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等到走得近了,借着手里的宝灯,愈发看得分明,这人浑身上下没有一块好皮。见过被开水烫过的鸡,被硬生生撕掉皮吗? 这应该是个很年轻的男子,身量高挑,手长脚长。他浑身的皮已经不见了,裸在外面的是汩汩冒血的肉。沾着砂尘,落叶,还有不知名的黑色黏液。 “不知死活,一个人乱跑,就是这个下场!”金长老沉声说道。 检查过一遍,发现阻隔他神识探查的,乃是此人剑柄上的一块沉金玉石。 他将断剑踢开,再看这年轻人,再无丝毫秘密。 区区一个炼气修士,单枪匹马来禁日森林闯荡,不是找死,又是什么? “浪费老夫的丹药。”金长老从储物戒里拿出疗伤的丹药,用灵力化开,粗鲁地给他服下。 “我不是。”那人眼皮颤动,气若游丝地回答,“我不是一个人。” 韶音一怔:“你还有同伴?” 那人却眼白一翻,彻底晕过去。 韶音:“……” “师兄。”她转头看向金长老,诚恳地请教,“现在怎么办?” 怎么办? “你不是要进城买布阵材料?”金长老反问道。 该怎么办,就怎么办。 人已经救了,丹药也喂了,是死是活看他的造化。 至于他可能等着救助的同伴们?关他什么事?这一路去往青洲,路途远得很,若是遇到一桩闲事就管,哪里管得过来? “师兄。”韶音摸了摸下巴,却说道:“有没有可能,他姓余?” 金长老一愣。 姓余?为什么姓余? 紧接着,他想了起来,不久前分别的那群无极宗弟子,有一个遇难的“余师弟”。 他眼睛眯了眯,视线一扫,看向地上的断剑。 此时,韶音脚尖一挑,躺在落叶上的断剑顿时飞起,落在她手上。她握住剑柄,打量起来。 大宗门弟子身上的东西,包括衣服、帕子、腰带、令牌、剑穗等,都有独有标识。 这把断剑上没有剑穗,但在剑柄上,烙印着圆形徽记。 她在安师兄等人的身上,见到过一模一样的。 “余师弟?余师弟?” 耳边传来遥远而模糊的呼唤,余饧吃力地掀动眼皮,终于睁开一条细细的缝。 乳白的光晕之中,有一张仿若仙子的脸在晃动,而在不远处,还有仿若马面的勾魂使。 他死了吗? “余师弟?醒醒。”声音更近了,渐渐真切地传入耳中。 余饧吃力地眨动眼眸,混沌的意识逐渐复位,知觉也慢慢复苏。 “多谢相救。”他忍着剧痛,强撑着坐起来,一边咳血,一边疑惑道:“你们,怎么知道我姓余?” 韶音便笑道:“所以,你真的姓余?是无极门的弟子?” 话到这里,余饧便明白了。他低下头,失去眼睑的眼眶,眼球整个裸露着,充满戾气与恨意,森然可怖。 片刻后,他抓起身边的断剑,双手奉在身前:“多谢两位救命之恩。大恩无以言报,在下身无长物,只有这块金乌石还拿得出手,望恩人不要嫌弃。” 哟。 韶音不禁挑眉,这一个两个的,无极宗的门风这么优秀吗? “他们说你为了掩护他们逃跑,一个人对付妖兽。”韶音没接,蹲在他身边,笑盈盈地道:“你是个好人。” 余饧不禁讥笑起来。 韶音等了等,发现他不说话,又道:“你怎么说?” 余饧还是不肯说话,那张失去皮肤,红肉裸露的脸上,愈发狰狞起来。 “他们决定跟安师兄一起,回宗门请罪,一起承担责罚。”韶音说道,“你要不就赶紧回去,免得他们真的挨罚。” 余饧毕竟还是个年轻人,再也忍不住,捏着拳头狠狠捶在地上:“他惯会装模作样!” 差点害死他,却只得到几句训斥,最多罚几个月的灵石,这算什么? “这是一个陷阱。”既然开了口,后面的就容易了,“我们此行的任务,是采摘凤凰羽。但他们在我身上撒了幻心草的粉末,引来妖兽。” 本来不应该出现在那里的蛇妖,出现在了那里,他当时不知道,亦想逃跑。有人狠狠推了他一把,将他推进了蛇口中。 “蛇妖?”韶音惊讶道,“不是蜥蜴妖吗?” 余饧讥笑道:“该他们倒霉。蛇妖被我引住了,又来一头蜥蜴妖。那头蜥蜴妖中了毒,守了凤凰羽好些时候,偏偏被他们摘去了,当然要跟他们拼命了。” 韶音唏嘘了一下。 余饧说完,沉默下来。 过了一会儿,他阴冷的声音:“也好。都活着,正好。” 如果他们真的被蜥蜴妖吃了,他就失去亲手报仇的机会了。仇当然要亲手报,才痛快! “你一个人,杀了那头蛇妖?”韶音一边从储物袋里掏丹药,一边问道:“你怎么杀的?” 余饧摇摇头:“没有,我祸水东引了。” “啊?” “他追着我不放,我便猜到身上有蹊跷。