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三步并两步地走到他面前,手套摘了口罩还没摘,一把将他拥住。 方识攸的声音闷在口罩里,抱着他在他耳边说:“许老师,我喜欢你,我们谈恋爱吧。” 许南珩说着,抬起手臂回抱他:“好,方大夫,我们谈恋爱吧。” 这天日落后,藏南高原大范围降雪。 他回到学校后,给方识攸微信发了条消息:到学校了。 又补了一条:你辛苦了,男朋友。 晚上许南珩缩在被窝里,趴着看试题,太冷了,他这儿只有被窝里是暖和的。索朗措姆说今年可能会是个非常冷的冬天,她想着许老师要不就搬到教室里去住,到时候烧一整夜的炉子。 许南珩觉得还是不了,他一个人睡觉费那个事,再说了燃料在冬天是宝贵资源。等到雪积得厚到一定程度,牛粪一会儿就被雪全埋住了。 周末结束后学生们回来上课,他们校服外面穿着厚外套。许南珩已经在考虑春节就不回北京了,这个决定在方识攸之前就有考虑,学生基础差的情况下再加上漫长的寒假,那这寒假放完也就玩完了呀。 周一下课后,许南珩找了个僻静的地方给他妈妈去了个电话。 起先妈妈是直接“那你干脆不要回来好了呀,你在那儿买房娶媳妇吧你!”不过妈妈不是不讲理的人,他家是父母共同经营公司,许南珩从学生情况讲到飞回北京会醉氧再到飞回西藏又要重新适应高原。林林总总,算是敲定了这个事儿。 他选的僻静地方是小医院的院子,靠着车打电话。 这通电话打了挺久,妈妈询问他在这边的情况,母子俩聊了好一会儿,妈妈说那只野猫,狸花,昨儿个晚上又跳墙进来捞家里池塘里的鲤鱼,他家胖胖护鱼与其搏斗。 那虎斑猫能打得过狸花猫吗,胖胖脑瓜子被人家狸花啃了个坑,今儿上药的时候胖胖气够呛。 许南珩开玩笑地说,等着的,等他回了北京,高低把那狸花揍服喽。 聊了好一会儿才挂,所以方识攸的电话没能打进来。可怜兮兮的方大夫发了几个表情过来,问他怎么打这么久电话。 许南珩赶紧给拨回去,别真在同事面前掉眼泪了这大夫。 “许老师。”那边先出声的。 “嗳,方大夫。”许南珩叼上烟,没点火,“跟我妈打电话来着,聊久了点儿,没等哭吧。” “再多五分钟就哭了。”方识攸说,“我们救援全部结束了,现在往回开了,但是是回县城。” 小医院的一周轮值已经结束了,虽然这一周都在救援。 方识攸接着说:“后一周是义诊,我们要回县城带上义诊用的药和器材,所以……直接回县医院了。” 许南珩咬着烟,靠在车上,慵懒的京腔带着笑意说:“哎呀,那可得把我想死了。” “你得了吧,个小没良心的,三天就两条消息。”方识攸说。 “啧你又没信号,我咣咣发有什么意思。”许南珩心说你挺放得开,“你在车里吗,周围没人啊?” “车里。”方识攸说,“开的单独一辆车,拉杂物的。” 许南珩微微抬头,今天上午雪还零零落落的,这会儿已经停了。他说:“我刚给我妈打电话,说春节不回北京了。” 电话那边沉默了下,接着方识攸说:“那你跟我过年呗,我也不回。” “你…不和顾老师过吗?” “值班呀。”方识攸说,“我们都是心外,休息一个就得值班一个,肯定错开的。” 许南珩了然:“那,今年一块儿过?” “嗯。”方识攸说,“攸哥给你做桌年夜饭。” “攸哥会擀面条吗,想吃打卤面。”