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蓝舅舅看着苏寒山,“这位医生,我这外甥女太不听话,瞒着家里跑回来驰援,给她妈妈知道,得担心死!对了,医生你贵姓?” “免贵姓苏……” 蓝舅舅眼睛都亮了,整个人都兴奋了,“苏……你就是我家……” “啊啊!他就是我们家的救命恩人!当年救我爸那位!”陶然心都快跳出来了。蓝女士整个朋友圈都知道苏医生是陶家女婿了,舅舅可别嘴快把外甥女婿几个字喊出来! 蓝舅舅看着苏寒山和陶然叠在一起的手,“是啊,这不还是你……” “是我同事!”陶然赶紧接嘴。 “同事?”蓝舅舅狐疑了,哦,也许不止一个医生姓苏吧? 被陶然这么一打岔,蓝舅舅也忘了要找陶然算账的事了,催促着他们赶紧上车。 第60章 车上,陶然才知道,不但舅舅参与到志愿者行动中来,连她家老陶和蓝女士也不甘落后,重新操起了家伙,做饭送给医院医护吃。 苏寒山和梅护士长都说辛苦他们了。 舅舅说得特别真诚,“很感激,真的。我们自己身处疫情中心,我们对这个病毒的感受比任何人都深。原来不当一回事,可眼看着前阵子还和我一起坐在街口说古的大爷转天就去世了,听着一个个熟悉的名字确诊了,又去世了,再后来,连名字都来不及记,也记不了了,认识的不认识的,我亲眼看过尸体被抬出来,亲眼看着有些人进了医院就成了永别,来不及跟家人说一句道别的话就没了,甚至有些人还来不及去医院,就死在了家里。我听着他们哭,从来没像现在这么恐慌,这个世界忽然变得连呼吸都是可怕的,谁也不知道自己呼吸一次吸进去的是什么,第二天等着自己的又是什么。然后你们来了,我们怎么会不懂,你们这是把命一块背在身上过来的!人不能不知恩图报啊,可我们能做些什么呢?就是这些微不足道的小事罢了!和你们的大义比起来不算什么。” “再有就是……”舅舅看了看陶然,“你妈原话是这么说的,’对所有医护人员感恩,他们都是别人家的孩子,别人家的宝贝疙瘩,他们这么不顾性命地来帮我们,父母不知多担心呢!我的女儿女婿都在抗疫第一线,女儿在首都,女婿就在我们这里,在危重症最危险的地方,这种心情,我再懂不过了。我们也做不了什么别的,让孩子们吃口热饭,也算是稍稍尽点心。我也有私心啊,我想着,也许,我送出去的饭其中有一份能到女婿手上呢,我的闺女在远方我照顾不到,不知道那边疫情怎样,她忙不忙?是否也有人会将一份热饭送到她手上?肯定是有的吧!” 舅舅的眼神变得气愤起来,“现在好了,也不用别人送份热饭到你手上了,没准你已经吃到你爸妈做的饭了!” 陶然嘿嘿嘿地陪着笑,重点已经不在她来援鄂即将被蓝女士知道这件事了,眼睛悄悄往后瞟,不知道苏老师有没有从舅舅这么多絮叨里听到女婿这两个敏感字,如果真人当面语音也可以屏蔽,她真的想手动把这俩字给马赛克了…… 苏寒山正襟危坐,就跟没听见一样。 她呼了口气,还好还好,只能庆幸舅舅善谈话多,没准苏老师已经被舅舅这一大堆话给绕得瞌睡了…… 然而,老天是不会放过她的! 舅舅又继续问,“对了,你妈说女婿也在南雅,你跟我外甥女婿在一起吗?” “啊?”陶然又要欲哭无泪了,果然人不能撒谎!什么叫报应?这就是报应!自己撒的谎,哭着也要继续圆下去!“那个……什么女婿呀,别瞎说!” “哦哦,还没结婚,男朋友!你男朋友和你在一起吗?” 第61章 “……”不知道是不是陶然的错觉,她觉得有两道目光盯在自己后脑勺,头发都快被烧燃了。是苏寒山在盯着她吧?因为被误会是她男朋友?妈呀,可不能让苏寒山再误会下去,也不能给他带来麻烦! 她觉得自己的脑袋也被那两道目光烧得糊里糊涂了,急着否认,顺着舅舅的话就答,“不在啊!没有啊!”求求你别说了! “哦。”