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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他不得已才娶了那个女人。 哪怕他如今贵为九五之尊,一国之君,坐拥天下,可卫国公依然在他的头顶作威作福。 旁人依然会说,是卫国公护住了大景的半壁江山,没有卫国公,他这个皇帝连这把龙椅都坐不稳。 皇帝的脸色阴沉得如同铁板一块,冷冷地打断了儿子:“闭嘴!” “你的婚事自有你母后做主,不用再说。” 皇帝低沉冷硬的声音听起来压迫感十足,不容置喙,其中的怒意显而易见。 周围的低气压使那些宫女内侍全都噤若寒蝉地低下了头。 唐越泽梗着脖子迎上皇帝逼人的目光,不肯退也不愿退:“父皇,儿臣不愿,儿臣只想愿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 皇帝与柳皇后夫妻恩爱,大皇子是两人唯一的儿子,皇帝打小宠他,时常把他抱在膝头,哄着玩耍,甚至在他三岁之前,每晚都和帝后睡在一块儿。 到了开蒙的年纪,皇帝更是手把手地教他识字读书习字,骑射御剑,哪怕在御书房处理政事,也不避着他。 因为这份偏爱,唐越泽素来对皇帝只亲不畏。 皇帝的脸色又沉了三分,目光阴沉地盯着儿子的眼睛,太阳穴上的青筋一抽一抽。 他抬手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 气氛因为皇帝父子的对峙变得愈发紧张。 萧鸾飞死死地攥紧了帕子,指尖发白,皇帝的反对无异于重重地往她脸上甩了一巴掌,告诉她,她不配! “皇上息怒,”头戴三山帽、身穿一袭蓝色蟒袍的高安适时地劝道,“您不是常说,大皇子殿下少年意气,一片赤子之心吗?” 其实皇帝后面还有一句话:大皇子像朕。 高安察言观色道:“殿下生性率直,对皇上一片孺慕之心。” 被高安这么一劝,皇帝也想起平日里对这位皇长子的重视与宠爱,而且,长子越是像他,无论是容貌还是性情。 人少则慕父母,知好色则慕少艾。这也是人之常情。 皇帝怒意渐缓,神情也平复了些许,淡淡地挥了挥手:“阿泽,这件事以后再说。” 他稍微给了一点余地,当作安抚长子。 “父皇……”唐越泽不想错过这个机会,眸子里迸发出孤注一掷的情绪。 柳皇后心下一惊,赶紧打断了儿子:“阿泽,母后有些胸闷,你去给母后取一下护心丸好不好。” 区区护心丸哪里需要劳烦堂堂大皇子,任谁都能看看出皇后这是在给大皇子台阶下,试图缓和父子间的关系。 郑姑姑在柳皇后的示意下,轻轻地拍了拍唐越泽的胳膊,用眼神示意他别再和皇帝犟下去了。 唐越泽的薄唇紧抿成一条直线,沉默了半晌,终于恭声应诺:“是,母后。” 三个字压抑着心头的不甘。 唐越泽又揖了一礼,就退出了水榭。 他一走,这里的气氛自然而然地缓和了下来,众人面面相觑。 萧燕飞的手指漫不经心地在茶盅的浮纹上缓缓摩挲着,冷眼旁观着。 在方才这短短半盏茶功夫,她看到了大皇子的迫切,也看到了萧鸾飞的难堪,更看到了高安在皇帝面前的地位。 高安很得皇帝的信任,他一句话抵旁人十句百句,不过是寥寥数语就让皇帝冷静了下来。 也难怪高安胆大包天到敢跟一个侯府开口要人,哪怕只是一个庶女,他倚仗的不过是皇帝的宠信与看重,才会令他膨胀至此! 气氛虽然缓和,但空气还是有些沉闷,众人依然不敢大声说话,只默默地喝喝茶、吃吃点心。 萧燕飞喝了口茶,看着高安俯身与皇帝说笑,直说得皇帝再度开怀。 她拉了拉宁舒郡主的袖口,小声问道:“那是谁?” 