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品丹仙_第2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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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的唤声中微微睁开眼，低喃，“甜甜……” “甜甜在家呢，跟姥姥姥爷在一块，好着呢，昨晚还发视频过来了，我给你看。”戴晟打开手机，里面传出女孩甜润的声音，“妈妈，你今天忙不忙？累不累？我今天乖乖在家里，练了钢琴，写了作业，还看了电视，电视里，叔叔阿姨都穿着和你一样的衣服，我认不出里面有没有你。妈妈，你什么时候回来？我想你了……” 梅珊听着女儿的声音，眼泪溢了出来。戴晟给她轻轻擦去眼泪，“珊子，不怕，我来陪你了，等你好了我们就回家，甜甜在家等你呢。” 梅珊却偏开头，躲开了他的手指。 “珊……” “你回去吧。”梅珊轻轻一句，打断了他。 “珊，你病着，又是一个人在这里，我怎么可能丢下你回去？我是来照顾你的，听话，我们不吵了，再也不吵了。” “我没和你吵，早就不想吵了……” 一阵手机的震动声打断了梅珊的话，梅珊疲惫虚弱的脸上呈现出一丝嘲讽，闭口不再说话，也闭上了眼睛。戴晟皱眉拿过手机，看了看后朝她如释重负地一笑，“是我妈。” 梅珊仍然没理，戴晟转身接电话，那边传来他母亲焦虑的声音，“你怎么跑去W市了？现在那边多危险你不知道？你可真是，走之前也不跟我们说一声，简直就是儿大不由娘，你这么走了，有设身处地为我们两个老的想过吗？梅珊也实在是太不懂事了，在家里成天跟你闹也就算了，这特殊时期，她在病毒中心还要把你闹过去，有这么当妻子的吗？” 戴晟怕梅珊听见心里不舒服，任凭自己妈在那边说什么他都不回话，只静静地听着。梅珊虽然还有些混沌，但也知道他妈妈肯定没说什么好话，闭着眼，全当与她无关。第111章陶然醒来的时候手机还在枕边，已经锁屏，但解锁之后，仍然是视频的界面，另一端，苏寒山的视频也没关闭，可惜，她看见的是白花花的天花板，屏幕里并没有苏寒山的身影，但是，却能听见水流的声音。他在洗漱。他真的开着视频陪了她一晚，在她睡觉的时候，他也在均匀呼吸，和她供着一个黑夜，这种感觉莫名很奇妙。她觉得有些遗憾，还是自己太不争气，不然就能看见他睡觉的样子了！话说，他有看见她睡觉的样子吗？她睡觉的时候会不会很丑？带着诸多疑问，第二天在餐厅遇见他的时候，她不停地用小眼神瞟他。苏寒山想起她上次像只昂首挺胸明明胆小却强行壮胆的小狐狸一样指使他取早餐的情形，所以，这是暗示他吗？他很是自觉，站起身就去。 “不是不是……”她熟练地揪住他衣袖。 “不用我拿？”他好笑得去看捏着自己衣服的那只手，却看见她手背上的疹子，“给你的药没擦手？” 陶然也看了眼自己的手，密密的红色疹子还挺丑，她缩了回来，“不用擦，反正擦了马上又会有，再说，大家都一样……”她想了下，马上道，“那个……已经好了……” 至于是哪个，不用说出口她就脸红了，不过，她不但管不住她的眼睛，还管不住她的嘴。此时他站着，她坐着，她不由自主瞟了她能平视的部位一眼，“你……你自己呢？好了没？” “……”苏寒山默默抽回自己的衣袖，“我去给你拿吃的。” 陶然红着脸，觉得苏老师很不能正确面对自己，这不好，都是学医的，脸皮比她还薄，脸皮薄不要紧，讳疾忌医可怎么行？等一切都好起来了，她得和苏老师好好谈谈。苏寒山取了餐回来，陶然再次用小眼神看他。 “有话就说，我又不是老虎。”有什么可怕的？