舅舅道,“等疫情结束啊,叫上一起来家里,人品肯定没问题,一家人总得见见面啊!” “舅舅,请你专心开车,别说了吧!”真的求你了! “好好好。”舅舅还跟梅护士长和苏寒山道歉,“不好意思,话多了些。” 苏寒山和护士长自然又是一番客气。 到了宾馆,陶然直想离舅舅远点,舅舅却还要冲着她疾走的背影喊,“想想怎么和你妈说!” 怎么和妈交代什么的,也不可怕,原就是怕妈妈担心,但纸包不住火,总有一天妈妈会知道也是没办法,眼前她担心的是苏寒山的眼神啊,怎么就一直怪怪的,她都已经和舅舅解释清楚了呀!男朋友不是他!他还担心有什么误会的? 大家下班回来都很累,尤其梅护士长,眼底都是青的,几天时间,眼角的纹路都深了一些。 到二楼,梅护士长出电梯了,回头和他们笑笑,“我先到了,晚安。” “晚安!”陶然觉得啊,这人心里不能有鬼,像她这样心里有鬼的,见谁都心虚,心虚得说话都甜甜的。 电梯继续往上,四楼到了,电梯门开。 他卡在门口不出去。 陶然低着头,脸渐渐发烧,怎么回事啊?怎么还不走? 而且他还返身看着她干什么?难道还要她再解释一遍或者赌咒发誓她这个传说中的男朋友不是他么? 苏寒山眼前的脑袋越埋越低,帽子也掉了,露出乱糟糟的短发。看不到脸,只看到一个毛茸茸的脑袋顶。 陶然局促地蹭了蹭脚尖,小声提醒,“苏老师,四楼到了呢。” “嗯,我知道。”苏寒山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然后又没了声音。 陶然不确定自己有没有听见一声叹息,而后便听见苏寒山再次道,“跟梅护士长都有一声晚安,跟我就没话说吗?” “哦……”陶然抬起头,脸蛋还红红的,眼神有些茫然,“苏老师晚安。” “咳咳咳……”苏寒山一阵咳。 陶然瞪大了眼睛,这时候咳嗽可就是件了不得的大事了! “苏老师,你还好吧?你还有别的症状吗?”陶然急问。 苏寒山不动声色地捂了捂胸口,缓缓呼出一口气,“没事。” “那你……” 她想说“那你咳嗽呢”,可才说了俩字就被苏寒山打断了,“有男朋友了?” “……”她眼睛瞪得更大了,怎么办?她该说“是”还是“不是”? 她还没选好答案呢,只听苏寒山的声音幽幽响起,“我不够好看?” “没有啊……”她下意识回答,她的苏主任,天下第一帅呢! “那……我年纪太大了?” “还好了,三十四岁跟丁院长他们比还是年轻的。虽然病人们信任年长的医生,但你看起来还是很沉稳的,毕竟你总把自己打扮得很老气……” 她也不知道苏寒山问这个问题的重点在哪里,正一本正经地胡说,苏寒山转身就走了。 电梯慢慢合上,陶然抓了抓头发,很是疑惑。 苏寒山又又又怎么了? 她觉得有点不甘心,她不能为了不让苏寒山误会,就给自己扣有男朋友的盆子!这不完全掐灭了自己和苏寒山的可能性吗?虽然这个可能性极其微弱等同于没有,但人没有梦想和咸鱼有什么区别? 所以,当晚,她郑重其事给苏寒山发了条消息:苏老师,我没有男朋友,母胎单身至今。 苏寒山给她回:嗯,看出来了。 这都能看出来?真不亏是苏老师啊!这智慧! 第62章 陶然从不寄希望舅舅能给她保守秘密,果然,大半夜的,她消杀做完,刚给苏寒山发完消息,蓝女士就开始发飙了。 几个触目惊心的字夹裹着蓝女士的怒火蹦了出来:陶然你给我滚出来! 陶然发了个滚的表情,弱弱地滚出去了。 然后,蓝女士的视频来了。 她以为,视频里会是蓝女士暴怒的脸,没想到的是,出现在视频里的人是爸爸。 “爸……”陶然软软地叫。老陶性情温和,她撒撒娇必然就舍不得说她的。 老陶果然没有脾气,只仔细盯着她看,末了,叹了声,“瘦了瘦了!” “哪有啊!”陶然摸着自己的脸,“手机能瘦脸!” “你以为爸爸什么都不懂?”老陶一脸心疼,“你这孩子,这么大事也不说,难道怕我们阻拦你不成?” 