宁舒郡主压根没受低气压的影响,正兴致勃勃地往两个篮子上系丝带,一个篮子系黄色丝带,代表甲队,另一个篮子系上红色丝带,代表乙队。 听到萧燕飞的声音,她抬起头来,顺着萧燕飞的目光望去。 一个三十五六岁、白面无须、着鸦青色斗牛服的太监正端着一盅茶朝皇帝走去,可高安一个侧身就挡住了他的去路,手肘还在对方的托盘上撞了一下。 托盘上的茶盅一震,滚烫的茶水自杯口溢出,洒在了那名太监的手背上。 他顿时变了脸色,却不敢发出一点声音,生怕御前失仪。 高安不动声色地斜了那太监一眼,以背挡住了对方的身形,含笑从袖中掏出了一个瓷瓶,取了一颗赤红的丹药给皇帝服用。 皇帝服了丹药,眉眼渐渐地舒展开了,似有几分飘飘欲仙之感。 “那是梁公公,”宁舒郡主也学着萧燕飞的样子,小小声地说,“也是御前伺候的。他是前年才升到御前的,高公公是御前总管,他是殿前总管,这两年正和高公公争锋呢。” “我父王说,这梁公公也不简单,才七八年就从一个内侍做到了殿前总管。” 宁舒郡主最喜欢听八卦、说八卦了,从她父王、母妃还有太妃那里听了不少宫廷秘闻。 萧燕飞“哦”了一声,摸了摸下巴,看着那梁公公忍着痛把那洒了一半的茶水又端了下去,心道:果然是能人,这么能忍! 能忍、会忍的人,大多不会淡薄名利,更不会甘愿被人压制。 宁舒郡主往篮子上系好了丝带,就拎着一个篮子起了身,把另一个篮子递给萧燕飞,笑道:“走啦。” 萧燕飞挑眉:“去哪儿?” “收银子啊。”宁舒郡主理所当然地说道,慧黠一笑,晃了晃手里提的那个小篮子。 萧燕飞:“……” 这小郡主还真要开赌局啊!? 宁舒郡主兴高采烈地拉着萧燕飞往澹碧水榭那边走。 “皇伯父,”她轻快地走到了皇帝跟前,娇滴滴地说道,“待会儿的马球赛,侄女打算开个庄,您要下一注吗?” 宁舒郡主是皇帝的亲侄女,自小出入宫廷,很得太后与皇帝的喜爱,自是比旁人多了几分恃宠而骄的胆色。 皇帝的正在揉太阳穴的手顿住,原本微蹙的眉头也舒展开来,被小姑娘逗笑了。 他一手展开了折扇,慢慢地摇了摇扇子,亲切地颔首道:“好,那朕就下一注。” 一旁高髻丽容的柳皇后闻言微微蹙眉,欲言又止,就见皇帝笑着随手解下一块羊脂玉佩,抛给了宁舒郡主。 “好,朕就押……”皇帝凑趣道,“押你胜。” “多谢皇伯父。”宁舒郡主乐了,接着又去请皇后也下注。 柳皇后神色淡淡,随便拔了个玉镯当作押注,押了甲队胜。 有了帝后起头,宁舒郡主接下来讨银子的过程顺利极了。 “宝安,下一注吧,凑个热闹,待会儿看起比赛也带劲。” “李三公子,这次还押玉佩吗?” “押我吧,押我赢准没错。” “……” 在她的舌灿莲花下,她与萧燕飞没一会儿就收了不少赌注,有玉佩珍珠、金银锞子、手镯戒子等等,两个篮子里琳琅满目。 萧燕飞一边帮着收赌资,一边做记录,记下谁押了哪队,又押了什么赌注,忙得不亦乐乎。 她收获颇丰,不仅手里提的篮子沉甸甸的,她还顺便把在场的这些人记了个七七八八,连他们的亲属关系也记下不少。 走了大半圈,如鱼得水的宁舒郡主突然停下了脚步,萧燕飞不由一愣,手里那个系着红丝带的篮子差点没撞上她的背。 “……”萧燕飞疑惑地顺着宁舒郡主的视线望去,一丈外,顾非池姿态闲适地倚在窗边,在面具的衬托下,侧脸轮廓分明,宛如一幅名家笔下的古画,静谧而又危险。 宁舒郡主咽了咽口水,低声与萧燕飞咬耳朵:“要不……他还是算了吧。” 她可不敢找顾罗刹讨银子。 听说,这家伙一刀下去可以把一个人拦腰截断,肚破肠断,血流满地,可人还留有最后一口气,宛如恶鬼哀嚎,足以把看到的人吓得做三天三夜的噩梦。 