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 陶然脑海里再次浮现出苏寒山双眼布满血丝的模样,她抿紧了唇,心里一个声音在说:我们来了!苏老师,我们来了!你不用再那么累了! 可是,陶然错了。 陶然再遇苏寒山,是在病房走廊。 她穿着臃肿的防护服,去给35床输液的奶奶换药水,而他刚抢救完重症病人出来,12床的病人情况危急,他大步流星往12床赶。 和她擦身而过。 她想,他甚至还来不及看清楚和他对面走过的护士是谁,而她,也没有时间回头再看看他防护服上“苏寒山”这三个字。 她听见他叫护士长的名字,而她也进了35床病房,细心核对奶奶的名字后,把新的药水换上。 老奶奶姓黄,眼里含着泪水,轻轻摸了摸她的防护服。 “奶奶,你有什么要求吗?”陶然柔声问。 黄奶奶指指她的防护服后背,颤着声问,“你是首都来的吗?” “是的,奶奶。” 黄奶奶的眼泪忽然就下来了。 “奶奶不哭。”陶然用纸巾轻轻给她擦眼泪,换了本地方言跟奶奶说话,“我就是本地人,土生土长的,您要有什么想法都和我说,有什么困难也都告诉我,我会帮你的。” ------题外话------ 今天晚了啊啊…… 说一下:查了资料,也做了调研,援鄂医疗队并非只有呼吸与危重症或者感染科医护,别的科室也有的,据查,神经外科和骨科都有,有查到医生实名,但这里就不公布了。 医疗队人数并不是绝对固定,前期有128人的队伍,也有148人的队伍。 另外,本书是小说,而且不是纪实小说,更不是报告文学,所以有一定程度艺术加工。 第41章 黄奶奶很虚弱,摇摇头什么都不说,只有眼泪在流淌。 陶然检查了一下她的高流量治疗仪,“奶奶,你有什么不舒服吗?” 黄奶奶还是缓缓摇头,过了一会儿,微微睁开眼,“姑娘,我不治了……” “奶奶。”陶然下意识用戴着手套的手握住黄奶奶的手指,“不怕啊,奶奶,我们会陪在你身边的,病毒啊,它就是纸老虎,你强它就弱,只要你好好配合治疗,把身体养强壮起来,一定能好起来的,奶奶,不要害怕,你有我们呢!” 陶然觉得奶奶的手指在触碰她的手指头,她也伸出指头,和黄奶奶的手指勾上,瞬间,奶奶就勾住它不放了,虽然只是虚弱地轻轻一勾,但却是主动地勾上了。 陶然眼眶一湿,汪洋中挣扎的人哪怕勾住的是稻草也不愿意放弃吧?哪怕那一刻黄奶奶的眼神其实宛若死灰…… “奶奶,我给你唱支小曲儿吧?”她轻轻地唱了起来,“山水无弦心有韵,谁人识得伯牙琴……” 本土的小曲儿,听蓝女士唱过的,她也不知道黄奶奶是不是喜欢听,但是,奶奶却在她轻柔的歌声里渐渐平静。 “相识满天下,相知有几人……” 陶然的歌声轻得若有若无,苏寒山却在和好几位医生就12床病人会诊。 12床各项生命体征都在报警,严重低氧血症,痰量多,痰液粘稠,最后会诊的结果是给12床切开气管。 气管切开术不难,但是防护服、护目镜和正压头套实在笨重得影响操作,最重要的是,气管切开的瞬间,会有大量患者的分泌物和气溶胶喷出来,对医护来说,感染风险大。 “我来吧。”苏寒山冷静地道。 有医生看了他一眼,梅护士长却似乎早料到他会这么说,眼皮都没动一下。 对于苏寒山来说,这个手术熟练而迅速,在其他医生的辅助下,不过几分钟的时间就完成了主要步骤,顺利分离气管前组织,切开气管,把气管套管置入气管中,而且,很幸运,分泌物没有外溅。 “注意护理。”手术结束后,苏寒山交代梅珊。 陶然再次遇上苏寒山。 苏寒山抢救完出来,就看见一个护士[58小说 www.58xs.info]正蚂蚁搬家似的搬着个氧气瓶往病房挪。 说挪一点不过分,一只氧气瓶55公斤,她自己都没55公斤吧?她在北雅什么时候搬过氧气瓶?都是集中供氧,但这里医院中心供氧压力不够,那么多病人等着吸氧! 