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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到这一点想要改变时,已经晚了,我想要保护他的时候,他已经不需要我保护了。我从小教他,要做男子汉,不能孩子似的娇气,当他真的成了男子汉,我才发现,他在我心里,永远是孩子。 陶然那时脱口而出的是:我保护他啊!我会保护他的!我会牵着他的手!给他安全感! 苏副院长于是交给她一封信,告诉她:他放在房间,让我取出来转交给你,我没看内容。 那封信,到现在为止陶然也没看,在她的外套口袋里,但她知道,信是马奔奔写的,因为信封上写着四个字:火烧亲启。叫她火烧的还能有谁?她不明白的是,这信怎么会去了苏寒山那里,什么时候到他那去的?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她已经走到病房门口,而36床病床上,她的苏老师正在忍受着病痛。 她略略站了站,没什么情绪地走了进去。 和平常一样,跟小米交接工作,做每天的日常护理,从前是怎样,此刻还是怎样,就连来到苏寒山身边,也无丝毫异样。 但,没有异样就是最大的异样。 并不是说陶然工作上有什么问题,完全没有,护理病人无微不至,声音明亮,充满鼓舞,热心热情,业务熟练,可情人之间的默契就是这么莫名其妙,苏寒山哪怕是病着,也偏偏能感觉到陶然今天的不同。 待她来到自己床前,他便拉住了她,眼神询问:怎么了? 陶然没答话,只忙着自己手上的事。 这就明显不寻常了! 苏寒山拉着她不放。 “等一下。”陶然开口,没有饱满的情绪,也没有蜜糖似的甜润,反而淡淡的,和跟其他病人说话时完全不同。 这还没问题? 苏寒山紧盯着她。 她忙完手里的事,终于把目光落在苏寒山脸上,苏寒山竟然惶惶的,躲开了她的目光。 陶然手指指他的插管,“难受不?” 苏寒山常规回复:否认。 她继续问:“难受不?” 连续问了好几次,苏寒山被问懵了。 第189章 陶然一改平时在他面前的活力,更别提那些耍宝似的逗趣,整个人沉静下来,沮丧的气息由内而外,穿透防护服,层层溢出来。 他和她之间的气氛从未如此凝重过。 苏寒山微闭了眼,不去看她,手指却不动声色蜷了起来。 “你刚刚问我怎么了?”她的声音轻得像一缕风,拂过,羸弱无力。 他眼皮几不可查地一动。 “我不太好,苏老师。” 细细的一句,闷着、忍着,忍不住了,泄出来一缕气。 苏寒山想起刚带回那只加菲时,它钻进沙发底下,怎么哄都不肯出来,自个待在最狭窄的角落里,时不时一声细小的呜鸣传出来。 好像受尽了孤独和委屈。 不太好了啊…… 是因为他吗? 到底,是连累她了…… 如果,如果他从头到尾都只是苏寒山,她只是陶然,就像那年她初到北雅,满脸泛红、蹦着跳着来到他面前,明明很兴奋却还要装着镇定的样子说“苏主任,您好,我是陶然”,而他却淡淡一句“你好,欢迎来到北雅呼吸”那样,是不是今时今日就没这么糟糕? 都是他的错…… 却到底已经错了…… 明明一天天忍着,已经忍了那么些年,到最后却没能忍住。 她哭了吗? 又或者,她并没有。 她总是这样,在他面前扮演快乐豆的角色,永远阳光,永远强大,总是说着要保护他,要保佑他,她明明是个比他小十来岁的小姑娘…… 他缓缓抬起手,睁开眼,除了一团防护服,什么都看不到。看不到她的模样,看不到她有自己性格的头发,更看不到她是否流泪。 他凝目看着自己的手指。这指上,沾过风,沾过雨,沾过血,沾过泪,沾过这人世间的尖锐与疼痛,却从来没有一滴她的泪落在上面。 他什么也没给过她。 他什么也给不了她。 对不起,是我不该打扰你。 