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2章
从前长狄设在此处的城关后,乌寰山城变成了一座普通的城池,不少来马市的人都会在此安顿,如今的城中也颇有烟火气。 谢无端一行人在乌寰山城休整了三天,顾非池则带着萧燕飞在附近闲逛了三天。 三年过去了,当年的一切还记忆犹新,两人骑马从乌寰山出发一路往北去了阿什城,又往大散山那边游玩,沿着先前活擒长狄王铎辰锋的那条路走了一遍,在从前长狄边境这一带绕了一圈,又踏上了返回乌寰山的规程。 这一路,沿途的山脉、戈壁都很是荒凉,不同于北庭一带以及乌寰山马市的热闹。 与顾非池同骑的萧燕飞手里抓着一支红艳艳的山丹花,漫不经心地把玩着。 片片艳似朱砂的花瓣随着马匹的奔驰颤颤巍巍。 “我打算迁一些北境和狄州的百姓来此地定居。”顾非池沉吟道,他的手里也捏着朵山丹花,手里甚至没有捏缰绳,由着红马绝影自己往前跑。 从前,大景和长狄连年交战,从兰峪关到乌寰山边境这方圆两百里内,是没有百姓居住的,常年作为两军的交战地,只偶尔有牧民偷偷来这一带放牧。 萧燕飞慵懒地背靠在顾非池的胸膛上,听着他说。 “等来年,这里就又是一番新气象了。燕燕,来年,我们去北庭玩好不好?”顾非池含笑道,顺手替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鬓发。 “好好好!”萧燕飞连连点头,笑意盈盈。 她一手捏着他的袖口,扯了扯,让他凑近点,仰首在他脸上轻啄了一口。 耳垂上两粒红豆大小的粉玉耳坠轻轻摇曳,清丽中透着几分活泼。 双眼明亮似晨星,小脸上洋溢着不容错识的欢喜,顾盼间,明媚像四月的春光,容色娇艳。 “我还想去江南,外祖父说,殷家在江南的几处宅子、园林特别漂亮。” “还有益州、西北、闽州……” 萧燕飞乐呵呵地数着手指,说个不停。 “好。”顾非池轻声道,心头被一种难以形容的满足所填满,凝视着她的目光温柔如水。 他们一起去。 他俯身温柔地轻吻她乌黑的青丝,戴着红玛瑙扳指的那只手握住她的小手,紧紧地扣住。 两人一骑慢悠悠地策马徐行。 春日的阳光温柔地洒在两人身上,在地上投下的两道长长的影子,她的影子与他的亲昵地依偎在一起,亲密无间。 “燕燕……”顾非池本想说,等明年他把手头的事放下,他们俩好好出去玩上半年,可后面的话还没说出口,就听到身前的人儿发出均匀的呼吸声。 她睡着了。 纤长浓密的眼睫垂下,在她眼窝处投下两道弯弯的月牙儿,雪肤花貌的姑娘仿佛那春日盛放的娇花,娇弱得好似稍一用力就会被折断般。 顾非池小心翼翼地用斗篷将她拢在自己怀中,只露出一张精致的小脸,又忍不住俯首在她眼皮上吻了一下,轻似蝶吻。 萧燕飞的眼睫微微地动了动,迷迷糊糊间似乎醒了,身子依恋地又往后面的顾非池靠了靠,微张的粉唇逸出一声满足的嘤咛声。 她调了个舒服的姿势,就又睡着了,身子随着马匹的奔驰一颠一颠的…… 她手里捏的那朵山丹花不知不觉就从她指间脱手而出,随风飞走。 萧燕飞觉得自己最近总是格外困倦。 不止是困,整个人还懒洋洋的,没什么精神,时不时地就会睡着,仿佛怎么也睡不够。 于是从北境回京的路上,她改坐了马车。 不想,她半途晕车,又晕又吐的,为此一行人马在幽州的一处驿站多耽搁了好几天。 这么一来,本来还算宽裕的路程一下子变得有点紧张。 等他们回到京城的时候,已是四月十六日,正好是今科春闱殿试的日子。 