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在城楼暗红色的条石上。 所有人都惊呆了,黄镐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张鸿飞!” 张鸿飞终于松开了黄镐的胳膊,他蹲下身去,想伸手将米粒收拢起来,却又有些不敢触碰那些殷红,那是他的兄弟们。 短暂的犹豫之后,张鸿飞哭了,一个铁骨铮铮的汉子,流着泪收拢着脚边的饭粒。 黄镐张张嘴想说些什么,却说不出来一个怪罪的字眼,天地间只剩一声长叹,与大地的震颤。 “地震了?”原本颓然坐在城墙上的士兵迅速起身,却看见远处的大地烟尘四起,一杆赤红大纛在残阳的照耀下散发着迫人的光彩。 “老张!快起来,援军来了!” 黄镐的嚎叫使张鸿飞猛地弹起,望着天边的友军,眼泪再也止不住的淌下。 双手狠狠揉了揉眼睛,确定真的是友军之后,张鸿飞一扫方才做派,大笑着说:“哈哈哈,兄弟们跟我冲!为袍泽报仇的机会来了!” 黄镐本能的想要拦住张鸿飞,可无论如何喉咙里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只是短短时间,张鸿飞已经冲下城楼,黄镐顺着城墙坐下,一粒一粒亲手将染血的米饭收集回碗里。 如此大的动静,苗人自然也知道了身后有明军援军进攻,等到王骥带人攻到近前,敌人已经拉好了架势,仓促组建的防御阵线前,歪七扭八摆了一排的拒马。 王骥没有暂缓进攻的节奏,本来大军中的骑兵也不多,大明境内平乱还是以步兵为主,拒马不说没用,只是对王骥来说,完全可以忽略了。 “儿郎们!为袍泽报仇!”王骥大吼一声,带着身侧的骑兵,瞬间撞击在拒马阵线上,战马嘶鸣声惨叫声灌入敌我双方的耳朵,在苗人惊骇的目光中,王骥麾下战士悍不畏死的将他们的拒马阵线撞开。 所到之处所有的拒马竟都被战马生生撞断,一匹匹骏马哪怕是死也是保持着冲锋的姿势战死,身上或多或少的刺入木桩,而自马上落下的明军骑兵,在地上翻滚后就扔掉了手里的枪矛,转而拔出身上的刀剑勾锤,状若疯魔般的冲向敌军。 苗人首领万万没想到竟是如此一边倒的战况,他们只是临时聚集而成,并没有很强的军事素养,要不然也不会久攻平越卫城关不下,此时见到如此悍勇精锐,纵使隔了半个战场,他也感到了胆寒。 就在这时,身后平越卫竟然也传出了明军的战鼓声,首领骇然转头,就见到城内衣衫褴褛,往日只敢依靠城墙防卫,从不敢主动出击的“缩头乌龟”竟也敢在这时候,向他们发起进攻。 首领脸上浮现恼羞成怒的神色,他大叫一声,亲自带领手下族人应战向张鸿飞,身后的明军冲锋如镰刀收割着苗人生命,苗人首领眼里只剩下那坚固的城门,那是最后生还的希望。 张鸿飞不知道苗人的想法,就算知道了也只会嗤之以鼻的唾弃一口,然后说:“痴人说梦。” 本就相距不远的两方很快就纠缠在一起,首领想象中的一触即溃并没有出现,对面那群衣衫褴褛,甚至看不出军人样子的“野人”,竟也抵挡住了他们的冲击。 他毕竟没有处在战线最前端,没有见到张鸿飞等人的样子,不然的话,他一定不会再有这种想法。 此刻的平越卫守军们,虽然骨瘦如柴,但那不带皮肉的骨架,偏偏就衬托的他们像是地府而来的阴兵一样。守军双眼闪烁着赤红色的嗜血光芒,接触后,可能是因为多日没有吃饱手上没力气的原因,没多久手里的兵器就被打飞出去。 每当平越卫守军失去武器,还没等苗人高兴,就会发现对面的明军忽然变了个样子,好像失去武器就解除了自己的封印,咧着大嘴狞笑着就向自己扑过来,哪怕是用手中兵器将那人反复洞穿,却始终不能使他们停下进攻的动作。 惨叫与恐惧展现在苗人的眼前,他们惊恐的看着不成人形的敌人与自己人,然后被张鸿飞带人淹没。 