许南珩伸了个懒腰,嗓音歪到喜马拉雅那头去了,“馋死了,除了麦当劳就馋这个了,攸哥想想办法呗。” 方识攸哪儿招架得住他这个调调,别说擀面条了,他就是要吃避风塘帝王蟹,自己高低都要买个冷链寄到拉萨,再驱车去拿。 “好说,攸哥给你想办法。”方识攸笑着说。 第 34 章 电话挂断后, 许老师舒服多了,转了个身面对着车身,这样挡风,拢着火机点上烟, 舒舒服服地吐出一口白雾。 许老师低眉又看了眼手机, 刚刚方识攸那边停车整休, 现在他们继续出发了。出发前方识攸发过来一条微信。 [我攒了不少假, 这次救援之后也有几天假,我都攒一起了,春节你愿意的话, 我们可以去看看南迦巴瓦, 开车过去比较久,要十个多小时, 或者就在家里休息, 你有什么想法吗?] 许老师低眉后又抬眼,看看雪后短暂的晴天,还是想再看一眼,又低头。心里笑着方大夫快三十的人了, 谈恋爱还不如北京本校那几个早恋的, 当时收上来的小纸条和情书里,写得那叫一个文采斐然,诗词歌赋的, 风花雪月的。 但心里这么想, 实际上还是多看了好几遍。要不怎么说真诚是必杀技,方大夫这话说的, 分明是简单直白地商量假期,偏偏有情人看什么都像情话, 一根烟的时间里翻来覆去地看。看完觉得嗨呀完了,成恋爱脑了。 恋爱脑这个事儿,许南珩第一时间自我确诊,方识攸是病入膏肓。 他们救援组回去县医院后,大家把救援设备放回医院,有的坏了有的要维修,再去药房登记取药,带出去义诊。大家在这段时间里有三四个小时的休息时间,这点时间多数人就在医院里冲个澡然后去休息室快速睡一下。 休息室空床有限,有的去找了个空病床躺一下,有的去别人诊室里面做检查的窄床上凑合一下。 方识攸快速冲了个热水澡,他以为自己已经够快了,出来之后所有休息室都满了,病床也没了,他只能去顾老师诊室。 “回来了。”方识攸带上诊室的门,然后看了眼办公桌后边的帘子,说,“我在你这儿睡一下啊爸。” 顾老师“啊”了声,然后摘下眼镜扭头看了他一眼。 方识攸刚脱外套,见他看着自己,用眼神询问怎么了,动作也停了。 顾老师有六十了,白大褂里面圆领毛衣,毛衣里面白衬衫,很规正的一个人,说:“瘦了不少啊。” “哦。”方识攸笑了笑,“救援嘛,吃喝都是随便对付。” “我那袋子里有几个巧克力派,你回头带上吧。” “嗳好。”方识攸继续脱外套,然后去拿窄柜上顾老师的枕头和毯子。他刚躺下,准备把隔离帘拉上的时候,看了眼顾老师坐在那儿的背影。 起了毛边的木头椅子,直溜溜的靠背看上去并不舒服。方识攸刚躺下又坐了起来,他把枕头递给他爸:“您垫着腰吧,我枕着我外套就行。” “嗯?”顾老师扭头,“用不着,没事。” 方识攸没纠结,左右自己也就眯瞪一下,枕着又躺回去了。顾老师今天没放号,他值夜班,这会儿正在看手术病人的报告单。 方识攸躺下后一时半刻睡不着,他看着诊室的天花板,这儿后面空间很小,床沿几乎就挨着隔离帘。他又掀开了一点,说:“爸。” “嗯。”顾老师没回头。 方识攸舔了下嘴唇,说:“那个,跟您说个事儿,我谈恋爱了。” 顾老师这会儿处于专注状态,这父子俩一样,认真的时候会有点封闭,此时就是,顾老师嘴上嗯着,其实脑子没在听。 而这些天,顾老师的大姐,方识攸的大姑想要给顾老师介绍老伴儿。所以方识攸说他恋爱了,顾老师乍一听,理解成“您要谈恋爱了”。 