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大概是错觉我竟看到他眼角有泪。 “恨?那又如何。” “我不会死,许檀,你也别想死。” “我们就这么纠缠一辈子吧,我不会放过你。” 我没再与他争论,就好像看不见他。 他面上的平静的伪装彻底消失,怒吼着什么。 好像又在用阿念威胁我。 我唯一的亲人,我的妹妹,许念。 可他注定失望了,还有两日,我就死了。他拦不住我。 只是阿念……我死后,她要怎么办。第4章 4 我做了一场好长的梦。 梦中父皇抱着我说我是大夏的明珠。母后笑着要替我择婿。 阿念跑来说右相之子又欺负她,让我替她打回去。 直至及笄那年,一切都变了。 父皇撕毁盟约,屠戮苗疆百余人。 我为打消父皇顾虑,打断黎烬一条腿,放走了他。 我该恨父皇的,恨他残暴不仁,恨他毁了我与黎烬。 可我又没法恨他,他将我视作珍宝,城破那日跪求黎烬饶我一命。 一边是我的父皇,一边是我的爱人。 恨不得,爱不得,我只能恨自己。 睡梦中眼角的泪被人擦去,似乎被人从身后抱住,似有万般珍惜。 再醒来时我见到了阿念。 她伏在我床前,眼睛肿得像桃子。 曾经最娇贵的小公主,已经学会忍着不哭了。 我不忍心吵醒她,抬手轻轻地摸着她的鬓发,房门却被一脚踹开,沈沁瑶趾高气扬地走进来。 她直接让人抓起阿念。 “你别碰她!” 我尖叫着起身却摔在地上,毒发至今,我几乎连行走的力气都没有了。 沈沁瑶不再是那副柔柔弱弱的样子,满脸嫉妒几乎狰狞: “你到底有什么好?我不惜性命救了陛下,哪点比不上你?” 我几乎是掐着手心逼自己冷静: “你有什么冲我来,不要动我妹妹。” “不。我就要让你看看,你最爱的妹妹,是怎么被我弄死的。” 阿念被拉到院中,板子一下下砸在她的身上。 我挣扎着爬到沈沁瑶脚下,不住磕头: “我错了!我错了……你怎么折磨我都好,求求你,放过阿念……沈沁瑶,我求你!” 阿念一声声痛哭响在我耳边,可我除了哀求什么都做不了。 我嗑得头破血流,生怕再慢一点,她就没命了。 直到黎烬的身影匆匆赶来。 “都住手!”他怒吼道。 我爬到黎烬脚下: “你答应过我,不动阿念的,你救救她啊……” 她是我最后一个亲人了啊。 耳畔突然响起许念微弱的声音:“姐姐……不要。” 我仓皇转身,眼见她在我面前,闭上了眼。 她死了。 那个偷跑出宫总会记得给我带串糖葫芦的小公主, 那个国破之后每次见我都忍着不哭的阿念,就这么被活活打死了。 我打落黎烬要抱起我的手,挪到阿念身边,抖着手替她合上眼。 血泪从空洞的眼里流出,我侧头吐出一大口血。 先是耳朵,再是眼睛,最后,一口口血从我嘴里吐出,白色衣裙染得血红。 这次黎烬看清了。 疑惑,不解,仓皇,恐惧。 他跪在我面前,不知所措。 相较于他,我无比平静。 “黎烬,我累了。” “这条命我不要了,你要怎么报仇,就怎么报吧。” “我不欠你什么了。” 豆大的泪珠砸在我的颈窝,他嗓音仓皇又愤怒:“闭嘴!闭嘴!谁准你死!” 可他也知道,他没有什么可以威胁我,更没有什么可以留下我了。第5章 5 好吵。 我极少听见黎烬这么暴怒的声音。 “滚!再去找!我不信全天下无药可解!” “陛下……这毒已中三年有余,深入骨髓啊……” 手指刚一动,就被人握住。 是黎烬。 他眼睛通红盯着我,头发凌乱,下巴还冒出了胡茬。 真狼狈啊。 他身后跪着一排太医,战战兢兢。 “别为难他们了……” 这毒本就无药可解,就算黎烬把他们都杀了,我也是要死的。 黎烬看着我,喉结剧烈滚动,声音像从沙砾上滚过,一字一顿:“你早就知道了。” 我不在意地点头。 