可她要是不去,他会不会误会他们是在故意孤立他? 这万一因此让顾非池记恨上了她,她怕是睡觉都会做噩梦的。 宁舒郡主纠结了,看着萧燕飞的眼神变化十分精彩。 萧燕飞与她对视,小脸一歪,璀璨的眸子熠熠生辉:“要不,我去?” “好好好。”宁舒郡主点头如捣蒜,娇滴滴地说道,“回头我请你吃糖……鼎食记最难买的粽子糖!” “那粽子糖每天只卖二十盒,好看又好吃,样子做得就跟一粒小粽子似的,晶莹剔透,糖里面夹有玫瑰花和松仁碎,吃起来松松脆脆,满口生香。” “吃了还想吃!” “一言为定。”萧燕飞抬手与她互相击掌,眉眼弯弯。 在宁舒郡主灼灼的目光中,萧燕飞提着小篮子步履轻盈地走向了窗边的顾非池。 “顾世子,”萧燕飞停在了顾非池的茶几旁,笑容可掬地说道,“你要押一注吗?” “押大押小都行,我们什么赌注都收。” “你押了哪边?”顾非池的声音如秋日细雨,字字都仿佛带着淡薄的凉气。 他随意地转了转手里的白瓷酒杯,一股清冽的酒香随风散开,夹着丝丝花香,钻入萧燕飞的鼻尖。 这好像是荷花酒。萧燕飞小巧的鼻头动了动,品着酒香,同时抬手指了指自己:“我自己。” “不过……” 她看了看左右,微微倾身,小声地告诉他:“我不会打马球。” 萧燕飞弯了弯眉眼,嫣然一笑,清澈的眼里一派坦然。 这小丫头,一双眼睛像会说话似的。顾非池轻轻扯了下嘴角,又闻到了她身上那股清雅无比的熏香味,若隐若现。 这是姜记香铺的九珍香,适合用来熏衣,也不是什么昂贵稀罕的香,可在熏在她身上时,这香的气味却变得更柔软,更清新,更淡雅,让人闻了心绪宁静。 顾非池从袖中掏出了一个金锞子,往她的篮子一抛,只吐出了一个字:“跟。” 跟什么?萧燕飞眨了眨眼,才意识到顾非池这是要“跟”着她押注。 萧燕飞笑得格外灿烂,收下了那个金锞子,又很有良心地提醒了一句:“你说不定会输钱哦。” 顾非池优雅地饮着酒水,唇角一扬,在酒盏后弯出了一个柔和的弧度。 萧燕飞放心了,拎着小篮子往回走。 “燕燕,”宁舒郡主连忙迎上,对着萧燕飞投以敬仰的眼神,佩服得五体投地,小小声地说道,“你真的从他手上讨到银子了!?” 她也太厉害了,胆子太大了!难怪不怕毛毛虫。 “这是他给的。”萧燕飞摸出那个金锞子给宁舒郡主看,两人头挨着头。 说话间,她忽觉如芒在背,抬眼对上了水榭外一道阴戾的目光。 唐越泽薄唇紧抿,直直地注视着萧燕飞,眼神越来越晦暗,也越来越阴鸷,心头暗潮汹涌。 凭什么,她凭什么乐在其中,凭什么他与鸾儿却要那么煎熬!! 唐越泽迁怒地想着,耳边再次响起了之前萧鸾飞的那番话,看着萧燕飞的目光又是一变,如利箭般寒光凛冽。 “……”萧燕飞不是木头,自然能感受到对方不善的眼神,笑了笑。 他莫非是在怪她不肯牺牲自我,成全他们吗?! 他们想要谈恋爱,自己当然管不着。 但是为了他们的爱情,想要牺牲别人,那可不行! 尤其那个被牺牲的人还是自己! 萧燕飞毫不退缩地望着唐越泽,一派泰然无惧。 “皇上,球场已经安排好了。”后方响起了梁公公的禀报声。 唐越泽收回了目光,大步流星地朝皇帝与皇后那边走去。 皇帝含笑道:“那就开始吧。” 梁公公恭声应诺。 皇帝蹙眉又揉了揉太阳穴,转而对高安闲话道:“高安,你年轻那会儿,马球也打得好。” 皇帝喜欢打马球,高安年轻时就是凭着一手出神入化的马球入了皇帝的眼,因此被提拔。 “皇上过奖了,奴婢如今年纪大了,早不如从前了。”高安含笑道,“长江后浪推前浪,奴婢这义子还颇有几分奴婢从前的风采。” 高安指了指旁边一个眉清目秀的小内侍,那小内侍稍微谦虚了两句。 “长江后浪推前浪啊。”