陶然这回根本没注意到苏寒山。 她已经进舱三个小时了,第一天穿防护服工作,闷得特别难受,笨重不便干活不说,她现在全身都是汗津津的,脸上不知是护目镜还是口罩,压得她火辣辣地疼,护目镜已经起了雾,她有点看不清楚了,当然,最重要的是,她全神贯注在努力把这个氧气瓶挪到病房去,顾不上其它了。 氧气瓶突然轻了!从她手里滑走了! 她最初以为自己没抱住把罐子给摔了,惊了一大跳,结果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问她,“几床?” ------题外话------ 我说我写这一章查了5个多小时资料,你们肯定不信,我也不知道我在查些什么,最后用上的可能就一个知识点…… 第42章 “苏……苏老师……”习惯性结磕巴,“36床。” 她看着苏寒山折腾氧气瓶,倒也比她轻松些就是了,可是谁不累? 她追上去,帮苏寒山一起搬,还仰着头说,“苏老师,你不用帮我的,我自己行!”他是病区主管,各种小组组长,哪有闲功夫每天帮她抬氧气?迟早得是她自己的事。 “会解决的!慢慢会正常运行!氧压会正常,防护物资会好起来!”苏寒山简短的话里透着坚定的力量。 “嗯!会的!”陶然相信他!苏老师说啥就是啥! 36床也是位老人家,姓何,插管上机。 相比35床的情绪波动,插管的何奶奶反而更镇定,此时是清醒的,手足都受缚不自由,只有眼里有隐隐泪光。 小豆一直在巡视,和陶然一起给何奶奶更换了氧气瓶。 苏寒山则在翻看陶然做的记录:气管插管深度;有无移位;人工气道滴注湿化液时间;口周、牙印、舌体、面颊等等皮肤情况、有无压疮;吸痰;气囊监测;血氧饱和度、心率、血压、血气指标监测;患者饮食排便翻身等等。 陶然在北雅危重症的工作经历让她有了自己的一套工作方式,细致而周到。 何奶奶的床头放着一个盒子,里面装着什么陶然不得而知,但那个盒子显然对何奶奶很重要,她不允许任何人碰,陶然之前不小心动了一下,何奶奶的眼神明显就激动了。 苏寒山不知什么时候离开,过了一会儿,拿着张纸条进来。 是给何奶奶的。 “奶奶,你看看。来了。”苏寒山把纸条拿到何奶奶眼前。 纸条上歪歪扭扭的字体写着几个字:第七天,加油。 底下写着今天的日期。 何奶奶看过之后,似乎安心了,眼里更加湿润。 “我帮你收好啊。”苏寒山柔声说。 何奶奶眨眨眼,表示同意。 苏寒山便将何奶奶的宝贝盒子打开,慎重地将纸条进去。 陶然这会儿看清了,盒子里是一盒这样的纸条,应是按时间顺序放的,苏寒山将今天这张放在最上面,还给何奶奶看了看,“奶奶,放好了。” 何奶奶表情都轻松了不少,合上了眼。 陶然对这个盒子当然很好奇,但是现在也不方便问。 这个病房四个病人,都是陶然负责,三个清醒,一个昏迷。昏迷的是37床,一位三十多岁的女士,也是插管上机。 苏寒山逐一看了下情况,目前情况都还稳定,就没再说什么,离开,去别的病房了。 陶然忽然想起一件事:他知道不知道她是陶然啊? 这个问题从脑中闪过以后又觉得自己很蠢。当然知道啊!背上都写了名字。 35床的黄奶奶此时却表现出异常来。 陶然一眼就看出来了,走过去轻问,“黄奶奶,你怎么了?” 黄奶奶摇头。 但陶然在危重症病房工作小有时候,从黄奶奶躲闪尴尬的眼神就看出,黄奶奶这是有便意了。 ------题外话------ 忘了说了,上次猜蓝胖子闹钟获奖的读者,奖品已经寄出去了,是定制版北雅第一医院手机壳~这两天应该快到了。 你们说,何奶奶盒子里的纸条是谁写的? 第43章 陶然做了好一会儿工作,黄奶奶还执意不肯。 “丫头,你才多大啊,听声音年纪小着呢,怕是跟我孙女儿差不多……”好不容易,黄奶奶才有气无力地开了口。 “奶奶,我不小啦!24啦!”