他颓然,身体的痛苦渐渐盖过了他的理智,无力的手垂下,无意识地落在插管上,但迅速被人抓住,一声声急切的“苏老师”把他的意志拉了回来。 黄医生迅速赶来,要给他泵入镇静剂,他激烈反对。他很好!他耐受!他刚才没有要拔管!只是个误会! 但他表达不出来,他只能用动作和眼神死命反对,只要他们真的用镇静剂,他就真的拔管! “苏老师。” 手却被人紧紧握住,很紧很紧。 一声比一声更急切的“苏老师”响在耳边,他知道是她,他没有睁眼,但却安静了下来,她的声音穿透所有身体的痛苦,像是一团混乱中突然响起的暮钟,诸音退散,燥乱隐伏。 “我在这里,苏老师,握着你的手。” 他听见了,却没有睁眼。 “苏老师。”她一下一下地抚摸着他的手背,像是在安抚他混乱的身体和心理,“我会一直在的,可是,我现在不太好。” 她说着,明显忍了哭腔,“苏老师,我从前一直都在骗你,我是假装的,我成天快快乐乐,傻呵呵的,其实都是假象,我这里,其实很痛,很难过,我知道你,也很痛,很难过……” 第190章 痛…… 怎么会不痛呢? 哪哪都痛。 “我常常想,只要我假装不难过,就会真的不难过了,只要假装很开心,周围的人就都会跟着我开心了,可是,苏老师,痛,它是一种病,它不会因为假装而消失,就好像我们给病人治病,一定要病人诚实地把病症都说出来,我们再给药治疗,才能最终痊愈的,是不是?” “苏老师,你是我的痛,也是我的病。” “苏老师,看着你痛,我更痛了。” “苏老师,我不想你痛,你也不想我痛的,对不对?” “苏老师,如果没有你,我终生都不会好了,这一辈子都会痛了。” 苏副院长说,苏寒山一生坚定顽强,即便母亲爱人去世也不曾表露过悲痛,这话陶然是不认可的,陶然是见过苏寒山的伤与痛的,不然,也不会将丁香树下那双泛红的眼睛记了六年,就像此刻,他依然闭着眼睛,却有点点晶莹的光在他睫毛上闪烁。 谁的刚强与坚定背后没有一颗柔软的心?谁把伤与痛牢牢包裹起来不是因为没有人可以示弱? “苏老师……”陶然哽咽,满腹话语突然之间说不下去,病房里陷入沉默,只有仪器的声音在嘟嘟嘟地响着。 “苏老师,你有没有失望?原来我不是你看到的样子,原来我也有这么不堪一击的时候。苏老师,我告诉你一个秘密。我这一路走来为什么能这么坚强?是因为在我心里一直有一个支撑,只要想到这个支撑,我就什么都不怕了。苏老师,你知道这个支撑是什么吗?” 苏寒山心里倒是有一个猜测,就听陶然哽咽着说,“苏老师,这个支撑就是你。” 和他心里所想重合,只是,这重合像是一块重重的铁板砸下来,砸得他胸口生疼。 “苏老师,从我爸生病那年开始,你告诉我,你一定能治好我爸,而你真的做到了,那时候,我就把你的当成我的信仰,我要成为和你一样的人,我努力读书是为了向你看齐,我拼命留在北雅是为了和你一起,我选择呼吸与危重症也是为了在你身边,甚至,来援医之前,周主任问我怕不怕的时候,我想到你在这里,我也敢大声答不怕,在我爸感染病毒进重症的时候,你说一切都有你,我就充满了勇气。所以苏老师,有一句话,我一直想对你说,但六年了,我都不敢。” “苏老师,你是我的生命之光,在从前的所有日子里照耀我前行,如果没有你,我的光,就灭了,苏老师,你知道吗?” 我的光,就灭了,你知道吗? 我的光,就灭了,你知道吗? 她沙哑着说出来的,轻轻的一句,像一记记重锤,锤在他耳膜,他脑门,他心口……一声一声,连绵不断。 全身各处,所有的疼痛都在加剧、翻倍,睫毛上的点点晶莹变成液体,奔涌而出。 “苏老师,答应我,听医生的话,答应我,好好活下去。” 他没能说话,但他紧紧反握住陶然的手,给了答案。 至少,他是答应听话的。 “黄医生!”陶然哽咽的声音里带着欣喜。 隔着面罩和口罩,苏寒山都能想象此刻的陶然是什么样子。含着眼泪吧?