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总要时时过问,忙的时候不觉得,闲下来却也觉着实在有些无聊。 这日午后,做完手里的事情,林谨容着实累了,也懒怠得动,便歪在窗前看双福和双全踢毽子玩。双福是个爱玩的,玩的锦缠头,一个五彩毽子被她踢得前后左右的绕身盘旋,煞是好看。 林谨容看得开心,便招手叫樱桃过来吩咐:“你去同她们说,凡是想踢的都来踢,拿出全身解数踢来我看,踢得好的有赏。” 樱桃见她兴致高,忙去把话传到,把院门关了,在廊下给林谨容设了座位,备上茶果,请她往那里坐了看热闹。 一瞬间,院子里就炸了锅,莺声笑语,彩裙飞舞,好不热闹。就连着院门的张婆子也想去凑个热闹,眼巴巴儿地同豆儿说好话,道是难得奶奶兴致好,让她老骨头也跟着在奶奶面前凑凑兴。 豆儿抿着嘴笑:“奶奶说了,凡是想踢的都可以,妈妈不怕骨头硬了抢不动,谁拦你来。” 张婆子喜不自胜,忙忙地挤了进去,却也不过是真的凑热闹,讨林谨容欢心罢了。两个粗使婆子在一旁瞧见,挂着脸只是羞她,她却力邀那二人也下场去踢,又厚着脸皮去求林谨容:“老婆子们老胳膊老腿的,怎么比得过小姑娘们,求奶奶给个恩典,另外给老婆子们开个局罢。” “准了。”林谨容让豆儿取出两对银耳坠子,两匹彩缎做彩头。东西明晃晃的放在那里,谁踢得好就是谁的,引得一干丫头们你呼我叫,争相恐后,拿出十八般武艺来,谁也不肯让桃脚痒,也加入战团。林谨容见桂圆、豆儿两个只在一旁伺候,并不参与,便拿扇子点着她二人道:“闲着做什么?别以为你们伺候得我舒服了,不踢毽子我也另外给赏赐,我公平的很,不踢的不给。都去踢。” 豆儿笑笑:“奴婢从小笨拙,还是不丢丑了。” 桂圆瞅瞅豆儿,又看看林谨容,十二分的小心小意:“奶奶赏给奴婢的好东西已有许多,何必与她们去争?伺候好奶奶就是本分了。” 林谨容瞟了她一眼,见她一副恭敬纯良的样子,再想想她的话,笑了一声,不再言语,只摇着扇子着双福几个踢毽子。桂圆见状,嘴唇懦动了两下,到底是什么都没说出来,垂着头立到一旁,愈发的恭敬小心。 桂嬷嬷在一旁看着,若有所思。 这边还未分出胜负,就有人在外面捶门:“快开门,有好消息要报给二奶奶知晓。” 林谨容听得真切,忙跌开门,进来的却是素心,笑得和朵花儿似的,拍着手乐道:“奶奶是福至心灵,老奴老远就听到这边在笑。” 林谨容心里有些数,大抵是陆缄考中的喜报到了,忙请素心坐:“是有什么好事?” 果然素心并不肯坐,反倒要给她磕头贺喜讨赏:“是二爷中了,一甲赐进士及第。人已动身朝着家里来了,大抵下个月就要到了。” 一时众人都欢呼起来,林谨容忙叫豆儿拿了钱财出来打赏,又问素心:“可知授了什么官职?吴家二爷考得如何?”本朝都是唱名即授官职的,前生陆缄不过是个二甲进士出身,授正九品大理评事,后来去了河中府绛州任通判,此番陆缄竟然挤进了一甲,更是让她迫切地想知道陆缄到底得个什么官。 素心却是被她问住了,想了好一歇才道:“吴家二爷也考中了,奴婢只知二爷比吴二爷好,其他却是不知。这会儿老太太那里正热闹着呢,许多贺喜的人都在那里,奶奶何不过去问讯?”正是林谨容荣耀的时候呢,岂能不去露脸? “真的比吴二爷好?”林谨容吃了一大惊,手里的扇子都差点落到地上,陆缄竟然真的考得比吴襄好,那真是让人想不到。她本以为,陆缄即便是真的比前生考得好,也未必就比吴襄考好了,毕竟吴襄这个神童的名头可不是随便来的,天赋在那里,更兼他本人也是十分刻苦努力认真的,谁知陆缄真的把吴襄给比下去了。难道说,决心的力量竟然如此之大? 