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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2章

绪也只是偶然影响到他,旋即便很快平息下去。 虽然这烦人的波动是频繁了些,但表姑娘一离开后这抹异状便被平息了,而他也很快便忽略了,故此长久一来,谢凌都没放在心上。 后来,宫中有打压谢家之意,他被圣上派去了文广堂当教书先生。 那时候,常年来被他才华打压、眼红他的同龄人皆在背后嘲笑他,明明是新科状元,如今却连一官半职都没有,堂堂状元郎,却成了长安街头的笑谈。每每他出入宫廷,身后都会传来细碎议论。 更有跟他同科的,却已在各部任职的人在路上见到他,便仗着自己的官位便来对他拿乔,对方刚领了委任文书,去吏部那领了牙牌,翌日便穿着簇新的官服,骑高头大马自他身旁经过,目光睥睨,皆是对他如今境况的嘲弄,当面笑了他官职没落到,反而是领了一清苦差事。 谢凌一身青衫,却并无被挑衅的怒恨,而是淡然地带着一书童,前往文广堂教书。 这般品性,登时让那人面红耳热,羞愧难耐。 进来后,便见课堂一角落里坐着阮表妹,得知她是他的学生之一时,谢凌当时翻开《礼记》,手指忽然顿了一下。 而后他便跟没事人一样,移开了目光,便将《礼记》翻开至《曲礼》篇,传道授业了起来。 阮凝玉课上不认真的态度令他很是不喜,不知是出于什么心态,有一阵子,谢凌在自己的课上很喜欢点她起来作答。 谢凌也不知道自己何时竟多了这样一个癖好:她在课堂上安分守己的,独来独往,那次他却偏要点她起来回答“男女不杂坐”的典故,果不其然,点了她的名后,她便磨磨蹭蹭地站了起来,看他的目光带了几分被打扰的怨意。 谢凌岁月静好地捧着书,假装没有看到。 阮凝玉深吸一口气,面无表情,不温不火地道:“此句出自《曲礼》,下句是'不同椸枷'。” 谢凌移开目光,“坐下吧。” 她答对了,他也未曾夸赞,而是转头点了另一个学生起来回答。 有时他的身影会在她面前停下,神态严厉,他曲指在她书案上敲了敲,“为何不记笔记?” 他课上讲文章跟讲天书一样,阮凝玉这次打盹的时候,冰冷声音从头顶响起,等她睁开眼时,便见眼前赫然出现了一道灰色直裰的修长身影,抬头见到谢凌那张寒玉般的脸后,阮凝玉瞬间便清醒了。 阮凝玉只好慌忙低头去翻绢册,露出的后颈比玉还白,恰似口感软腻的梨花糕。 谢凌执卷立着,淡眼盯着她急躁提笔写了半页后,他这才移开目光,去看别的学生。 有时候,她在课堂上望着窗外从廊下飞过的一只轻燕出神,燕子衔着树枝,尾羽划过青瓦,在檐角筑巢,吸引了她的注意。 阮凝玉看得入神,点点碎金般的光洒在她的睫毛上。 谢凌见到了。 他走到她的桌旁,故意掉落书卷,“啪”地砸在她的桃红绣花鞋边上,惹得她为他这个先生拾书。 众目睽睽,阮凝玉蹲身拾书时,垂落的青丝扫过他鞋面,谢凌负着手,隐隐闻到了她身上飘过来的馨香,幽韵撩人。 谢凌眉眼不动。 阮凝玉将书卷递还给他,在文广堂时,她从不唤他表哥,只尊称他为先生,“谢先生,你的书。” 他迟迟没接。 阮凝玉怔住,便抬了眼皮,狐疑地看了过来,瞳孔中倒映着他端方闲适的身影。 触及到她的目光后,意识到自己适才失了神,又在教人子弟的课堂上被惑了心神,冷风一吹,谢凌目光恢复清明后,背后竟惊出了一层薄汗。 明堂上谢凌竟生出了一丝恼意,心猛地沉了下去。 