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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沈桃写的时候,冯茗就在旁边掐手指头算。 末了,他笃定道:“桃儿,你问竹柳先生这个问题,岂不是小题大做? 今天就是天王老子来了,张三也是赚了一文钱! 不信你听听我的算法—— 八文的鱼,九文出,赚一文; 十文再买入,赔一文; 十一文再卖出,赚一文。 赚两文赔一文,总体来说,不就是赚一文吗?” 沈桃道:“你若换一种思路呢?把这当成两次不同的交易来想。 第一次价值八文的东西,九文卖出,赚了一文。 第二次,价值十文的东西,十一文卖出,又赚一文。 这不就是赚了两文吗?” 冯茗挠挠头,“桃儿,你说得也有道理哦!那答案就是赚两文吗?” 沈桃神秘地摇摇头,“若竹柳先生的答案真是赚两文,那就有意思了。 先不说这个了,冯茗你在这里等着,我把信送到春馨书院,再回来找你。” 沈桃揣着信来到春馨书院。 不愧是屏县最有名的书院,青砖红瓦,牌匾高悬,周围行人脚步轻慢,生怕惊动了里面的学子。 沈桃叩响大门。 门里没有应和声,反倒吱呀打开一道小缝。 小缝中露出一张青涩的脸,应是看门的仆从。 能在春馨书院看门,就能旁听夫子教学,穷苦书生挤破头,也想拥有这样的机会。 “你找谁?”青年仆从低声礼貌询问。 沈桃递上那封信,道:“听闻竹柳先生学富五车,我等遇到一难题,已写于信中,恳请竹柳先生能帮我做主。” 青年仆从接过信,诚恳道:“我不确定竹柳先生是否会看,我尽力给你递上去,要不你明天过来等消息?” 沈桃点头,离开。 竹柳先生都是外人的尊称,他本人姓莫,书院中都称呼其莫先生,或莫老。 青年仆从拿着信,垂眸从院中走过。 有的屋内传出朗朗读书声,有的屋内则是夫子讲学的声音。 他羡慕地偷看一眼,快步走过。 春馨书院后有片树林,穿过树林就是一汪池水,水中泛着粼粼波纹。 池水旁有一凉亭,亭子四面都吊着竹帘。 莫先生一身青色衣袍,脸上扣着一本书,正在亭中躺椅上养神。 青年仆从见他在小憩,转身就想离开。 躺椅吱呀晃了两晃,躺着的人拿下脸上的书,坐起身,苍老低沉的声音道:“何事?” 莫先生并不如传闻中那样仙风道骨,他青色的衣衫宽松地挂在身上,一头灰白相间的头发胡乱盘于头顶,由一根发簪固定,周边还有不少散落碎发。 和那些文人雅士比起来,着实有些不修边幅。 偏就是这样一个人,青年仆从打从心底敬佩。 他双手端着信,半弓着腰,把信举过头顶。 “先生,书院门口来了一位姑娘,她说有一难题无法破解,想请您指点。” 莫先生捋着胡须道:“拿过来。” 仆从赶紧恭敬递上。 莫先生手上拆信,嘴里则打趣道:“活得久了,什么事都能遇到。 来拜访我的,多是想和我攀关系。 写信给我的,定是要宴请于我。 反正都是有事相求。 倒是第一次碰到求我解题的!” 拆开信,莫先生一目十行看完,最后竟捋着胡须笑出声。 “有趣!当真是有趣!好了,你先下去吧。 这当真是难题,老朽也要细细思考。” 仆从躬身退下。 莫先生躺回椅上,翘着一只脚看信。 他啧啧道:“一文两文尚有道理,说赚三文简直是狗屁不通!” 莫先生思索之际,一个穿白袍的中年男人走过来。 他满面笑意,遥遥打招呼:“先生真是有雅兴,也不怕风大伤了身子!” “束江你来得正好,今日有人给我传信,问了我一道难题,你过来一同看看?” 男人淡笑着走过来,接过莫先生的信。 轻看片刻,他道:“这明摆着就是赚了两文钱,这有何难?” 