礼亲王带了十几人亲自候在了京城的北城门口,在见到马背上一袭玄色披风的顾非池的那一瞬,如释重负,心刹那间就踏实了。 “阿池,无端,你们可算回来了。”礼亲王笑容慈爱地赶紧策马迎了上去。 他们是微服,他便直唤了名字。 礼亲王不仅是顾非池的皇叔祖,也是谢无端的外叔祖,对他来说,两个孩子都是流着他们唐家血脉的好孩子。 不过他现在心里着急,也没心思与谢无端道家常,急急道:“阿池,殿试快开始了。” 要不是顾非池提前几天就让小厮回来禀说,他们今天一定能到京城,礼亲王差点没带上徐首辅追去北境。 顾非池看了看东边才刚升起的旭日,气定神闲道:“不急,还有一个半时辰。” 说话的同时,他温柔地在萧燕飞的纤腰上抚了抚。 “就一个半时辰了!”礼亲王简直快愁死了,忍不住就喋喋不休地唠叨起来,“你是天子,一国之君,怎么可以偷偷溜出京,这万一遇上匪徒,怎么办?” 他说到“匪徒”时,顾非池斜眼睨了他一眼,似笑非笑,坐下的绝影相当配合地打了个响鼻,表情嚣张至极。 礼亲王:“……” 礼亲王此时才回过味来,他差点忘了,顾非池素来有“顾罗刹”的威名,他要是遇到匪徒,估计有性命之危的人不是他,而是那帮匪徒。 自己还真是说了句傻话。 他咽了下唾沫,又想说顾非池差点错过殿试,但问题是,时辰也确实没错过。 礼亲王挤尽脑汁地想着,觉得这回不训这小子几句,他指不定还敢再丢下满朝文武四处游玩去。 他正想着,就听右手边的唐越泽关切地说道:“这一路长途跋涉,萧二妹妹不是习武之人,怕是吃不消。” 萧烁也听到了这个称呼,眼角抽了抽,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了,这位殿下居然还没改口。 “对对对。”礼亲王则是眼睛一亮,觉得唐越泽这小子近年来长进了不少,懂事了不少,令他颇觉得老怀安慰。 老人家像是服了什么灵丹妙药似的,振振有词地训道:“瞧瞧,你媳妇都瘦了。” 礼亲王本来只是趁机训训顾非池这一身反骨的小子,不想,正眼细细打量着与顾非池同骑的萧燕飞时,却发现侄孙媳妇瞧着确实有点精神不振,懒懒地靠在顾非池身上似是没有睡醒的样子,脸色也不太好。 礼亲王就担忧地问了一句:“燕飞,你可是抱恙?” 萧燕飞蔫蔫地打了个哈欠:“我没事,就是有点困。” “燕飞,咱们先回宫去,得找太医给你瞧瞧。”礼亲王赶紧说道,还没好气地瞪了顾非池一眼,警告了一番,“下次再不许偷偷出去了。” 那表情似在说,你这小子也太不会疼媳妇了,你媳妇哪像你这等糙汉什么都能凑合! 顾非池:“……” 他琢磨着,这趟去北境时间上确实有点赶了,下回他们去江南玩,还是得把时间安排得宽适点,这样燕燕才不容易累着。 眼看着顾非池被礼亲王训得无言以对,谢无端不由莞尔。 在礼亲王的催促下,一行人纷纷策马往京城内走。 顾非池与萧燕飞行于最前方,礼亲王和谢无端并辔而行,又与他唠叨了起来: “无端,你瞧着胖了些,不错不错。” “我记得你今年都二十六了吧?也该娶媳妇了,我让你外叔祖母给你找个合适的姑娘怎么样?” 礼亲王在心里算着,谢无端的父孝早就过了,之前他人在狄州,自己是心有余而力不足,现在好不容易人回来了,这婚事也该操持起来才是。 谢家没长辈了,这事还得自己来为这孩子操心。 原本云淡风轻的谢无端闻言,表情有些微妙,清清嗓子道:“不急。” “怎么不急?”礼亲王急了,“无端,你不会是想娶个狄人吧?” “不好不好,那些狄人多是什么蓝眼睛、绿眼睛,跟猫儿眼似的,怪里怪气的。” “还是你看上昆弥王的公主了?” 