每次都用学生做了坏事偷瞄老师脸色的眼神看他。她就不客气了，“苏老师，下次你看我睡着的时候，你再叫醒我。” “为什么？”苏寒山不理解了，不让她好好睡？她眯眼一笑，“不告诉你。” 苏寒山笑了笑，“你昨晚睡着的截图，我有好几张。” “……”陶然炸了，他这是先发制人啊！她还没来得及截他的呢！“你……你给我看看！我要看看！” 苏寒山没搭理她，稳稳地吃早餐。 “是不是黑照？”陶然急的。苏寒山慢悠悠的，“黑……是必然的。” 陶然倒吸一口气，她知道自己一贯睡觉不怎么老实，可怎么能让苏寒山知道！而后，她便费了九牛二虎之力也没能从苏寒山那里把黑照要出来。苏寒山见她恹恹的不甚开心，便道，“迟早会让我看到的事，想开点。” “啊？”苏寒山话里的意思是她理解的那个意思吗？苏寒山见她的呆样，忍笑，“也不必忍着不睡着，我什么样，你迟早会看见。” “……”陶然的脸刷的通红，她可以确定，苏寒山说的就是她想的那个意思。哎呀，好害羞有木有？她赶紧跑，“我给武晞送饭去！” 第112章武晞的星星是用彩色玻璃纸折的，不知他哪里弄来的纸，对着亮光的时候，星星会折射出七彩的光。很可爱，很美。当她举着星星给刘雁看的时候，刘雁无神的眼睛里好像也倒映着彩虹一样的光。刘雁给陶然写字：好久没看见星星了。陶然将这颗星星放进刘雁手心里，握住她的手，小声说，“外面的星空很美，武晞很乖，每天都在等你回家，加油，很快你就能跟武晞团聚，就能和他一起看星星了。” 刘雁眼角微微一弯，手指用力，握紧了那颗星。陶然一直坚信，只要足够努力，大家一起努力，病魔就会被击退，刘雁一定会好起来，武晞一定能在樱花开的时候等到妈妈回家，全家人一起给刘雁过生日，然而，就在陶然把星星交给刘雁后两天，在陶然值班的那个晚上，刘雁的情况急转而下。那晚，陶然接班的时候一切都还好，陶然和理哥一起给病人翻了身，理哥走后，她还给刘雁清理了一次排泄物，监测也尚且正常，然而，几个小时后，刘雁突然不好了，血氧饱和度开始急降。陶然紧急呼叫，很快，苏寒山带着人来抢救。陶然在北雅呼吸与危重症工作已有时日，不是没见过生死，可是，无论经历多少次，眼睁睁看着在自己的照顾下努力求生的生命在最痛苦的一刻拼命挣扎仍然会心痛如焚。刘雁说不了话，但用最后的残力扣住陶然的手，痛苦的眼神里全是哀求。陶然想起她初来接管病房的时候，刘雁写在纸上的字：不想死，救我，求你。她曾经答应过刘雁，一定会努力，一定会救她，可是…… 眼眶刺痛，却拼命忍着不要流泪，不能流泪，花了护目镜她就什么都不看清了：刘雁，挺住啊，再努力一次好不好？再努力一次…… 刘雁在她手心里画着，陶然初时不知道是什么，后来猜到了，是数字“9”，刘雁仍然在向她发出求救信号，请医护们救救她，她想活下去。陶然红着眼点头，“我们会努力的，会努力的，你也要坚持啊，我们不会放弃，你也千万不要放弃！” 刘雁却越来越痛苦，手无力地指着某个方向。陶然知道，那里存放着武晞送给刘雁的东西，他画的画儿，写给妈妈的信，还有折的星星。陶然把存放礼物的盒子取出来，拿出星星，放进刘雁手心里。刘雁握住了，痛苦地挣扎中，仍然握住了，像是握住了最最重要的东西。然而，情况却越来越糟，刘雁自己似乎也感觉到了什么，不再在陶然手心里写9字，眼泪从她眼中滑落下来，曾经坚定的求生的眼神也变得灰暗而绝望，但她仍然想表达，想说话，却什么也说不出来，只艰难而颤抖地张开手，展示那颗星星。星星却因挣扎中的她握不住而滚落在地。刘雁突然变得激动起来。陶然赶紧帮她把星星捡起，重新放回她手里，似乎也明白了刘雁想说的话，哽着问她，“刘姐姐，你是不是想武晞？” 刘雁的泪突然决堤而下。－－－－－－题外话－－－－－－这两天又陷入忙碌和瞌睡的困扰中…… 容我缓缓…… 第113章她想武晞。