说到正题了,陶然陪着笑,“不是,这不是怕你们担心吗?” “担心当然担心,谁家父母不担心?但也不会阻止你。说心里话,我们私下里不想要你回来,之前女婿还特意给我们打电话,让我们告诉你千万别回来,可是,你有这个想法,我们也会支持的,想想啊,别人家的孩子都不顾安危地来救我们这个城市了,你是这个城市的女儿,回来是你的担当,我们只会以你为傲的,只是啊,万事小心,切不可大意。” 老陶的声音柔柔的,陶然听着,心尖渐渐泛了潮,以致于,忽略了老陶这段话里“女婿”两个字。 有些事情啊,好像就是这样,总有个习惯的过程,慢慢的,听着听着总会习惯的。 “爸,我妈呢?”陶然小声问。蓝女士是生气吗?都不愿和她视频了? “在这呢?”老陶将手机角度一转。 蓝女士出现在视频里,却惊慌失措地转过身,还一个劲地骂老陶:说了不给看不给看!死老头子你把我话当耳旁风! 很可以了,这话果然是蓝女士风格。 老陶也小声跟陶然说,“你妈在哭呢,怕你看见。” “妈!”陶然偏要叫蓝女士。 蓝女士狠狠瞪了一眼老陶,把手机抢了过去,一双眼睛果然红红的。 “算了!反正乖女儿也看见了!我跟我乖乖说说话!”蓝女士还没好好说呢,眼泪下掉下来了,叫了声“女儿”就什么也说不出来了。 “妈妈,你别担心啊,我好好儿的呢!”陶然心里也酸酸的,蓝女士风风火火,一辈子陶然也就见她哭过两回,一回是上次爸爸病危,再就是现在。 “我怎么放心啊女儿!你从小就粗心大意毛毛躁躁,这回可不是小事,千万粗心不得啊!” 在父母眼里,她永远是那个丢三落四的小孩儿吧?“妈,我已经不是孩子了,我是专业护士,危重症护士,你要相信我啊!” “多大你都是孩子!”蓝女士一贯不相信她,“你去年一个月丢了四把雨伞的事你忘记了?” “……”她服了蓝女士了,这能一样吗? 老陶在一旁道,“你捡紧要的说说,这都多晚了,说完赶紧让孩子休息!” “那我就不说了!”蓝女士匆匆忙忙抹了把泪,“你给我记住啊,一定要细心,保护好自己!我跟女婿说说,让他看着你!” “……”怎么哪哪都有苏寒山的事啊!“妈,你可千万别!他自己也很忙啊!”说完她都愣住了,她这是默认苏寒山是老陶家女婿了吗?蓝女士真的有毒啊! ------题外话------ 晚上如果没睡着的话来补一章 第63章 陆明的去世,给整个南雅医院蒙上一层厚厚的低气压。 医者医人,却不自医。 即便集南北雅各科室专家之力,也没能把陆明从病毒手里抢回来,他们能做的只是为他点燃一支蜡烛。 小豆病了。 晕倒在病房里。 陶然见到她的时候,她正在吸氧。 老陶说她瘦了,她不信,此刻看到小豆,才觉得也许老陶不是心理作用。 躺在那吸氧的小豆眼眶深陷,眼睛周遭都是青灰色,鬓边还渗着血,把口罩的边缘都染红了,口罩遮住的小小脸,看起来只有巴掌大。 平常匆忙间从不曾注意,细看,才发现不止是小豆,黄医生也瘦了一圈。 这才几天啊…… “太累了,水土不服,还有……压力太大。”黄医生说,“她需要休息。” 小豆好像没有听见黄医生的话一样,闭着眼,全身瘫软。 陶然没有吵她,和黄医生一起回隔离区。 黄医生眼神尤其沉重,“小豆是承受太多了。她这个班走了两个人。陆明就是在她班上走的,她亲眼看着他痛苦地离去,看着他窒息。这是她来援医遇到的第一个去世的病人,这个过程就像看着他被活活闷死却束手无策一样,当时她的情况就不太好了。后来还帮着处理遗体,消毒。谁知道,快下班的时候,她管的11床也不行了。一个晚上,眼睁睁看着两个人离世,她的心理防线崩了,把11床遗体消毒密封送走以后就不行了,强撑着交完班,还没走出隔离区就倒了。” 陶然久久说不出话来,口罩前所未有的憋闷,闷得人喘不过气来。 可是,进了病房却要笑啊!因为戴着口罩,皮笑肉不笑这种病人还看不见,得发自内心地笑! 