莫先生摇了摇头,“不不不,背后出题之人实在不简单。从表面上看,这人分别两次,各赚一文,一共赚两文。 可从大局来看,他赚少了,赚少不就是亏了吗?” 束江不解,“莫老,这做何解?” 莫先生忽地来了精神,盘膝坐在躺椅上,“一条鱼,价值八文,最后一次交易,他却十一文卖出。 买鱼的人是傻子吗?实乃这鱼值十一文。 张三若是探听好市面价格,八文钱的鱼就可以以十一文卖出。 岂不是能赚三文? 结果他费心费力,交易几次才赚到两文钱,岂不是亏了?” 束江大悟,“莫老说得有理。” 莫先生哈哈大笑,“把这封信抄誊几份,送去给学子们讨论。 我啊,对这个出题人感兴趣了!” 隔日,沈桃再次来到春馨书院。 她不是来等结果的,而是来送信的。 信中依旧是一道难题。 第119章 吊老头胃口 沈桃信中是这么写的: 仆从再次把信送到莫先生手里。 莫老是万万没想到,刚解决一个难题,就又送上来一个! 他对送信之人越发好奇,打开信一看,更是愣住了。 他把信纸扔到小几上,脱鞋上塌,半倚在榻上思索。 束江是春馨书院的夫子,也是莫老的忘年交。 没有课时,他惯喜欢来莫老这里玩耍。 有时是各抒己见,唇枪舌战。 有时一人一壶酒对饮。 今日束江又来了。 他一进门就见老头烦闷地躺在榻上。 他笑呵呵道:“莫老。” 莫老一轱辘坐起来,“来得正好,束江快帮我看看这题,好生刁钻。” 束江在莫老对面坐下,拿过小几上摊开的信。 沈桃的字太有特点,丑的别具一格,束江一眼就认出,出题者与昨日是同一人。 他快速读过,整个人陷入迷茫。 对啊! 这一文钱去哪儿了? 莫非在掌柜手里? 不可能!若掌柜想贪这一文钱,何故要返还人家五文? 不在掌柜手里,就肯定在伙计手里。 他不止贪了两文,而是三文! 束江把信放在小几上,笃定道:“我思来想去,这一文钱还是在伙计手里,他本就手脚不干净,肯定是他没说实话。” 莫老不认同的胡乱摇头,“题目严丝合缝,说他藏了两文,就是两文,肯定还有其他疏漏。” 两人在屋中僵坐了一个多时辰,也没想出所以然。 门口忽然传来敲门声,仆从恭敬道:“莫先生,束夫子在里面吗?轮到他讲学了,学子们已经等了好一会儿。” 束江不耐烦答道:“在,让他们先温书,我这就过来。” 束江起身就走,走到门口处,他又返回塌前,下巴冲那封信努努:“莫老,要不我拿去给学子们讨论一番? 人多了,总是有不同见解,说不定就想出来了呢? 更何况人家出了难题,咱们春馨书院要是答不上,那可就丢人了。” 莫老厌烦道:“拿去拿去!” 束江拿起信就走,刚走出门,莫老就趿拉着鞋追上来。 他边跑边喊:“束江等我,我也去听一听。” 这题一拿到堂上,学子们就炸了。 各抒己见,吵成一团。 大抵都是两个思路,不是掌柜藏钱,就是伙计藏钱。 可他们又说不出所以然,只咬着一个结果愣犟。 莫老听得厌烦。 一群人拿不出理由,只知道咬着一个思路吵,不堪大用! 他背着手,气冲冲地出了门。 刚一出门,就见到青年仆从慌忙躲闪,他应是在门口偷听了许久。 莫老认出了他,是给春馨书院看门的贫困学子。 平日偷师,他都是睁只眼闭只眼。 莫老负手而立,召唤道:“莫要躲了,你过来。” 青年仆从在矮树后露脸。 见莫老神色不悦,他膝盖一软,扑通跪下。 “莫老,您饶了我这一次吧,我发誓我一定好好看门,再也不偷听了!” 莫老皱眉:“既然你都听了,还听了许久,那你说说,这消失的一文钱到底去了哪里?” 青年仆从低头不语,神色惶恐。 “哎呀,我让你说,你就大胆地说。” 仆从得了令,才小声道:“我家境贫寒,我娘为了供我读书,就在市集上支了个摊子。 平日我也会去帮衬,经常接触铜板。 