手指被他攥得生疼,我皱眉抬头,却愣住。 我有多久没见过这样的黎烬了?上次他露出这幅委屈悲痛的神情,还是三年前。 我亲手打断他腿那日。 他痛得满头是汗,藏蓝的衣服被血染成黑色,却固执的伏在地上,扯住我的裙摆。 明明流着泪,却又仰头,讨好着冲我笑:“阿檀,别不要我。” “你要我这条命,你就拿走,可你……你别抛下我。” 我喉中酸涩,手心早已鲜血淋漓,却始终一言未发,转身离开。我怕一出口,哭声就藏不住了。 “许檀!你敢走!你别后悔!” 身后黎烬还在哭喊。 可我知道,等他回到苗疆,等他得知我父皇做了什么,他就不会再爱我了。 他会恨死我。 只是我没想到,父皇根本没打算让他活着离开。他给黎烬下了毒,无药可解。 黎烬送过我很多蛊虫,其中就有移转,不但转移痛苦,也可以将他人之毒转到自己身上。 我用了。 第一次毒发时,我躲在黎烬曾经住的宫殿里,五脏六腑像被灼烧一样痛,几乎以为自己要死了。 挣扎间枕头下的小木盒被我打落,东西七零八落散在地上。 我抖着手一件件捡起。 送他的竹蜻蜓,第一次给他包扎伤口的手帕,绣的歪歪扭扭的香囊…… 这些毫不值钱的东西,被他视若珍宝,小心收藏。 我缩在地上,压抑的呜咽从喉中溢出。 最后,我看到了一支华丽复杂的银钗。 苗疆饰品多为银器。 初见黎烬,是在宫宴上。少年面色苍白侬丽,身上繁复的银饰叮当作响,只一眼,摄人心魄。 可宫宴结束后,我看到富家子弟对他拳打脚踢,嘲讽他像个姑娘。 很俗套的相遇,我救了他。 我总缠着他,要他给我也做一支银钗。 直到后来,我才知,苗疆的银钗,只赠心上人。 原来,他准备了,只是没来得及送我。 我又哭又笑,抖着手,将它戴在头上。 那时我不知黎烬会亲手砍掉我父兄的头颅,不知他会折磨我三年。 不知我们之间会变得如此面目全非。 我躲在他的房间嚎啕大哭,只知道,我好想他。第6章 6 三年间,从未用在我身上的名贵药材如今流水一样送进来,却拦不住我日渐苍白的脸色。 我呕血越来越频繁。黎烬抿着唇,一言不发地给我擦去,拿着帕子的手却在发抖。 “……何时中的毒,为什么会中毒?”他下颌崩得极紧,面上有疑惑,更多的,是痛苦。 他起了疑心。 三年前,我是金枝玉贵的公主,无人能给我下毒。除非,是我自愿。 我静静看他一会,嗤笑:“黎烬,你不会以为我是为了你吧?” 他浑身一抖,咬牙开口:“别说了……” 可我凭什么让他如愿。 阿念死不瞑目的样子还在我眼前。 父兄死了,孩子死了,阿念死了。 现在我也要死了。 我欠他的也该还清了。 我恨他,所以我不能让他好过。 我也恨我自己,所以不想让他再救我。 “你算什么东西?你以为我会为你中毒?断腿也不能让你长记性吗?” “黎烬,你贱不贱啊。”我盯着他,笑得眼泪都流下来。 “我让你别说了!” “你又骗我!你又骗我是不是!”黎烬弯腰,一把掐住我的脖子,眼中情绪翻涌,滚烫的泪落在我的脸上。 可我再也不会向他低头。 “哈……杀了我啊,你杀了我啊!”为什么还要救我,为什么不能让我和爹娘团聚! 黎烬手臂青筋暴起,可我脖颈的力度却越来越小,他遮住了我的眼睛。 他在哭,在哀求:“别这么看我……我们之间,怎么会变成这样……” 我也想问,为何我们会变成这样。 我以前总说喜欢他。 他就会耳尖通红,轻轻捂住我的嘴,小声说不许我说话。 我说:“黎烬,喜欢是藏不住的。你不让我说话,可喜欢会从眼睛里跑出来。” 如今我望向他的眼睛,再不能那般欢喜了。第7章 7 沈沁瑶过来时,手腕上那串骨珠刺得我爽双目通红。 她笑着抚摸骨珠:“你父兄骸骨做的骨珠确实有用。怎么?想他们了?放心,等你死后,你也会成为这骨珠中的一个。” “还得多谢公主,当年赶走陛下,让我有机会替他解毒,救他一命。” 