顾老师眉头一紧,眼镜戴上,一推,肃声道:“我谈什么恋爱我,我再干几年退休了我跟你姑父去积水潭钓鱼了。” “……”方识攸知道他听岔了。他讲这事儿的时候是有点冲动的,他不知道顾老师对这方面有多少接受度。 而顾老师听岔了,给了他一个转圜的余地,这话题就可以这么过去了。 但方识攸停顿了片刻,清清嗓子,又说了一遍:“是我,我恋爱了,不是劝您找一个。” “。”顾老师电脑里在看一个会诊单,听了之后,连着椅子一起转了过来。 眼镜又摘了,盯着他儿子:“你啊?” “啊。”方识攸不敢看他爸,看着天花板,“是我。” 方识攸几乎可以笃定,他爸听见这话的第一反应是回想一下自己今年几岁了。果然,顾老师沉默了一会儿后,才说:“哦,你这个岁数也确实能谈一个了,好好谈吧。” “嗳,好,我睡会儿。”方识攸说。 顾老师伸手把隔离帘拉上了,接着喝了口茶压压惊。对父辈而言,孩子的每个成长阶段是有信号的。上学了,上大学了,成年了,大学毕业了,这是学生时代结束的信号。紧接着的是孩子恋爱结婚了,这是孩子单身时代结束的信号。 最后一个成长信号,就是孩子的孩子出生了。 顾老师目前在经历第二个成长阶段,显然,这位单身父亲有点手足无措。他先暂停了会诊单,因为这个住院病人出去吃饭了。 然后顾老师又推了推眼镜,在微信上打开他大姐的聊天框,问她北京现在比较好的中小学的学区在哪儿房价怎样。 ——那可不吗,恋爱了下一步就要结婚,结了婚可不得赶紧备着学区房。 有点笨拙的顾老师编辑了这么一段话给他大姐:这年头北京好学区的房子得什么价啊? 他大姐懵了:你有啦? 方识攸睡前给许老师报备了一下,许老师回了他一个zzz的睡觉表情,并说睡个好觉。 然后他就真的睡了个好觉,非常高质量的三个半小时的睡眠,在一个又窄又硬的床上。恋爱这事儿确实够神奇,感觉做什么都舒服,看什么都顺眼。 后边一个礼拜,两个人见不着面。 方大夫义诊,许老师上课。这个星期全靠微信和电话,许老师戴着耳机跟他边聊天边改作业,聊着聊着就骂起来了。 “连个解字儿都懒得给我写!” 方识攸:“……” “这谁啊给我选择题全写了C,总能对几题是吧……”许南珩这边发出卷子翻面的声音,“好好好,色巴多吉。” 方识攸大概能想象到他坐在书桌前面咬牙切齿的样子,在义诊村庄的招待所小床上傻笑。 导致同住一屋的杨郜进来了以为他中邪了:“乐啥呢你。” 方识攸见他进来,从床上坐起来,接着另外两个同住的医生也回来了,方识攸就干脆出去打电话。 “嗯?”许南珩听见他那边开关门的动静,“你到外面去了?” 方识攸说:“是,出来抽根烟。” 说完,耳机里传来摁下火机的声儿。许南珩叹了口气:“我也想抽了。” 他是真想抽一根,改作业改得心浮气躁,题解成什么样就不说了,字儿难看才是要命,认字儿认得他焦头烂额。 方识攸抽了一口,夹下来:“许老师太有原则了。” “那可不,身上少数的优点了。” “哎别,你要这么说,我可得给你再多数数了。” 许南珩噗呲笑出来:“别费劲了方大夫,累一天了。” “我不累。”方识攸把烟咬上,“一跟你说话就不累了。” 许南珩心说坏了你也是个恋爱脑,但在外义诊,且不说住宿饮食,西藏偏远山区的土路很难开,二三十公里的山路开上两三个小时稀疏平常,方识攸不可能不累,他又不是铁打的。 