她知道她不好了，比从前任何时候都不好。她一直很努力地想要活下去，闯过了一次又一次难关，可这一次，她痛苦却清醒地感觉到自己闯不过去了。她不想就这么离开这个世界，这个世界多好啊，春天的花，夏天的风，她还没有领略够，还有她的小武晞，他还那么小，她走了，武晞怎么办？以后放学回家再也没有妈妈可叫了，她答应了他一定会回去的，他每天都在等她回家，却再也等不到了，他该多失望啊…… 可是她也不想啊，她真想回家啊。想离开这里，自由自在地呼吸。她有多久不能好好呼吸了？家里阳台的茉莉还是武晞帮着她一起种的，小小的孩儿，玩得满手满脸都是泥，花开的时候，满屋子都是花香。空气里的花香，真好闻啊…… 把茉莉花串起来送给她当手链戴的小武晞，笑得像小太阳的小武晞，对不起，妈妈食言了，不能如约回家了，可是，你要相信妈妈，妈妈多么想陪着你长大，多么想看着我的小男孩儿戴上红领巾，再戴上团徽，多么想有一天能送你离家从此你踏上属于你自己的人生，多么想看到很久以后你领个姑娘回来告诉妈妈那是你心爱的人，多么想握着你俩的手把你郑重交给她…… 可是妈妈再也看不到了，对不起，是妈妈不好，妈妈坚持不下去了…… 她眼泪不停地流，窒息的痛苦将她吞没。她听见医生们围在她身边的声音，她知道他们还在努力，他们一直都很努力，她很清醒得记得他们每个人的名字，她曾想过，她要记住他们，等她好了，她要好好感谢他们，还有那个总是给她带武晞的礼物来的护士，此时此刻还在给她鼓劲儿，给她念武晞信里的句子，帮武晞一起给她加油。那些句子啊，她在心里念了不知多少遍了。 “妈妈，今天花园里的花骨朵开花了，不知道它叫什么花，红色的，白色的，很好看，你看了也一定喜欢的。妈妈，我很听话，没有下楼乱跑，就在窗口看的，我请姐姐帮我拍下来了，留着等你出院的时候看。妈妈，我留了很多好东西等你出院……” 她的武晞，哪里在舅舅家呢？舅舅家倒是有姐姐，可是却没有能看到花园的窗口啊。武晞，妈妈看不到你的好东西了…… 她真的还有很多很多话想要说给武晞听，也想要说给武晞的爸爸听，她要他无论如何都要坚持下去，千万不能像她一样，否则，她的武晞往后孤零零一个人要如何在这个世上颠沛流离…… 可是她说不出来，她也见不到他们。她真想再见他们一面啊，哪怕一面，哪怕说一句话…… 最后一次感受手里的星星，只愿她能化作天上一颗星，照耀这人世间，看着她的武晞不被人厌弃，陪伴她的武晞，一路成长不孤单…… “妈妈加油！太阳出来了，我们又胜利了一天，妈妈一定要加……”陶然监视着仪器，一边熟练地反反复复背着武晞信里的句子，希望给刘雁安慰和鼓励，那些话，她念给刘雁听过多次，早已滚瓜烂熟。第114章她不知道此时的刘雁还能不能听到，只看见刘雁的泪水不断地从眼角流淌出来，所以，刘雁还是能感知的是不是？她一定要让刘雁知道，千万不能放弃，武晞需要她，武晞还在等着她，为了武晞一定要挺住。所以，她一遍一遍地念，“妈妈加油，最后的胜利一定是我们的，妈妈一定要……” 她的声音卡住，随着仪器曲线的跳跃归于平静，世界静止。随即，她哭出声来，“刘姐，加油啊，你一定要加……” 再也说不下去，只剩一片低泣。所有人都低着头，哭泣的声音通过他们的层层防护传出来，分不清是谁的声音，也不必分清。默哀、鞠躬。最终是要将刘雁送走的。那个前一刻还在拼命抗争一心要活下去的鲜活的人，变成了一具任由消毒的遗体，密封好以后被运走。武晞折的那颗星星，被永远地封在了刘雁的手心里，陪伴着她，终将和她一起化为灰烬。 37床空了出来。病房里的低气压，沉得有些可怕。 36床是没有意识的，但35床和38床却知道发生了什么，好像都被吓到了，尤其35床，每天都要闹一闹，需要护士耐心哄的，突然也安静下来。