我听了里面的话,觉得,这题出得不妥,刻意引导我们往别处想,实际根本就没有那一文钱。” 莫老“哦”了一声,来了兴致,“你说说,这题哪里不妥。” 仆从左右看了看,从旁边捡起一根树杈,在地上画了一个圈。 “最初这三人住店,每人出了十文钱,一共三十文。 这个圈就代表三十文,后来全交给了掌柜。” 仆从又画了一个小圈,道:“后来,他们每人收回一文钱。 那每人出九文,一共二十七文。 这个小圈就代表他们出的二十七文钱。” 仆从指着二十七文的小圈又道:“这二十七文,当中有二十五文是掌柜的,而另外两文,被伙计贪下。 所以根本不存在消失的一文钱,题目故意引导我们往错处想。” 莫老恍然大悟。 竟是如此! 他竟然被出题之人给诓了! 现在那个出题人肯定躲在暗处偷笑,笑他们这些文人,正按照他的思路辩论的面红耳赤。 事实上,他们也确实如此。 莫老脸是一阵红一阵白,最终捋着胡须哈哈大笑,“你不错!你叫什么名字?” 青年仆从道:“小的……小的姓余,叫余修志。” “好,余修志,你是个好样的!明天你不用再看门了,进去和他们一起读书。 束脩就免了,笔墨纸砚由春馨书院承担!” 余修志没想到一个大馅饼砸在他头上,呆愣半晌才磕头道谢,“谢谢莫先生!我往后一定用功读书!” “行了,起来吧,去找束江安排,就说是我吩咐的。” 莫老大笑着离开,送题的小狐狸,说不准明天还会来。 他一定要抓住这个小狐狸!! 沈.狐狸.桃正窝在房里写剧本呢。 她旁边扔着一张写好的信,里面还是给竹柳先生出的难题。 不过她不打算马上送去,打算吊吊这位老人家。 第120章 喝茶用具准备齐全 转眼到了取茶具的日子。 沈桃和冯茗起了个大早,来到陶器店。 掌柜见他们二人来了,赶紧迎上来。 沈桃笑问:“掌柜,我定的陶器做出来了吗?” 上一次见面,掌柜因为沈桃的穿着打扮,对她多有轻视。 可这一次他却殷勤得厉害:“做出来了!我这就给您去取!” 掌柜从后堂拎出一个木箱,打开一看,沈桃定制的陶器整整齐齐地摞在里面。 沈桃伸手拿出一个茶杯,围着抚摸 一圈,感叹道:“难怪贵店生意兴隆,手艺当真不错。” 掌柜搓了搓手,赔笑道:“这位姑娘,有个事还想与您商议一番。 您定的这些茶器,从图纸上看有些笨重,可烧制出来却端厚大气,浑然天成。 我们能否烧相同的样子,卖给其他客人?” 沈桃并未往这个方向上想,被掌柜一提醒,她心中升起一个念头。 对啊。 一旦她的茶艺显露出来,又被文人接受吹捧,肯定有效仿者。 若是囤货,黑风寨现下手头空虚,拿不出来银子。 从中抽利,是最好的选择。 沈桃笑盈盈道:“掌柜,我和你谈一笔生意。你大可以卖我这种茶器,可一旦卖出,要给我抽成。 我也不多要,只要你利润的一成,如何?” 掌柜心中暗自揣度,平日里他们也会把陶器便宜卖给商人,也就是让利一成的样子。 小姑娘说的,倒是可行。 掌柜当即答应:“好!我答应你!每个月你到我这里算账就可。” 沈桃:“还要麻烦掌柜写个字据。” 掌柜心中赞叹,这小姑娘倒是个生意人。 不过他的店能开这么多年,靠的是诚信经营的口碑。 还不至于诓骗了小姑娘的分成。 不过人家不放心,写个字据又何妨? 两人签字画押,达成交易。 拿着陶器出门,冯茗嘟着嘴道:“桃儿,你说这些东西是喝茶用的,现在陶器都到手了,何时给我泡茶?” 沈桃:“还得去买几样东西,买到了才能泡茶!” 两人来到一家药铺,啥东西都不买,专询问人家的石碾在何处购得。 一番打探,两人乘车来到一家石器店。 说是店,其实是屏县外的一个院落。 院子里不仅堆放着大大小小的石块,还陈列着一些成品。 