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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扑面而来。 张彪压低了斗笠帽檐,来到附近摊子上,要了碗牛杂碎解馋,一边吃,一边随意问道:“小哥,最近西市有啥热闹没?” “有个啥子热闹哎?” 卖杂碎的老板抱怨道:“前阵子当街杀人,还拐走那么多孩子,西市署不仅抓不到人,还跟每个商户收钱,说是什么要多雇人。” “可不是么!” 旁边卖鱼的也臭骂道:“辛苦一天,手里落不下几个,还要被盘剥,谁叫咱们是平头百姓呢,活该……” “高老板,弄几条鱼!” “好勒!” 鱼贩子连忙闭嘴招呼客人。 张彪盯着鬼头柳,若有所思道:“最近没砍头吧?” “没!” 卖杂碎的老板满脸怨气道:“照我说,秋灶大祭,就应该砍几个人头助助兴,最好把西市署……” 说着,自知失言,连忙闭嘴。 张彪也不在意,随意逛了几圈,买了牛肉与果子酒,来到西市深处,见四下无人,便钻入库房藏了起来…… …… 不知不觉,日落西山。 西市的规矩,是晚上闭市,除了留下看店的伙计,其他人都会离开。 因此全城钟响过后,原本热闹的市场,便显得一片冷清。 当然,西市署的武侯,也会分出几队,打着灯笼彻夜巡逻,以免有贼人偷盗。 库房内,盘膝闭目的张彪缓缓睁开了眼睛,收拾好东西,换上夜行衣,消失于黑暗中。 他速度飞快,在高低错落的屋顶上飞檐走壁,没多会儿,便到了鬼头柳附近。 这里与青龙渠相连,远处有个放生池,临近则是炭行与车马行。 隔着青龙渠相望,便是常平仓,是朝廷丰年收购、灾年放出,用于平抑京城粮价的地方。 此刻,那边火光隐隐,有不少人鬼鬼祟祟,推着小车进进出出…… 张彪看到后,眉头微皱。 他听说常平仓有人捣鬼,每逢查库便火龙烧仓,没想到这帮人如此大胆。 不过他也懒得理会。 这次来,便是要探索灵界。 就目前所知的几个灵界入口,巫神庙镇压着大鬼、永定河有入魔的俗神、骸骨营生人勿近…… 算来算去,也只有鬼头柳这边最有机会。 张彪找了个无人看守的炭铺,潜入后关进门窗,缓缓带上傩面,怀里抱端着那盒阴符流珠,闭上双眼。 傩面疆梁已经吞噬了水魅,因此无需真气,便轻易启动。 张彪按照传承所言,心神沉入,指挥傩面散发的凉意,将自己全身包裹。 随后,猛然起身! 那种熟悉的感觉再次出现。 周围光线暝暝暗暗,夜风声、虫鸣声通通消失,死寂的吓人。 张彪扭头一看,地上赫然还有一个自己,正盘膝而坐。 他又看了看腰间,眼角露出喜色。 果然,横刀、勾魂索、还有阴符流珠和用于采集的包裹,都被带入了灵界。 这才是进入灵界的真正方法。 可惜,他修为不够,再加上缺少材料,所以没法布置巫道防护肉身阵法。 即便有三阳真火,也不可久留。 想到这儿,张彪缓缓推开房门,使用傩面,大片黑暗顿时散去。 眼前,是一片古怪场景。 依旧是西市,但周围店铺仿佛经历了无数岁月,已经斑驳腐朽,有些地方,甚至只剩下废墟。 地面上,是大片的乌黑脓血,好似泥浆一般,散发着白色雾气。 张彪看到后,也不奇怪。 灵界与现实,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唯有成为入口之地,才能保持完整,剩下如西市这些建筑,只会不断映照、腐朽、形成古怪轮回。 