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双眼瞪得更大,几乎瞠到了极致,差点想问这是真的吗? 萧燕飞笑而不语,露出一对浅浅的笑涡,不置可否。 明逸却从她的这个表情中得到了答案,喃喃道:“会过人。” 这病居然会过人。 突然间,明逸心里隐隐地生出一种痛快,眼帘垂下,原本晦暗的眸底一瞬间迸射出异常明亮的光芒。 萧燕飞一直注意着明逸的每一个表情变化,铺捉到了他那一瞬的异样。 她说完后,就自顾自地饮着那杯酸甜干爽的果子露,满足地眯了眯眼。 不过短短几息之间,明逸的心像是一叶随浪漂泊的孤舟剧烈地起伏了好几回,心里惊疑不定。 周围的沉寂越久,他的心就越是不安,越是惶恐。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明逸才讷讷道:“他……他会把‘那件事’说出去的。” 看着目光游移不定的明逸,宁舒嫌恶地皱了皱眉。 萧燕飞淡淡地笑了笑,面上不带一点情绪,用一种波澜不惊的口吻笃定地说道:“他不会。” “他也是会怕的,怕你……狗急跳墙。” 说穿了,明逸不过是当局者迷罢了。 柳嘉从一开始就打着压服明逸的心态,才会一再地折辱他,就是要踩得明逸不敢有一丝反抗的心思,让他乖顺如犬。 若明逸仔细想了,就会发现,他与柳家是互有把柄的。不仅承恩公父子知道明逸的秘密,而明逸同样也知道承恩公在兰山城犯的事。 但是明逸太懦弱了,只想赖活着,才会被柳嘉牵制到这个地步。 明逸若有所思地抿住了唇,眼神将信将疑,好一会儿,才艰声道:“你真的能救我?” 萧燕飞又是一笑,并没有给他任何保证,反而道:“你会死。” “不出三个月,你就会死,浑身没有一点完好的皮肤,血肉、血脉、器官、骨头暴露全都暴露出来,变成一个血肉模糊的骨架,身上的腐臭味也会越来越浓,就像是一具腐烂的尸身。” “这段时间,你活着,却会比死了还痛苦。” “你会和那些被凌迟的人一样,身上的皮肤一块块地掉下,直到最后一片皮肉掉下,你都会活着……” 明逸结结实实地打了个寒颤,下意识地去看自己渗着血的左臂。 当时,曜哥儿只是抓破了他一点皮,只有指甲盖大小,谁能想到,这微不足道的伤口,会不断溃烂。 这几个月来,被剥皮的恐惧每时每刻地盯着他。 一次次的失望让他深陷于绝望的深渊,直到现在…… 听到萧燕飞的这番话,让他仿佛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 他希望萧燕飞能明确地告诉他,她能救他。 明逸眼中的期待与渴望浓得几乎溢了出来,萧燕飞自然看出来了,却没有如他所愿,抬手做请状:“明公子,请。” “柳世子不是让你去看看成四公子他们来了没吗?” 明逸苍白如蜡雕的脸一下子又涨得通红,耳边轰轰作响。 他忽然意识到了一点,方才连柳嘉折辱他、践踏他的那些话,也同样被萧燕飞和宁舒听得清清楚楚。 她们那洞悉的眼神似乎把他里里外外地看透了,让他无所遁形。 明逸拉开了房门,近乎逃难似的冲出了夏荷居。 越走越快,越走越快。 直到走到了阑珊阁最前面的那栋酒楼,他才停下了脚步,再回头已经看不到夏荷居,可他的心脏依然在疯狂地跳动着,如擂鼓般,久久不能平息。 “明公子?” 还是小二的呼唤声把明逸从纷乱的思绪中唤了回来。 小二关切地问道:“明公子,你身上这是……” 直到此刻,明逸才意识到他身上还残留着柳嘉泼在他脸上的酒液,头发和衣裳都湿哒哒的。 他脸上火辣辣的,故作无事地掏出一方帕子擦了擦脸,敷衍道:“我没事,刚刚洗了把脸。” 下一句,话锋一转:“可看到过成四公子?” 小二闻出了明逸身上的酒味,只当不知道,笑呵呵地答道:“成四公子刚到,他和永安伯世子已经去春迎堂了。” “已经去了?”明逸道。 阑珊阁很大,酒楼后的园子四通八达,很多熟客都是自己进去的,他既然没遇上成四郎,对方八成走的是另一条路了。 