素心眼睛亮亮的,一副与有荣焉的样子:“是,大太太才刚听到喜报,立刻就问这事儿了,听说是排名在吴二爷前头,当时就大笑了几声。” “当时可有外人在场?”林谨容揉了揉额头,这还真是林玉珍的性子,也不怕给旁人知晓了去,传到吴家耳朵里,平白又要得罪人。 素心忙道:“没有,就是自家人。二奶奶您赶紧进屋换身鲜亮的衣裳,打扮打扮,往荣景居去罢。”一边说,一边示意豆儿等人将林谨容簇拥入房,七手八脚地给林谨容重新匀脸上妆,换了身鲜亮的银红色糯裙,又簇拥着她往荣景居去。 荣景居里人来人住,四处欢声笑语,待得林谨容进屋,但见已经有好几个本家女眷在里面坐着了,正说喜庆话哄陆老太太和林玉珍开心。见林谨容进去,拉着她又是一番恭贺。 林谨容由不得的感慨,也不知这些人是从什么地方知道的,她这个做妻子的都才得知,人家竟然已经上门恭贺了。林玉珍心情好,收了臭脸,抬手叫她过去:“晚上只怕还有许多人要来,你母亲她们肯定也是要来的,赶紧吩咐下去,让厨房准备几桌上等宴席待客。” 林谨容还有许多细节要问,却也不好再留,只好行礼告辞,准备住厨房去,康氏知机,连忙笑道:“二嫂这会儿心不在这里,还不如留在此处听听二伯的事情,让弟媳去安排就好了。 林谨容笑笑,执了她的手道:“你从我前面来,想必比我知道的多,不如我们俩一起去厨下,你把你知道的说给我听,如何?” 康氏抿唇一笑,柔声道:“那是自然。听说此番二伯是授了从八品将作监丞。”她到底是出身不一样,说起这些来清清楚楚。 “哎呀,真是恭喜二弟妹了。”康氏的话还未说完,吕氏就满脸堆笑的是了过来,眼睛从她二人紧握的手上一扫而过.就又淡淡地收回了目光。 “同喜,同喜。”林谨容回了吕氏一礼,回眸去看康氏,康氏大大方方的,并没有要在吕氏面前避嫌的样子,不由微微一笑:“我与三弟妹要一同去厨房安排晚饭呢,正愁里面没有人招呼客人,恰恰的大嫂就来了。” 吕氏干笑一声,目她二人离去。 pS:唐时进士不分甲。宋太平兴国八年始分甲,当时一甲有数人。至元明一甲仅限三人,即所谓状元、榜眼、探花。参阅《续通典.选举三》、《宋史.选举志二》。 此处主要借宋为背景,宋代进士分五等,一、二等为一甲进士及第;三等出身;四、五等同出身。故陆二虽是一甲,但也不是什么状元、榜眼、探花,然后宋进士初授官职位并不高。另外小意非考据党,非专业人士,这一章弄这什么东真的官职啥的,已经折磨了好几个小时,只是这个样子了,幸好是架空文,可以在小范围内胡诌,若有不对不妥之处,还请广大书友包涵并一笑而过。谢谢。 第302章 思忖 “听说是秘书省校书郎,恭喜二嫂啦。”康氏陪着林谨容走到无人处,亲切地握住了她的手,低声道:“二嫂,我来这家里的时日虽不长,却也知道你是个宽宏大量的,你待我好,我一直都记着,是真心实意地替你高兴。”说到此处,又笑了笑,“当然,我与你说这些,并不是因为二哥高中,才特意为之,话早就在心里藏着,今日机缘巧合,就正好与你说了。” 林谨容自然不会拂了她的好意,笑道:“我的好,也是分人的。人品好,为人好,才当得起我对他好。” 康氏听了这话,心里也是十分的舒服,少不得试探着说了句正话:“二嫂,既然把话说到这个份上,我少不得要与你说句正话。你听了若是觉着好,记得是我的好意,若是觉着不好,丢了就是。” 林谨容笑道:“你说就是。” 康氏直视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道:“子嗣要紧,二嫂你若是有法子,可千万要趁着二伯归家这个档口,说动长辈们,随了他去,不要犯糊涂,说什么留在家里伺候长辈,那些东西都是虚的。” 