他又看向远处。 即便有傩面疆梁,鬼头柳也被重重迷雾包裹,似乎变得异常高大,一条条黑影在不停扭动…… 张彪看得心中发毛。 果然,这鬼头柳也有些不对劲。 好在他的目标,并非那玩意儿。 想到这儿,张彪小心走了几步,便从包裹中,拿出个小铲子,于污血淤泥中刨出小坑,将盛有阴符流珠的盒子埋入。 这才是施术材料最后一步。 借助灵界之力,让其彻底成型。 做好这些,张彪才看了看周围,小心前行,渐渐消失于迷雾中…… 第47章 诡术威莫测 雾影蒙蒙,阴暗冷寂。 灵界天空很奇怪,仿佛永远有一层厚厚铅云,既空旷又压抑。 四周景象更是诡异。 那些残破的店铺,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出霉斑,又很快腐朽。 或许转过一圈,景象已然大变。 这种情况下,张彪自然不敢离开太远,就在周围小巷中仔细寻找。 忽然,前方腐朽墙壁下,似乎有微光闪烁。 张彪心中一喜,连忙上前。 那是朵奇怪的花,自血肉污泥中生出,类似牵牛,被蓝色火焰包裹。 灵视之眼远转,信息涌上: 冥火花(黄品一级) 1、冥火薄天,万念俱散。诞生于灵界的花朵,来历神秘,寄生于亡魂之上,燃烧最后执念。 2、此花用途广泛,为术法材料。 3、小心,别被它烧成白痴…… 果然是这个! 他所得到的诡术:冥火,最主要材料便是这个,需要混合陈年香灰、硝石和硫磺制成粉末。 张彪心中激动,连忙拿出铲子。 但他却没急着动手,而是将铲子放在花朵之下,小心避开那蓝色火焰。 如昙花一现,随着蓝色火焰燃烧,这朵花也迅速枯萎,结出一粒种子。 须臾间,火焰熄灭,种子掉落,正好被铲子接到。 张彪连忙拈起,仔细观察。 种子有药丸大小,呈黑色琉璃状,上面还有个惨白人脸,隐约能看到,是个满脸胡茬的独眼大汉。 这便是灵界亡魂最后归宿。 张彪将种子小心收起,继续探索。 但没走几步,他便停了下来。 只见前方跪着个人,身着囚衣,瘦骨嶙峋,满头乱发垂在地上。 似乎注意到他的视线,这人猛然扭头,却是个留着长须的男子。 面庞俊秀,生前应该是个犯官。 只是如今的他,脸色惨白如刷了石灰,双目空洞留着血水,脸上更是露出诡异笑意。 忽然! 他的脑袋咕噜噜掉落在地上。 依旧满脸诡笑望着张彪。 张彪并未在意,尤其看到囚犯背后蔓延的根须后,更是耐心等待。 果然,囚犯身影渐渐消失。 而在原地, 一朵冥火花正缓缓盛开…… 张彪沉默不语,拿出铲子上前采摘。 并非所有亡魂都会化作厉鬼。 大多数人死后,灵魂会彻底消散,回归天地,但也有一些因为强烈情绪,会被拖入灵界。 最基础的,便是亡魂。 这些可怜的家伙,勉强靠着强烈恐惧维持,不断重复着死时情景。 只要不招惹,顶多吓一跳。 果然,拿起种子后,上面浮现的,赫然是方才犯官面孔。 就这样,张彪兜兜转转,不知不觉已采了七八颗冥火花种子。 傩面疆梁上的凉意越来越淡。 张彪知道,这是上次斩杀水魅储存的能量快要消失,再往下,便要消耗自身真气。 他有些不甘,但却毫不犹豫转身,向着来时方向而去。 如今的修为,还不能太冒险。 从地上挖出木盒,打开后,张彪脸上一喜,也松了口气。 只见所有的阴符流珠,此刻都带着瘆人寒意,表面好似镀了一层水膜。 这是炼制成功的标志。 