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人间蛇虫无处藏。 少年姓陈,名平安,爹娘早逝。小镇的瓷器极负盛名,本朝开国以来,就担当起“奉诏监烧献陵祭器”的重任,有朝廷官员常年驻扎此地,监理官窑事务。无依无靠的少年,很早就当起了烧瓷的窑匠,起先只能做些杂事粗活,跟着一个脾气糟糕的半路师傅,辛苦熬了几年,刚刚琢磨到一点烧瓷的门道,结果世事无常,小镇突然失去了官窑造办这张护身符,小镇周边数十座形若卧龙的窑炉,一夜之间全部被官府勒令关闭熄火。 陈平安放下新折的那根桃枝,吹灭蜡烛,走出屋子后,坐在台阶上,仰头望去,星空璀璨。 少年至今仍然清晰记得,那个只肯认自己做半个徒弟的老师傅,姓姚,在去年暮秋时分的清晨,被人发现坐在一张小竹椅子上,正对着窑头方向,闭眼了。 不过如姚老头这般钻牛角尖的人,终究少数。 世世代代都只会烧瓷一事的小镇匠人,既不敢僭越烧制贡品官窑,也不敢将库藏瓷器私自贩卖给百姓,只得纷纷另谋出路,十四岁的陈平安也被扫地出门,回到泥瓶巷后,继续守着这栋早已破败不堪的老宅,差不多是家徒四壁的惨淡场景,便是陈平安想要当败家子,也无从下手。 当了一段时间飘来荡去的孤魂野鬼,少年实在找不到挣钱的营生,靠着那点微薄积蓄,少年勉强填饱肚子,前几天听说几条街外的骑龙巷,来了个姓阮的外乡铁匠,对外宣称要收七八个打铁的学徒,不给工钱,但管饭,陈平安就赶紧跑去碰运气,不曾想那中年汉子只是斜瞥了他一眼,就把他拒之门外,当时陈平安就纳闷,难道打铁这门活计,不是看臂力大小,而是看面相好坏? 要知道陈平安虽然看着孱弱,但力气不容小觑,这是少年那些年烧瓷拉坯锻炼出来的身体底子,除此之外,陈平安还跟着姓姚的老人,跑遍了小镇方圆百里的山山水水,尝遍了四周各种土壤的滋味,任劳任怨,什么脏活累活都愿意做,毫不拖泥带水。可惜老姚始终不喜欢陈平安,嫌弃少年没有悟性,是榆木疙瘩不开窍,远远不如大徒弟刘羡阳,这也怪不得老人偏心,师父领进门,修行在个人,例如同样是枯燥乏味的拉坯,刘羡阳短短半年的功力,就抵得上陈平安辛苦三年的水准。 虽然这辈子都未必用得着这门手艺,但陈平安仍是像以往一般,闭上眼睛,想象自己身前搁置有青石板和轱辘车,开始练习拉坯,熟能生巧。 大概每过一刻钟,少年就会歇息稍许时分,抖抖手腕,如此循环反复,直到整个人彻底精疲力尽,陈平安这才起身,一边在院中散步,一边缓缓舒展筋骨。从来没有人教过陈平安这些,是他自己瞎琢磨出来的门道。 天地间原本万籁寂静,陈平安听到一声刺耳的讥讽笑声,停下脚步,果不其然,看到那个同龄人蹲在墙头上,咧着嘴,毫不掩饰他的鄙夷神色。 此人是陈平安的老邻居,据说更是前任监造大人的私生子,那位大人唯恐清流非议、言官弹劾,最后孤身返回京城述职,把孩子交由颇有私交情谊的接任官员,帮着看管照拂。如今小镇莫名其妙地失去官窑烧制资格,负责替朝廷监理窑务的督造大人,自己都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了,哪里还顾得上官场同僚的私生子,丢下一些银钱,就火急火燎赶往京城打点关系。 不知不觉已经沦为弃子的邻居少年,日子倒是依旧过得优哉游哉,成天带着他的贴身丫鬟,在小镇内外逛荡,一年到头游手好闲,也从来不曾为银子发过愁。 泥瓶巷家家户户的黄土院墙都很低矮,其实邻居少年完全不用踮起脚跟,就可以看到这边院子的景象,可每次跟陈平安说话,偏偏喜欢蹲在墙头上。 