林谨容轻轻出了口气。康氏还是和前生一样的可爱磊落。当初陆经毒死陆纶,夫妻本是一荣俱荣,一损皆损,康氏也敢表示鄙夷反对,并把实情告诉她,并不怕因此失了陆经的欢心。如今长房与二房利益之争到了这个地步,换个人只怕都会怀疑这话是别有用心,想借着她没有子嗣,趁机挑动她,让她跟了陆缄去,放了权柄,借机出头。 可换个角度思考,康氏这话的确是替她考虑。若没有子嗣,对长辈再孝敬,握着再多的权钱又如何?对于女人来说的确都是虚的,人心易变,丈夫的情爱太过虚无缥缈,靠不上也靠不住,子嗣才是最要紧的。虽则林谨容现在并没有想得那么远,那么细,却不是不懂得这话里头含的真心,她前生若是没有失去宁儿,后来又怎会落到那个地步? 康氏见林谨容不但不答她的话,神色还颇为复杂,不由有些讪讪:“二嫂怕是以为我……” 林谨容止住康氏的话,柔声道:“三弟妹你不必多说,我刚才说了,我待你好,是因为相信你值得,如今你说这个话,我自然也相信你是好意。又怎会怀疑你是别有用心?” 康氏见自己想说的话都被她说了,不由微笑起来:“二嫂果然是个值得相交的,这般坦荡,也不枉我因着与你交好的缘故,被人嫌怪。” 这是康氏第一次在林谨容面前提及宋氏、吕氏,意味着二人的情意更近了一步。林谨容不由想起从前,当初康氏虽不曾跟着旁人糟蹋她,可也是瞧不起她性情的,私底下曾说她三棍子也打不出一个屁来,活得忒窝囊。这会儿却夸上了她,说她坦荡,乐意与她说心里话,是想与她当朋友相交了。 可见这人交朋友,固然有天生兴趣相投,不知不觉就走在一起的,例如她与杨茉;也有后天条件相当,机缘巧合,故意结交经营而成的朋友,例如她与康氏此时。林谨容只觉这一生变化着实不少,许多她前生渴求而不得的基本都得到了,只是关键那几样始终也没变,叫她实在是难以捉摸。 可是,哪怕就是才能再活四年呢,总也要尽力让自己活得舒服一点不是?林谨容感叹一回,便扔了开去。 她这一日可谓是风光无限,一路行去,都有人上前恭贺,康氏看得羡慕,直言道:“我家三郎这辈子怕是没有这个命的,只要他能中个举,不是白身,日后少上点赋税,那我也就觉着是烧高香了。” 林谨容明知陆经没有那个命,却也只能劝慰康氏:“一定能中。” 康氏直言不讳,并不似有些人那样,生恐说出自己不如人的地方,就被人小看看不起,乃笑道:“我想借二嫂吉言,只是啊,咱们背着说,他那样子我看着委实是困难。” 林谨容道:“功名路上能走得远的有多少?只要他务实养家就好了。再不然,不是还有你肚子里这个么?必然是个小子,聪明又强壮的。你好好教养,将来进士也不难。”这话却是说得真心实意,的确是个胖小子,也很聪明强壮,只是进士什么的,却是她胡诌了,她没能活到那个时候。 康氏听林谨容如此祝福她肚子里的这个,比说陆经好还要满意些,抚着小腹笑道:“将来二嫂也必然一举得男。只盼将来他二伯能够多教教他学问,他们兄弟俩和睦共处,我就心满意足了。” 林谨容一笑而过。只盘算着饮水思源,还该使人去把陆缄中了这个消息赶早告诉诸先生才是,也好给林慎之树个榜样,激励他一番。于是让芳竹过来,让她使刘五带了四色礼品,趁着天色还早,骑马赶去书院报喜。又吩咐人去提醒范褒,要记得备礼派人上门去恭贺吴家,不得失礼。 林家果然浩浩荡荡地来了一大群人,就连轻易不出马,还爱拈酸的林老太爷也来了,傍晚时分,就连平洲知州与附廓知县、县丞等也使人送了帖子并礼品上门,一时陆家风头无双。 林谨容掐指一算,够得留下来吃饭的里里外外竟然要摆近十桌,真是忙不过来,便也不为难厨房,直接命人去五丈楼订席,这才算是把事情给圆满过去。 