大晚上的，都不睡，却静得可怕。陶然全身都绷得紧紧的，咬着牙关继续工作，至于为什么咬着牙关她也不知道，也许，这样就避免自己情绪崩溃哭出来吧。她不能哭，她还有三个病人要照顾。直到早上要交班了，她和小米要帮35床翻身，黄奶奶抓着她的手，忽然开始嚎啕大哭。她知道，黄奶奶害怕。她也想哭，小米更是眼眶绯红。小米来接班才知道噩耗，愣了好久才怔怔地说出一句，“我还答应刘姐姐等她好些了就给她带水果吃呢……” 黄奶奶又开始闹，不治了不治了，要回家。陶然和小米心中压抑，忍着情绪劝奶奶，然而，黄奶奶却哭着表示，“就算死也要见家人最后一面，要死在家里啊！” 陶然和小米差点泪崩。 “治不好的，我知道治不好的，我要回家，让我回家！”黄奶奶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了，挣掉了呼吸面罩。安慰和鼓励此时此刻都已经没用，黄奶奶甩掉呼吸面罩，拔掉了监护仪。陶然和小米赶紧控制住她，苏寒山也赶来了，给黄奶奶打了镇定剂，黄奶奶才慢慢平复了情绪。重新给她上监护仪和呼吸机，陶然握着她的手，字字是泪，“奶奶，在这个病房里，你是病情最轻的，你的情况和刘姐姐不一样，隔壁病房的爷爷，和你情况差不多的，已经转去普通病房了，你要相信自己，你一定会回家的，而且是健健康康的回家。” 黄奶奶不知在想什么，只流泪，不说话。陶然见病房差不多稳定了，和小米把工作交接清楚，手里抱着刘雁的遗物准备下班。这个袋子里的遗物，经过消毒，最终要交还给武晞的。第115章陶然从病房出来，脚步沉重得几乎迈不开。 “陶陶！”对面走来穿防护服的小豆，胸前蓝色的名牌上写着她的名字。 “陶陶！”小豆走过来，抱住了她。陶然今天经历的，是小豆曾经经历过的，所以，小豆感同身受。 “陶陶，你还记得你对我说过的话吗？一切都会好起来的！一定会啊！” 陶然僵直地站着。 “陶陶！”小豆急道。陶然终于点点头。她知道啊，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可是，她也是此刻才如此深刻地体会到，等一切都好起来以后，逝去的人却是永远逝去了，她再也没有办法还给小武晞一个妈妈…… “陶陶，我要进病房了，答应我，回驻地好好吃一顿，好好睡一觉，我下班就来陪你。”小豆唯恐她想不开。第二批医疗队来了以后，重新排了班，陶然和小豆的班总是错开，小豆现在陪不了陶然，很是焦急。陶然在小豆耳边蹭了蹭，当然，只是防护服蹭防护服，“我没事，你放心吧。” 怎么会没事呢？和小豆分别以后她就没再说一句话，眼前晃动的全是武晞双眼亮晶晶的模样。 “姐姐，你帮我跟妈妈说加油了吗？” “姐姐，我妈妈今天给你写了什么字？要和我说什么？” “姐姐，替我送一朵花给我妈妈吧。” “姐姐，我妈妈还有几天能出院？” “姐姐……” 她不知道自己是如何回驻地的，下车后，却发现驻地小广场的花坛上坐了个男孩儿，她停住了脚步，走不过去。 “姐姐，姐姐！”武晞却看见了她，朝她飞奔而来，在离她一米多的时候站住了，这是陶然和苏寒山教他的最短安全距离，他记得很牢。他两眼还是亮晶晶的，“姐姐，我妈妈今天留了什么话给我？” 陶然抱着遗物袋子，哽得说不出话来。 “姐姐……”武晞期待地看着她，眼里隐隐泛红。 “你怎么出来了？”陶然身边响起略带沙哑的声音。 “叔叔。”武晞眼里泛起了亮光，“我晚上做了一个梦，梦见妈妈跟我说再见……” 陶然和苏寒山都沉默了。 “姐姐，叔叔……”武晞看着他们，莫名害怕起来，“你们……为什么不说话？” “武晞……”苏寒山始终开不了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