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得贺听是个重感情的人。 姜信冬说分手原因的时候,他不信,所以自作聪明地打了这通求证电话。 没想到结果比他想的要惨烈…… 贺听比他想的要不近人情…… 窗户开了个小缝,姜信冬一手插兜,衬衣领口随意地敞开,头始终朝外,面无表情地看着外面黑沉沉的夜色。风吹乱了他额头的细碎头发,露出略显疲态的双眸,玻璃窗户反映出他半张深邃的侧脸,下巴胡渣冒出了一些,给平日里精神的五官舔上了几分冷峻。 庄高阳怔了两秒,一是他从没见过姜信冬这么不修边幅的模样,二是尽管姜信冬不修边幅还是帅。 回过劲来,他咳了两声:“你这条件,何必在一颗树上吊死……” “我没事,”姜信冬打断他的话,嗓音低沉沙哑,像含着沙子,“你回去吧。” 庄高阳犹豫不决,心想就这几天的情况来看,你哪里是没事的样子? 不知道刚刚你的表情有多受伤,去照照镜子吧! “我陪你玩游戏?”他还是放不下心。 姜信冬揉着眉心:“我想一个人呆会儿。” 庄高阳无意中瞥见他的眼圈红了一道,不知道再说什么好,于是慢慢退到门口:“你这几天别来排练了,好好吃饭,再晕一次阿姨又要担心了。” “嗯。” 出国前一天,贺听和叶知明在咖啡馆见了面。 叶知明递给贺听一张银行卡:“我知道你偷偷帮我交过学费,这些是我暑假打工赚的钱,不多,以后我再慢慢还你。” 贺听抿起唇角:“不是我,我从来没帮你交过学费。” 叶知明愕然:“可饭卡里的钱?” “是我充的,但我做的也就仅此而已,其他都是许铭交的,可能他不想你有压力,所以从来没有告诉你。”贺听把桌上银行卡推了回去,顺便把打印出来的三亚票根全部给叶知明,“去三亚的机票酒店票,他四月份就订好了,本来说要给你当生日礼物的,订了三个人的,现在他走了,我也去不了了,如果你去的话发照片给我看。” 叶知明眼里迅速蒙上一层水雾,愣愣地摇着头,好久都不说话。 贺听把票根塞到他手里,失笑道:“他怎么就不订六月的机票呢,现在倒好,都去不了了。” 叶知明在咖啡杯里搅着勺子,小声喃喃:“他真的走了吗?” “走了,”贺听叹了口气,“你们两有想法就说清楚,出国又不是永远回不来了。” “说不清楚的,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我配不上他,”叶知明捂住眼睛,有液体不断从指缝流出来,“而且他把我的微信删了,是真的不想再跟我扯上关系了吧。” 贺听哽住,说不出话。 这种感觉他懂,因为就在庄高阳给他打电话的那晚,姜信冬也把他的微信删了。 是真的失望了,不想再有任何纠葛了,才会把一个人从联系列表里彻底抹掉吧。 他再也看不到姜信冬的朋友圈,只能和众多粉丝一样从网上获取消息。 他上飞机的那天,姜信冬的粉丝破百万。 从此以后,他不再是姜信冬的唯一,而只是百万粉丝中的一个,变成了可有可无的分母。 飞机飞行在蔚蓝高空,他看着天边云层上升起一轮红日,B市在视野里渐渐缩小,最后缩成了拇指般大小。 曾经真切存在的东西,现在抓不住了。 曾妄想过要走到地老天荒的人,现在见不到了。 有些事情他选择烂在心里,未来要一个人走了。 后悔吗?说不上。人生何其无聊,能遇到姜信冬,已经是他平淡生活里最快乐最明亮的事情。 只能说是遗憾,遗憾年少荒唐,力所不及。终究没能和惊艳了青春的人一起走过秋风春月,一起走到暮雪白头。 飞机继续往上,空姐走过来要求贺听把遮光板关掉。 关上后,什么都看不到了。 贺听无声无息地闭上眼,心道看不见也好。 毕竟一万米高空下带不走的,除了生活了十八年的城市,还有用力爱过的人。 来到美国后,贺听喜欢上了看日升日落。纽约夏令时,和国内的时差是12个小时。 这边日出那边日落,完完整整的昼夜颠倒。 很多时候贺听虽然活在夜晚,想的却是大洋彼岸的白日。 他喜欢一边看一边思考地球另一端的姜信冬在做什么。 他连着看了二十九次日落,第三十次的时候,忍不住给姜信冬拨去了一个越洋电话。 