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品丹仙_第2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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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知道是什么花？但他还是很配合地捧哏，“什么花？” “凤仙花啊！我们小女孩最喜欢的花了，花瓣可以给指甲染色，染成粉红色，可漂亮了。”她伸出手。一双护士的的手，再不可能染指甲的，又因洗手消毒次数过多，长出红红的疹子，始终不曾消退。她把手收回去，小心地打量他，“苏老师，我说这些话题你是不是不爱听啊？” 苏寒摇头，“不，我爱听，很有意思。”有一种说不出来的烟火气，原来小女孩的世界是这样的，他从来不知道。陶然心里便松了，其实她今天的心情也因为刘雁的去世而很低落，和苏寒山聊这么一通，至少有短暂的时刻是忽略了这悲伤的情绪的。－－－－－－题外话－－－－－－第二更晚了…… 第121章她的目光落在早就注意到的蓝胖子闹钟上，几度想问的她终于还是忍住了。不问。不管是谁送的，都不问。 “苏老师，说说你吧，全是我在说。” 苏寒山有些不习惯，跟人说自己？他从不曾有过，但面对她圆溜溜的充满期待的眼睛，他也无法开口拒绝。 “我啊……”他回忆着，“我前半辈子过得很平淡，没什么精彩可说的。” “你还平淡啊？”陶然咋舌，“你看看你的履历，都快吓死人了。”这也叫平淡的话，她只能叫平庸了。他微微弯了弯唇角，他说的平淡和她说的不是一回事。 “苏老师，你会游泳吗？”陶然干脆自己问他。 “会。”不过，他是在游泳馆跟老师一本正经学的，蛙泳仰泳自由泳都学得很标准，不像她，在长江边踢过水。 “那……你还有什么爱好？” “爱好？” “对啊，比如我小时候还学过跳舞，我跳得可好了。” 苏寒山笑了笑，“知道。” “这你也知道？”陶然惊了。 “嗯，我看过视频。” “……”陶然瞬间明白了，“是我妈给你看的吗？”蓝女士真是的，她在苏寒山面前还有没有秘密了？苏寒山点点头，“让我找找你是哪一个。” “那你找到没？”她双眼发亮。苏寒山想了想，说了实话，“找到了。” “你能认出小时候的我？是因为特别可爱吧？” 苏寒山终于忍不住笑了，“的确……很特别。”一堆小娃娃，唯一一个总是慢半拍的人，再加上她那不听话的四处支棱的头发，他估摸着就是她了。陶然浑然不觉，犹自得意，“我打小学跳舞，一直跳到高中，我每到一个班都是文艺骨干来着，舞蹈队特别少不了我。” 苏寒山想到那个慢半拍的小小陶然，忍着笑不吐槽她们舞蹈队的眼光，不过，这就是她啊，喜欢的事情，满腔热忱地去做。 “苏老师，你呢？有啥爱好？” 如果这些算爱好的话，那他也有，“书法？”三岁开始学写字，五岁开始每天至少练一个小时。 “哇！”陶然惊叹，“我就知道，你字那么漂亮，肯定练过的。还有吗？” “学过小提琴，画过画，拜过围棋老师……”跟所有孩子一样，被望子成龙的父母推着去过不知多少兴趣班，但在他看来，那些都是课程，所以，算不算他的爱好？他倒是没想过。不像她，能看出来是真心喜欢跳舞，纵然总是跟不上节拍，可却是全场笑得最灿烂的一个。陶然再次惊叹，“苏老师，你是全才吧？” “不是，只是学过，并不精通。” “苏老师，我从来没听你拉过琴。”她小声嘟哝，他拉小提琴的时候一定特别帅吧？ “拉得不好，回去给你听。” 她微微叹了口气。怎么能不好呢？他什么都是最好的。他却察觉了，“怎么了？” 