忽然,张彪心中一动,濒死的恐惧感涌上心头,好似被某种东西盯上。 噗噗噗! 他毫不犹豫运转三阳经,头顶双肩三阳真火点燃,抱着盒子向后一跳。 庞大的吸引力传来。 他眼前一黑,已回到肉身之中。 再睁眼,已是现实炭铺内。 刚才那是什么玩意儿? 张彪眼中惊疑不定。 最后一眼,他只看到一团毛茸茸的人形黑影,双目闪着红光,鬼面狰狞。 看来这鬼头柳入口,也没有想象中安全,好在已形成结界,那些玩意儿没法出来…… 想到这儿,张彪毫不犹豫收起东西,出了炭行便回到仓库之中,一边盘膝调息,一边等待天亮。 …… 翌日,天空阴沉。 早起没多久,秋雨便淅淅沥沥掉落,带着股阴冷,使得地面一片泞泥。 即便如此,西市也是热闹不凡。 “怎么粮价又涨了!” “虽只多了三文,但近来已连涨了三次,还要不要人活了?” “遭瘟的奸商,平准署告他去!” “甭去了,平准署也是这价。” “你们怕是不知道吧,苍州、陈州数周暴雨、寒潮,粮食欠收,价格自然要涨,好在百姓动作快,抢收了一些……” “天灾也是没办法,忍忍吧,明年就好了。” 秋灶大祭临近,却出了这么个事,百姓难免议论纷纷,却因此更加重视,祈求来年风调雨顺。 人群中,张彪带着斗笠沉默不语,随后摇了摇头,转身离开。 他知道的消息更多。 那几州岂止是粮食欠收,简直是颗粒无存,再加上粮仓硕鼠倒卖,连赈灾粮都筹不出,早已饥荒四起。 这事要不解决,多半是要乱了。 世道便是这样,往日那些硕鼠私自倒卖,还能糊弄过去,但天灾一至,便纷纷露馅。 昨夜那帮人,应该不是偷粮,而是往仓里运粮,弥补往日亏库。 毕竟常平仓一乱,整个京城都要动荡,到时皇帝可是要杀人的…… …… 回到家中,张彪将木桌腾了个干净,才把一应材料拿出。 阴符流珠已成,用此物,可吸收厉鬼怨念,既能镇压,也可用于施咒…… 迷魂术还差些材料,但他有迷魂镜,用上次留下的魅余粉末修补,也能增强威力…… 至于影遁,暂时是别想了。 张彪做完一天的炼气功课,抛去心中杂绪,在木桌前开始了操作。 首先便是将那些个冥火花种子磨粉,随后与陈年香灰和硝石硫磺粉混合…… 这便是冥火术材料。 炼制此物,无需去灵界祭炼,便是要用种子粉末,引燃香灰中残念,化作冥火。 最终,得了一皮囊粉末。 张彪忍住心中激动,小心捻了一撮,来到院内,瞄准了一块石头。 只见他口中发出“咯咯”怪声。 这便是施展诡术的诡咒,乃是模仿缢死之人最后一口气,喉咙发出的声音,亦称作鬼咒。 随着法门运转,体内真气涌上,与口中鬼咒相合,随后猛然一吹。 呼~ 粉末呼啸而出,转眼便化作幽蓝色火球,将那石块包裹。 噼里啪啦…… 蓝色冥火中,石块先是蒙上了一层寒霜,随后出现裂缝,哗啦啦碎裂。 张彪看得眼中震惊。 冥火威力,远超他想象。 这术法虽说主要对付邪祟,但若落在人身上,再强的武功也没用。 当然,施咒需要过程,若身法迅捷的高手有所提防,也能躲过。 张彪忍住激动,又转身回到房中,将魅余与香灰混合,鸡血调匀,变成粘稠的浆糊,小心缝补迷魂镜裂缝。 这只是权宜之法,但也能令迷魂镜威力增大。 做好这一切,已是一整天过去。 迷魂、冥火、阴咒,傩面疆梁中留下的四种诡术,他已可使用三种。 虽说道行尚浅,但有三阳真火护身,对付鬾鬼阿光,应该足矣。 想到这儿,张彪连忙出门,趁着坊门未关闭,又在靖安坊外留下莲花图…… …… 是夜,靖安坊,天地门。 “柳门主,这件事就麻烦了。” 天地门大殿内,诸葛神捕轻轻放下茶杯,面色阴沉道:“莲华宗藏入地下,所需粮食不少,必然有外人接应。” “论城中各处隐秘勾当,天地门称第一,其他人也不敢说第二。” “诸葛大人说笑了。” 对面一名老道苦笑道:“论情报,贵门才是江湖首屈一指,况且,那些人必有所准备,万一在地下有存粮……” “没有万一!” 诸葛神捕脸色阴沉,起身道:“这件事,皇上很重视,一日不找到贼人,谁都别想安生!” “柳门主,好自为之。” 说罢,便转身离去。 “这帮鹰犬,太过分了!” 他离开不久,大殿内一名说书先生打扮的老者便怒骂出声。 白须道人摇头道:“朝堂江湖,虽说井水不犯河水,但他们要有心为难,我天地门诸多弟子,怕是日子不好过啊。” 堂下,一名老鸨打扮的妇人冷笑道:“六扇门不好惹,难道义崇会好欺负?” 老道摇了摇头,“按咱们查到的消息,事情多半和他们有关,但义崇会近日防备森严,甚是神秘……” “师兄,此事交给我吧。” 堂下,传来个弱弱的声音…… 第48章 崔老道捉鬼 说话之人,正是崔老道。 天地门是个松散组织,一般从册、火、飘、风、惊、爵、要、疲八门首领中挑选一人,担任门主。 他们是真正的实权人物,除此以外,门中还设有司库、司刑、司礼等长老。 崔老道身份不小,父亲乃上任惊门首领,也是天地门门主,颇有威望。 他虽不才,但有师兄长庚道人庇护,因此也得了个司礼长老之职。 说白了,就是门中有庆典仪式时,负责统筹安排,跑腿叫人。 这个职位没啥权利,但也同样与人无争,正适合崔老道。 听得崔老道请缨,殿内顿时寂静。 噗嗤! 那老鸨打扮的妇人笑了,摇头道:“这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崔师兄,您若没银子逛翠香楼,便先记我账上,别胡乱开玩笑。” 她是爵门首领李三姑。 别看是个老鸨,还经营着几座青楼,但却与朝中不少官员相识,经常撮合钱权交易。 首座上的惊门首领,如今的天地门门主长庚道人,也皱眉摇头道:“师弟,别胡闹!” 其他人也哑然失笑。 “贫道可没空胡闹!” 崔老道脸皮贼厚,无视众人讥讽,起身一抖道袍大袖,拱手道:“义崇会难进,但对老道来说,却不成问题。” 他自然是得了传信。 自永定河水魅一事后,他见张彪都九死一生,便知修道捉鬼是要玩命的。 这老道从小偷奸耍滑,连练武都觉得累,见状已打了退堂鼓。 但心中还是有些犹豫。 原本就得了张彪之命,要前往义崇会搭线,如今正好领下门中任务,多得些好处。 长庚道人脸色微沉,就要训斥。 他极重师恩,因此对崔老道这师弟看护有加,自然不愿其涉险。 但就在这时,一名身穿青袍的黑脸中年人忽然开口道:“崔师叔既如此有把握,为何不让他试试。” 其声音嘶哑,如同得了大病。 长庚道人淡淡一瞥,没有搭话。 说话之人叫阴天成,乃风门首领,江湖上赫赫有名的风水先生,暗地里则是不少盗墓贼的祖宗。 声音嘶哑,全因年轻时在墓中吸了毒烟,弄坏了嗓子。 他一直想当天地门主,但因名声不好落选,虽未翻脸,但暗地里却和长庚道人别着劲。 看似帮腔,实则是拱火。 “是极是极。” 崔老道抚须笑道:“多大点事,看把诸位愁的,咱们只需找到证据,交给六扇门,自有他们去纠缠。” 长庚道人也气乐了,“好,我问你,打算如何混进去?