直到王骥带领大军席卷了战场,张鸿飞依旧没有停止进攻,那个苗人首领已经四分五裂,脸上依然带着深深地恐惧,可能他永远不会明白,自己遭遇了什么。 侯琎见到这血腥的一幕,忍不住歪过头去,就连久战沙场的老兵,此时也都被眼前景象震慑,唯独王骥深含着泪水的眼眸中充满了痛苦。 战场上一个守军下意识的扔掉面前的尸体,正欲继续进攻,可手才刚刚伸出去,就顿在半空,他疑惑的看着眼前陌生的军人,却始终有熟悉的感觉在提醒他:不要动手! “你们是增援我们的友军?”那人沙哑的声音传出,竟是张鸿飞! 王骥一把将张鸿飞抱住,身后明军大喊:“明军万胜!” 战场上口号响彻云霄,久久方才停息。 “将战死军马剥皮吃肉,为平越卫的兄弟补补身子!” 一场大雨落下…… 第90章 大虎岭 “空山新雨后,天气晚来秋。明月松间照,清泉石上流。竹喧归浣女,莲动下渔舟。随意春芳歇,王孙自可留。” “咱们这可没有浣女,屠夫和猎户还差不多。”朱祁镇纠正李贤。 还是那处石坑中,剥好的野猪放在水里任由山泉水冲刷,旁边有一头猛虎,樊忠正在小心翼翼的剥皮。 “老熊,你可欠老郭一条命啊!”樊忠手上忙着也不忘提醒熊宗立。 熊宗立脸上充满心有余悸的神色,刚才的惊险景象让他如今都没有平静下来。 方才采药的他,正在聚精会神的研究一株草药,突然就听到郭懋的大喊。 本来还有些意外,平日稳重的郭懋今天怎么大呼小叫,可当他发现那头猛虎时候,才终于知道是什么令郭懋失色。 熊宗立连滚带爬的回到山道,身后腥风已至,顾不上考虑仪态,熊宗立浑身到处用力,这才顺着惯性向前又滚一段,堪堪从那只巨爪之下逃生。 就在万分危急的时候郭懋赶到了,面对猛虎手里钢刀咣咣咣就是三连斩,自己虎口都被震得生疼,可老虎的脑袋只是流出一点鲜血,并没有被这三刀重伤。 老虎摇摇头,虎目中的凶厉更胜。“嗷呜!”虎啸山林,陡然起风。 熊宗立被郭懋拉着才刚走两步,老虎就飞扑而至,眼见已经躲避不开,郭懋赶紧将熊宗立推开,双手抵住刀背准备硬抗老虎的扑击。 老虎前爪扑倒刀刃,爪子吃痛之下,猛地挥动右爪拍在郭懋的胸口上,铁塔一样的汉子就这么被一爪子拍到地上,张嘴就喷出一口血来。 老虎也随之改变目标,冲着倒地不起的郭懋就冲了过去,郭懋强撑起身,手中钢刀竖直向上,借着老虎扑击的强大惯性,在虎腹上划开一道巨大的伤口,老虎就此歇菜,肠子内脏的流了一地。 “老熊,想啥呢?赶紧给老郭包扎啊!”樊忠看着愣神的熊宗立,有些埋怨的说。 “哦哦、好!好!”熊宗立赶忙应道。 朱祁镇也看出熊宗立心不在焉,知道樊忠这个人五大三粗,说话容易让人难堪,就抢过了话头问:“郭懋伤势怎么样了?” 熊宗立已将郭懋胸口的淤血包裹住,认真的回答道:“皇上,幸好郭指挥使身体健壮,那老虎的一爪子虽重,但肋骨没有断,正好就地取材,将这虎骨熬汤,之后只要静养几天就可恢复如初了。” (保护野生动物!我瞎编的,不要当真哦!) 朱祁镇点了点头,有些疑惑的问:“按理说山道是在林子外围了,这老虎不都是在深山觅食,怎么今天这么巧让我们给碰上了呢。” 樊忠指着地上的死猪说:“估摸着是因为这个,那老虎鼻子比狗鼻子灵多了,血腥味一出现,这倒霉大王就被勾过来了。” 朱祁镇深以为然的点点头,心里总是不安稳又问道:“那这还安全吗?” “嘿嘿,公子你这就有所不知了吧。俗话说的好,一山不容二虎,除非一公一母!这种猛兽的领地意识都很强,除非交 配季节否则不会在同一个地方出现两只老虎的,你就放心吧!”樊忠笃定的说。 “那老虎是什么时候交 配?”朱祁镇有些好奇的问。 樊忠手猛地停住,有些僵硬的看着朱祁镇说:“我大明的老虎,除了奴儿干都司外,好像都没有固定的交 配时间……” 朱祁镇愣在原地,秋夜里风越来越大,吹得众人心里都是毛毛的,金齐更是胆小,看见狰狞虎头,身子不自觉抖动起来。 “公子,要不,我们还是快赶路吧,带的还有干粮,路上也断不至于饿着肚子了。”李贤吞了吞口水建议道。 朱祁镇也觉得有道理,野猪跟老虎这么可爱,怎么能有吃的心思呢? “上车,快赶路了,一定在天亮前走出这大虎岭。”朱祁镇迅速决断。 “可这,哎!好吧。那公子我给你弄条虎皮裘再走行不行?”樊忠看着那已经进度过半的残局,还是有些不甘心这么走了。 朱祁镇眼睛一瞪,在火光下显得面色有些吓人,樊忠不敢讨价还价,赶忙放下手里活计,胡乱在溪水中冲了两下,就追上了马车。 “驾!” 樊忠驾着马车,一行人迅速离开了这处宝地。 “嗷呜!嗷呜!嗷呜!” 已行至山脚忽听狂风大作,风声中夹杂着老虎的悲鸣之音,在山间不断回荡。 “好险!”朱祁镇擦了擦头上的冷汗。 自从过了大虎岭之后,一路再没有遇见什么猛兽拦路,一路顺风顺水的经过南阳府、襄阳府、荆州府、常德府,然后经洞庭湖水路入长沙府,沿水路一路向南自衡州府上岸,过郴州,终于在跋山涉水半个月后进入韶州府境内,正式来到广东。 韶州,得名于丹霞的名山韶石山,取韶石之名改东衡州为韶州,之后历朝沿袭。元鼎六年设曲江县时,便以韶关为县治。 此刻身边人影如织,已经是进入韶州府城内,到处都是“靓仔”“靓女”的叫声。 “这乐昌香芋腊猪手煲,腊香味与芋香味融为一体,真是风味别具一格的美食。” 朱祁镇回味着中午吃过的美食,忍不住的感叹一句,然后面带希翼的说: “也不知道这韶州府还有什么好吃的,实在是让人期待啊。” 自从遇见老虎后,熊宗立一路上沉默不少,此时听得朱祁镇的自语,忍不住接了一句:“福建人嘛。” 不理李贤几人头上冒出的问号,朱祁镇哈哈大笑起来,后世的调侃,原来这么早就产生了。 心情轻松,脚下走的就快,不长时间,朱祁镇一行已经远离了城门。 韶州府多山水,一条武江在城中穿过,相隔不远就有一座石桥,倒也方便众人马车通行。 来到城中的中心地带,身为交通枢纽的韶州府,有大量各地商贾经过。虽然口音繁杂,不过主要还是以粤语和客家话为主。至于朝廷的官话,只是官府中人才作为日常语言使用,在普通民众中并不常见。还好有熊宗立这个翻译,不然还真是有点举步维艰的感觉。 第91章 朱祁镇停步的这条街紧挨着水陆码头,是行商必经之地,方便他们休息一晚后尽早赶路,毕竟还有两个心头肉失踪,不能被一点口腹之欲就给拦住了。 “大爷,本店有韶州最正宗的特色菜,房间又大又舒服,绝对是您打尖住店的不二选择!”一个小二操着口别扭的官话,隔着老远向朱祁镇招手。 朱祁镇咽下口水,主要是小二说的话他能听懂,才不是因为什么特色美食选的这家店。 小二一看朱祁镇被自己吆喝过来了,赶忙拿着手里的毛巾迎上来,不由分说的朝朱祁镇身上挥舞起来。 “您远道而来,风尘仆仆,我们柳心居韶州分店,内置天然温泉,又有师傅松筋活血,为您赶走一路辛苦,包您住一晚就不想再走。”小二殷勤的领路嘴里不停介绍着。 “您小心脚下台阶!来人啊,将客人的马车牵到后院,精料好生喂养。”眼瞅着到了门口,小二大声叫道。 朱祁镇嘴角微微抽搐,怕不是来福客栈韶州分栈吧…… 小二弯着腰也没看见朱祁镇的表情,还在殷勤介绍着:“客人您自哪来往哪去啊?本店有送车服务,您要想渡江渡河的赶路不便,我们有专门的运货大船,可以帮您将马车送到指定地点,您只需要出一点人工费就行,保准比您自己出钱坐船要省钱省心。” 朱祁镇惊讶柳心居的业务,竟然跟后市的物流都相差不多。不过转念一想,物流快递行业就是从广东兴起,然后才做大做强的,这是多少年的发展才能结出的果实,也就没那多奇怪了。 