陶然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柔和一些。 黄奶奶缓缓摇头,“小啊,跟我孙女儿差不多……我可舍不得我孙女儿做这些……脏……” “奶奶,您就当我是你孙女儿!孙女儿照顾奶奶,天经地义的!” 陶然费了九牛二虎之力,也是黄奶奶实在急了,终于顺从了陶然,可直到清洁完毕,黄奶奶表情一直很别扭。 但,总算是有进展! 陶然又安抚了一阵黄奶奶,继续去忙其它的。 进舱第一天,八点接班,其实早上六点半就出发了,到下下午四点,没有一刻休息,监控着病人各项生命体征,一分一秒都不敢松懈,照顾病人事无巨细。 一直忙着的时候忽略了一些感受,到下班了,才觉得防护服裹在身上跟披了十几斤的大棉被一样,肩膀都是酸疼的,护目镜就跟戴了个紧箍咒一样,箍得头疼,水雾一直蒙在护目镜上,视野范围都变小了很多,也不知道这一天是怎么把仪器看清、把活儿干完的,至于脸上的疼痛,都麻木了…… 和4点接班的护士交接,然后经过污染区、半污染区、缓冲区和清洁区,把一层层防护脱掉,和小豆一起坐上回酒店的大巴时已经是晚上六点。 十二个小时,上车的时候,陶然的脚都有些发软。 和小豆一前一后坐下,两人都瘫靠在椅背上,手指头都不想再动一下,脸上、耳朵的疼痛愈加清晰起来。 大巴车等着同班的伙伴,一个个陆陆续续在车里坐下,最后一个是苏寒山。 陶然第一时间就去摸头发,摸到隔离帽的时候舒了口气:幸好幸好!决不能在苏老师面前暴露她发型粗犷的本质! 苏寒山在她旁边一排座位坐下,中间隔了走廊。 “苏老师好。”虽然她总是在苏寒山面前翻车,但不妨碍她越翻越勇,越翻越要拌乖巧。 苏寒山一脸倦色,“是你?” “嗯!”她顿时如同打了鸡血一样,也不觉得累了,“苏老师,你真的知道那个护士是我啊?是看名字认出的吗?” 苏寒山眼前出现那个挪氧气瓶的护士,淡淡一声“嗯”之后继续说,“12床你知道是谁吗?” 进舱第一天,只了解病人病情,哪里知道背景?她茫然摇头。 苏寒山眼睛慢慢合上,“是南雅医院医生,也是我的战友。” 陶然怔住。 “你负责的36床,是他插的管,插好后第二天,他出现症状。” “他现在……是不是不太好?”陶然想起今天的抢救。 ------题外话------ 今天很晚了…… 过几天会尽量多更的。 第44章 插管敢死队…… 与病人口腔正面相对,病毒、喷溅物迎面而来。 苏寒山默了一会儿没说话,陶然便知道,怕是真的不太好了…… “可是为什么……”陶然问题问了一半,没有再问了。 为什么?苏寒山也答不上为什么,哪个环节出了问题?连陆明自己都无法确定,意外总是匪夷所思。 “36床从入院开始就是他主管,一开始老人家是抗拒治疗的,整个人都很绝望,是陆明,锲而不舍的鼓励,一点点激起老人家配合治疗活下去的意识。老人家一天看不到陆明就心里不安……” 从事危重症护理工作的陶然对这点体会很深,病人进了这个地方,与家人隔绝,没有亲人,没有朋友,连对外联系的方式都掐断了,唯一能交流的人只有医护,有时候,真的把医护当成了依靠。 陶然想起了那些纸条,“那奶奶知道陆医生……” “知道……”苏寒山轻道,“所以,老人家清醒后很内疚,觉得她本来就不想治,如果不治也不会害了这么好的医生。” “纸条是陆医生写的?”陶然终于明白过来。 苏寒山微微点头,“还是陆明,和老人家约好一起战胜病毒,不能再和老人家面对面交流,就每天写纸条鼓励她。” 陶然这才明白36床奶奶眼里的冷静和坚持是因何而来…… “在这场与病毒的博弈里,生命突然变得很轻薄,可是,它应始终厚重……”苏寒山说完这句话,便合上了眼睛。 陶然默然。