凭你那三脚猫的功夫?” 崔老道嘿嘿一笑,“听说义崇会正在闹鬼,贫道去给他们看看风水!” …… 次日,依旧阴雨连绵。 延福坊外,侯坤撑着雨伞,不时看向身后,额头冒着冷汗,心中叫苦。 熙熙攘攘人群中,一带着斗笠的汉子缓缓抬头,斗笠下,白眉鹰目,正是夺命神捕徐白。 感受到那冰目光,侯坤不由得两腿发软,连忙低着头快步行走。 六扇门,如今甚是繁忙。 诸葛神捕抽调大批人手,追查莲华宗,多日来毫无线索。 秋灶大祭将近,江湖龙蛇涌入,所有铜牌捕头,在几位银牌捕头的带领下,四处出击,免得这帮人弄出乱子。 追查杀生教,则落在徐白身上。 这位夺命神捕,论杀人缉盗,堪称六扇门第一,但却不擅破案。 知道侯坤与义崇会交往甚密,便下令他前往探查。 侯坤顿时陷入两难。 他当然知道,义崇会私底下有多不干净,还收钱帮忙遮掩,至少表面上不出啥乱子。 但这事,总捕头能装糊涂,这位夺命神捕,却是眼里揉不得沙子。 若不奉命行事,恐怕今晚就会被抓入大狱。 这一刻,侯坤忽然羡慕起了张彪。 打起精神,他快步而行。 很快,眼前便出现一排铺子,既有当铺赌坊,亦有茶楼酒肆,共同特点,便是黑木牌匾,血色大字。 这些,都是义崇会产业。 连门口的小厮,也都是黑衣戎袍,血色腰带,领口布满刺青纹身。 往来马车,皆奢华不凡。 每当富绅公子下车,立刻便有小厮上前,低头哈腰,殷勤带路。 这便是义崇会生存策略。 京城穷人百姓眼中,他们是穷凶极恶的香会堂口。 但在富豪权贵眼中,义崇会,就是好用又能来钱的帮手。 见侯坤到来,当即便有一名香会头目跑来,拱手笑道:“候捕头来了,可是要去赌场试试手气?” 侯坤哪敢答应,板着脸开口道:“侯某有要事,想要求见顾会长。” 那头目连忙摇头,“候捕头,别为难我,您又不是不知道,最近有事,会长不见客。” 侯坤感受到脑窝后发凉,连忙低声道:“真有要事,我必须见。” 那小头目笑了,眼神变冷,“候捕头,您真别为难我,也别为难自己……” 侯坤眼角微抽,脸色变得难看,但憋了一肚子气,也只得无奈道:“好吧,开个雅间,我要喝酒。” “好勒!” 香会头目立刻低头哈腰,笑道:“要不要叫两个相熟的姑娘?” 侯坤冷哼道:“受了气,要一个人喝闷酒!” “侯捕头说笑了……” 很快,侯坤便被待到附近酒楼,一间临窗雅间内,酒菜摆了一桌。 琳琅满目,色香味俱全。 但侯坤哪有心思下筷。 等到上菜的小厮刚走,窗外便翻进一个人影,正是神捕徐白。 侯坤连忙弯腰抱拳:“见过大人,恕属下无能。” “我全看到了。” 徐白也不废话,坐下后便自顾自喝酒吃菜,白眉紧皱,沉思道:“听闻义崇会最近死了不少人,都是母子或孩童,传闻是闹鬼,说不定是杀生教手段……” 侯坤陪笑道:“杀生教祸害妇孺作甚,可能真是邪物……” “放屁!” 徐白扔下筷子怒斥道:“我走南闯北,时常夜宿荒坟,还从未见过什么鬼怪。” “倒是杀生教那些疯子,就喜欢弄些这神神鬼鬼的东西蛊惑人心。” “你去过义崇庄园,今晚便带路,随我进去一探!” “啊?” 侯坤闻言,心中不由得叫苦。 他们正暗中商议,却不知窗外街道上,又有一名老道打着伞,优哉游哉前来,正是崔老道。 方才那头目立刻走了上去,上下打量一眼,沉声道:“这不天地门的崔长老么,不知来此何事?” 崔老道也不搭理,轻抚长须,眉头微皱望着前方,摇头道:“听闻你们正四处寻找玄门高人,贫道好奇前来一看……果然是鬼气冲天啊!” 