相比陈平安这个名字的粗浅俗气,邻居少年就要雅致许多,叫宋集薪,就连与他相依为命的婢女,也有个文绉绉的称呼,稚圭。 少女此时就站在院墙那边,她有一双杏眼,怯怯弱弱。 院门那边,有个嗓音响起,“你这婢女卖不卖?” 宋集薪愣了愣,循着声音转头望去,是个眉眼含笑的锦衣少年,站在院外,一张全然陌生的面孔。 锦衣少年身边站着一位身材高大的老者,面容白皙,脸色和蔼,轻轻眯眼打量着两座毗邻院落的少年少女。 老者的视线在陈平安一扫而过,并无停滞,但是在宋集薪和婢女身上,多有停留,笑意渐渐浓郁。 宋集薪斜眼道:“卖!怎么不卖!” 那少年微笑道:“那你说个价。” 少女瞪大眼眸,满脸匪夷所思,像一头惊慌失措的年幼麋鹿。 宋集薪翻了个白眼,伸出一根手指,晃了晃,“白银一万两!” 锦衣少年脸色如常,点头道:“好。” 宋集薪见那少年不像是开玩笑的样子,连忙改口道:“是黄金万两!” 锦衣少年嘴角翘起,道:“逗你玩的。” 宋集薪脸色阴沉。 锦衣少年不再理睬宋集薪,偏移视线,望向陈平安,“今天多亏了你,我才能买到那条鲤鱼,买回去后,我越看越欢喜,想着一定要当面跟你道一声谢,于是就让吴爷爷带我连夜来找你。” 他丢出一只沉甸甸的绣袋,抛给陈平安,笑脸灿烂道:“这是酬谢,你我就算两清了。” 陈平安刚想要说话,锦衣少年已经转身离去。 陈平安皱了皱眉头。 白天自己无意间看到有个中年人,提着只鱼篓走在大街上,捕获了一尾巴掌长短的金黄鲤鱼,它在竹篓里蹦跳得厉害,陈平安只瞥了一眼,就觉得很喜庆,于是开口询问,能不能用十文钱买下它,中年人本来只是想着犒劳犒劳自己的五脏庙,眼见有利可图,就坐地起价,狮子大开口,非要三十文钱才肯卖。囊中羞涩的陈平安哪里有这么多闲钱,又实在舍不得那条金灿灿的鲤鱼,就眼馋跟着中年人,软磨硬泡,想着把价格砍到十五文,哪怕是二十文也行,就在中年人有松口迹象的时候,锦衣少年和高大老人正好路过,他们二话不说,用五十文钱买走了鲤鱼和鱼篓,陈平安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扬长而去,无可奈何。 死死盯住那对爷孙愈行愈远的背影,宋集薪收回恶狠狠的眼神后,跳下墙头,似乎记起什么,对陈平安说道:“你还记得正月里的那条四脚吗?” 陈平安点了点头。 怎么会不记得,简直就是记忆犹新。 按照这座小镇传承数百年的风俗,如果有蛇类往自家屋子钻,是好兆头,主人绝对不要将其驱逐打杀。宋集薪在正月初一的时候,坐在门槛上晒太阳,然后就有只俗称四脚蛇的小玩意儿,在他的眼皮子底下往屋里窜,宋集薪一把抓住就往院子里摔出去,不曾想那条已经摔得七荤八素的四脚蛇,愈挫愈勇,一次次,把从来不信鬼神之说的宋集薪给气得不行,一怒之下就把它甩到了陈平安院子,哪里想到,宋集薪第二天就在自己床底下,看到了那条盘踞蜷缩起来的四脚蛇。 宋集薪察觉到少女扯了扯自己袖子。 少年与她心有灵犀,下意识就将已经到了嘴边的话语,重新咽回肚子。 他想说的是,那条奇丑无比的四脚蛇,最近额头上有隆起,如头顶生角。 宋集薪换了一句话说出口,“我和稚圭可能下个月就要离开这里了。” 陈平安叹了口气,“路上小心。” 宋集薪半真半假道:“有些物件我肯定搬不走,你可别趁我家没人,就肆无忌惮地偷东西。” 陈平安摇了摇头。 宋集薪蓦然哈哈大笑,用手指点了点陈平安,嬉皮笑脸道:“胆小如鼠,难怪寒门无贵子,莫说是这辈子贫贱任人欺,说不定下辈子也逃不掉。” 陈平安默不作声。 