许南珩抬手把耳机往里又戴了戴,说:“你那儿几个人住一屋?” “四个。” 想来条件不会太好,许南珩稍微有点心疼了:“行了你别在外面吹风了,回去休息吧。” 这俩人也是不得已,恋爱初期就分隔两地。但没辙,一个是援藏,一个是支教,天然条件就不适合恋爱。 职业使命如此,什么都得往后稍稍。 方识攸也知道许老师这时候在工作,一通五六分钟的电话也该满足了。 于是说:“好,我下下周就回去了。” “嗯。”许南珩大大方方的,“我记着呢。” 俩人没太腻歪,虽然面对面的时候可以吻得极致,但隔着电话还是比较正经的。挂了之后许南珩没摘耳机,继续放歌,一首《Stay Calm》。 希望自己在这两个礼拜里可以Stay calm,许南珩调整呼吸,继续拿下一张卷子来改。 时间转眼到十月中下旬,西藏降温的速度宛如他在北京上下班的小电驴,那家伙的电瓶显示出了点问题,每天拐进胡同后,立刻掉仨格。 许南珩穿上了羽绒服,长款的,到小腿肚的那种。在教室里暖和些,出去了就得裹严实。 教师宿舍接不到炉子管道,偶尔会停电,停电没有小太阳的时候,许南珩就去医院睡方识攸的休息室。 这天许南珩感觉有点头痛,周五没留他们自习太久,七点半就把人全放回去了。卓嘎见他脸色不好,有点担心他,从兜里掏了个奶糖给他。 他含着奶糖往小医院走,平时五六分钟的路,他感觉自己走了半辈子。而且怎么感觉越走这医院还越远了。 很快许南珩意识到自己可能是病了,降温降雪感冒发烧太正常了,想到这儿,许南珩鼓励了一下自己,前面就是医院了,倒也得倒在医院门口,这样生还几率大。 而几次降雪之后,地上的积雪冻结,踩下去深到脚踝,许南珩走得踉踉跄跄。 半晌,高原的风里有汽车发动机的声音,紧接着,许南珩本就丢帧失焦的视野里,宛如照相机在不停地调整景深,背景虚虚实实。 再然后,他被人抱住。 同时耳边响起了分外熟悉的声音,两个礼拜通过耳机而不是耳朵听到的声音。 “许老师。” 许南珩笑了下,回应:“嗳,方大夫。” 下一刻,方识攸在这天寒地冻、晚上将近八点,零零碎碎的晚星下吻住他。 许南珩微微仰起下巴去回吻。 可转眼,方识攸忽然退开了唇,说:“你发烧了。” 许南珩烧着不忘贫嘴:“这也是测量口腔温度的私人治疗手段?” 方识攸又贴上来亲了一口:“是,专治你的。” 说完他握着许南珩的胳膊,侧身转过去,利索地把他背起来,往医院走。 第 35 章 近日的降温降雪, 许老师总呆在没有暖气的房间,受凉了,烧到38.9度。 方识攸把他外边衣服裤子剥下来,人塞进被窝里, 盖好被子。方识攸这儿有耳温枪, 量了体温后听了一下他心音和肺音。方识攸还想给他验个血看看有没有病毒感染, 但临床出身的方大夫并不会抽血, 他得出去找个值班护士帮忙。 然而刚从床边站起来,许老师朦胧中感觉他要走了,哑着嗓子低声唤道:“方大夫……” “嗯。”方识攸重新坐下, 俯下来轻声问, “怎么了?” “去哪儿啊。”许南珩眼睛微睁,说不上来的一股子情绪望着他。 “去找个人进来给你抽血。”方识攸说。 许南珩听见抽血, 想起那个针, 蹙起眉:“不抽。” 方识攸用手指背面刮了刮他脸颊,说:“怕疼啊?” “嗯。” 他眼神暴露着自己的脆弱,坦言着自己怕疼,顺便撒娇说:“吃药就行了。” 