小头目气乐了,“崔铁嘴,谁不知道,你惊门哪些道法,都是糊弄愚夫蠢妇的骗人手段,还骗到我义崇会头上了!” “看在江湖同道份上,我不与你为难,速速离开!” “无知!” 崔老道双目一瞪,喝道:“那些手段,治的是心中之鬼,碰到这真玩意儿,自然要用出真手段。” “我问你,那些妇孺,是不是时常半夜惊梦,死后身上有孩童手印?” “每逢子时,是不是猫狗齐叫?” 此话一出,小头目顿时语塞,皱眉沉声道:“你从哪儿听的消息?” 崔老道嘿嘿一笑,“贫道我夜观天象,便知此物根脚,若无手段,哪敢登门。” “罢了,既然不信,老道也懒得救人……” 说罢,便要转身离开。 惊门测字看相、抓鬼念经,最擅故弄玄虚,有张彪给的情报,崔老道自然手拿把掐。 “且慢!” 那头目眼中阴晴不定,咬了咬牙,伸手一抬,“崔道爷,请!” “给道爷撑伞!” 崔老道心中微笑,拂尘一甩,便在头目带领下,向着延寿坊东侧而去。 义崇会的总部,乃是将成排宅院打通,门外又栽满松柏遮掩,既显出气派,又不违反朝廷礼制。 到了门口,那小头目进去禀报,崔老道则在外左右查看。 很快,他就发现了不对劲…… 第49章 雨夜入诡宅 “这墙,怎么是湿的?” 崔老道抹了把义崇山庄外墙,对着门口守卫询问到。 守卫冷冷看了他一眼,开口道:“下着雨,墙湿了有何稀奇?” “你不懂……” 崔老道摇头,仔细观察墙壁。 高大白墙有瓦檐滴水,细雨根本淋不着,上面乃是水汽凝结,形成一滴滴黄豆大的水珠。 崔老道眼中惊疑不定,又伸手一抹,在鼻间嗅了嗅,脸色顿变。 水珠中,竟有腐尸之味! “妈德……” 崔老道暗骂一声,连忙在道袍上胡乱擦了擦,喃喃道:“难道那本书……说的是真的?” 鬼物无形,除非有傩面疆梁一类法器,普通人很难看到,因此张彪告诉了崔老道一些分辨常识。 听了张彪的话,崔老道一路上就在寻思,总觉得哪里听过。 临到庄园外,他终于想起。 惊门有本古书,名叫《谶兆》,讲得是些怪力乱神,各种不祥预兆。 相较于如何骗人的各种幻术,这本《谶兆》并不受重视,唯有他幼时无聊,当做消遣仔细研读。 后来门中内乱,更是毁于火灾。 孩童印、猫狗叫、冷凝珠、尸香水……现在想来,这些都已得到印证。 难不成,那是真正玄门秘典? 就在崔老道沉思时,方才那香会头目匆匆走出,拱手道:“崔道爷,会主有请!” 说罢,便带他进入庄园。 义崇庄园在京城名气不小,崔老道还是第一次进来,当即便发现不俗。 这座庄园,乃是将十几座大宅打通,中间又有各种高墙走廊,纵横贯通,岔路众多,墙上瓦雕几乎一模一样。 原来是悬魂梯…… 崔老道心中暗自咋舌。 这是皇族大墓常用手法,以机关建筑配合幻术,若无人引路,定会晕头转向。 而沿途墙上,必有暗桩潜藏。 怪不得外人难以混入。 在那香会小头目带领下,他们左拐有绕,转得崔老道都快迷糊时,终于来到一座宅院门外。 大门敞开,只有两名弟子守卫。 小头目抬手道:“会长就在里面,要单独见崔道爷,请!” 崔老道心中有些紧张,但还是整了整衣冠,强装镇定,阔步进入院子。 出乎意料,这院子和普通农家小院没什么区别,只是布局有些雅致。 桃树下,一名中年男子正在饮茶。 他身着青布儒袍,身形高大,面容宽厚威严,头发半白,竟有朝中官员气度。 正是义崇会会长顾仇,号称铁掌神拳,江湖中有名的宗师高手。 