有磨豆腐用的石磨,药铺磨药的石碾,石臼,还有没刻字的石碑。 反正是石头用具,人家都经营。 沈桃找到管事人,用手比划量出汤碗大小,问:“有这么大的石磨卖吗?” 管事人不爱言语,没接话,直接带着他们二人进了一间装杂物的房子。 他指着墙角,闷声道:“大的小的都有,你自己挑吧,大多是妇人用来磨花汁的。” 大月皇朝的胭脂水粉中多添加提取过的花汁,她们认为有养肤效果。 所以这里才存放了许多大小各异的石磨。 沈桃挑了最小号的,与汤碗口径差不多。 “就这个了!” 沈桃除了买石磨,还买了个石碾,石臼。 买好东西准备走时,沈桃想起了春馨书院。 最近难得下山一趟,把事情一起办了才好。 马车停在春馨书院门口,沈桃独自去叩门。 开门的仆从虽也面嫩,却不是之前那个,他狐疑打量沈桃,“你找谁?” 沈桃掏出信,“麻烦你把这封信转交给竹柳先生。” 少年恍然大悟,又上下打量了沈桃几眼,自言自语道:“莫先生等的竟是你?你进来。” 少年把门打开一些,让沈桃入内,随后交代:“请随我来。” 沈桃跟着那清瘦的少年,穿过树林,远远看到池水旁有一青袍老者在钓鱼。 少年带着沈桃走近。 “莫先生,送信之人到了。” 昏昏欲睡的莫先生忽然来了精神,惊喜出声:“哪儿呢?哪儿呢?” 这番做派,完全不像一位德高望重的老学者,倒是有点像老顽童。 直到看见沈桃,莫先生才拍拍屁股站起来。 他嘴角含笑,十分自来熟地指了指沈桃,“小姑娘啊,你可把老朽为难坏了。 接连两封信,老朽想得头发都掉了不少,只剩寥寥数根。” 沈桃:……你本来就头发稀疏,怪我喽? 沈桃心中是这样想的,却不敢公然说出来,她也不扭捏,轻笑出声:“那竹柳先生可想出了答案?” 莫老得意:“自然!否则怎敢见你?还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聪明人不在乎具体答案如何。 那不过是想要见面,投出的引子罢了。 沈桃:“既然我害老先生掉了头发,那我请老先生喝一杯顶顶好喝的茶,可好?” 莫老撇撇嘴,不甚满意,“老朽一把年纪,但凡能叫上名的茶全都喝过。小姑娘竟会说好听的话诓骗老朽。 你几次三番出题考老朽,不就是为了见老朽一面,求老朽办事吗? 说吧,但凡老朽能办到,一定去办。” 和这位老前辈接触,沈桃觉得舒服极了。 她不自觉带了几分小女儿家的娇憨,“我真没诓骗您,我这茶您保证没喝过。 这样,以五两银子做赌,若是您喝过,我给您五两。 若是您没喝过,您给我五两,可好?” 莫老笑了,“这可是你说的!茶在哪儿呢?” “那您得跟我走,我这茶可有讲究,非在那处喝不可!” “呦?!说得老朽愈发好奇了,前面带路!” 沈桃开心地引着莫老,把他带出了门。 在沈桃的帮助下,莫老颤颤巍巍爬上马车。 沈桃精简介绍:“这位是冯茗,这位是竹柳先生。” 这个世道对文人十分尊崇。 冯茗局促的手脚都不知该放到哪儿了。 考虑车上有老人,马车走得慢腾腾,摇晃一个时辰才来到山脚下。 莫老许久没外出走动,看到什么都稀奇。 他吆喝马车停下,非要逛逛大奎的“服务区”。 大奎见人是沈桃带来的,招待起来格外用心。 无论是跳棋,还是孔明锁,都细心讲解。 旁边有歇脚的行人在下跳棋。 莫老一头扎进去,一连看了几局,摸清了规则。 沈桃有意让他感受下跳棋的乐趣,一局终了,便道:“这棋可以多人下,要不您也凑一手?” 莫老早就心痒了,可老头嘴硬,“既然你盛情邀请,那就来一局吧。” 下棋其实就是博弈,一拼心态,二拼布局。 莫老凭借这两点屡屡获胜,且越下兴趣越浓。 沈桃等得焦急,轻声道:“莫老,您要是喜欢,我让他们送你一副。” 