纽约时间是下午6点45分,国内时间是早上6点45分。 还在睡梦中的姜信冬接起了电话,含糊着“喂”了一声。 没有人说话,电话里彼此的呼吸声缠绕,过了片刻,他试探性地喊了一声:“贺听?” 贺听太久没有听到这个声音,眼泪“唰”地就流了下来。 “是你吗?”姜信冬的声带松弛,夹杂着几分睡梦中的慵懒,也不知道人到底有没有清醒。 贺听心跳到嗓子眼了,他呆住不知道该说什么话。 很快那头的人咳了一声,呼吸由轻到重,像是自嘲地笑了一声:“不是。” 再然后就只剩下电话挂断的“嘟嘟”声。 美国的手机卡是贺文滨托人办好的,当天贺听接到他爸的电话,问他是不是又联系姜信冬了,并下了最后通牒。 贺听气得把手机砸了,立刻用宗故的姓名办了一张新电话卡,却再也不敢给姜信冬打电话。 一个月后,陈琳夕在微信里告诉他说自己换工作了。 贺听淡淡回了一句“好啊”。 陈琳夕后来又说了很多,还给他发了一封很长的邮件。 贺听只看了开头,因为实在没心情。 他一直想等着哪天心情好了再看,可是心理状态却越来越糟,再没有点开过。 来美半年,贺听意外受欢迎,被表白了好几次,他没有心思,全部拒绝。 好笑的是,每次拒绝别人的时候他都会想起姜信冬,好奇他以前拒绝别人时是不是也会心怀愧疚?现在还会被很多人表白吗? 但都没机会问了。 后来姜信冬签了经济公司正式出道,人气渐长,写的歌出现在各大排行榜上。 他偶尔也会参加几个综艺,但总是漠然疏离的模样。 有次在一个访谈节目中,主持人问他有没有谈过刻骨铭心的恋爱。 他想了很久说:“有吧。” 主持人疑惑:“有就有,为什么要加个‘吧’字。” 他思索片刻:“因为对我来说是的,但是对对方来说可能不是。” 主持人颇为惊讶:“居然还有你拿不下的人!那你还喜欢TA吗?” 他云淡风轻地笑笑:“早忘了。” 贺听看到这句就关了视频,拉着同学去夜店里蹦了三天,但还是觉得心里空荡荡的,像丢了一大块肉,偶尔用手捂住,强烈又尖锐地疼。 他尝试跟一个追了他好久的男生谈恋爱,可是越见面越觉得负疚,最终这段感情还没有开始就无疾而终。 渐渐的贺听觉得自己病了。 他好像一直活在过去,对于现实总是旁观,不为所动。 他吃了很多米其林,却始终怀念和姜信冬最常去的大排档;他去了不同的城市旅游,却只眷念B城那些弯弯绕绕的偏僻小巷。 他觉得一切都无趣,还很累。 上课很累,说话很累,吃饭很累,连呼吸都很累。 活着很累。 那年他被诊断为重度抑郁症。 自残过,也有过自杀的念头。 在窗台上戴着耳机感受春风,想跳下去,却舍不得耳机里传来的熟悉磁性的声音。 姜信冬还会再出新歌,现在跳下去以后就听不到了——抱着这样的想法,他从窗台上走回了卧室。 或许是出于自救,或许是对生活还抱有一丝希望——贺辰星的存在也好,姜信冬的歌声也罢。 总之,贺听开始尝试适应新的环境。在宗故和心理医生的帮助下,生活开始有了点起色和盼头。 获得第一个国际摄影大奖的时候,第一反应是要告诉姜信冬,想说以前光看你拿奖了,我现在也厉害得可以拿大奖了。 可是当他拿起手机的时候,忽然意识到那个人早就不在通信人列表了。 那一刻他才恍然大悟,原来他们是真的分手了啊。 第43章 四年后。 清晨阳光和煦,窗外树影婆娑。 镜子前,贺听把头发认真绑好,露出干净洁白的额头,穿上休闲裤发现它又空了一些,这几年他个头蹭蹭往上冒,显得更瘦了。 出门后他去花店取了花,老板一边包装一边问他:“送女朋友?” 贺听微微抬眼:“给喜欢的人。” “表白啊?”花店老板比他还有底气,“放心,你这么帅,女生肯定不会拒绝的!” 贺听笑笑:“希望吧。” 以前姜信冬说会陪他看画展,贺听就一直记到了现在。 他觉得自己胆大包天,选择在22岁生日这天见面,也算掷下一场豪赌。 他堵姜信冬于心不忍,不会在这天置他于不顾。 也堵姜信冬言而有信,舍得践行几年前的承诺。 说完全不忐忑是假的。 他甚至都不敢约定一个准确的见面时间。 怕真正到了那一刻,等的人不出现,那就彻底没了希望。 怕那些旷日持久的想念,复杂又拧巴的感情,再也无法诉之于口。 