只是不知道这柳心居跟三通一达一丰有没有什么渊源…… 朱祁镇扔掉脑子里奇奇怪怪的想法,走入客栈大堂后,入目就是武林外传的既视感,小二在将朱祁镇引到柜台,直接告退离去重新回到门口的岗位上,这倒是让几人或多或少的松了口气,终于有不一样的地方了。 “掌柜的,有七人间吗?”不等老板开口,樊忠张口就问了一个敏感问题。 长相明显南方人的掌柜,笑眯眯的看着众人,依然是像笑容一样礼貌的开口:“这位客官说笑了,小店最大的套房是三人间,您要是想住在一块,我就给您加几床被褥。” 见掌柜服务周到,朱祁镇挤开信口胡诌的樊忠说:“掌柜的别介意,我这同伴就是爱开玩笑,您就找几间相邻房间就行。” 不料掌柜的却很是认真的说:“客人的满意是我们毕生的追求,您要真的想住七人间,我就将楼上三间套房给您打通了,到时候,您几位也方便聊聊生意什么的。” 这下轮到朱祁镇大开眼界了,还有这样的?现场改房子?忙说:“不用不用,您正常找几间就行。” 掌柜热情一笑:“那行,就给您几位安排到一楼吧?离着温泉也近,省的您几位来回跑了。” “小二搓背!” “来喽!客官搓背一位!” 站在大堂里,还时不时的能听见这类对话,不过朱祁镇有些纳闷的是,心里就是感觉有点不对劲。 熊宗立的一句话解开了他的疑惑。 “掌柜你们这客栈,怎么还有温泉搓背,甚至刚才听小二说还有按摩的服务?我一个福建人可从来听说过你们广东还有这种地方。” 澡堂子是北宋时兴起,当时叫混汤,原本南北方都是一样的大池,可后来大概是因为水资源的差异,或是南北方人性格的差异,南方逐渐走上了独立卫浴的道路,这也是后世南北洗澡之争的原因,此时的明朝,广东等地已经是独立卫浴,朱祁镇自然觉得这个澡堂子奇怪。 掌柜的哈哈笑了两声说:“您看,客人是离开家乡太久了吧?自从我们柳老爷创建柳心居之后,分店逐渐开遍了大明朝,尤其是咱这广东、福建、广西、江西、浙江南方几省更多。 您老家福建已经开满了柳心居客栈了,您现在再去看看,有我们柳心居引领潮流,现在必定是都跟咱一样了。” 朱祁镇有些恍然的点点头说:“怪不得,你们东家生意做得够大的啊,大明朝哪都有生意。” 掌柜的露出表情自豪的说:“可不是跟您吹,不只是我们大老爷厉害,二老爷也厉害!他已经是一地的知府了!” “哦?那这么说,你们二老爷是在这广东做官了?”朱祁镇准备套套话。 不过不知道掌柜的是故意这么说,还是确实如此,掌柜只是回答:“这我就不太清楚了,平时很少听东家聊二老爷,也不让我们问,就说各有各的活法,不让我们乱打听。” “哦……”原来是兄弟俩关系不好,自己刚刚刚官商勾结的想法,倒是有点小人了。 “哎,客官您有什么吩咐?稍等,我马上过去! 您看您还有什么要问的,那边还有点事需要我过去。要是不着急我稍后去您那给您详细介绍介绍,您看行吗?”掌柜客气对朱祁镇说。 朱祁镇见掌柜的在忙,自己也确实问完了,就婉拒了掌柜好意,道了一声谢后就随跑堂小二来到自己一行的房间。 一进门,一股硫磺味就钻进了几人的鼻腔,郭懋第一个开始进门,四处打量起来,时不时翻动两下,又迅速恢复原样。 小二见怪不怪的说:“硫磺是用来祛湿的,各位客官若是不适应硫磺味道,我就将您房间内的收了,被褥想换新的也行。” 这后一句自然是对郭懋说的。 熊宗立疑惑的问:“硫磺过量有毒,你们这么用不怕有问题吗?” 小二应该是受过训练,带着职业的微笑解释:“您有所不知,这些都是已经稀释过了的,绝对不会影响您的健康。” 在得到了否定的答复之后,小二带着去看了另外的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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