陶然摇摇头，继续和他聊别的话题，聊他那些她不曾来到的时光里的事。 “苏老师，我认识你太晚，如果我早生十年就好了，那我就可以跟你是同学，和你经历一样的事，跟你认识同样的人，陪你度过一样的时光。苏老师，你知道吗？其实我很羡慕于沁……” 第122章两人聊了很久，从来没聊过这么久，到后来，陶然说这番话的时候已经昏昏欲睡了，说出了自己之前叹气的理由，也说出了从不曾说出的名字，只是，嘟嘟哝哝的，没说完，就靠在墙上睡着了，头一歪，倒在了苏寒山肩头。苏寒山低头看着自己肩膀上这个发丝凌乱飞舞的毛茸茸的脑袋，也是微惊，原来，她知道于沁，她竟然知道于沁？短暂的惊讶过后，眼里涌起潺潺柔光，忍不住抚上她乱蓬蓬的头发，想一点点给她理顺。但她的头发实在是特别得很，真是每一根都有自己的想法，压下去又弹回来，怎么都理不好，还吵到她睡觉了。她哼哼几声，伸出双手将他整个抱住，像抱娃娃一样，头更是自动寻找更舒服的地方，直到搁在他颈窝里，觉得舒服了，才又安静地睡去。他僵硬了好一会儿，呼吸里全是她发丝间洗发水的香味，她那不听话的头发一根根竖着，蹭着他的下巴，微痒。他是何时睡着的，他也不知道了。闹钟将苏寒山闹醒。睁开眼，房间里依然有光。拉开的窗帘没来得及关上，大片的亮光泄进来。苏寒山先醒，首先便是习惯性惊慌，第一个反应就是要起身去关窗，然而，刚刚一动，怀里一团软乎乎的东西也跟着动了，一只胳膊绕上了他肩膀，毛茸茸的头发在他颈间蹭，还有个声音在迷迷糊糊梦呓，“小豆，今天食堂又有猪蹄，你去刘师傅那个窗口打，他给的多……” “……”原来怀里多了个丫头，而这丫头，梦里回到北雅吃猪蹄了。苏寒山安安稳稳地坐住了，惊慌什么的，梦悸什么的，全没有了。光？亮着吧。只是下一瞬，他的胳膊就人咬住了。他原想忍忍的，可这丫头的牙齿……实在是属食肉动物的，咬得人忒疼！陶然觉得鼻子痒痒，迷糊着醒过来，迷迷糊糊看见苏寒山，人还懵着，脱口而出，“我的猪蹄……” 苏寒山没说话，一脸“你看看你咬的哪”的表情等她清醒。陶然不负所望地清醒了，先是震惊自己为什么靠在苏寒山怀里，等她想明白两人聊着天就靠着墙壁睡着的事以后再震惊自己又把苏寒山的胳膊当猪蹄了。 “不是，苏老师，你听我……” “不用解释也不狡辩！” “……”陶然拍拍他衣袖上的口水，“那……好吧，我……先回房间去了。” 此刻苏寒山的电话却响了，但只想了一声就挂断了。一看来电，是一串数字。陶然也不经意看见了，还是串她熟悉的数字，她顿时站起身，手忙脚乱，“完了完了，我妈找我来了，如果她知道我跟男人同居一室，还睡了一觉，她要打断我的腿！苏……苏老师，我真的走了啊，你就说没看见我，我没和你一起啊！” 说完，她差点连拖鞋都没穿就跑出去了。苏寒山看着她慌慌张张跑出去的样子未免觉得好笑，同时电话拨了回去，“喂，我是小苏……”初时，脸上还含着淡淡的笑，继而变得严肃。第123章又要去医院了。陶然原本稍稍放松的心情重新变得沉甸甸的。她在苏寒山房间里度过的几个小时，像是忙碌中打盹时做的一个梦，一扇房门，将他们与外面的世界隔离开来，给了他们短暂的忘却时光，但梦总归是要醒的，病房里的生与死，总是要去面对的，尤其武晞专门等着她，把一个香蕉交给她的时候，她心里更是难受。武晞说，“姐姐，今天的香蕉，我没吃，你帮我带给妈妈，我妈妈最喜欢吃香蕉了。” 陶然拿在手里，眼前是武晞闪亮的充满期待的眼神，她哽得实在说不出话来，强笑着点点头。谎言总有一天要被戳破。对不起，武晞。苏寒山在前方等她，她不敢再看武晞的眼睛，低头朝苏寒山走过去。 “陶陶。”苏寒山第一次正式叫她小名。有点别扭，可是这种心情下也无意对这个称呼有什么反应，如果是平时，应该会小小的悸动与欢喜吧？