我顿住。 沈沁瑶的救命之恩,是这个? 当年我将毒转移到自己身上,黎烬体内只是余毒,随便一个郎中就能清理。 到她口中,成了救命之恩?还借此逼死我的孩子和阿念…… 我努力克制胸口的恨意,闭了闭眼:“救命之恩?沈沁瑶,你确定?” “你这话什么意思!” 她脸上的慌乱一闪而过,狼狈离开。 我看着她慌乱的背影,决定做场戏。 之前不愿告诉黎烬,是不想和他再有瓜葛。可我绝不能忍受,自己为沈沁瑶做嫁衣。 我的婢女雪枝来了。 她见到黎烬的第一眼,就哭着跪下。 “陛下!公主是当年为了救您才中的毒!” 黎烬快步走到她身前,提起她的衣领:“你说什么?” 我中毒的真相,只有雪枝知晓。如今就以这样荒谬的方式暴露在他面前。 很长一段时间,殿内只能听见黎烬压抑的呼吸声。 “移转,怎么会是移转……” “不是沁瑶救了我吗……” 他想起来了。想起当年给我留下的蛊虫,也想起他用移转逼我替沈沁瑶承受痛苦。 “是公主啊陛下!公主之前几次毒发,痛不欲生!” “许檀。”他咬牙切齿,一遍遍唤我的名字,竟分不清,是爱是恨。 我还未反应过来,就被黎烬抱住。 他甚至不敢用力,全身都在抖,手比我这个将死之人还要凉。 “你这个骗子……”声音像从齿缝中挤出来,喃喃自语,眼泪一滴滴砸在地上。 我贴在他肩头,恍然发觉,他竟有了白发。 他小心翼翼地将我抱回床上:“阿檀,你会好起来的,你一定会好。你要什么都可以,只要你别再抛下我……” 沈沁瑶婢女声音就在这时响起:“陛下!娘娘孕吐得难受,您去看看吧!” 我抓住了他的衣服,眼底是毫不掩饰的恨意与利用:“我要沈沁瑶的命,你也给吗?” 我要她给阿念赔命。 黎烬未尝不知道我如今是故意让他知晓真相。 可他平静得异常,毫不在意我的利用。 他一点点掖好我的被子,眼神专注又偏执。 “阿檀,伤害过你的,我一个不会放过。”第8章 8 沈沁瑶死了。 她被黎烬扔进了万虫窟,活活被蛊虫咬死。 惨叫声传遍了后宫。 黎烬带着浑身血腥味回来,拿出镯子,轻柔的给我戴上。 是那支玉镯。 表面裂缝都被补好,我垂眼,看见黎烬手指上满是细小的伤痕。 我抽回手。 “碎了的东西,是回不到从前的。你不明白吗?” 可黎烬像听不见一样,再次抓着我的手,说出口的话却在抖:“阿檀,我能补好的,都会好的……我们像以前一样好不好?” 心头无名火起,我一把将镯子摔在他脚边,溅起的碎玉在他脸上留下一道血痕。 “可我不要!我不要!我不爱你了黎烬!我现在只想干干净净地死,你别来恶心我了!你滚啊!”我疯了一样尖叫,拿起周围一切东西砸向他。 听到“死”字,他脸上血色瞬间褪个干净,一动不动任由砚台将他砸的头破血流。 然后,挪到我面前,跪在满地碎玉上,头贴着我的手。 “你不能死……我不会让你死……阿檀,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他又拿出了移转,企图给我种上,只是这次,给我的是母蛊,他想将毒转移到自己身上。 可失败了。 我的毒早就深入骨髓,没救的。 黎烬却不愿相信,无数只费心炼制的蛊虫总在我身上,都以失败告终。 “怎么会……不可能……为什么没有用!”他动作越来越焦躁,神情迷茫又恐惧。 我猛地推开他,鲜血大口大口从嘴里涌出,昏了过去。第9章 9 短短一夜,黎烬给我灌了无数碗药,居然让我隐约有了回光返照的迹象。 直到他再次要喂我吃药时,我用力推开他,他压抑地痛呼一声,胸口处被血染红。 我扒开他的衣服,看见心口出交错纵横的伤口,一刀一刀都像是自己挖的,还在渗着血。 