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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 当年王秀琴生三栓子的时候正逢自然灾害。大人都吃不饱，更何况是刚出生的婴儿。小姑子家在城里条件算的上可以。再加上小姑子嫁去李家头一胎没坐稳，孩子掉了以后搞起怀不上，两边一拍即合，就把六个月大的三栓子抱给李家养。结果三栓子抱回去没多久，小姑子后面就有了现在的女儿珍珍。那几年，宋金梅梅还是很疼这个侄子的。差不多在三栓子9岁那年，他生了一场大病高烧不退。医生说三栓子就算是退了烧，以后也有可能会是个傻子。小姑子回娘家哭了半天说了自己的难处。说什么丈夫跟婆婆讲了，三栓子到底没有老李家的血，他们要过继自家大伯乡下的儿子回去养。其实就是怕三栓子成了傻子，连累一家人，所以又想送回来。人要脸树要皮，王秀琴一气之下就又把儿子抱回来自己养。好消息是三栓子没傻，坏消息是这孩子随他姑姑，从小心眼子多。王秀琴对此也无奈的很。 “哎，都说半大小子吃穷老子。大嫂，咱姐俩命是真苦，怎么就一个不带把的都生不出来哦。” 说着，王秀琴又嫌弃的白了自家三个儿子一眼。潘爱红笑笑：“咱俩这辈子是没生女儿的命喽，等下辈子吧。” 说到这个，潘爱红也心烦的不行。本来托媒人给儿子大顺子说了一门亲事，是隔壁大队的齐家二姑娘。人闺女父母仁善，说是嫁女儿不是卖女儿。没要三大件，彩礼也说给个十块二十块意思一下就行。就是这姑娘让媒人来说，想要宋家在给买一件的确良的衣服，好结婚当天穿。现在的问题是，别说什么的确良的衣服。家里就是一件不带补丁的衣裳都凑不出。潘爱红自己也跑了县城供销社，人售货员说就是市里的也不见得能买到。去京市，或者是海市这些大城市的百货大楼，可能运气好还能抢到。潘爱红当时还特意问了人家售货员一件衣服大概多少钱。人售货员当时怎么说的来着? “的确良衣服不便宜，一件衬衫少说都得卖十五六块。” 潘爱红摸摸兜里仅有的四五块钱，心一下就凉的透透的。她不觉得人家姑娘提的要求过分，哪个女娃娃嫁人的时候不想穿的像样些。院子里，三栓子招了他妈一顿吼，委屈巴巴的瞪了二哥一眼。自己就是想多吃点肉有什么错？小时他在姑姑家，不说顿顿有肉，一个星期吃上一次还是没问题的。哪像回家了以后，鼻屎点大的肉都要跟这么多兄弟们分着吃。吃不上肉也就算了，还要受苦受累地挣工分养活自己。三栓子越想越觉得心里委屈，心里十分怀念小时候在姑姑家生活的日子。他想不明白，明明自己发烧没变傻，他妈为啥就是不肯重新把他送到姑姑家去养。想着想着，三栓子又开始在心里埋怨起妈来。宋大锚顶着太阳刚从地里回来，一进门就听见妻子在训儿子。宋大锚觉得妻子说的对，只瞪了三儿子一眼，没吭声。三栓子本来还在朝厨房里翻白眼，一见到自家老头瞪自己，马上就老实了。他妈顶多就是骂两句，但是老头可是真动手啊！今天中午有肉吃，为了不叫爸把他赶下桌，他忍...... 不到两斤的猪肉，愣是让大嫂潘爱红做到了极致，一点都没浪费。肥肉炼油，油渣跟肉皮炒了一大盆的青菜。剩下的肉切块红烧，家里人多，潘爱红数着人头切的22块，每人分到头上能吃上两块。等宋老太上了桌动了第一筷，大家伙才端碗开始吃。 “楚楚这孩子是真有本事，那么大一头野猪说弄就弄到了。潘爱红赞同妯娌的话，夹了一筷子青菜放碗里附和： “这孩子心肠也好，刚回来就请全村人吃肉。” 宋老太往碗里掰了半根红薯咬上一口，脸上的皱纹都笑开了花。她一边点着头，一边嘴里念叨着：“是啊，这孩子是个好的，随她娘。” 