老成精的人物,自然知道沈桃有催促之意,他就坡下驴,提出条件:“那好,棋我要两副,一副自留,一副送人。孔明锁我也要两个。 搓衣板,搓衣板也要!” 沈桃额头降下黑线,我请您来喝茶,结果您想在我这里免费进货? 第121章 点茶 沈桃叹了口气,就算是竹柳先生要免费进货,她也得依啊。 她冲大奎点点头,大奎赶紧把这些东西放到马车上。 马车摇晃上山,沈桃邀请莫老下车。 莫老看着黑风寨众人热情工作的场面,双手背在身后,笑着问:“小姑娘,你说带我来喝茶,就是在这里? 倒是个好地方,人们勤恳劳作,可敬可佩啊!” 沈桃:“先生,不是这里,还要再往里走。” 沈桃搀扶着莫老往“景区”走,并示意冯茗把陶器清洗一下,拿上茶,再拎桶水去茅草屋汇合。 冯茗依言照做。 一老一少沿着踩实的小路,往观景台走去。 站在观景台上,莫老眺望远方,视线豁然开朗。 树木草丛冒出点点新芽,虽然不及夏日那般满目青翠,可对文人而言,枯黄中的新绿,更有说服力。 就仿佛黑暗中的一点火光。 莫老未发一言,可看他表情,沈桃就知道,莫老对此处的风景是满意的。 沈桃把莫老搀下观景台,往茅屋走去。 茅屋打扫得很干净,中间一张未刷漆的木桌可清晰地看到木质纹理。 两侧是矮榻,榻上铺了最普通的麻布,有些返璞归真的意味。 这时,冯茗也带着茶具,提着一桶清水来了。 沈桃把工具一样样摆在桌上。 煮水用的大号陶炉,放在桌下。 莫老:“不是说喝茶?你怎的带这些奇奇怪怪的东西过来?” 沈桃笑着说:“您老先别操心这些,只需等我把茶煮出来。” 她说完,就从随身携带的布包中,拿出一根矮小的蜡烛,放在巴掌大的小陶炉中。 陶炉上是定制的小陶壶。 小陶壶口阔且壶身浅,又憨又可爱。 沈桃吩咐冯茗:“你去外面捡点茶,把地上的炉子引燃,烧上一壶热水。” 冯茗在竹柳先生面前乖巧得像个小猫,也不同沈桃斗嘴就出去捡柴了。 沈桃捻了些茶叶放到烤热的小陶炉里,用夹子不停地翻面。 炙烤下,茶叶散发出阵阵香气。 沈桃边给茶叶翻面边说:“莫老,这叫炙茶。若是有茶饼就更好了,没有茶饼,我只能用些散茶替代。” 莫老捋着杂乱的胡须点头。 待茶叶烤得又脆又干,沈桃吹熄蜡烛,用竹镊把茶夹进石臼中,开始捣茶。 茶叶被炙烤后很脆,轻易就被捣碎。 沈桃把捣碎的茶倒入石碾中轻碾。 莫老一错不错地盯着,时而皱眉,时而眉眼舒展。 经过石碾,茶已经很细碎,可仍然不够,需要石磨再磨一遍。 小小的石磨一圈圈转,磨出来的茶十分细密,堪比入口的面粉。 沈桃将磨好的茶粉又滤了一遍,装到茶盒中备用。 一番动作下来,冯茗的水也烧开了。 陶壶中的水,灌入更小巧精致的壶中,待沈桃取用。 沈桃取过一个陶盏,这陶盏下窄上宽,用料扎实却不显笨拙。 用陶器店掌柜的话说,这叫返璞归真,浑然天成。 沈桃将热水注入陶盏当中。 她一双白皙的手,轻捧着茶盏,让热水将陶盏浸泡彻底。 沈桃解释:“先生,这叫烫盏。欲点茶,需令盏热,冷则茶不浮。” 莫老点头,表示学到了。 烫盏后,沈桃将茶盏中的水倒入水盂,用竹制茶勺盛出茶粉,放入盏中。 沈桃往茶盏中少量注水,又对莫老道,“这一步叫调膏,量茶受汤,调如溶胶。” 莫老对此一窍不通,只能不停地点头附和。 沈桃拿过茶筅,一种长得很像刷锅用的竹器,将盏中的茶与水充分搅拌。 下一步就是注汤,说人话就是往里少量水。 注汤可有讲究了,茶少汤多,则云脚散。汤少茶多,则粥面聚。 沈桃当初也是练习许久,才掌握了茶与水的比例。 接下来,沈桃以茶筅在盏中搅拌。 说是搅拌,其实并不打圈,而是前后前后快速摆动,直到有白色绵密的气泡泛起,仿佛现代饮品上的奶盖。 