眉目飞扬吧?听得出来,她是真的高兴。如果,他彻底的配合能让她开心,那就妥协吧,至于最后能不能活着离开这张病床…… 至少她是高兴了的。 六年了,他总得为她做点什么。 陶然握着他的手,一直放在她心口。 苏寒山看着自己的手,努力舒展眉目,那是他目前能最大限度做出来的微笑。 “苏老师!”她朗声叫他,尾音有着她特有的味道,第一声发得很重,这三个字的重音都到了“师”字上,他不知道这是南方人普通话的特点,还是她独有的发音,毕竟,他也没听到过第二个南方人叫他苏老师。 但他觉得这样叫着很好听,六年前她刚来危重症的时候就是这样苏老师前苏老师后的叫着。 他眼前浮现出好多画面:女孩儿在吃饭、女孩儿给他打针、女孩儿从他面前经过…… 所有画面里的女孩儿都低着头,他只能看见一个毛茸茸的后脑勺,头发乱糟糟的,每一根都有自己的个性…… 他又想起去买猫,一只胖加菲整个脑袋都埋在食盆里,只看见一个后脑勺一拱一拱的…… 这些画面是破碎的,断裂的,在身体疼痛和不适的间隙里插进脑海,痛着,却还是想笑…… 他听见一个惊喜的声音:“苏老师,你笑了!你在笑吗?” 他散乱的目光凝结,看着眼前这张面罩和面罩后模糊的容颜,动了动嘴。 “苏老师,你说什么?”陶然什么声音也没听到,赶紧拿了张纸。 苏寒山却不肯动笔,只继续动了动嘴。 “苏老师,你写,别说了!”陶然急了。 苏寒山微微示意,努力隐忍着,用他以为的含笑的目光看着她,继续说着那两个字。 “苏老师!”陶然贴近了他,“是疼吗?” 苏寒山还是否认,继续说。 “辛苦?是辛苦吗?” “生活?” 陶然忽然灵机一动,“酥饼?苏老师你是在说酥饼吗?” 苏寒山沉静了,含笑看着她,尽管这笑,被不适扭曲得根本不会有人觉得这是笑。 陶然一时完全不知所措,握着苏寒山手的双手都在发抖,声音也在发抖,“苏老师,你知道我是酥饼?你是知道我是酥饼吗?你怎么知道我是酥饼的啊?你什么时候开始知道的?” 什么时候开始的呢?苏寒山看着她,眼前浮现的是多年前他途经医院后门的一家花店,听见有人咋咋呼呼的,似乎还提到自己的名字。他承认他那时候不大地道,躲起来看到底怎么回事,结果,看见的是一个黄毛小丫头在跟花店老板争执。 “哎哟,姑娘,这花不是用来卖的,是我自己种着玩儿的。” “我不管!我就要这花。” “这花有什么好啊,不名贵,还长得忒俗气,你看看旁的,你送给医生,选点儿白百合白玫瑰,多雅致,多符合白衣天使的称号。” “你知道个啥!就要红的,我妈说了,送礼就要送红的,红的才喜庆!你看我们小时候,老师发奖都是发大红花,怎么没人发大白花啊?” “虽然……但是……”小伙子的声音透着无奈,“那你看看别的红花也行啊,这不有红色康乃馨,红色玫瑰……” “不要!你那些都红得不正!就这,这个好!” “那……那好吧。” “我跟你说,我马上要回家了,但是我要送很久很久的,你给我留个电话,就算我不在这里了,以后每年你都要给我送去,给医生苏寒山,你记住没?我会给你转钱的。” “记住了记住了,但是以后都要送这花吗?我可没有了啊,这花花市都没人卖!” “那你可以种啊,你放心,你种的花我全包了!” “好大口气!你能要多少啊?” “我要很多的呀,每年每个月的每个节日,你想想得多少?” “每个节日?元旦、情人节、春节、元宵节、妇女节、清明节……” “呸呸呸!清明节你也说得出来?” “你自己说每个节日……” “得了,我就这么告诉你,除了清明节和中元节那些,每个重要日子我都要送,要送一辈子的!” “好了好了,知道了,可是你就这么信任我?万一我收了你的钱不送呢?一辈子那么长呢!” “哼!你敢!我可是要回北雅来的,到时候我亲口问一问苏医生,如果他没收到,我就要你好看!