是向寄阳的道号,月亮弦,望有常,心以舟施,恒也。 向寄阳不记得自己与白灵长老打过交道,但对方到底是长辈,便也颔首应下:“劳烦带路了。” 那位师妹见他答应,忍不住松了一口气,之后向寄阳和流萤便被带到了白灵长老的仙府里,一处花团锦簇、生机昂然的庭院。 “白灵长老的歌声很好听咧。”流萤喜爱此处的景色,忍不住转了几圈,“长老对我们也都很温柔哦。” 向寄阳冷着脸,颔首却不附和,他知道白灵长老在宗门内的口碑不错,虽然和掌门有着难以化解的矛盾,但众人提起她都会评价她为“性情中人”。 向寄阳见到了白灵长老,修道之人被时光眷顾,白灵也是如此,虽然已经是长老辈的人了,但白灵外表看上去依旧如鲜花嫩柳般美丽娇俏。 “你们来啦?”白灵朝着两人微笑。 敏锐的向寄阳发现了白灵长老微红的眼角,她似乎哭过一场,柔美的嗓音有一丝不大明显的喑哑。 “我听说寄阳和小萤接了前往沧国的任务?”白灵轻轻拉住流萤的手,“能不能拜托你们……代我去见一个人呢?” 在白灵委婉而又伤怀的描述里,流萤和向寄阳知晓了他们要去沧国找一个名叫“刘漓”的少年。 “长老不能轻易离宗,但我实在放心不下。他父母已经不在了,想害他的人却多如过江之鲫,若是袖手不管,只怕——”白灵说着说着便忍不住轻拭眼角。 向寄阳沉默,心性直率的流萤却已经一口答应了下来:“放心吧长老,我们一定会护他周全的。” 向寄阳无奈,但似乎也没有拒绝的理由,便也顺势答应了下来。 “太好了,谢谢你们。”白灵见向寄阳应下,顿时展眉而笑,当下从袖中取出一封信函,郑重地交给了向寄阳。 “那孩子遭逢大难恐怕戒心深重,交心不易,他若不愿随你们回宗,便将这封信交给他。” 向寄阳接过信函,只觉得纸张入手细腻、似有重花图样,是与“浮浪笺”齐名的“浣花纸”,一裁千金,只有身家显贵之人才用得起。 那名唤“刘漓”的少年恐怕是达官显贵之后。向寄阳和流萤离宗,路上取出那张信函细细打量。 只见信函上写着一行自己娟秀的小楷,上书“刘索之妻于雅,敬上”。 …… “气运之子的小弟小妹都到齐了,剧情终于要开始了!” 灵猫兴奋地甩了甩尾巴,它真的等不及了,这次轮回实在漫长到让它心生惫懒。 “从刘漓牵扯出国师之死、沧国祸乱,经历了血与刀锋交织的考验,三人成功查明了真相,斩杀了皇室中为非作歹的妖鬼,拯救沧国百姓于水火之中!” “而这!正是气运之子平步青云的第一步!”猫爪用力一挥,扒拉着望凝青的肩膀使劲蹬腿。 “怎么样?是不是很棒?是不是很棒?!” 望凝青抓住了极度亢奋的小奶猫,神情依旧冷淡:“太子听信妖鬼谗言,囚禁上皇,祸国害民,期间造下的种种祸端已非‘斩杀妖鬼’便可了了的。” 妖鬼不可怕,可怕的是那蛊惑人心的妖鬼造下的恶业,如今沧国衍王昏迷不醒,太子当政,借着衍王昏迷之事又是生祭又是做法,民间说是怨声载道也不为过。 换句话说,望凝青接下来一段时间工作量必定暴涨。 “唉,那只妖鬼也太能躲了,而且还很狡猾,稍有不慎就要给天枢派扣个乱政的黑锅。”灵猫闻言也有些抑郁了起来,“毕竟是天道给未来天柱准备的磨刀石呢。” 望凝青成为掌门后在凡间发展了不少耳目,也便是由沈轻负责的“听落阁”,所谓“一叶落而知天下秋”,听落阁便是为掌门收集情报、把控大局的组织。 “白灵认定尊上想要抹除曾经排除异己的证据,所以暗中操持沧国朝政害死刘索,却不知其中水深足以将人溺毙。” 灵猫咂嘴:“但她还是挺聪明的,知道找向寄阳接手此事。向寄阳虽是掌门弟子,但为人却颇为正气,而且大家都知道掌门不待见他,这是给您添堵呢。” “还有呢?”望凝青淡声,漠然地伸手挠了挠灵猫的下巴。 “还有……”灵猫仰着下巴任挠,绞尽脑汁地道,“还有刘漓的身份敏感,想要拜入天枢派恐怕殊为不易,但如果是掌门弟子将人带回来的,那掌门也就不能再拿刘漓的身世做文章。还还有的话就是向寄阳此行一去便可知晓刘索的过往,尊上想要‘抹除’的证据会被唯一的弟子掌握在手里。” 望凝青点点头,表示灵猫说得不错:“刘索成为国师的岁月里有掺和素心和魔尊的议和之事,甚至提供了不少援助。”也因为这事加剧了国师与帝皇的矛盾。 灵猫恍然:“噢,这是在算计向寄阳的立场呢,帮了刘漓就等于得罪了掌门,向寄阳又是半魔之子,肯定会引起掌门的怀疑,这是离间计!” “嗯。”望凝青不等灵猫洋洋得意,又突然道,“当然,这都是我的推测,很大可能是白灵什么都没想,单纯因为清恒倒霉接了沧国的任务。” 灵猫:“……”尊上您逗我玩呢。 