把能扔的东西,统统都扔了。”扔到路过的石头,妖兽,草木上。 韶音掏丹药的动作一顿。 浑身一激灵,仿佛也感受到了活生生剥皮之痛。 “小子,有种!”一旁,金长老嘶哑的声音响起。 谁能有他这份机敏?有他这份机敏的人,又有几个下得去狠手? 为了保证身上没有幻心草的粉末,他扔了储物袋,脱了衣服靴子,削了头发,丢了剑穗,最后绝望中发现,对方的手段歹毒至极。 “内服,外敷。”韶音把两瓶丹药递过去。 余饧如今身上什么都没有,靠他自己恢复,还不知道要什么时候。 “多谢。”余饧接过。 韶音站起来。 “接下来有什么打算?”她把玩着手中的长剑,问道。 余饧道:“回去。报仇。” 回去不是明智的选择。要杀他的人,一次杀他不死,还会再次下手。 且那人应当志得意满。如若看到他回去,必然心中恐慌,怕会不择手段,杀机重重。 但修道讲究念头通达。他若是不回去,惧怕了,此生修为再难寸进。 “我既活下来,就是命不该绝。”他牙缝里挤出来,“既我命不该绝,该绝的就是他们了!” 韶音太喜欢这性子了。 “师兄,赠他两套衣服罢?”她扭头看向金长老。 金长老对余饧的观感亦不错,沉默着拿出几套衣服鞋子,丢了过去。 “若非有事在身,我们就去给你助威了。”韶音颇为惋惜地道,又从储物袋里扒拉了一堆灵石,后来索性把储物袋摘下来,把给他的东西都装进去,“祝你顺利。” 余饧感动得不知如何是好。他本已身陷绝境,偏偏遇上如此热心正直的人,令他满胸仇恨都被挤出去许多。 他扑通跪下,给两人磕头:“敢问恩人名姓。此番大恩,待余饧报仇完毕,定当牛做马报答!” 韶音将长剑递过去:“倒也不必。我看上你剑上的宝石了,咱们换一换吧。” 余饧忙道:“这本就是给恩人的谢礼。” “瞧不上我的剑?”韶音瞪他,拿剑鞘敲他肩膀,“小子。这是本完美筑基修士所用之剑。只有你配不上它的,没有它配不上你的。” 话已至此,余饧不敢再多言。这小仙子摆明了要贴补他,热意涌上来,他喉头发涩,默默接过长剑。抬起裸露的眼珠,深深看去,将这副容貌烙印在脑海中。 —— “你是不是觉得,遇到的人都很识相?”飞剑腾空,向着城池的方向疾行,金长老在前方说道。 韶音点头:“太识相了。” 主动献宝,真是没白救他们。 金长老冷笑一声:“若老夫换个打扮。你猜他们还老实不老实?” 若非他外表诡异,看着就像个阴晴不定的邪修,一言不合就杀人那种。他们会老实? “师兄英明。”韶音立刻吹捧,“跟在师兄身边一日,胜读十年书,今后我一定效仿师兄。” 不提防被拍了马屁的金长老,惊异了一瞬,随即打了个激灵。 “对了师兄,这金乌石是什么东西?”韶音问道,“它怎能屏蔽修士的神识?” 原来是有事求教他。金长老哼了一声,才道:“你拿到这个,倒是用得着了。你进步飞快,给老妖怪看见了,平白要惹麻烦。这石头能遮掩你的气息,倒能落得清静了。” 韶音已经把断剑扔了,只抠下来乌金石,此刻拿在手里,掂量着又问:“只能隔绝修士的神识?不能隔绝妖兽的查探?” “废话。”妖兽是没有神识的。 韶音上上下下抛动着乌金石,有点失望:“那也没用啊。这算件宝物吧?别人的神识看不见我,岂不是知道我身上有宝贝?” 金长老嘲笑道:“在老妖怪的眼里,算个屁的宝贝。” 乌金石很罕有,余饧得师父看重,给了一块。这也是他杀身之祸的来源,但在大修士眼中,天材地宝海了去,乌金石只配垫桌脚。 “那不错。”韶音眼珠一转,笑盈盈地收起来了。 飞了半日,终于冲破不见天日的森林,碧蓝苍穹映入视野,好一阵子没有见到光明了,韶音的眼睛一时不适应,眯了眯。 “师兄,你不生气吗?”她脑海中打开地图,计算着最近一座城池的距离,“救了一群恶心东西,你后悔没有?” 金长老反手打出一道灵力,又给她喉舌封上了。 第10章 有人在你们店里骂我。 离得最近的城池,只需半日工夫。但金长老没停,带着她飞向另一个方向。 一开始韶音还不理解,等到天水城的城门出现在眼前,高大威严的城墙,宏伟气派的阵法,顿时让她明白了。 “走吧。”守城的士兵收了他们二十块灵石,给了他们一人一枚临时身份令牌,让他们进去了。 “师兄之前来过这里?”韶音问道。 金长老本来不想搭理她,但这孩子是真没出过门的,耐着性子道:“不管什么城池,最热闹的店铺,都开在城中区。” “哦!”