一辈子那么长呢,你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哦?你是医学生吗?” “我还没考大学呢!” “那你……” “我会考的呀!我现在高三,我都约好了,下半年我就来北京上学,大学毕业后就来北雅上班!” “哦?你跟苏医生约好了呀?” “不是,跟我自己!” “……好吧,那,你叫什么?卡片落款怎么写?” “嗯……就写……酥饼!” 后来啊,他每一个重要的日子都会收到一束花,嗯,红色的,红得又艳又俗,他放在家里,和他家中极简的装修格格不入,但是,特别喜庆…… 再后来啊,小姑娘兴冲冲地跑到他面前,憋着气对他说:苏医生你好,我是陶然。 他说:苏寒山,欢迎来到北雅呼吸。 很多年过去了,小姑娘叉着腰和花店小伙子争执的字字句句还清晰如新,只是啊,从来没有人来问他:苏医生,你有没有收到花?如果没有,我就去找马奔奔算账! “苏老师,好好睡一觉,我们说好,醒来再见,来日方长!” 来日方长…… 是啊,一辈子那么长呢…… 幸好,幸好,他该说的,该写的,都在那封信里了,不像陆明,等到最后,是不能见,不能写的时候…… 陶然的防护服在苏寒山视线中模糊。 再见,小酥饼,一辈子那么长啊,要继续快快乐乐,继续傻呵呵,你的生命里终究还会有光…… ------题外话------ 好吧,我自己泪崩。 标题章节标错了,改不了。 第191章 陶然和理哥完成工作交接的最后一个步骤,站在苏寒山床前没离开。 眼前的苏寒山已经进入无意识状态,身上插满管子,侧卧的身体薄薄的,感觉和从前她走在他身侧比,像是被削去了一半。 “走吧,交给我,放心!”理哥小声对她说。 她点点头,轻轻握着苏寒山的手,“苏老师,睡着第一天,你要乖乖的,我明天再来陪你。”说完还看了好一会儿,才恋恋不舍地下班。 走出病房,和平常一样,整个人绷紧的状态松懈下来,两边肩膀沉重得仿佛无法支撑住防护服,脑海里全是苏寒山,尤其是苏寒山最后痛苦地笑着叫她“酥饼”的模样。 酥饼,酥饼…… 他这么叫着,那样的模糊不清,换一个人根本就不知道他在叫什么。 可是,他叫酥饼了呢,他知道她是酥饼了呢…… 走在医院通道里,她忽然就暴风般哭了起来。 边走边哭,根本止不住,每穿过一道门,每脱下一层防护,她的哭声就大几分。 小豆也下班,见她这样,心疼不已,想冲上去安慰她,被高正浩制止,小豆不由恼怒,她要安慰朋友也错了? 高正浩看着陶然进更衣室的背影,叹息,“让她哭会儿,她太累了。” 从父亲,到爱人,这其中的艰难,身心俱焚。 陶然边哭边换回自己的衣服,手插进口袋里,却摸到苏副院长交给她的信。 她抽噎着把信拿出来,打开信封,里面却掉出两张纸。 她随便打开一张,信开头的称呼就是火烧。 火烧: 你好。 此时此刻,心中千言万语,提笔却只想起第一次见你时你跋扈的模样。你要买花,但你的要求却那么特别,甚至有点儿过分,我却不知道为什么偏偏要答应下来,还真帮你种天竺葵,我觉得我自己疯了。 后来,你真的回到了北雅,还是那样嚣张跋扈像个小土匪一样出现在我面前,那时我就知道答案了——小火烧,见到你真的很高兴。 你说你不叫火烧,可我偏偏要叫你火烧,因为我喜欢吃火烧啊,而且,这个世界上只有我一个人叫你火烧吧? 你说,要我帮你种一辈子花,送给恩人。 火烧,我愿意啊,我愿意给你种一辈子花,想叫你一辈子火烧。 我觉得我们特有缘分,你看,在今年这么个特殊的时期,我们都能在同一个地方相遇。 我本来想,我这是流年不利啊,被阻隔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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