她还是强笑，“苏老师。” 苏寒山注视着她，泛着红血丝的眼里神色莫名，最终移开了目光，声音低沉，“陶陶，我们要面对的不仅仅是今天，你要记得，不管我们面对的是什么，我们是第一道屏障，我们不能退，不能倒，我们倒下了，他们更加失去了保护。” 他话里的意思，陶然觉得自己应该是明白的。是怕她在刘雁去世之后有心理压力吧？她不会。难过肯定会有的，但是她知道，前方还有更艰巨的路要走。她点点头，表示自己听进去了，倒是想起他给蓝女士回电话这事儿来，“我妈找你说了些什么？” 苏寒山眼睛微眯，“没什么，就问我，你现在好不好，怕你不说实话。” 陶然再次点头，这倒是挺符合蓝女士的风格，一贯的心偏在苏寒山那边，“他俩呢？好不好？”陶然也就是随口一问，其实生日那天才和蓝女士通话，他二人每天待在家，一切正常。苏寒山果然说，“都好，你不用担心。” 过了一会儿，苏寒山又说，“陶陶，我们是第一道屏障，我也是你的后盾。” 陶然微惊，抬头看他，只看见戴着口罩的他的那双眼睛，此时此刻也专注地注视着她，好像眼里只有一个她。可是她知道，他眼里怎么会只有一个她呢？他胸怀大志，心系病患，此时更打着一场硬仗。而她，也在这场没有硝烟的战争里和他并肩作战，和他一起成为保护亲人、朋友、所有认识和不认识的十几亿民众的防线中的一员。她明白了他的意思，她的心和他的一样：我们为了信仰、为了责任，去打这一场仗，我们的身后是无数人的安宁和健康，可在这没有硝烟的第一线，你也是我要保护的人啊…… 她直来直去的性子，这种时候绝不会落后的，“苏老师，我也是。我也是你的后盾。” 苏寒山看了她好一会儿，心中终是微叹，“上车吧。” 第124章 37床有新的病人住了进来，重症，没有意识。没有更多的时间留给他们来缅怀刘雁，昨日，陶然亲手给刘雁的病床消毒，抹去一切属于刘雁的痕迹，那一刻起，就注定他们只能继续前行，迎接下一个挑战。理哥说35床情绪很不好，又打了一次镇静剂才安静，38床也有些躁动，归其原因，都是刘雁的去世给他们的情绪带来的负面影响。 38床还好，理哥帮助他和家人取得了沟通，但35床的安抚工作却真的很难，家人一直没联系上。 “等奶奶醒了，可能要辛苦你再好好哄哄她，她最听你的话。”理哥交班的时候说。陶然倍感压力，她现在也有些黔驴技穷，黄奶奶越来越不“听话”，她理解，老人家孤零零在这每天面对病痛和死亡的威胁，家人消息全无，心里怎么没压力？陶然也很着急，为黄奶奶忧心。没想到的是，陶然在下班的时候却发现手机有新的留言，她之前联系的黄奶奶所在社区工作人员回复她，找到黄奶奶家人消息了。她精神一震，立即联系，那边工作人员也很高兴，告诉陶然，黄奶奶的孩子在国外，黄奶奶平时跟老伴曾老先生在本地生活，老先生也生病住院了，之前因为种种原因联系不上，就在昨天，曾老先生和社区联系上了，请社区帮忙询问奶奶的病情。工作人员还把曾老先生的联系方式和对方主治医生主管护士的联系方式都留给了她。陶然马上联系护士，把事情说清楚后，护士的语气也特别高兴，“太好了，可算联系上了，老先生治疗的过程中就一直惦记着老伴儿呢，特别特别焦急，说老伴儿没有他不行，几次要出院找老伴儿去，我们好不容易劝住。” 曾老先生没有黄奶奶病情严重，住在普通病房，护士直接让她和曾老先生对话。 “护士姑娘，我家小黄给你添麻烦了。” 陶然还没开口呢，老先生先说了，叫黄奶奶小黄。陶然忙道，“爷爷，你客气了，照顾她是我们的工作，能找到你就好了，有你的鼓励，奶奶情绪会好很多。” 曾老先生看起来很着急，“姑娘，小黄是不是不肯吃药？是不是怕打针？是不是睡觉也睡不好？我跟你说，都是我的错，你不要怪她，是我给你们添的麻烦，我来跟她说，她会听我话的。” 