是日,陆家上下张灯结彩,喜气洋洋,门前车水马龙,客人来了一拨又一拨。陆老太爷奇迹般的直起了本来已经佝偻了的背脊,头也不昏了,眼睛也不花了,咳嗽也停了,声如洪钟,稳如泰山,把客人们招呼得面面俱到。又叫人取钱出来,上上下下行赏,放爆竹,燃烟花,图的就是一个喜庆热闹。 待得诸事安排妥当,客人告辞,天色已然黑尽,林谨容这才有空坐下来吃了半碗饭,纵观陆家这一家子人中,她竟然是最累,最操心的那一个。 这一夜,林谨容触景生情,百般思虑,撑着腮在灯下坐了许久。那一年来,陆缄中了的喜报送到家中,管家的是宋氏,掌厨的是吕氏,忙碌的是她们婆媳,风光的是林玉珍,欢喜的是涂氏。而她,是麻木的,可有可无的,悄无声息的,众人不过是例行公事地把喜讯告诉了她,便不再管她,她与那个世界完全脱了钩。宁儿的死不单是陆缄怪她,其他人也怪她看护不周。 陆缄衣锦还乡,州县上日日都有宴请,他来者不拒,日日喝醉,差不多是醉生梦死。也就是那个时候,桂圆趁夜爬的床,再之后他带着长寿独自离家赴任,留她一人在家。接着,陆缄在任上呆了不过一年多的功夫,陆老太爷亡故,他便告了丁忧归家。夫妻相见不相识,果然是谁也没有好日子过。 夜风把窗外的树叶吹得哗哗作响,一缕冷风从窗缝里挤进来,吹得烛火突突跳了几下,房里顿时光影斑驳,林谨容拾起银剪,把多余的烛芯剪去。 先前是陆缄要忙着应考,人人只恐坏了大事,没有人敢在那时候给他塞女人,子嗣的事情再急也只有稍缓一步;而此番陆缄已然风光高中,这件事便是首当其冲最要紧的一桩。至少在陆缄回京赴任之前,是一定要解决的。 只不知道陆家人是要明明白白地让她安排人去伺候陆缄呢,还是要用前生那种方式,暗里安排人去爬床,让她不得不接受事实。而桂圆,是不是还有那个胆子敢背着她爬床?桂圆心里属意陆缄是肯定的,不然也不会在前些日子,两母女身份那么尴尬的时候都从来没有提过一句要走,或是求她放出去配人之类的话。 林谨容想到这里,由不得的回头看了一眼坐在一旁低着头,勤勤恳恳替她做鞋子的桂圆。 察觉到林谨容的目光,桂圆敏感地抬起头来,带了几分惊慌看了她一眼,又飞快地垂了眼睛,放了手里的针线活站起身来低声劝道:“奶奶。您忙了一日,明日只怕客人还不少,应当早些安歇才是。” 她今生变了性情,再不肯轻易吃亏憋气,桂圆却是朝着温良恭谨的方向发展了,看这模样,怕是真不敢背着她爬床的。林谨容就又收回了目光,继续认真地挑着烛芯,她非常清楚,她到了必须做出选择的时候—— 不拘她日后生死如何,不拘陆缄的耐心能坚持到哪一日,她若是不打算与他在一起,就该痛痛快快地顺着陆家长辈的意思,大大方方地给他纳妾,不要误了他的子嗣。这样,她即便是不与陆缄一道去京城赴任,即便是得罪了他,但凭着她这两年来积下的人脉和手里的资产,她留在陆家渡过这短短几年,也是没有人敢给她脸色看的,足可安然渡日,撑到最后。 “奶奶”桂嬷嬷突然打起帘子走进来,二话不说,就往她面前跪了下去,低声道:“奶奶,趁着今日二爷大喜,老奴腆着脸和奶奶讨个恩典,还请奶奶成全。” 第303章 忠心 见桂嬷嬷如此举动,桂圆惊得扔了手里的活计,猛地站了起来。她起得太急,裙子带动杌子,杌子无奈倒地,发出沉闷的一声响。这声响敲在屋里每个人的心上,让人心惊胆战,却又无可奈何。 林谨容握着剪子的手紧了又松了,抱着听之任之,看命运如何前行的态度,并不去扶桂嬷嬷起来,只慢慢坐正了身子,淡淡一笑:“嬷嬷起来说话。好歹我也是你奶大的,十多年的辛苦我都记在心上。但凡是你开口相求,我若能做到,没有不答应的道理。” 