其实小儿子家另外两个都不错，坏就坏在老三这个懒货身上。死了婆娘就开始吊儿郎当，愣是把儿子带坏了！老大宋大船有意替老三在娘跟前卖个好。 “娘，老三今天去地里干活了。” “我看他干的挺像样子，照这个进度，估计还能拿个满工分。” 老大只挑好的说，对于老三差点把人揍了的事，他是直接略过。 “老三这个棒槌，懒了这么些年临到老还开了窍。” 宋老太向来吐槽起自家儿子都是从不嘴软。潘爱红冲丈夫挤眉弄眼，示意别在吃饭的时候惹老太太不痛快。老宋家吃饭的时候不训子。宋老太只吐槽一句，“哼”了一声便不再言语。自己亲儿子什么德性她能不清楚。坏心眼绝对没有，要说多勤快，那也没多大可能。除非太阳打西边出来。这些年，明面上老三和老宅这边分是出去单过的。可老大老二俩接济兄弟的事她能不知道？也不是她心狠不管小儿子一家，实在是那几年被人盯的紧。除了大队的人，还有...... 想到这，宋老太打起精神。小儿媳都走了这么多年，那些人应该也早不来了吧？说话间，宋老太又把自己碗里的两块肉分给儿媳一人一块。妯娌两个刚想说自己不吃，娘你自己留着吃。宋老太冲两人眯着眼摇头，示意她老了，咬不动。妯娌俩这才作罢，又各自夹了一块肉送到自家男人碗里。两兄弟动作也是出奇的一致，捂着碗口说“不要不要，留着自己吃。” 然后又各自从自己碗里夹了一块肉到老娘碗里去。这一举动，惹得隔壁桌几个小子低低笑。老话说的人丁兴旺，如今小子们个个又都到了要成家的年纪。想着大顺子和齐家二姑娘过段日子就要办事，宋老太抬头对大嫂道： “老大家的，我屋里还有几尺棉布，崭新的。你等会都拿去，到时候等大顺媳妇进门给人家闺女做两身衣服穿。人闺女嫁到咱家享不到福，咱当长辈的也不能叫人闺女太委屈。” 第27章满工分的代价有点大潘爱红一听，张了几次嘴，还是没出声。结果王秀琴在旁边用胳膊捣鼓大嫂，开玩笑道： “大嫂，你是不是傻啊，娘给你你就拿呗。那棉布我可是摸过，滑溜溜的，做衣裳穿肯定舒服哩。” 还是宋老太心细，看到大儿媳妇支支吾吾没说话，就知是有事。 “怎么，齐家老两口子反悔了？” 潘爱红摆手：“娘，没反悔没反悔。就是，就是齐家二姑娘说，现在时兴的确良。所以要咱家给她买一件结婚当天穿。” 潘爱红小心翼翼地解释着。一桌子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没开口。 “的确良还能比棉布穿的舒服？”王秀琴表示怀疑。潘爱红摇头，她也没见过。 “我也是听人家说的，确良的料子比较光滑，颜色也鲜艳，不像棉布那么素淡。” “的确良？这是啥稀罕玩意儿？” 宋老太皱起眉头。她虽然不知道什么是的确良，但从大儿媳妇的表情和语气中，也能猜到这东西肯定不便宜。 “那就去供销社给人姑娘买。” 潘爱红又摇头：“娘，我去问过，咱这没的卖，老远的大城市才有。” 这下，宋老太也犯了难。大城市才买的到，他们老宋家最远的亲戚也就是县城的姑爷家。别的，都跟他们一样，都是在乡下地里刨食的。这可怎么办才好。 “奶奶在家么。” 正当一桌子人犯难的时候，宋楚楚清脆的声音在院子里响起。潘爱红眼睛一亮，大侄女不就是城里的么！或许，可以让侄女帮帮忙。潘爱红赶忙迎了出去，拉着宋楚楚的手更加热情。 “是楚楚来了啊，正吃着呢。快，一起吃点来。” 说着潘爱红就要去厨房给宋楚楚添碗筷，宋楚楚赶忙拒绝。 “不了大伯娘，我爸还等着我回去吃饺子呢。” 一听饺子，几个堂哥们眼睛都直了！他们也好想吃饺子啊。结果下一秒就看见堂妹把一大碗饺子摆在桌子上。原本饺子还冒热气，宋楚楚走半路听到知青院里面有人在干架，她没忍住趴人墙头听了一会，才给耽搁了一会。 “真是饺子！” 