我愣了一瞬,反应过来后,不可置信地问:“你用心头血给我入药?” 黎烬告诉过我,他体质特殊,血更是世间良药,极少有解不了的毒。 我那时还不信,趴在他怀里调笑:“那你岂不是仙丹?以后我要是中毒你就可以救我了?” 黎烬低头冲我笑,神色无比认真:“嗯,我会救你。” “如果真有那么一天,不管付出什么代价,我都会救你。” 我不知道,他的血,指的是心头血。 黎烬合上衣襟,端着药递到我嘴边,语气轻哄又温柔:“乖,阿檀,把药喝了。” 心底酸涩,眼底热气灼得我生疼,开口时声音已有哭腔:“黎烬,你是不是有病!你不要命了吗!” 黎烬端着药的手指用力收紧,骨节发白,声音哑得不成样子:“是,我有病。” 他盯着我眼圈泛红:“明明答应过我,答应过会一直陪我!” “从三年前抛下我,从我得知你的毒怎么来的,我就病了。” 他喝下口药,不顾我的挣扎吻上我,贴在我耳边。 “一天也好……哪怕能多留住你一天也好……” 他哽咽着。 “许檀,我爱你啊,我爱你。” “你知道吗,我瘸着腿回到苗疆,满地都是死尸。我的族人死在我面前时,我真的想杀了你。” “可等我真的回来,看到你,我发现我做不到。” “阿檀,我爱你。求求你,求你,别恨我……”第10章 10 就算有黎烬的心头血,我还是日复一日衰败下去。 五感在逐渐衰退,闻不到味道,尝不出味道,吐血昏厥已成常事。 晨起梳妆时,被镜子里瘦骨嶙峋的自己吓得尖叫。 黎烬因此砸掉整个皇宫的铜镜。 他开始每天粘在我身边,晚上也不敢合眼。 似乎生怕一个不注意,我就悄无声息的死了。 我不止一次听见他在说梦中哭着喊我别走。 黎烬一个人去了法恩寺。 滂沱大雨中,三千台阶,他一拜一叩,跪至殿中。 为孩子点了一盏长明灯,又求了一个护身符。 “我从来不信命,不信神佛。”他双手合十,无比虔诚。 “可是,若真有神佛,求你们救救许檀,我愿意,用我的命换。” 他带回了一个盒子,一个护身符。 他握着我的手,缓缓摸着盒子。 “阿檀,我去了法恩寺,给我们的孩子供了盏长明灯,这是他的骨灰。大师说,他下辈子会过的很幸福。” 我眼神空洞,却还是落下泪。 他又将一个平安符塞外我手里:“这个你带着,一定会保佑你……平平安安。” 我的视觉在衰退,自然看不到他红肿的额头,流血的膝盖。 我头上他亲手做的银钗,一天一根,从来没有重过样。 他也从未停止想用蛊虫救我的念头。将自己变成药人,日日任无数蛊虫啃咬,忍受钻心之痛,企图从中找到能解毒的蛊虫。 后来,他开始带我走遍皇城。 被囚禁的三年,我从来没出过宫门,几乎忘了外边是什么样子。 他带我去了我们曾经去过每处地方。 抱我去曾经最爱的茶馆听书,给我买最爱吃糕点。 “……黎烬,我尝不到味道。” 身侧人呼吸都顿住,他克制好久,也没藏住哭腔:“没关系,那我们就不吃,没关系的。” “阿檀,你别怕,我会陪着你……” 我想说我不怕,死对我来说就是解脱了。反而是他,一直在发抖。 其实如今对他什么感情,我自己都说不清了,恨和爱哪个更多?我也不知道。 我只是很累,不想再和他纠缠。第11章 11 我脑子越来越不清醒,让我忘了,我藏得最深的秘密。 那本藏在枕头下的日录。 彻底失去视觉的我,也不知道,黎烬正在翻开。 日录戛然而止,我看不见黎烬,却能感受到手臂上一滴滴湿润的液体,与身侧人发抖的身体。 还有满屋血腥气。 黎烬抱着那本日录,吐了血。 那头乌发,寸寸成雪。 “为什么……我为什么这么蠢。” “我都做了什么……我怎么会以为你不爱我。” “阿檀,阿檀。” 黎烬唤了无数声我的名字,可最后,我也没再应他一句。 黎烬说,要办一场大婚。 其实在父皇对苗疆出兵前,我无数次求过父皇,给我们赐婚。 