于是他选择了这种鸵鸟式的约定,把期望感小心翼翼地分配到每分每秒。 只要这天还没结束,希望总还是有的。 画展早上10点才开门,贺听9:50就到了,然后摸出手机给姜信冬发了条短信:我到了。 接着他戴上耳机,在门口长椅上坐了将近两小时,手机没收到任何回复。 夏日午后的太阳过于毒辣,他背后出了一层薄薄的细汗,很渴,但是又不敢去买水,怕消失一秒都会错过突然出现的人。 他们已经错过四年,生活匆匆忙忙,身边的人来了又去,每次大学同学问起初恋贺听总是沉默,渐渐周围人都知道这是他的死结,不再谈起。 贺听以为只要闭口不提旧事就会被遗忘,却发现在这彼此陌生的几年里,想念已经长成了密密麻麻的电线,无声无息插遍了全身,黑压压兀自一团挤进心口。 独处时无事发生,可是四年后再见到姜信冬的时候电流被激活了,带着强烈的心悸,不可抑止地烧痛全身。 那个瞬间他知道自己完了,大概率这辈子是喜欢不上别人了。 城市车水马龙,人流熙熙攘攘。五点五十,太阳落到了地平线上方,广播里的女声温柔地提醒大家还有十分钟闭馆。 贺听并没有难过,只是有几分遗憾地想,今天不能和姜信冬一起看展了。 他拿起手机又发了一条短信: 我还在。 在太阳快要彻底落下去的时候,手机里总算进来一条短信。 姜信冬简洁了当地回复:我没时间。 贺听很固执:那我等到你有时间。 隔了几分钟,姜信冬的电话打了进来,话筒里他近乎冷漠地说:“我永远都没有时间。” 贺听感觉眼角泛酸,滞了几秒,强装镇定道:“那我在电话里说。” 那头没再吭声,贺听当做是默许。 “该从哪里说起,”贺听皱眉思索,“事情错综复杂。” 姜信冬不太有耐心:“那就长话短说。” 贺听想了想,模样认真,带着几分虔诚,呼吸加重,声音轻微颤抖:“简明扼要就是,我还喜欢你。” 漫长的沉默,话筒那边每一次呼吸都牵动着贺听敏感的神经,许久后,姜信冬冷笑一声:“我不知道你为什么突然说这种话,如果是四年甚至三年前,也许我会考虑,但现在说还有什么意义?算了吧。” 贺听急得想要辩解,却只听见话筒里的嘟嘟声。 姜信冬毫不留情地挂了。 贺听呆了几秒又拨了电话过去,但是姜信冬已经关机了,不给他任何机会。 他忽然想起上次在车上,他问姜信冬有没有喜欢的人,姜信冬说有。 眼前浮现出一张精致的脸,是那个在日料店和姜信冬约会的漂亮男性,叫戴若池吧。 贺听默默念着这个名字,每念一次都能听到心脏里电线被一根一根拔起的声音,滋滋冒着火花,烧焦皮肉,味道刺鼻。姜信冬一向诚实,不会和不喜欢的人约会,也没有必要。 贺听难受得要反胃,拿着手机编了几条长长的短信,又都删了。 后来天黑了,天上下起了暴雨,大滴大滴浸进手机里,黑屏后再也打不开了。 手上的花原本很好看,只是被雨水砸到凋谢零落,花瓣散落一地。 路上零星几个人飞奔在倾盆大雨里,他依旧坐在长椅上,全身被淋透。一把长椅从炙热坐到冰冷,也不知道在等什么。 可能是在等一个永远等不到的人。 那个时候他想起《春光乍泄》里,独自抱着毛毯在出租屋嚎啕大哭的何宝荣。 曾经被偏爱到有恃无恐的人都有一个毛病,总想当然地以为对方会一直在。 所以何宝荣肆无忌惮,可有一天黎耀辉真的带着护照走了,走到了地球的另一端,再也没有回来过。 很应景,四年前贺听走得有多决绝,今天姜信冬就该有多绝情。 有些事真的没办法从头来过,因为一切都回不去了啊。 贺听忘记自己是怎么回家的,只记得雨水顺着头发贴着皮肤流进衣服里,最后他把湿透的西装外套和零落的鲜花留在了长椅旁的垃圾桶上。 回家后他在床上睡了将近20个小时,头脑晕眩,全身发热,不断干咳。 手机彻底歇菜,与外界失去了联系。 他鬼迷心窍,发着高烧,还是上网查了姜信冬的消息。 他想知道,昨天姜信冬在做什么,是不是真的没时间。 微博有大粉上传了姜信冬昨天晚上出机场的视频,他从B市起飞去东京,据说是参加某个游戏广告的拍摄。贺听注意到其他Crush成员都不在,只有几个同行的工作人员,还有戴若池。 视频里姜信冬戴着口罩走得很快,上车前聚集的粉丝一拥而上,把在旁的戴若池撞了个正着,姜信冬见状,伸手扶了一下。 