桂嬷嬷听林谨容如此说,绷着的肩膀渐渐松下来,却并不起来,抬眼看着林谨容一字一句地道:“老奴只有桂圆一个女儿,此生只望她能平安渡日,不缺吃少穿。她父亲死得早,老奴也没甚出息,只有依靠着奶奶给她个好的出路。” 林谨容的眼睛黑幽幽的,表情半点不变,笑道:“身为人母,有这种想法乃是人之常情,我当然是要成全你的。只不知,嬷嬷觉着怎样才最好呢?” 桂圆一张俏脸雪白,双手紧紧攥着裙角,眼神从桂嬷嬷脸上扫过去,又落在林谨容的脸上,又紧张,又雀跃。 桂嬷嬷仰着头道:“奶奶,荔枝比桂圆还大了几岁,之前她尚未配人,老奴也不敢多言。现下她已经出了门,老奴就大着胆子请芳妈妈打听了一下,听说胡婆子家有个侄儿不错,此时正跟在范大总管手下办差,也是极能干的。老奴斗胆,想仗着奶奶的势,促成这门好亲,将来讨个孩儿姓桂,替桂家延续香火,老奴也算能对得起她早死的爹了……” 桂圆眼里瞬间含满了泪水,失声喊道:“娘……娘,我年纪还不大,荔枝姐姐都是二十一了才放出去的……”她全身控制不住地颤抖着,向前两步,奔到林谨容跟前跪下去:“奶奶,奴婢还不想嫁人,奴婢就想跟在您身前伺候您。” “你懂什么?难不成我还会害了你?”桂嬷嬷瞪大眼睛,恶狠狠地瞪着桂圆,大声道:“奶奶,请您看在老奴奶大您,又尽心伺候您这些年的份上,还给老奴留一分情面。”言罢响亮地磕了一个头。 桂圆张了张口,到底什么都说不出来,只捂着脸“嘤嘤”地哭。 “你哭什么?”桂嬷嬷满脸焦急,恨不得去堵她的嘴,但又不敢做得太明显,急得满头满脸的汗,无奈之下,只能可怜巴巴地看着林谨容,低声央求道:“奶奶?” 林谨容沉默地看着这对母女。 尽管她一直都不承认,一直都在告诉自己,桂嬷嬷对她是有情分的,她要记情。但她心底深处也明白,她一直都在怨恨着她们。怨恨桂圆辜负了她的信任疼宠,怪桂嬷嬷弃了她而去,怪她们母女以不同的方式共同背弃了她,所以才会有重生之后的百般疏远与防备,才会把桂圆带进陆家,才会冷眼看着这一切发生——姨娘不是那么好做的,通房更不是好做的,既然桂圆这么想做,她当然要成全。 前生如此,今生亦如此,她对桂圆早就没有了怜悯心与信任,桂圆的死活她都不会放在心上,可是桂嬷嬷现在却跪在她的面前求她给桂圆一条好路走,并把路都找好了。 “起来说话。”半晌,林谨容伸手扶起桂嬷嬷:“我刚才说过,只要我能做的,总是要想法子成全的。但只是姻缘二字还讲究一个你情我愿,桂圆若是不肯,我却是为难了。” “谢奶奶成全请奶奶容老奴两日,老奴好教她道理。”桂嬷嬷明白林谨容的意思,这是要她自己和桂圆说好才算得。 林谨容摆了摆手,示意她们退下。 桂圆绝望之极,被桂嬷嬷拖着一直往外走至门边,突然回身喊道:“奶奶,奴婢对您是真的忠心。天长日久您就知道了。” 林谨容背对着桂圆一动不动,仿佛没有听见。 桂嬷嬷狠狠拧在桂圆的手臂上,一把将她拽了出去。 真的忠心,的确很忠心,这是什么样的忠心林谨容突然很想笑。自己为这种人,这种事较个什么劲儿呢?之前果然是钻了牛角尖了。 “奶奶,时辰不早,该安歇了。”豆儿轻手轻脚地走进来,把一盏安神茶放到林谨容面前。 林谨容轻声道:“你都听见了?” 这么大的声响,想不听见都不行。豆儿轻轻“嗯”了一声。 林谨容把那盏安神茶一饮而尽:“你怎么看?”在这初夏夜,她放下了长久以来一直挂着的一个包袱,觉着很轻松,特别想找个人说说话。 豆儿有些无措,犹豫片刻方道:“奴婢以为,桂嬷嬷大抵说的是真话。”她私底下以为,桂嬷嬷算是难得聪慧了一回。就凭着林谨容乳母的身份,只要留着这情分,只要林谨容日子好过一日,桂嬷嬷的日子就不会难过到哪里去。