崔老道不敢怠慢,恭敬拱手道:“见过顾会长。” “崔道长,请坐吧。” 顾仇语气很温和,却看都没看崔老道,自顾自倒了两杯茶。 待崔老道坐下,他才开口道:“我年轻时闯荡江湖,与惊门也常打交道。你们并没这个手段。” 说着,缓缓抬头,眼神冷漠如冰,“说罢,是替哪家来找我?” 看着那森冷的眼神,崔老道心神微颤,尴尬道:“却也不敢隐瞒,老道是帮人牵线搭桥,只因那位高人不想泄露身份。” 顾仇嘴角露出一丝冷笑,“是哪一家,不妨明说。” 崔老道正色道:“无门无派,玄门隐士,人称‘太岁’!” “太岁?” 顾仇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崔老道的回答,与他想象中有些不符,并非听闻的那些玄门。 他沉思了一下,“前些日子,西市有人当街杀人,自称太岁……” “就是这位。” 崔老道笑道:“实不相瞒,老道也不知其身份,只是偶然相识。这位高人可以出手,却有三个条件。” “讲!” “莫问来历,事后不得滋扰。” “施法之时,生人回避。” “纹银三千,药材若干……” 说完条件,崔老道才笑道:“顾会长若答应,老道就帮你联系。” “要银子?” 顾仇眼中防备稍减,“可以!” 崔老道听他答应的这么痛快,反倒有些不放心,“顾会长,你事后可莫要翻脸不认人,老道我惹不起你,但飘门兄弟嘴巴,可是快得很。” 飘门大多是清客与浪荡子,摆摊说书,茶楼伙计,嘴皮子一个比一个溜,江湖上有点风吹草动,都是他们往外放消息。 既能替人扬名,也能宣扬丑事。 顾仇起身道:“放心,顾某做事心狠手辣,但答应的事,还没反悔过。” “走吧,带你去个地方。” 说着,领崔老道来到一处宅院。 宅院大门紧闭,四周空空荡荡,远处木桩上,拴着一条条猫狗,各个不安走动,偶尔炸毛望着院子吼叫。 崔老道咽了口唾沫,“就在里面?” 顾仇冷声道:“那邪物无影无形,专盯着我义崇会妇孺动手,虽对其无可奈何,却也发现些规律。” “这东西似疫病般,见着怀孕的妇人与孩童,才会转移目标,每逢子时害人,猫狗会察觉。” “里面有十八具子母棺,我义崇庄园的妇孺已全部撤出,费劲心思,才让其留在里面。” 说着,缓缓扭头,眼神森冷,“你的条件我都答应,但那位高人要自己进去,若是死了,尸体也得留在里面!” “好说,老道这就去联系,夜幕降临时,太岁自会前来!” “可以,到时自有人领路……” 谈好一切后,崔老道才转身离开。 崔老道刚离开,墙外便纵身跳入一男子,白衣如雪,身背长剑,皱眉开口道:“会长,你真信他?” 顾仇冷漠道:“要钱又要药,多半是个野修,能办了事,结个善缘也好。” “杀生教摆了咱们一道,那些个隐世玄门再不可轻信,查到消息没有?” 白衣剑士拱手道:“玄都观、莲华宗、五仙教、偃甲宗、山君祠都有隐修出来活动,背后传承应该还未断绝。” “方相宗、玄阳观很早便断了香火,传承失落四方,甚是难寻。” “摩云崖那边野兽成群袭人,有剑修出手,探子已传回消息,那剑修门派只有七八人,才刚开始修炼,定有完整传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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