其实村庄很少有外来人口, 流感的可能性并不大, 方识攸在他脸颊的手指滑到他下巴,轻轻捏了一下:“好,那我出去给你找退烧药。” 许南珩幽幽地看着他, 烧得思维阻涩了, 又说:“你别出去。” 方识攸叹气,他手掌撑在他枕边, 完完全全地俯视着他。许老师病里虚弱苍白的脸,和无力孱弱的眼神, 与平时大相径庭,方识攸看呆了一阵。 他说话好像有魔力,意识化作的一缕缕线条把方识攸禁锢在这里。他说你别出去,方识攸真的很想应一句‘我哪儿都不去’。 但不行啊,方识攸无奈:“很快的,两分钟就回来。” 说着,方识攸把自己腕表摘下来,递给他:“你掐表,好吗,晚了我听凭你处置。” “晚一秒,以后床上减你一分钟。”许南珩勾着唇角笑着说。 方识攸抿了抿唇:“好。” 他不知道许老师是烧糊涂了还是嘴贫逗他,或是真心,总之撩到他了。方大夫没去药房,药房找药对于一个临床的来讲无异于在五百平米的仓库里找一螺丝钉,方大夫自己的诊室桌里有常备药,他直接去诊室了。 拿到退烧药后拎了两瓶矿泉水,来回一分半钟。回来后许老师根本没掐表,闭着眼侧躺着,方识攸的腕表金属表带搭在他掌心,由于许老师的脑袋缩着,刘海儿的一缕头发也盖在表盘上。 这画面实在让方识攸口舌干涩,他吞咽了下,把药放下,一瓶500ml的矿泉水倒进开水壶烧水,另一瓶拧开,先倒半杯,等会儿兑点热水就可以直接吃药。 等待水开的时间里,方大夫什么都没想,就坐在这儿。为了让许南珩好好睡觉,休息室里只开了一盏台灯,他听着水壶慢慢沸腾的声音,感觉无比温暖。 不是环境上的温暖,是一种安心感。方大夫的成长色调很单一,但也很幸运,母亲走得太早,但父亲这么几十年没再娶,专注着这二人小家。家中长辈也对他关爱有加,从小到大没饿着也没冻着。家长会要么是姑姑去,要么是姑父去,碰见的老师同学也都是和善的人。 这么一路长大,方识攸很知足,方识攸甚至觉得就这么过一辈子也挺好的。再过个几十年,父辈们驾鹤西去,他就像他姑父那样,天天拎着桶和鱼竿,到积水潭,或者清河闸。 水烧开了,开水壶自动断电,‘咔’一声。接着床上许南珩醒了过来,他动了动手,表带都被他捂热乎了。感觉到自己拿着块表,他举到面前来,辨认了半晌时针分针,说:“方大夫你迟到多久了。” “……”方识攸想喊冤,“我早就回来了,水都烧开了。” “真的吗。”许南珩眯了眯眼,审视他,用老师独有的那种审视的眼神。 殊不知他这会儿病着,还是躺着,摆出这样的神态简直可爱的不行。方识攸低头笑了笑,又抬眼,真诚地看着他:“真的,没说谎,许老师。” “好吧。” 方识攸把水兑成半温的,掰出来一粒药走到床边,环过他肩膀把他兜起来,让他靠在自己怀里,喂他吃药。 许老师烧得面颊绯红,脑袋靠在他锁骨,他下颌贴在许老师脑门,烧得发烫。这时候神志不清很正常,许老师被水润了喉咙后想和他说说话。 “方大夫。” “嗳,许老师。” 然后不说话了,但就被叫一声,方识攸也是开心的。他不急,就这么坐在床头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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