礼亲王越说越纠结,但转念一想,又觉得以谢无端的挑剔,能看上一个姑娘家可不容易。 万一他拦着,反而弄得这孩子心灰意冷就不好了。 于是,礼亲王又放软音调,改口道:“无端啊,要是你真瞧上了人家姑娘,也不是不行。” “姑娘人长得怎么样,好不好看?有没有画像?” 他越说越像那么回事,仿佛谢无端在狄州已经有了个心上人似的,听得后方风吟、墨珏等人闷笑不已。 谢无端连声否认:“没没没。” 末了,他又强调了一句:“叔外祖,真没有。” 顾非池故意去问后方的风吟、墨珏等人:“你们有没有见过那位公主?” 墨珏连忙举手:“末将见过一次,那位九公主确有双绿眼,是个美人。” 萧燕飞忍俊不禁,在顾非池的怀里笑得肩膀抖动不已,她这一笑,倒是看着精神了一点,似明珠生晕。 然后呢?礼亲王紧紧地盯着墨珏看了一会儿,指望着他报个喜讯,等了又等,墨珏不再说话了。 礼亲王在心里默默叹气,确信了,谢无端确实没心上人。 他转而给谢无端递了一个嫌弃的眼神,叹道:“无端啊,你这么大人了,连个媳妇都没有,像什么样?” 他心道:无端啊,什么都好,就是这点不如阿池。 唐越泽颇为同意地在一旁点头。 然而,下一瞬,礼亲王冷眼就朝他瞥了过来,轻嗤道:“还有你,一把年纪了,连个媳妇都没有!” “……”唐越泽一脸莫名。 皇叔祖干嘛骂他啊?他才刚及冠,怎么就一把年纪了? 礼亲王来回看着谢无端与唐越泽,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甚至连墨珏、边昀几个没成家的小将也顺带得了他老人家几个不赞同的眼神。 顾非池愉快地搂着笑得不可自抑的萧燕飞,眉眼弯出了一个得意的弧度,意思是,他和他们不一样,他可是有媳妇的! 顾非池戏谑地笑:“听说前些日子万丹国的圣女随使臣去了一趟北庭,对表哥一见倾心,紧追不舍。表哥,你要不要考虑一下?” “哇!”一听有八卦,萧燕飞的双眼亮晶晶的,扯了扯顾非池的袖子,“快说说。” 她最喜欢听八卦了。 谢无端:“……” 他微眯黑眸,一个眼刀朝后面的墨珏、边昀等人扫了过去,那眼神似在说,这又是谁说的?! 番外13 墨珏在狄州跟了谢无端三年多, 也知道谢元帅唯有在战场上说一不二,平日里最是温和的一个人,根本不怕他, 笑嘻嘻地说道:“万丹国是长狄西南边陲小国,民风彪悍。” “圣女阿连娜生得是艳丽似火, 热情奔放,对元帅一见倾心,第一次见面就当众一舞诉衷肠,还向元帅求亲呢。” 唐越泽虽不曾去过万丹国, 但他是皇子, 从前也听太傅提过一二,接口道:“听说万丹国的国民信仰天神, 相信每一代圣女都是天神所择, 尊贵无比, 在国中地位仅次于国君。” “圣女的夫婿地位崇高,可得封亲王, 享封地。” “……”谢无端眼角细微地抽了抽。 “没错没错。”墨珏点点头, 颇有几分惋惜地说道, “使臣走的时候,圣女还不愿走, 说是想要留在北庭跟着元帅学习景语呢。” “临别时,再次拿出了金戒子向元帅求亲呢。” 万丹国民风彪悍, 觉得男欢女爱理所当然;狄人也性情豪放, 对此见怪不怪;当时那些景人官员惊得是下巴都快掉了,就差把“伤风败俗”这四个字写在了脸上。 萧燕飞听得乐不可支。 礼亲王蹙了蹙眉头, 觉得这什么圣女委实太过奔放了点。 他连忙去看谢无端的脸色,见他并不动容, 又松了口气。 但转念他又有些愁了。 无端这孩子眼光太高了,这也瞧不上,那也瞧不上的,可如何是好! 