三栓子自从回来以后，就在没见过饺子。紧接着宋楚楚又提溜了一只肥兔子出来。 “还有这只兔子，也是我上午在山上打到的。” 三栓子眼巴巴地盯着那只肥兔子，喉咙里不自觉地发出“咕咚”的声音。那眼神，仿佛要把兔子生吞了。二栓子在旁边没好气的白了一眼他。刚刚还在背后曲曲楚楚，现在看到吃的就这么一副死样子。真是叫人瞧不上！宋老太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心里别提有多高兴。倒不是因为这两口吃的，而是觉得大孙女心里有她。注意到隔壁桌孙子的馋样，宋老太轻轻咳嗽了一声，提高声音对儿媳说： “老大家的，先把饺子分给大家伙吃，让大家都尝尝楚楚的手艺。” 潘爱红先往老太太碗里放了三个，这才开始给大家分。 “纯肉馅儿的！” 众人又震惊。王秀琴抿抿唇，乖乖，大侄女是真舍得。这日子过的，未免太敞亮了些。宋楚楚笑笑：“家里没别的菜，只能包纯肉的了。” 其实宋楚楚最喜欢吃的还是韭菜猪肉馅的饺子。王秀琴很会来事，见状立马说：“二伯娘菜种的多，晚点拔一筐菜给你吃。” 宋楚楚也不推辞，因为家里确实没蔬菜。除了海带就是生蚝，她想搞点蔬菜搭配着吃，不然海鲜吃多了容易中风。 “那就太谢谢二伯娘了。” “就几颗菜，都是自己人说什么谢不谢的。” 宋楚楚站在桌边，等着大伯娘把装饺子碗给自己带走。宋老太见老大家的一副要说又不好意思张口的模样，决定自己开口。 “乖孙女，奶奶正有件事犯难呢，你来得正好。” 宋楚楚好奇挑眉：“奶奶，什么事啊？” 宋老太又把事情的原委给宋楚楚说了一遍。宋楚楚想了想，只是帮忙问问一件衣服而已，不算特别难的事。她答应下来，不过她也没把话说那么死： “奶奶，大伯娘，我可以帮你们问问看。不过的确良的衣服不好买，能不能买到，要看运气。” 潘爱红自己也去问过，要是好买她现在也不至于跟大侄女张这个口。 “要是能买到就最好，没有的话那也是没办法的事。” 说着潘爱红就要去给宋楚楚拿钱。宋楚楚赶紧摆手，说等衣服买到了再给钱也不迟。送了东西回来，宋楚楚就看到院子的绳子上晾着两张完整的兔皮。宋星阑正好装了一大碗烧好的兔肉从厨房端出来， “快洗手，饭都给你盛好在桌子上了。” 厨房正在灶台前往自己碗里装米饭的宋大海：...... 狗老二，有了妹忘了爹。他累了一上午，也不说帮自己盛饭。中午，宋楚楚一口气吃了四十个饺子。外加两大碗米饭，以及一大盆的红烧兔肉。这次，她终于体会到十分饱的感觉了。父子俩个也在慢慢习惯她的好胃口，对此见怪不怪。宋大海夸下海口，说要拿满工分。刚吃了饭，不顾外面的大太阳就下了地。等大队其他人到地里的时候，他两趟秧都插完了。一下午，刘大宝除了磨洋工就是盯着宋大海干活。本来他想，只要宋大海一休息，他就给大队长打报告说对方偷懒。结果让他意想不到的是，宋大海就跟变了个人似的，一直一直埋头苦干，刘大宝逮不到机会，心里别提有多郁闷。终于，下工的铃声响起，大家纷纷放下手中的活计。宋大船过来计分的时候，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他故意清了清嗓子，夸张道：“哟，老三，今天表现不错啊，竟然拿到了满工分！” 说完，他还特意看了一眼刘大宝：“刘大宝全家干活都不积极，五公分。” 接着宋大船拿起笔，又在刘大宝的名字后面重重地写下了“五公分”三个字。因为宋大海表现突出，后面就连大队长都过来把他一顿猛夸。哼，只要他愿意，拿十公分还不是老太太擤鼻涕，手拿把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