阮凝玉还在纳闷时,却见眼前的男人蓦然沉下脸来,那原本还存着温和的墨目,此刻竟似被寒潭冻住。 男人用力接过她递来的书卷后,他转身时广袖带起的风掀乱了她书案上摊开的书。 那阵风轻轻甩在了她的脸上。 阮凝玉怔了又怔,被他这一连串的操作搞得一头雾水,心里暗恼,暗地里不知将他几代祖宗问候了多少遍。 谢凌回到讲席上后,见案上摊开着的书,渐渐冷静下来,方觉得自己适才失控了,他将双手撑在讲席上,眉尖陡然蹙作寒峰,心里止不住地后悔。 不多时,他便调整好了状态,继续教书育人,也没再看向窗边的那个角落。 再后来,连他都不曾发现,自己竟隐隐期盼着每日去文广堂给学生讲书。 在讲席上命学生背书时,他暗自紧握手卷,大着胆子,不着痕迹地向她扫去一眼。 待她投来一眼后,他却装作清冷地移开。 她未觉异样,撇开目,继续转头,百无聊赖地看着课堂上其他人写字。 谢凌暗松了一口气。 谢凌如今已经想不出清楚,自己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上她的了。 只恍惚记得他在课堂上读文章时,他偶然向她瞥去,别人都在安静低头,在书上记着他所讲的注解,心无二用。唯有她继续托着腮,魂不守舍地看向窗外发呆。 只见表姑娘葱管般的玉指托着粉腮,眼波横的妙目望向窗外的一树紫薇花,正值花开烂漫,浅紫深绯缀满枝头,倒映在她翦水秋瞳里,恍若揉碎了天边云霞。 忽然廊上吹过凉风,将她鬓边垂落的青丝与花枝一同撩拨,更衬得人面花光相映,教人分不清是花映了人,还是人醉了花。 他立在明堂上,望着那倚窗娇影,竟许久都未曾移开眼,还是学生们的念书声打断了他的失神。 等他清醒后,一时瞳孔微缩,便见满窗的紫薇花都正被风吹得花枝乱颤,花瓣抖落,地上花影簌簌,天地间只剩下了自己心脏不停跳动的声响。 后来便是他说开了她的心结。 谢凌以为往后便可以这样与她长长久久,他克制住了将她收入房中的冲动,想着与她这般兄友妹恭下去也挺好,在他研磨作书时,她会捧来青瓷茶盏,会心心念念着他的安康,于他而言,已是知足。他与她就这样细水长流,晨昏相伴。 而表姑娘也会经常与堂妹们过来他的庭兰居来坐坐,待她掀开门帘进来,一缕甜香便猝不及防钻入鼻腔,谢凌顿指,一颗心已被揉皱。 她一声又一声的“兄长”唤醒了他的道德,于是谢凌抿唇垂睫,默默将自己的那点私心压了下去,让其越磨越深,却永不能示人。 可是从什么时候起,这一切都变了? 不知是不是他敏感了,总觉得表姑娘有意无意地在避着自己。 谢凌眉心狠皱,记忆于他脑海中慢慢闪现。 似乎是在他盲眼之后,这层关系就渐渐变了质……表妹待他明显不似过去热络,也甚少来他的庭兰居做客了。 在他失明那段最难捱的日子里,她甚至都没过来看望他。 待他恢复视力后,他有亲自去过问她。 阮凝玉那时怔了又怔,而后微笑,“如今表哥眼不能视物,我又何必再凑上前去惹表哥的烦。” 谢凌信了。 故此他只当他是病中敏感。 而此刻仔细想来,这个解释其实是比较勉强的,他失明的那一回里,她竟一次都没过来探望。 只是他当时被情爱蒙蔽了心神,敏悟如他,竟然便真的相信了她这个漏洞百出、无比拙笨的谎言。 是了,便是从他盲眼开始,表妹便渐渐对他冷淡了起来。 明明这是个一闪而过的念头,却被男人敏锐地捉住了,令他的身形定在原地,连周围人的说话声都听不见了。 天地茫茫,隔着人群,他眼中只有表姑娘一人的身影。 谢凌登时沉了心,眯起了眼,神色紧绷,瞳孔森然,眉眼间的锋利感陡然加了倍。 