不能由着无端再这么拖下去,他的亲事还是得靠自己! 礼亲王越想越觉得给谢无端和唐越泽挑媳妇的事迫在眉睫。 “这样吧,”礼亲王自顾自道,“待会儿我回去就和王妃说,干脆过几天在王府办个赏花宴好了,也给你们挑挑。” 这样,就可以名正言顺地把京中适龄的贵女请到王府来,彼此先见见,说不定就有心仪之人呢! 唐越泽有些头大,忙不迭道:“皇叔祖,我下个月要去兰峪关。” 下个月北境换防,顾悦会带天府军过去,他也会随行。 这件事是顾非池下的旨,礼亲王自然也是知道的。 礼亲王迟疑了一瞬,想说,当然是唐越泽的婚事重要,换防什么的也有顾悦呢,唐越泽可以晚几天再去北境的。 他的话没机会说出口,下一刻,就听顾非池淡淡地对唐越泽道:“乌寰山马市和边境互市的事,你若是办得好了,等回来后给你个爵位。” 今年是顾非池登基的第四年了,但唐越泽等几个先帝的皇子一直都没有封王赐爵。 礼亲王曾打探过顾非池的口风,顾非池也直言宗室养了太多闲人,他打算收紧宗室的爵位。 以后这爵位,该怎么得,得看宗室子弟的差事办得好不好。 他可以不吝啬地钦封亲王,却也不会随随便便地什么人都给个奉国中尉。 礼亲王等啊盼啊,这都三年多了,才终于听顾非池有松口的意思。 这爵位自是更要紧。 他原本想说的话又咽了回去。 唐越泽眼睛一亮,忙应了声“是”。 礼亲王叹了口气,拍了拍唐越泽的肩膀道:“阿泽,等你封了爵位,皇叔祖再给挑个好媳妇。” “你这回去北境,可要好好干。” 说着说着,他又开始摇头叹气,“这一个个都这么大人了,再不讨个媳妇,就没有姑娘看得上你们了……” 萧烁静静地驱马跟在众人的后头,在前方礼亲王絮絮叨叨的声音中,少年只微微地笑,一边策马,一边环视着四周。 他已经三年多没有回京了,现在的京城比从前热闹了不少,路上的行人中夹着一些碧眼高鼻的胡人,街道两边多了一家家陌生的店铺。 他光顾了三年的一家点心铺子如今变成了一栋酒楼,路边卖字画的铺子现在改卖瓷器瓦罐了,隆华街西侧铃铛胡同的一处旧宅被拆了,砌了新屋…… 京城是那般繁华,那般热闹。 路上看不到一个流民乞丐,路过的每个人都是行色匆匆,每隔一条街的街口都摆着一个小摊子,大多是一个大夫带着一个青涩的学徒,后方还摆着一个印有京兆府大红官印的招牌,招牌上写着“种牛痘,防天花”六个大字。 “种牛痘了。”学徒一手提着锣鼓,一手敲打着锣鼓,高喊着,“种牛痘送一颗糖。” “种过牛痘,以后就不会得天花喽。” 三三两两的百姓正带着他们的孩童在摊位前排队。 孩子们凑在一起,兴冲冲地问那学徒:“哥哥,真的给糖吃吗?” “我要是带弟弟来,可以多给一颗糖吗?” 看着欢声笑语的孩子们,萧烁失笑。 他记得,去年十月收到弟弟萧烨的信时,弟弟曾说起,京城以及附近冀州、青州两州有天花蔓延之势,是从东北、冀州一带跟着行商传到京城的,娘已经不让他出门了。 天花这病,凶险至极,尤其是萧烨这年纪的孩童,但凡染上,可谓十死一生。 萧烁记得他三四岁时,京郊也蔓延过一次天花,当时附近一个李家村被整个封锁了起来,最后在半个月内一个村子百余口人,死了三十几人,幸存者的脸上都留下了坑坑洼洼的小洞,成了麻子脸。 萧烁收到萧烨的信后,忧心不已,一连从狄州寄了好几封信回京城。 萧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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