调戏了一把灵猫以作排遣,望凝青又重新翻看起了案宗。 但当她翻看到一则听落阁递交上来的消息时,望凝青忍不住皱了皱眉,她不记得原命轨中发生过这件事。 “尊上,怎么了吗?”灵猫歪了歪头,询问道。 望凝青拿起那则情报,是听落阁门下所属的仙界情报网“六耳”递交上来的讯息,提到了一个本不应该出现的角色。 “玄石散仙自海外归来,仙府坐落于明山洞山赤水天。” “散仙啊?”灵猫蹬了蹬耳朵,“渡劫不成转成散仙的修士每过千年要历一次劫,九劫之后便是天人五衰,最终还是会身死道消啊。” 话虽如此,但身在凡间界的散仙也是仙界的战力巅峰,即便被天道压制,因果缠身,也有比渡劫期胜出一截的强大实力。 望凝青眉宇深锁,不太确定地道:“……但我记得,距离玄石散仙的最后行迹记载也有九百余年,若不渡劫,恐怕也寿元将近了。” 灵猫原地转着圈圈追着自己的毛尾巴完,一时间也没反应过来,但是它等了好一会儿也没等到尊上的下文,心里也渐渐回味了过来。 “……等会儿?”灵猫瞠大了猫眼,神情渐渐惊恐,“骗、骗人的吧?这、这不能够啊尊上,这种事即便放在强者为尊的仙界中也是要被千夫所指的啊……” 原命轨中没出现的人物却突然出现,不用想都知道是因为它和尊上这两个“意外”,再加上寿元将近的散仙…… 说句实在话,那些渡劫失败转成散仙的修士,要么心性豁达,不求大道只求长生逍遥;要么就是直面了天道威势之后心生怯意退而求其次…… 灵猫不愿多想,但尊上的倒霉事迹历历在目,说是命运多舛绝不为过,任何事只要朝着最坏的方向去猜测往往都会八九不离十。 “他总不能是算到中原这边有纯阴之体才回来寻找一线生机的吧?!!!” 第105章 冰山女掌门 玄石散人重现人间的消息在整个修真界中引起了莫大的动荡, 毕竟自栖云真人闭死关后,修真界中真正达到渡劫期的巅峰战力寥寥无几。仅有的几个也都是寿元将近、突破无望的老祖级人物了。相比之下,玄石散人好歹是曾经渡过劫的, 若是能再渡过一劫, 日后还有千年岁月可以挥霍, 堪称未来可期。 但,玄石散人修的是卜卦命算之道, 没有人比他更清楚,他即将面对的乃是十死无生的娑罗劫。 娑罗,源自梵语,在道教中有另一个称谓“浮世劫”, 但是大体意思相近,指代的都是三灾九难中最苛刻同时也最凶险的死劫。 此劫步步杀机, 磋磨修士的意志、信念,将尘世万千苦楚加注于一身,若行差踏错,身陨道消还是事小, 怕就怕它层层堆积,最终化为无量劫。 但是,娑罗劫一般会应在发下大慈心大佛愿的圣僧身上,因为修道之人牵扯的因果较少,也不以功德为道,所以一般应的都是天雷劫、阴火劫和风解劫。 “真是看得起我……”玄石散人苦笑, 丢开手中的龟甲。 他心有悔意,暗叹早知道便不修卜卦命算这等最容易触碰因果天机的道法了——但这个念想一出来,他就忍不住面色微变,不愿承认自己道心失衡了。 这是没办法的事情, 修行天机道之人看似最接近天道、最容易窃得一线生机,但走这条路的修士也容易因为直面了天道的威能而心生无力。 遗憾的是,玄石散人并没能成为这些人中的“例外”。 他没能渡劫飞升反而成了散仙的缘由便是因为提前卜算了自己的劫难,但这是大忌,正所谓“医者不自医,算命不算己”,他这一算便失了与天道的争锋之心。 “微乎其微的一线生机啊。” 事到如今,玄石散人也早已认命,再不去奢想那遥不可及的大道,只求能活得久一点,再久一点。 没过多久,修真界各大门派都收到了玄石散人发来的请帖。 请帖上言明玄石散人自感大限将至,又是无门无派的孤孑散人,为了传承道统,诚邀有缘人前往山赤水天,即便不能如愿也能得到玄石散人送出的厚礼一份。 这张请帖就如砸进平静湖面的岩石一般,霎时掀起了轩然大波。 一位散仙的道统传承,即便是天枢派这样的名门都不得不重视三分,更何况是那些修行着三流功法、连金丹门槛都摸不到的小门小派呢? 各大门派在外游历的弟子都被召回了宗门,原本向寄阳也不应该成为例外。 这段时间,向寄阳和流萤实在经历颇多,他们二人来到沧国后发现此地风貌大改,印象中繁华兴盛的国都笼罩在一种无言的压抑之中,处处暗潮汹涌
相关推荐:
那年夏天(破镜重圆1v1)
私定男伴设计师 (NPH)
花样宠妻:猎户撞上小作精
我有亿万天赋
南安太妃传
薄情怀(1v1)
玩笑(H)
满堂春
玄门美人星际养崽指南
深海gl (AB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