见他眼风冷嗖嗖地刮来。 但就在他生疑的刹那间,表姑娘却突然抬起头对着他绽出梨涡,她掀眸,唇角的笑意先于眸光漫开,风掠过她眉梢,贴着眼尾的弧度轻轻勾了勾,眼波流转,像极了烙在他心间的一粒朱砂痣。 她笑时,玉白耳垂上的一对翡翠坠子轻轻晃了晃。 谢凌只觉有淡淡的甜味含在舌尖化开。 只消看一眼,他便什么气都消了。 宛若柳条被折断,咔嗒一声,谢凌竟能听到自己动心的脆响。 谢凌撞进她含笑的眼波里。 原本的猜疑梗在喉咙里,还没发作,便被扼杀在了摇篮里。 适才,他的目光数次掠过那道身影,却只触到一层无形的屏障。 可见到她对自己笑,谢凌又觉得自己是多心了。 她的眼中全是对兄长的敬仰,如琉璃般澄明剔透,他又如何能怀疑她先前的用心? 若她真的要躲避自己,又何必熬着一双眼,给他绣手中这幅极耗费功夫的墨竹护套? 应当是他多心了才是。 眼见他的脸色缓和了下去,但阮凝玉垂在袖中的手略有些不自然,指节僵直。 她适才见谢凌看向她的目光有些冷沉,那一瞬间划过的狠厉,瞧得她叫一个心惊肉跳,很快便警铃大作。 她一眼就瞧出,男人好像怀疑上自己了。 阮凝玉心里着急,她前后思来想去,片刻后便掐着掌心,对他露出了一个笑。 ——绝不能在他离开京城前,出现任何变故。 不然,她所做的一切便付之东流了。 但看来,她赌对了。 阮凝玉还是如此深刻地发觉,原来谢玄机竟是如此好哄。 只是稍微思考了一会,阮凝玉便垂下眼帘,略有些得心应手。 男人心思简单,就连情绪也直白地写在脸上。 她之所以敢用一个笑来堵住谢凌的猜疑,完全是因为男人于情爱完全是一片白纸,他未成婚,及冠的人了,到现在连个通房都没有,他绝顶聪明,于世间万物皆能洞若观火,偏偏在情爱上愚钝如稚童,比寻常凡夫俗子更显懵懂。 因着他心性纯粹如未经雕琢的璞玉,便轻易将一颗心全然交付,对她所言所为深信不疑,这份毫无保留的信任,在复杂人世里竟成了最易碎的天真。 阮凝玉依然跟谢宜温谢妙云她们一样,轻蹙眉头,“依依不舍”地看着他。 虽打消了疑虑。 谢凌仍与谢易书他们说话。 但他谈话时,却会将目光若有似无地向她扫来。 见她离得自己这么远,竟退到丈许之外,谢凌眉头拧得更深了,心头浮着浓浓的不悦,他对着谢易书温润一笑,目光紧盯着她,却未曾流露出来。 第535章 男人对女人最高的爱意 谢凌抿唇,便想叫她过来。 在临近离别的时候,他不想她离得自己这么远。 低哑的嗓音裹着风掠过廊柱。 “表妹,过来。” 阮凝玉掀起眼帘,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她好像听到了谢凌在唤她。 然而,谢凌喉间刚要溢出的唤声却又凝在舌尖。 离别前,他还有许多未尽的话要同她说。虽说之后他可以给她写信,但纸短情长,信上所写无法代替亲自所诉…… 谢凌喉间滚动着未言尽的叮嘱。 谢诚居这时过来,将他叫了过去,长子要前往江南赴任,谢诚居似是还有一些未曾嘱咐的。 于是男人刚要脱口的“凝凝”,却仿佛被揉碎在了风里。 谢凌顿住,深深看了她一眼,只好先过去父亲那边,待会再过来寻她。 阮凝玉仿佛被他适才的目光给烫到了,眸中带着她看不懂的幽澜,竟较之从前要更为的晦暗深沉,眉宇间光华流转着溶溶月华,柔情暗编。 他待会再来找她。 谢凌转身,离开了片刻。 方才跟男人对视,为了避嫌,阮凝玉低下头去。 