他都拒绝了。 黎烬知道后只是很失落,却轻摸我的头,安慰我:“阿檀,你不要生陛下的气。” “……是我配不上你。我会再努力点,等我回苗疆,不再是质子,我一定风风光光的求娶你,给你最盛大的婚礼。” 他又何尝不是骗子。 他没来求娶我,他灭了我的国,杀了我的父兄,将我于深夜扯到殿中,凌辱了我。 没有怜惜,没有安抚。那时我多痛啊,甚至要比毒发还痛。 说是大婚,其实一切都是黎烬在准备。 毕竟,我现在连清醒的时间都很少了。 恍惚间有人轻柔的给我披上衣服,从背后抱住我。 我摸着袖口,绣线歪歪曲曲,比我还要烂,绣的是株桃花。 黎烬刻意的笑声里也没藏住哽咽。 “阿檀……我绣得不好,你不要生我的气。” “你摸,是桃花,还记得我们的约定吗?” 记得啊,我一直记得。 黎烬曾说,第一眼见我,就喜欢我了。 当时我穿着白色衣裙站在桃树下,气势汹汹地跑过来,赶走那些欺负他的人。 他说,以后我们大婚,婚服就绣桃花。 我双眼不聚焦地看着半空,反复摩挲袖口,眼泪流了满脸。 我不是喜欢叩问命运的人。命运本就无常,不论公道。 可我真的忍不住,为什么是我?为什么是我们? 为什么……要给我开这样一个玩笑。 黎烬弯腰一点点擦去我的眼泪,细致又温柔:“阿檀,今日大婚,别哭好不好?” 可不让我哭,你擦掉我唇边血迹时,也偷偷在哭。 婚礼很简单,又很隆重。 十里红妆铺满皇城,因着我的身子,跳过了所有繁文缛节。 前朝反对声众多,奏折堆满了黎烬的书桌。 古往今来,哪个皇帝会娶前朝公主为后。 可黎烬坐在高位,只说了两句话:“我的皇后,只会是许檀一人。” “后宫也只会有她。不同意的,大可以死上谏。” 拜高堂时,黎烬牵住了我的手。 “阿檀……你父兄的尸骨,我迁入皇陵了。” 我颤抖着摸着牌位。 胸口处血腥味翻涌,我强压下去,知道自己已是极限。第12章 12 黎烬突然将我懒腰抱起,回了庭院。 他将我放在了秋千上,脸上好像有东西落下。 是桃花。 “如今并不是桃花盛开的时节,怎么会有桃花?”我轻声问。 他站在我身后,替我抚去肩上落花,我也摸到了他手腕处的伤痕。 又是用了他的血。 “我们在做什么?”我问。 “在等宫人做完画,阿檀。” 我看不见远处作画的宫人,也看不见身后脸上没有一丝血色的黎烬。 脑中突然冒出两个字:喜丧。 “还没好吗?” 我要撑不住了。 黎烬又哭了,他从身后将我抱在怀里,让我靠在他身上。 “……好了。” “咳……咳咳!”我松口气,咳出好多血。 他擦不干净。天下最尊贵的帝王,居然像个稚子,手足无措。 “阿檀……你别睡,别睡好不好……”他抱着我,失声痛哭。 我已经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 意识越来越昏沉,耳边他的声音越来越听不清 他似乎抓着我的手,贴在了脸上。 “阿檀,你等等我,不要走得太快……” 不要。 黎烬,我不想等你,不想再见你了。 意识彻底消失的最后,黎烬哽咽着,小心翼翼又满怀期待的问我:“阿檀,你能不能,再叫一次我的名字,再说一次……喜欢我。” 他等了好久,我却没回答。 空中静得只有风声。 他用血灌溉的桃花迅速衰败下去。 落在我的身上。 悄无声息。 我死了。 13 我见到了父皇母后,兄长和阿念。 他们围在一起,笑着冲我伸手。 我愣在原地,眼中逐渐湿润,朝他们快步跑过去。 扑进了父皇怀中。 他们牵住我的手,向远走。 身后有谁在叫我。 我回头,看见少年黎烬像初见那样,被人按在地上,祈求地看着我。 只是这次,我没走过去。 不再回头。 第1章 这鼻涕演的好 沈桃在凳子上面无表情的呆坐了半个时辰。 