相反,若是真的让桂圆做了通房,无论得宠或是不得宠,这情意还能剩下几分?且,摆明了二爷眼里心里只有林谨容,桂圆那真是自讨下溅。凡是有点眼色,也该走这条路才是。 “我也觉得她是真话。”不拘桂嬷嬷出于何种考虑,何故到了现在才来说这个话,林谨容都只当是她还看重这份十几年的情意。如此,她便成全她。 豆儿见她神态安详,轻轻出了口气,笑道:“奶奶,但只是,您怕是要多动点心思了。多半过不得几日,老太太或者是大太太就要找您说话的。”抛开别的不说,桂圆果然是最合适的通房人选,现在林谨容答应桂嬷嬷放了桂圆,那便意味着,林谨容不得不听从陆老太太和林玉珍的安排,给谁就是谁了。 “你今年多少岁了?我记得你是比桂圆小。”林谨容笑看了豆儿一眼。这丫头平日和个闷嘴葫芦似的,谁知心里也是个明白的,事事都看在眼里,记在心上。 林谨容本是无心一问,豆儿却从中听出些别的意味来,立时变了神色,呐呐地道:“奶奶,奴婢还小着呢……也不算小了,16啦……”忍了忍,又忸怩地道:“奴婢虽不如荔枝姐姐有本事,可也盼着将来能和她一样的……” 这丫头想哪里去了?莫不成还以为自己会舍了桂圆用她?林谨容睁大眼睛,所有的郁闷全都散去,越看豆儿越可爱,忍不住哈哈笑起来:“我记住了,我们豆儿将来想嫁个有本事的大管事。” 豆儿的脸红得滴血,一双柳叶眼却充满了光彩,难得地显露出几分活泼来,嗔怪道:“奶奶,奴婢可什么都没说。” “我现下无人可用,还得多留你两年呢。你急也没法儿,且等着罢。”林谨容忍住了笑,示意她:“打水来我洗漱。把奶奶我伺候好了,一准儿替你相看个好的。” 豆儿使劲跺了跺脚,埋着头奔了出去。林谨容推开窗子,嗅着窗外的茉莉芬芳,长长出了一口气。 自第二日起,桂嬷嬷就在林谨容面前替桂圆告了病,林谨容问她可要看大夫,桂嬷嬷回答不用,静养几日就好了,林谨容也就顺着应了,从此不再过问桂圆的事情。 陆家一直热闹了七八天才算安生下来,不出林谨容所料的,这里刚一平静,子嗣的事情便被郑重提上了日程。 这日午后,林玉珍把林谨容叫过去:“二郎不日就要归来,老太太让我问你,你可有什么打算了?” 林谨容垂着眸子道:“打算自然是有的。” 林玉珍并不问她到底是什么打算,只道:“我看着桂圆不错,样子好,性子也安静。早前看着还有些掐尖好强,现在大了收了性子,看着挺温顺的。反正她身契也在你手里,只是要收了她,桂嬷嬷便不能再留在你房里了,让她荣养了罢。” 林谨容平平静静地道:“前几日桂嬷嬷求了我,让放桂圆出去配人。” 林玉珍的脸色一下子变了,怒道:“我还不为你着想么?你好好想想我刚才和你说的话,哪一句不是真心实意替你考虑?你却这样对付我?” 林谨容只重复:“我已经答应了桂嬷嬷,她到底是我的乳母。有十几年的情分,她跪在我面前求我,我不能不理。” 林玉珍只当她是拈酸吃醋,不愿给陆缄安排通房,所以才手段百出,百般敷衍,当下怒道:“行,你既舍不得你的丫头,就由我来替你安排总不能让老太太来安排行了,你下去罢。让人收拾房间等着就是了。” 林谨容默默地站起身来,朝林玉珍行了个礼,安安静静地退了出去。行至门边,但见陆云独自立在廊下,便朝陆云点了点头,转身要走。 陆云一脸的同情,紧紧拽着她的手不放她走,低声道:“二嫂,且放开心,莫要怪责母亲,她也是没有法子,早上被祖母说了许久……” 林谨容淡淡一笑:“其实没有什么好怪责的。”各有各的立场,怪得谁去? 第304章 端午 五月初五端午节。 钉艾人于门上,系长命缕,盖桃印,钉赤口,挂菖蒲,配道理袋,晒书,饮艾酒,食粽,家家欢聚。 