她明明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了,还往廊柱的阴影里躲了躲,可是谢凌到了之后眸子轻轻扫过,还是会一眼锁定她。 阮凝玉浑身不自在起来。 她听说,待她昨夜离开庭兰居后,原本要歇息为明日路途做准备的男人却兀自披了件衣,便去了老太太那里。 据说进去便坐了半个时辰。 只有杨嬷嬷在里头侍候着,其他人根本不知道大公子都跟老太太都说了什么。 但阮凝玉总有个隐隐约约的预感。 总觉得谢凌去了老太太那,兴许是因为自己,说了她的事……至于说的什么,她不清楚。 阮凝玉希望是自己多虑了。 谢凌走到谢诚居面前。 “父亲。” 谢诚居嗯了一声,目光犀利,眼角皱纹如刀刻般深刻。 父子俩俱是话少的性子,两人在一起的时候,周围那沉默的气氛能冷死个路过的人。 “江南那方水土,早年我曾携着你母亲在那里赴任。初时于南京扎下根基,凭着些微政绩才一步步往上走。那里冬天湿冷得紧,你多几个人过去那边侍候你。” 谢诚居思来想去,才发觉自己竟然没什么好说的。故此只好如平常那般板着张脸,一板一眼地说教,若非熟悉他的,还真看不出他这是在关心自己的长子。 谢诚居拧了眉,思来想去的,都觉得长子去江南这么远的地方,实在称不上什么大事,谁不是这么过来的? 谢诚居声音冰凉:“陛下信任你,委你重任,你可不要让陛下失望,丢我的脸。” 阮凝玉不知为何,竟不知不觉地将目光落在谢诚居面前的男人身上。 她又不知道自己究竟在好奇什么。 那边的声音,断断续续得吹到了她这里。 阮凝玉瞬间蹙眉,令她大为诧异,她没想到谢诚居对谢凌说的话会这么的冷硬,就像对面的人不是他的亲生儿子似的,倒像是给下属安排事情。 两人相处起来,也不似凡世那些寻常父子。 只见他背影瞧着单薄,身姿挺拔如青玉雕成的竹。 看着他的身影,阮凝玉的心忽然就被刺了一下。 谢玄机自幼失恃。 阮凝玉从前世重生回来,自然知道谢诚居后来将大量时间投身入了官场,一心为天子,为江山社稷,很少给到谢凌什么实质性的关怀。 母爱他没享受到,连父爱都没享受到。 谢诚居这点父亲显得可有可无。 眼见谢凌平静着眉宇,他站在谢诚居身前,脸上甚至都没有出现一丝对至亲的依恋。 阮凝玉抿唇,又看向了谢妙云他们。 伯父和堂兄他们离得不远,谢易书谢妙云等人自然听到了。 谢易书他们没像她此刻心思这般敏感。 因为他们自幼起,都习惯了谢凌一个人在府里独来独往。年幼的谢凌不哭不闹的,到后面他们长大成十几岁时,谢凌早已是已经能独当一面,挑大梁的堂兄了,其内敛深沉的性子与他们的父辈无不同。 久而久之,眼见大伯父与堂兄这样的相处模式,几个人看了,都没有一个人觉得不妥。 甚至是觉得,理所当然如此。 不知为何,阮凝玉眼见谢易书谢妙云对着男人这样的境况都觉得习以为常,她莫名觉得心里极是不适。 很不舒服的感觉。 心口闷闷的。 阮凝玉只以为是今日穿的缂丝灰鼠斗篷过于厚重了,风吹不进来,闷得慌。 她突然顿了顿。 如果她没记错的话,谢凌的生辰是二月二日,也没剩几天了。 想来男人辗转到江南安顿,住上没多久,便是他的生辰日了。 按理说,父母都将孩子的生辰都看得极重,将生辰八字都记得清清楚楚,更遑论谢玄机是谢诚居唯一的血脉。 按理说谢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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