这半个时辰足够她从崩溃到平静,然后绑定了医疗系统,并融合原身记忆。 沈桃在现代是个医生,手术刀玩的贼溜。她好不容易休息一天,外出采购时出了车祸,一命呜呼。 侥幸魂穿,沈桃以为自己捡了条命。 没想到,她穿进土匪窝成了土匪头子的独女,天生神力。 说是土匪,其实就是一群走投无路的灾民,携家带口流落异乡落草为寇。 他们满打满算才当匪半年,并给他们临时搭建的数间茅草屋,取了个威风凛凛的名字——黑风寨。 就在昨天,由沈桃的爹策划,黑风寨众人绑架了当地一商户人家的小儿子,索要了二百两赎金,从而完成了灾民到匪的实质转变。 沈桃爹讲道义,钱到手就把那小子放回了家。 当天晚上,黑风寨众人在县城采买酒肉庆功。 素了半辈子的人看见酒肉都红眼了,无论男女,连吃带喝,造了个跑肚蹿稀。 原身倒是没跑肚,只是以前没喝过酒,喝晕了就想吐,因为勾着头睡觉,呕吐物堵在食道里把自己呛死了。 而沈桃的爹原本就有心悸的毛病,喝多了酒诱发心疾,早上发现时身体都硬了。 这TM酒喝的,把一家都喝绝户了。 以沈桃对古代的微末了解,庄户人家省吃俭用一年都攒不到二两。 二百两,这可是巨款!!! 要是那商户报了官,黑风寨算上女眷一共五十来号人,还不够官府塞牙缝的。 分分钟抓回去来个秋后问斩。 想到电视机里问斩的场景,尤其是刽子手往刀上喷酒的画面,沈桃感觉后脖子直冒凉风。 就在沈桃发愣之际,有人推了她一把。 沈桃抬头一看,是老六叔。 他四十岁的模样,一身衣服脏兮兮的还四处打补丁,为了增强凶狠的视觉效果,脖子上还挂了一串动物的牙齿,离谱的很。 灾荒前他们就是一个村的,他是老沈同志忠实的 拥护者,对沈桃的天生神力也多有了解。 老六叔双手抓住沈桃的肩膀,使劲的摇,“桃儿!你清醒点!我知道你难过,可你不能心死啊,你哭出来,哭出来啊!你爹的后事还要操办,你打起精神来!” 老六叔,你可真是个老六。 你再摇下去,用不到秋后问斩,脑瓜子就得摇掉下来。 再说,老六叔是怎么从她古井无波的眼眸中看出心死的? 她特么是害怕好吗? 老六叔说着说着,又伤感的痛哭起来,“老沈大哥,大当家!你就这么走了,我们黑风寨可怎么办啊?” 哭到动情处大鼻涕都流出来了,要掉不掉的悬着。 呵。 鼻涕演的好。 沈桃脑子转了十万八千个弯,终于想明白了。 他们还只干了一票缺德买卖,只要勇于认错,还是有改过自新的空间。 当务之急,她必须成为这些人的头头,并给他们彻底洗脑,让他们都按自己的思路走,这才能保下小命。 至于脚底抹油逃跑,她不是不想,而是不能。 这群人要是被官府抓住铁定会供出她,到时她就成了逃犯,日子更艰难。 思及此,沈桃戏精附体。 她的手在宽大衣袍的遮掩下,用力的掐了下大腿,然后哇一下哭出来。 这一声,可把那些围在她爹身旁痛哭的人吓坏了。 他们停止哭泣直勾勾的看过来。 沈桃顺势一滑跪倒在地,边哭边往前爬。 “爹啊,你怎么死的这么早啊,你留下我一个人可怎么办? 我从小就没了娘,是你一把屎一把尿把我喂大……” 老六叔:……一把屎一把尿把你喂大?大侄女过的苦啊。 沈桃一边哭一边跪着往前爬,脑子里还要不断搜索影视剧节目中是怎么哭的,终于成功挤开众人,来到她爹跟前。 老沈脸色铁青,身体已经梆硬了。
相关推荐:
三金影后是伪娘[娱乐圈]
我在东京真没除灵
穿越之八零大小姐
丫鬟小可怜成了少爷的心尖尖花容
毒瘤
壮汉夫郎太宠我
外婆的援交
帘幕无重数(骨科,禁爱姊妹中篇,1V1)
[综漫] 当隐队员的我成为咒术师
靴奴天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