她深深吸了口气,试着弯了弯眼睛,才去接班。 给病人翻身、记录数据等工作做完以后,交班护士忽然对她比了个心。 这是南雅医院本院的护士,姓米,防护服上画着只米老鼠。陶然发现她眼眶有些红。 “谢谢你,拜托了。”护士哑声说。 谢什么呢?这不是她的工作吗? 陶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她也回比了个心。 “今天的纸条已经送到。”小米在她耳边小声说完。 陶然看了眼36床,好像并无异状。 陆明已经不在了,不知是谁写的纸条。何奶奶日后康复,知道陆明已经不在,不知又会多难过。 这个班上,何奶奶却提要求:要陶然帮她念纸条上的字,从最底下那张念起,一直念到今天的内容。 今天的纸条上写的是:何奶奶,加油坚持!我也还在和你一起坚持呢! 陶然念着,突然想哭出来。那个要和何奶奶一起坚持的人,去了哪里呢?现在又是谁呢? 陶然捧着纸条黯然。 37床今天醒了,意识清醒的时候,找陶然要纸笔,要写字。 重症病人,字写得歪歪扭扭,内容却使陶然心头一震。 “我会死吗?”白纸黑字,即便写得不甚工整,也触目惊心。 ------题外话------ 明天上架。虽然不能像别的作者那样暴更,但也会尽量多更有些。 第64章 陶然心里难受极了,却不动声色,笑得温柔,“不会,一定不会!你相信我!一定会好起来的!” 37床又写字:不想死,救我,99我,求你 没有标题符号,写得乱七八糟,写的时候还喘着气,双手发抖,痛苦不堪。 陶然将她的手连同她的纸条一起握住,希望能给她力量,“我知道!我知道!我们会努力的!你放心!我们一定会救你!请你自己不要放弃!” 37床,刘雁,女,40岁。一双眼睛充满浑浊的泪,想用语言表达,插满管子,痛苦而艰难。 陶然生怕她激动,握着她的手,用力点头,“刘姐姐,你放心,我都知道的!你心里想的,和我们努力的方向是一致的,你现在要做的就是好好休息,不要浪费体力,不能动,知道吗?” 刘雁示意要写字。 陶然重新把纸笔给她。 刘雁斗着手,艰难地在纸上画了数笔。 她已经很努力了,可是字不成字,陶然看了好一会儿,才认出来,是写的:我的家人? 这次画了个问号。 陶然心里悲从中来。 进了这个地方,就像进了结界,与世隔绝,外面日出日落,月升月沉都和这里没了关系,何况家人…… 护士长总是说,重症病人,与家人隔绝,要做到我们就是他们的家人,给他们关怀和温暖,让他们不孤单。 她能对35床黄奶奶说“我就是您孙女儿”可是,却无法对刘雁说出这句话来。 身处隔离病区,外面是如何人心惶惶,一概不得知。进了这个地方,家人是生是死也一概不知。心心念念惦着的,他们是否还活着? 陶然真的不知道。 不知道刘雁的家人是谁,身处何处,是否安好。 这种感觉堵得她嗓子难受,可她仍然只能微笑,“刘……” 才开口说一个字,发现自己已经哽咽了,忙调整自己,让她的声音听起来轻松一些,“刘姐姐,我现在不知道你的家人在哪里,但是我答应你,我去打听,一旦我问到了就第一时间告诉你,你现在最重要的事是快把自己的身体养好啊,这样才能尽快见到他们是不是?” 刘雁得了这个承诺,似乎放心了些,也是无可奈何吧,毕竟在这个地方躺着,唯一能依靠的就是医生和护士。 所以,她摸着陶然的手,不肯放。 其实并没有力气,但就是摸着不放,轻轻捧着她的,像那缕气若游丝的呼吸。 “姐姐,我答应你。”陶然干脆握住她的手,“我承诺,一定帮你找到。” 刘雁终于缓缓闭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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