这个动作很快,没有维持超过一秒,但戴若池脸上的喜悦和幸福溢于言表。 半分钟后,姜信冬和戴若池上了同一辆车,车子扬长而去,连尾气都消失得迅速。 什么都看不见了。 贺听关了视频,思忖昨天姜信冬打电话拒绝他的时候,大概戴若池是在旁边的。 他猛然想起几年前在一个炎热的午后,姜信冬挂掉别人的表白电话,然后若无其事地吻他。 仿佛昨日重现,只不过现在他成了那个被挂掉电话的人。 他感到有些东西在一点点逝去,抓不住摸不着,只能无力任其消失殆尽。不想承认,但事实是那些他烂熟于心的过去,对于姜信冬来早已经是陈年旧事不值一提罢了。 他没哭,眼泪在四年前就已经透支完了。也没什么大不了,只不过是生了一场病,好像身体里的电线全部被连根拔起,血肉模糊,拔到最后,他都不确定自己心上还有没有肉。 杀人要诛心,现在他力气耗尽,心也死了。 这天他做了一个决定——以后再也不过生日了,好像重要的东西都是在这一天失去的。 十八岁生日失去了爱的人,二十二岁生日失去了希望。 这么没意思的日子,不过也罢。 他发邮件给公司请了假,在床上躺着自生自灭。 宗故联系不到他,亲自上门找人,进门的时候吓了一跳。 床上的贺听额头滚烫,衣服都被汗水浸透了,嘴唇苍白,可以说是毫无生气。 宗故强行带他去医院打点滴,三天后贺听退烧,出门买了一个新的手机。 结账的时候他盯着展示柜里的电视多看了几秒,屏幕里放的剧他没看过,却清清楚楚记得男女主最后那一段对白: “I love you” “It‘ll pass” “ok” 明明灭灭的灯光下,他怔愣数秒,忽然捂着眼睛失声笑了出来。很神奇,跌跌撞撞的四年,求而不得的感情,竟然被路边随意看到的七个单词恰到好处地概括了。 商店里人来人往,音乐嘈杂,他无端想起前几天他和姜信冬的对话: “我喜欢你” “算了吧” 如果以后还有机会见面,他会对姜信冬说完剩下那句“ok”。 第44章 自生日那天过后,贺听总忘记吃治疗抑郁症的药。 最开始会头晕想吐,时间久了,发现跟以前也没什么区别,失眠仍旧是整夜整夜的,头发还是大把大把地掉,索性就直接停了药。 停药的第一周他跟叶知明见了面,叶知明问他最近和许铭还有没有联系。 贺听说:“上次见面还是一年前,他来纽约,送了我一件他自己设计的衣服,有模有样的。” “还是做了他想做的事,”叶知明笑笑,“他还是……一个人吗?” 贺听咬着烟杆点头,不知道该从何说起,思忖片刻,还是决定实话实说:“说是陆续交过几个男朋友吧,没什么定性。” 他没说出口的,是那些个男朋友照片里看起来都跟你挺像。 只是许铭死活不承认这点。 所以贺听选择不说,这几年的经验告诉他,不确定有结果的事,就不要瞎给人希望。 阳台上的风把烟灰吹了起来,透过细碎飘散的白色烟瓣,他清晰看到叶知明眼里的笑意僵住了。 莫名地,他感到难过,并且发现自己越来越不愿意回忆过去了。 有喜欢人陪伴过的高中时代,当时总以为是缓慢悠长的,诸不知一回首早已草草收场。 那个十七八岁的明媚夏天,他们都只是匆匆过客。 留不住的,也终究会过去的。 贺辰星进行了两次化疗,效果并不理想,没有找到更匹配的骨髓,医生要贺听做好准备。 作息向来紊乱的贺听在医生建议下开始每天长跑,锻炼身体,按时睡觉,确保做骨髓移植时身体在最好的状态。 剃光头后贺辰星就不太喜欢照镜子了,贺听给他买了各种各样的帽子和假发,因为最近他好像喜欢上了同院的一个女孩子,每次下楼见面都会仔细打扮。 贺听对那个女孩了解的不多,只知道她叫倪梦,是因为出了车祸右腿截肢才住的院。 女孩看起来柔柔弱弱的,十四五岁左右,比贺辰星稍长一些。 有时候贺辰星会拿着水果甜点去分给她吃,有时候两个小孩就坐在院子里看平板电脑,边看边笑。 贺听远远望着,偶尔脑海里也会忽然冒出姜信冬的脸,还有四年前的点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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