沈桃停手添注,也就是再次加水。 沿边注水后重复搅拌动作,不过这动作有个雅致的称呼——叫运筅击拂。 动作不能太大,否则茶水飞溅的到处都是,失了美感。 直至沫饽鲜白,盏无水痕为绝佳——意思就是奶盖盖得很漂亮,就能停手了。 这样直接喝也行,不过古人讲究情调,还要调膏作画,道理同咖啡拉花。 沈桃调了些茶膏,本想自己画,可看到对面伸直脖子满脸惊讶的莫老,她将茶勺递了过去。 “莫老,这一步需挑膏在茶上作画。我本事不行,要不您来试试?” 莫老更加吃惊:“这还能作画?” 沈桃心想,这沫饽如凝雪、云雾,缥缈至极,当然能作画。 这种泡茶方式,是宋朝的点茶。 那时的文人在沫饽上作画,互相比试,称为斗茶。 莫老小心翼翼接过勺子,沾取一点茶膏,轻轻在沫饽上勾勒。 到底是文人,三两下就勾出一幅山水画,配合着沫饽,更显意境悠长。 莫老看着这幅山水画,又看了看沈桃的用具,不免感叹:“老朽活这么久,还不知茶能这么泡!高!实在是高! 意境如此高远,老朽怎舍得喝啊!” 沈桃笑笑:“泡茶不就是用来喝的吗?莫老你快尝尝!” 冯茗在旁边眼巴巴地看着,一直舔舌头。 莫老要是再说舍不得喝,他都要冲上去尝尝了。 沈桃在现代就喝过,实话实说,顺滑是顺滑,就是苦啊。 莫老小心捧起茶盏,生怕把他的山水画给摇散了,然后轻轻咂了一口。 苦味儿让他眉头微皱,可很快又舒展开。 他点头赞赏:“虽然苦,但是如此精细的制作方式,已经将茶的原味激发出来了。” 他又喝了几口,似是适应了这股苦味,估计和现代人喝咖啡是一个原理。 莫老越喝越兴奋,最后竟央求沈桃教他。 冯茗也举手,“我!我也想学!” 三人就在这小小的桌上摆弄起来。 两人起初掌握不好力度,茶被搅动的撒了满桌。 忙活了一个多时辰,才分别制作出一杯。 莫老感叹:“老朽总认为见多识广,可现在看来,是老朽狭隘了。 小姑娘,你不错,你很不错。对了,还没问你叫什么名字?” 沈桃拱手:“我姓沈,叫沈桃。老先生要是不嫌弃,就和别人一样,叫我一声桃儿。” 第122章 接待第一批客人 莫老哈哈大笑:“这有什么嫌弃的,叫桃儿显得亲切。不过,你大费周章请老朽喝茶,怕不仅仅是喝茶这么简单吧。” 沈桃笑眯了眼:“让莫老看出来了!我这地方搭了观景台,还有茅屋点茶,外面还有水塘,还养了家禽。 屏县的公子和小姐们若是不嫌弃,可以到我这里体验野趣。 贵书院的学子们也可在观景台上吟诗作画。 天天读书,也该换换脑子。” 莫老捋着胡须:“桃儿说得对,老朽今日一来,便觉天外有天,也是该让那些学子们出来见见世面。 不过你这小妮子古灵精怪的,应该不会自掏腰包,让学子们来玩儿吧。” 沈桃坦荡道:“老先生,你们春馨书院是我的第一波客人,能不能打响名号,就全靠你们宣传,所以你们春馨书院的人一起来玩,我愿意自掏腰包,还能让他们看看百姓疾苦。 不过学子们要是觉得有趣,携亲带友的再来玩,那我可是要收银子的哈。” 莫老:“好!三日后是我们学院的休息日,我们就定在那一日来。 还请桃儿给我那些不争气的学生上一课!” “得嘞!就这么说定了!” 沈桃与莫老又交谈了一阵,才让冯茗把他送回书院。 冯茗这厮是个能显摆的,狗窝里藏不住二两干粮。 学点东西,就迫不及待地显摆。 他送完莫老,就把周文墨、陈乔、鲁齐、老六叔全叫到了茅草屋里。 他一板一眼地展示着刚学来的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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