皇帝似有几分感触,幽深的目光望向了不远处的顾非池,“向阑,当年朕与你爹也时常一块儿打过马球。” 皇帝喊的是顾非池的表字,顾非池,字向阑。 “你的马球也打得不错,有你父亲往昔的风采,要不要也上去玩一把?”皇帝随口问了一句。 即便在皇帝深沉的目光下,顾非池依然闲庭自若,手里的酒杯转了转。 他眼角瞟向了对面水榭中正与宁舒郡主头靠头笑得欢的女孩子,想起刚刚她说她不会打马球,生怕他会输钱吃亏的样子。 想赢还不容易吗? 顾非池秀长的剑眉在面具后扬了扬,颔首道:“好。” 水榭内再次陷入一片沉寂,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噤了声。 气氛变得相当微妙。 在顾非池回答前,所有人包括皇帝在内,都以为他不会应。 毕竟对于久经沙场的顾非池而言,这马球就像是小孩子家家的玩意,可是顾非池竟然应了。 周围更静了。 甚至有人手里吃了一半的糕点脱手掉在了桌面上。 还是皇帝第一个笑出了声:“难得向阑你这么有兴致。” “向阑,你打算加入哪一队?” 此话一出,所有人都竖起了耳朵。 又有一个青衣小内侍走到了顾非池身边,手里分别拿着一红、一黄两根抹额,请顾非池自行选一根。 顾非池低低一笑,从小内侍手里勾起了那根大红抹额:“自然是臣押注的那一方。” 大红色的丝带夹在他白皙修长的指间,他又瞟了对面水榭系着大红抹额的萧燕飞一眼,随意地将丝带在指间缠了两圈。 柔软鲜艳的丝带缠在那冷白的手指上,红与白的对比,平白生出一股子莫名的暧昧来。 不远处所有戴着红色抹额的人皆是一惊,心尖乱颤,差点没脚软。 顾非池那可是个罗刹啊,而且此人素来好胜心强,这要是他们在比赛中失误的话,顾非池说不定会把他们的脑袋砍下来,当球踢。 一个青衣的公子哥打了个激灵,机灵地说道:“哎呀,我的脚好痛,刚刚扭到了,怕是骑不了马。” “我就不参加了吧。” 他的表现委实是浮夸至极,任何人一看就知道这是装的,引来周围一众鄙视的目光。 好几个束着大红抹额的公子哥都有些懊恼,他们的反应太慢了,机不可失时不再来,错过了这个机会,也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这比赛开始没开始,两队都感受到了那种如泰山压顶般的巨压,简直快喘不过气来。 该来的,始终躲不过。 在小内侍的催促下,这些人慢慢吞吞地骑着马进了场,之前商量的战术全都忘得一干二净。 “铛!” 球场边的铜锣被重重地敲响,意味着上半场比赛正式开始了。 站在马球场中央的内侍奋力地把一个如拳头大小的黑色皮鞠往上一丢,将之高高地抛起。 宁舒郡主确实没吹牛,她的马球打得果然好,一夹马腹,就策马冲在了最前方,敏捷地挥动鞠杖,最先抢到了这一球。 “宝安,接着!” 她高喊了一声,一杆挥出,将那皮鞠打向了不远处的宝安县主…… 然而,唐越泽不知道从哪里蹿了出来,抢在宝安县主之前,挥杖打中了鞠球。 “咚”的一声,黑色的皮鞠被他一杖传向了萧鸾飞。 “鸾……” 从前他与萧鸾飞配合默契,无需言语,他只需要一个眼神,萧鸾飞就会心有灵犀地明白他的意思,接过他传的球。 可今天,萧鸾飞没有接他的眼神。 唐越泽身形一僵,像是被当头倒了一桶冷水般。 球场上瞬息万变,唐越泽只是一个愣神,宁舒郡主就眼明手快地把皮鞠抢了回去。 这一开场,两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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