陶然觉得曾老先生还真是挺了解黄奶奶，不过，她怎么会怪奶奶呢？只听曾老先生又急急地说道，“她不是不讲道理的人，就是有点娇气，吃药和打针都要哄，睡觉怕黑，我不在她更怕了，你把我的话带给她，她会乖的。” 陶然很惊讶，曾老先生对黄奶奶的态度看起来好像对孩子似的，老陶和蓝女士都不再用这样的口气对她说话了，老先生对奶奶该有多好啊。曾老先生在护士的帮助下录了个视频给陶然，录的时候剃了须，还让护士把头发衣服都整理整齐了，要用最好的面貌给奶奶信心，而后对着手机录，叫黄奶奶小名，“小丫，不要怕，你一直都很勇敢，在我心里你是最勇敢的，你看我，听护士的话，吃药打针，已经好很多了，你也要乖乖的，你乖，我就唱曲儿给你听，怕黑的时候，想着我给你唱的曲儿就不怕了。我现在虽然不在你身边，但我心里一直想着你，挂着你，我想早点看到你，小丫，加油，就算为了我，也要加油，我等着你好了带你去吃好吃的，天天唱歌给你听，我们说好的至少还要活五十年，每年完成一个愿望，你别忘了呀，今年的愿望是什么你告诉我，等你好了，我们就一起去完成。小丫，我爱你，你如果爱我，就好好听医生护士的话，记住了吗？要乖……” －－－－－－题外话－－－－－－啊啊啊，真的想多更……我下午再来吧。第125章曾老先生居然叫黄奶奶小丫，还果真唱了一段小曲，唱得很好听。陶然听着，沉甸甸的心渐渐被暖意包围，像沐浴在南方暮春的雨季，依然沉重，却潮暖湿润。我爱你这三个字，她只在影视剧里听过。蓝女士一生风风火火，老陶木讷内敛，她作为女儿是没见过他们这样直白地表达过感情。而她自己…… 她已经出隔离区了，不便再返回给黄奶奶看视频，于是把它转发给小米，小米即将在六小时后来接现在这位护士的班，到时候让小米想办法尽快给奶奶看视频，尽快得到安抚。我爱你。也许这是寻常不过的三个字，但在这样特殊的时候，这三个字却变成了一种力量。她忽然就很想找到那个人，跟他说一声：我爱你。然而，她就耽搁这么点时间，苏寒山却不见人影了。黄医生跟她说，“苏主任让你先回驻地，他有个病例需要会诊。” 这样的事儿也很正常，她刚来那会儿，苏寒山总是到驻地了还在忙着回复各种诊断咨询消息，时不时就从驻地被叫走。她点点头，打算一个人去看看护士长。刚到病房门口，就听见里面哐当一声脆响，有东西掉到地上了。她敲敲门，叫了一声“护士长”，推门进去，只见护士长老公戴晟正弯着腰在倒水，回头见到她笑了笑，“小陶。” 地上有打碎的杯子。陶然赶紧帮着收拾碎瓷片，戴晟让她别动，待会等他来，但陶然手脚利落，马上就清理好了。护士长看起来已经好了不少，反而关心陶然，问她最近累不累，是否害怕，问她病房里情况怎样。护士长一向就是这样，严厉又温柔。业务上严厉地鞭策着她们这些年轻护士成长，业务之外处处是温柔和暖心。这么好的护士长，怎么会婚姻不幸福要闹离婚呢？她暗地里打量了一眼戴晟。这人看上去比苏寒山还要成熟，而且是那种刻着阅历的成熟，虽然她眼里除了苏寒山再容不进其他男人，但客观上她不得不承认，护士长眼光不错，比苏寒山也就差那么点儿吧…… 和护士长聊了会儿，陶然才知道，护士长这是打算出院重新回到岗位上去了。戴晟求助似的对陶然说，“小陶，你劝劝她吧，她要工作，我肯定支持，可也得等好齐全了，现在就去工作我怎么放心？” 就这事儿，陶然当然是站在戴晟这边，极力劝阻。护士长看她的眼神和看戴晟的截然不同，目光柔柔，正是陶然熟悉的护士长，“谁不累呢？傻孩子，你们不累吗？苏主任他们不累吗？谁不是在坚持？谁不是在竭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