各自返回屋子,陈平安关上门,躺在坚硬的木板床上,贫寒少年闭上眼睛,小声呢喃道:“碎碎平,岁岁安,碎碎平安,岁岁平安……” ------------- ps1:雪中的一个近二十万字的番外在微信里面更新了,微信公众号是:fenghuo1985 ps2:还没上传就一百多位盟主,你们威武... ps3:好久不见,剑来! 第1章 高考结束,竹马第一时间收拾东西和转校生来了一场说走就走的旅行。 两人打卡各种网红景点,戴情侣眼镜,穿情侣睡衣。 甚至同吃一个冰淇淋。 我默默将他的置顶取消。 名字也由改成了顾沉。 后来,他在动车站等了我两天两夜。 「暖暖,不是说好了一起去厦大的吗?」 他不知道的是。 我早就改了志愿。 从此,他往南,我往北。 再无交集。 …… 「周暖暖,你搞什么?我打了十几个电话才接?」 我刚接到顾沉电话的时候,还有点懵。 因为他备注名字已经被我删了,只剩下一串号码。 「你微信也不回,电话也不接,不会真的是吃醋了吧?」 我张了张嘴,还没说话,顾沉那边的电话便被抢了过去。 「暖暖,我和顾沉真的没什么的。」 「这次一起旅行,是因为顾沉之前答应过我,要给我补去年的生日,你真的不要误会,我和顾沉什么都没有,真的!」 「好了好了,解释那么多干什么?她又不是我妈。」显然电话又被顾沉拿了过去。 「周暖暖,别耍性子了,我今天回来,晚上同学聚会别迟到啊!」 不等我说话,手机里便响起了忙音。 我抿了抿唇,收起了电话。 如果是以前的我,肯定会不依不饶地问顾沉,为什么要和林茵茵一起去旅行。 为什么可以穿情侣衣,为什么要戴情侣眼镜? 又。 为什么。 为什么忘记了我们的约定。 本来我们早就说好了,考完试要一起去敦煌的。 我为了这次旅行,早就做了无数的准备,买了四五套敦煌风的汉服,为了拍照好看,我还去学了一个月的化妆。 甚至。 甚至准备和他表白。 可他却一考完试,就和林茵茵来了一个说走就走的旅行。 我却傻傻地拿着两张软卧的票,在车站傻傻等了整整一天。 他甚至一个电话、一条信息都没有。 直到我看到林茵茵朋友圈的直播。 原来两人去了丽江。 两人逛了古城,吃了鲜花饼,甚至还打卡了不少网红餐厅。 原来,一声不吭地放了我的鸽子后。 他可以玩得这么开心。 我看着,自从考试完那天后,便断联的微信。 我这才知道,原来我之于顾沉,是那么可有可无。 那个小时候总是将我放在第一位。 甚至会帮我补课,帮我过生日,带我爬山。 还和我说:「暖暖,我们毕业后就在一起吧」的顾沉。 真的变了。 在见到转校生林茵茵的第一眼,他的眼神总会不自觉地落在她身上。 一起去食堂。 替她补课。 甚至,还会给她买卫生巾。 曾经我吃过无数次的醋,也和顾沉抗议过。 但顾沉却说。 周暖暖,你别闹了。 我想和他一起回去是闹。 给他带的牛奶他转眼给了林茵茵,我不高兴地拿回来,也是我闹。 甚至我将买好的电影票发给他,转眼他却丢下我和林茵茵一起去看,也是我闹。 直到。 丢下我在车站等了半天,他却和林茵茵去了丽江。 将我的真心丢在地上践踏。 那一刻,我才知道。 累了。 挺没意思。 那天,我默默取消了顾城的微信置顶。 也将他的备注名字由改成了。 第2章 晚上的同学聚会,人挺多的。 本来我并不想来。 但是想着一旦大家去了别的城市读书,再要聚齐就难了。 所以,我还是好好地打扮了一下,穿了一条白色的连衣裙,这才打车去了聚会的地方。 一打开门,大家的视线便落到了我的身上。 「哎?今天暖暖的裙子竟然和茵茵类似哎!」有人看到我的打扮,笑着打趣道。 我视线一转,便看到林茵茵紧挨着顾沉而坐,两人看起来很是亲密。 林茵茵视线一转,当看到我之后,便好像触电一般,立刻拉开了和顾沉的距离。 