韶音用崇拜的眼神看着他,“师兄,你太博学了。” 金长老一把拍开她:“休要作怪。” 就说带孩子很烦。 根本摸不清她的脾气,一会儿气得人要死,一会儿又耍甜卖乖。 韶音背着双手,在主干道上走着,左看看,右看看。 进了城就不许飞行了,但可以乘坐坐骑,她看到不少人乘坐着毛色威风的大猫,雪白的狮鹫,优雅的灵鹤,气定神闲地前行。 “等你拜入宗门,你师父会给你挑个好的。”金长老见她驻足,回首望个不停,揪着她衣领就往前,“外面卖的不适合你。” 她这样的天赋,进了宗门,必然是内门弟子,运气好还会成为关门弟子。这样机灵又可爱的弟子,谁舍得怠慢她,必是什么好东西都堆给她。 “早让你进清源门。”一边走着,他一边训斥,“清源门的灵兽山是最具规模的,什么灵兽都有,其他门派经常问他们要灵兽蛋、幼崽。” 剧情里可没讲这些。 韶音很受教,仰起头问道:“那清源门有凤凰吗?” 她眨巴着眼睛,天真又灵动。 金长老削了她一巴掌,冷笑道:“有。何止凤凰,清源门还有青龙,玄武,白虎,朱雀呢!” “那不可能。”韶音一语侦破,“清源门要是有,现在就不是上三宗,是上四宗了。” “你也知道?”金长老把她往前推了推,催她快走,“万年前就没有凤凰了,远古神兽早就消失在天地间了,屎都没留下一颗。” “噫。师兄,你好粗鲁。”韶音立刻嫌弃道。 金长老心说,你以为老夫想这样吗?自从带孩子后,他一天说的话,比他过去一百年加起来都多。 “快走!买你的材料!” 天水城很大。怎么比喻呢,在天水城的对比下,柳城就像是十八线,而天水城则是板上钉钉的一线。 道路四通八达,商铺林立,来往的修士不乏金丹强者。 金长老仍是那身黑袍子,还有邪异的面具,但他气息收紧了许多,也不许韶音多开口。 “城内不许斗殴。但出了城,老夫可保不了你。” 他是金丹修士,在柳城是横着走的人物。但出了柳城,随处可见金丹修士,甚至还有元婴真人。 修士讲究的是念头通达,可不是心胸开阔。假如惹恼了一尊,他们爷俩都得化成飞灰。 想到这里,金长老更谨慎了,传音给她:“不想被人抽灵根,挖灵骨,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就安分点!” 他一把老骨头了,没什么用处。她这样天赋异禀的女修,可说不清。 “嗯。”韶音轻轻点头。 她若是一个人,惹祸也就罢了。但一路行来,金长老不厌其烦地教导她,对她可谓心血倾注,她无论如何不能拖累他。 —— “天宝阁?” 站在一座金碧辉煌的建筑前,韶音仰起了头,看着足有七层高的店铺。 不愧是一线城市的商场,这排面就是宏伟气派。她收回视线,左右一望,门前白玉铺就的庭前,陈列着一辆辆车驾,灵兽们则有专人安置,或伏或卧,井井有条。 韶音想想老祖在储物戒里留的灵石,挺直腰杆,迈步进去。 “哪来的土包子?走路不长眼睛啊?” 才一进门,就差点跟人撞上,正是要出门的一对主仆。 走在前面的少女,穿着华丽的衣裙,看起来跟她差不多年纪,装扮精致,气势骄傲。 旁边是她的侍女,十七八岁的样子,下巴尖尖,说话很不客气。 “对不住。”韶音笑眯眯的,往旁边让了让。 惹不起,惹不起。 这侍女也是筑基期,那跟她年纪相仿的小姐,更是筑基中期,比她高了一个小境界。 更不用提她这一身行头,衣裙华丽也就罢了,有眼力的人一眼就能看出,这是价值不菲的法宝,上面用灵力绣着阵法,可谓价值连城。 “土包子。”在侍女眼里,韶音这样的穿着打扮,就非常土了。 柳城是柳家为尊,架不住柳城地处偏远,流行的款式落后了两三年。 随便她骂,韶音始终笑眯眯的,让开道路,令对方先行。 她如此识趣,侍女骂得没意思了,昂首阔步,随着主子迈出门槛,离去了。 “你怎么忍的?”等人走了,金长老才沉声道。 他的语气听上去不大好,看向门外的眼神,淬了毒一样。 “惹不起。”韶音如实答道,转身往里面走去,“伙计!” 很快有小伙计走上前来,笑着问道:“仙子好。不知仙子有何所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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