生命忽然轻薄得变成一个一个叠加上去的数字,可每一个生命都有血有肉,都是别人的至亲深爱…… 车里变得悄无声息,平日里晚高峰时段,街道空空荡荡,整个世界静得只剩下车轮向前的微声,冬日的夕阳散开最后的余晖,拥抱着这座城市,寂寞而隆重。 陶然侧目,苏寒山的侧脸在余晖里淡淡金色,眼底的乌青、浮肿的眼袋,被这金色莫名染得多了些许萧条和颓败。 她心里一紧,护士长的话在耳边响起:陶然,苏主任的母亲曾参与抗击非典,不幸感染……牺牲…… “苏老师。”她急道,“会好起来的!” 苏寒山没有睁开眼。 也许,是睡着了吧? 陶然默默回身,前方夕阳的光依然刺眼,忽听得身旁传来一声轻轻的“嗯”。 车上大多数同事都已疲倦地睡去,陶然没再和苏寒山说话,他现在最需要的也是休息,哪怕每天多睡十分钟呢?也是好的。 就在陶然自己也昏昏欲睡的时候,车里响起了手机来信息的声音。 迷迷糊糊中,看见苏寒山在看手机,然后一会儿来电,一会儿语音回复,都是请他看片子的,他一个个看,一个个答,讨论病例,直到下车,仍然在忙。 陶然默默走在他身边,满脑子都是他的声音,进电梯后,他还在打电话,说着说着,他忽然道,“不行,我还是再回去!” 看着他按下一楼键,陶然心里憋着一句话:苏老师,你必须休息了! 但这句话,她始终没说出来,最终看着他的脸消失在渐渐合上的电梯门后。 “苏主任为什么也跟我们住宾馆?” “嗯,方便吧!不给别人带去麻烦。” 护士们聊起了苏寒山,小豆忽然道,“陶然,苏主任住407,正好你楼下啊!” 小豆啊小豆,你真不亏八卦界鼻祖,你比我知道的还多! ------题外话------ 纸条答案出来了 第45章 拖着疲惫的身体回房间,又是一番消杀,里里外外清洗,全身衣服浸泡,把所有消杀工作做完,已是一个多小时过去,窗外夜色已起,灯火繁亮如星,却也寂寞如星。 陶然躺下,肚子里传来咕咕的声音,她才想起,今天就早上吃了一顿,中午根本没有时间进食,然而,在饥饿感和疲惫感之间,最终是疲惫战胜了饥饿,她躺着,便昏昏沉沉睡过去了。 手机的声音将她惊醒。 蓝女士请她视频! 她要怎么解释她在W市? 她拒接了,回消息:妈,我在医院忙着,不方便。 蓝女士迅速问她:听说你们医院有医疗队来帮助我们了,你没来吧? 陶然怔了一会儿,打出的字删了又写,写了又删,最终还是撒了谎:没有,我们医院也很忙。 倒不是怕蓝女士境界低,何必让长辈担心? 蓝女士于是又说了一通她和老陶都好,让她别惦记,工作的同时别忘了好好做防护等等。 跟蓝女士聊完,陶然却没了睡意,饥饿感再次凶猛袭来。 已是半夜,她泡了碗方便面,想起那个返回医院的人,他也应该一天没吃东西了,也不知道回来没有?会不会吃晚饭? 眼前浮现出他在大巴车里时的模样:泛青的眼眶,浮肿的眼袋。眉宇间的颓败是有淡淡悲戚的吧? 有人说人类的悲欢并不能相通,更何况他一直是她仰望的神,她从来就不曾接近过。 她父母双全,家庭幸福,自小被宠爱着长大,并不能感同身受地体会他的人生,她只是从她的心出发,心疼这样一个他,一次次失去深爱会是怎样的痛呢?他都很少笑…… 可是,她真的希望苏寒山能快乐,希望他有一天也能开怀大笑啊! 小豆说他就住在她楼下…… 她趴到窗户往下一看,楼下的窗户有光透出来。他回来了!没拉窗帘? 她不知道他在干什么,会累得灯也不关就睡着了吗? 她一共只见过他两次情绪外漏,一次是六年前,一次是今天。 无论哪一次,其实她都很想抱抱他,哪怕什么都不说,就只是抱抱他,然而,六年前她不敢,今天,她不能。 她挑着一根面条发呆,忽然灵机一动,扔下筷子就开始找纸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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