「那个,暖暖,你别误会啊,我和顾沉没什么。」 「我……我也不知道你今天竟然也会穿白色的裙子出来。」 「那个,如果你介意的话,我……我可以去换掉的,你千万别不高兴啊!」 林茵茵的话,让顾沉瞬间皱起眉。 「周暖暖,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霸道了?就因为你穿白色的裙子,人家茵茵就不能穿了?」 「再说,是人家茵茵先到的,要换也是你换吧?」 林茵茵忙推了他一下。 「别啊,顾沉,谁不知道周暖暖是你的青梅啊。」 「这次我们一起旅行,她就已经很不高兴了,你哄哄她,别惹她了!」 我看着林茵茵表面上劝解,实则得意地扫了我一眼的样子,心里的火气忍不住就蹭地冒了出来。 「我什么时候说要林茵茵去换衣服了?」 我忍着心里的酸涩,冷冷地看着顾沉,「告诉我,你哪只眼睛看到我霸道了?」 我明明一进来就什么都没说。 是林茵茵自己自说自话而已。 一顶大帽子就扣了下来,反而是我的错了。 「好了好了,你们别为了我吵了,我惹不起,我躲得远远的总可以吧?」 林茵茵好像很是无奈地看了我和顾沉一眼,然后拿着自己的包,一步步退到了距离顾沉最远的地方。 林茵茵的做法,让不少人看我的眼神也都变了变。 更是有人不乐意地哼了一声,「顾沉又不是她周暖暖的所有物,连说话都不行啊?」 「那以后可够她忙的了,只怕母蟑螂母蚊子都不能靠近顾沉。」 「好了好了,别说了!」 「再怎么说,人家也是青梅竹马,是约好了一起去厦大上大学的,现在吵吵有啥,明天说不定就和好了!」 「也是!」 议论声小了下去。 林茵茵身边也围了不少人上去安慰她。 顾沉显然也听到了刚才那些人的议论,他看也不看我一眼,便好像要故意气我一般,拉着林茵茵点歌去了。 我孤零零地站在显示器前面,尴尬了好一会,这才拉开门走了出去。 「哎,你青梅生气了,你还不去追!」 「算了,惯的她!还真以为她是我妈了!」 「哈哈哈,说不定她就喜欢当你妈,乖儿子哎~~~~~~~」 包厢门关上,隔绝了身后的议论声。 第3章 我在原地站了一会,这才离开。 我今天穿裙子出门,也没有带钥匙。 发信息一问,才知道我妈在顾沉家里。 「哟,怎么了这事?怎么眼睛红红的?」 我妈第一眼便发现了我的不对劲。 「对啊,你和顾沉不是去参加今天的同学聚会了吗?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顾沉呢?」 顾沉妈妈奇怪地问我。 我顿了一下,「那个,有点无聊,我就先回来了。」 我和我妈拿了钥匙,便先回了家里。 可我刚睡下,屋门便被用力踢开。 紧接着被子也被掀开丢到了地上。 顾沉满眼怒气地站到床边。 「周暖暖,你什么意思!」 「告状都告到我妈那了是吧?你还真当你是我女朋友了?」 我死死地看着地上的被子,「我没有!」 刚才我拿了钥匙就回来了,根本就没有和他妈多说一句话! 可顾沉根本不信,「没有?没有的话我妈会让我立刻回来?还说你是哭着回来的?」 「周暖暖,明明是你欺负林茵茵,人家林茵茵都不敢和我说话了,你还恶人先告状?!」 我眼睛一红,却死死地忍着没有掉下来。 「顾沉,你走!」 「以后,以后也不要过来了!」 我闭了闭眼。 就当这些年的青春,都喂了狗好了。
相关推荐:
小人物(胖受)
我可爱妻子的编年史
摄春封艳
删除她gl
性感寡妇,在线发癫
高门美人
被前男友骗婚以后[穿书]
穿成恶毒女配怎么办
深陷
壮汉夫郎太宠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