林谨容清早起身,便应节气由豆儿在臂上系了五彩长命缕,又在腰间挂了赤、白二色绸布制成,装了稻谷并李子的道理袋。因见丫头个个儿都打扮成这个样子,不由得笑道:“好了,个个儿挂着这两个袋子都要讲道理,免去口舌是非之灾。” 豆儿笑指樱桃:“我是用不上,还看樱桃。” 樱桃忙道:“我是最讲道理的了。这袋子也不过应景儿戴戴。”一边说,又指着双福和双全:“笑什么笑你们俩才要紧着些,奶奶说的就是你们” 豆儿便掐了她一把:“看这丫头这张利嘴。” 正笑着,帘外有人道:“奴婢彩虹给奶奶请安。” 屋里众人的笑声顿时停了,豆儿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樱桃却是黑了脸,双福和双全两个小丫头贼兮兮地从眼角偷看林谨容。 林谨容面上并无什么波澜,平平静静地道:“进来吧。” 帘子被打起,一个十六七岁的女子低垂着头走了进来,身上穿的一件豆青色的小袄,配着淡青色的裙子,梳了个双髻,只戴一枝素银簪并一朵小小的绢花,生得白白净净,圆脸笑眼,半点脂粉不施,胸大腰细臀肥,正是林玉珍精挑细选了来给陆缄做通房的彩虹。 彩虹之前在林玉珍房里只是二等丫头,原名是叫菊香,无声无息的,并不出彩。但因为性子老实,长了一副讨喜样,看着又是个好生养的,便被林玉珍看上了,特特挑出送了过来。求林谨容赐名,当时外面初初雨歇,天边正挂着半轮彩虹,林谨容就随口道:“那就叫彩虹吧。” 从那日之后,彩虹便在林谨容院子里的东厢房住了下来,初始也还主动与豆儿她们抢着做事,被豆儿几个不冷不热地晾了几回,林谨容也吩咐她不需做这些,做做针线就可以了。她这才没有往前头挤,而是每日早晚来执礼请安罢了。 彩虹在这屋里,连头都不敢抬,端端正正地给林谨容行了礼,就照例立在一旁低声道:“不知奶奶可有什么要吩咐奴婢做的?” 林谨容例行公事:“今日是端午,你虽初来乍到,却也不要太拘束。” 彩虹谢了,屈膝行礼退出去。刚放下帘子,就觉着有一道炽热的目光死死盯在她背上,她回头看去,但见桂圆立在不远处的花圃边,目光灼灼地看着她。见她看过去,垂下眼眸转身快步进了屋。 桂嬷嬷从另一间屋子走出来,朝她和气地笑了笑。 彩虹忐忑地回了桂嬷嬷一个笑,转身躲进屋里,拿出针线活来坐在窗下做个不休。不多时,听见外面有动静,她忙站起身来,透过窗缝往外看,但见打扮得光光鲜鲜的樱桃、芳竹几个簇拥着盛装的林谨容,稳稳当当地下了台阶,朝着院门走去,便知林谨容这是打理家事并参加端午家宴去了。于是轻轻叹了口气,又坐了回去,继续拿起针来慢慢地戳。 忽听豆儿在外面道:“都来帮忙晒书。” 她便又将窗子开了一条缝,往外看出去。豆儿指挥着张婆子等几个粗使婆子,从陆缄的书房里抬出一箱又一箱的书来,带着双福、双全几个把这些书对着日光丰沛处全数铺陈开来。桂圆、桂嬷嬷等人全都在帮忙,可陆缄的书太多,仿佛总也弄不完似的。 总不能关在这屋里一辈子,彩虹开了房门,站在门口同豆儿小心翼翼地打招呼:“豆儿,我闲着,我也来帮忙好么?” 豆儿看了她一眼,见她一脸的忐忑讨好期待,想着林谨容吩咐过不要刻意为难她,便笑道:“来吧,只是手脚要小心些,这些书都是二爷的宝贝。” 彩虹得了这句允许,如奉纶音,欢天喜地的走出去,加入到晒书的行列中。桂圆捧着几本蝴蝶装的书,立在院子的另一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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