明逸也顾不得擦脸,又匆匆地往回走,以最快的速度赶回了春迎堂。 一推门,就听柳嘉一声不耐的轻斥:“明逸,你上哪儿去了?怎么这么晚?不是让你去接成四郎吗?” 室内又多了三个锦衣华服的公子哥,都是十七八岁的青年。 一身靛蓝直裰的成四郎上下打量着明逸,自然没漏掉他那潮湿的头发以及胸口的那片水渍,了然一笑。 “我刚刚……”明逸干巴巴地笑了笑,试图解释。 “哎呀,”成四郎打断了明逸的话,对着柳嘉道,“柳兄,你之前还说,明逸事事不敢违抗你呢?让他去接我们,他都敢阳奉阴违。” “世子爷,你这御下之术还欠点火候啊。”另一个紫衣青年也戏谑地说了一句,三个公子哥一起哄笑。 “……”柳嘉的脸色有些不好。 明逸下意识地朝隔壁夏荷居的方向望了一眼,墙壁上挂着一幅《喜鹊春桃图》,红艳艳的桃花如火如荼地开了一片。 他本想告诉柳嘉隔壁能听到这里的声音,可现在,他的喉咙像是被掐住似的,在嘴边的那些话统统咽了回去。 夏荷居的萧燕飞与宁舒怕是还在听吧。 是啊,这满京城的人都知道,他明逸只是柳嘉养的一条狗。 明逸死死地咬住牙,咬出满口的咸腥味,慢吞吞地迈过门槛,走进了春迎堂。 成四郎蹙了蹙眉,表情古怪地道,“这是什么味道?” 怎么臭哄哄的。 柳嘉嫌恶地撇了下嘴:“还不是明逸,臭得要死。” “我不是让你去洗洗吗?”柳嘉拿起一把折扇,随手打开,悠然扇了扇,“这么大人了,也不知道洗洗干净。” “许是习惯被人伺候吧。”成四郎咧嘴讥笑。 这四个公子哄笑成一团,连带几个舞伎歌伎也掩嘴轻笑。 他们的眼神、他们的话语、他们的笑声像是数以万计的针一样扎在了他心口。 一袭赭石色织金直裰的永安伯世子摇头叹道:“可怜明将军一世英名啊,要是他看到你这窝囊的样子,非要抽死你不可。” “说来明大公子当年也是风采不凡……” 听他们又提起明家,柳嘉不快地冷笑一声,把扇柄在桌上敲了几下,道:“那明将军可是看不到了,他连头颅都让北狄人挂在了城墙上,早就臭了。” “明逸,你身上的这臭味……我看说不定就是那里染上的吧?” 柳嘉微微眯眼,盯着几步外的明逸,唇角扯出一个嚣张至极的笑。 明逸的脸色又变得煞白,脑门一阵发烫,额角的根根青筋藏也藏不住。 “呦!怎么,这还生气了?”成四郎对着明逸嬉笑道,“开个玩笑而已。” “柳兄,我说明逸这也太开不起玩笑了吧。” “他这人啊,就是心胸狭隘。”柳嘉轻蔑地说道,又用扇柄在桌角笃笃地敲了两下。 接着,又转头对明逸道:“做人心胸要开阔!” “别开不起玩笑,来,笑一个。” “说得是。”永平伯世子也抚掌大笑,“给爷笑一个。” 那几个公子哥再次哄笑,嘻嘻哈哈,他们对待明逸的态度仿佛在看一个跳梁小丑。 明逸也的确是,明将军和明大公子死后,现在的明家只是空有将军府的头衔,谁不知道明逸根本撑不起明家的门楣,就连明芮这个宁王妃也迟早会被宁王活活打死。 明家已经完了,再无翻身的可能性。 不止是这些公子哥,连那些舞伎、歌伎全在掩嘴笑着。 明逸两耳嗡嗡,看到的、听到的、感觉到的全都是对他的恶意。 所有人都看不起他! 他就像是被一股看不见的力量踢出了局,与这里所有人都格格不入,他就像是一条狗、一个乞丐,谁都可以踩上一脚。 谁也没有把他当回事,谁也没有把他看在眼里。 在他们的眼里,他活着,却跟死了没什么差别…… 明逸的身子剧烈地抖动了一下,耳边响起了少女幽幽的声音:“不出三个月,你就会死,浑身没有一点完好的皮肤……” “这伤会过人。” 霎那间,那口在明逸心底压抑许久的怒意直冲向了脑门,宛如火山爆发般喷薄而出。 他往前迈了一大步,好似野兽般朝柳嘉飞扑了过去,周围响起了歌伎舞伎们惊诧的低呼声,连弹奏丝竹的乐伎都惊得停了手。 丝竹声倏然停止。 柳嘉压根儿没有想到明逸会反抗自己,脸色阴沉地一脚狠踹过去,毫不留情地踢在了明逸的小腹上。 明逸惨叫一声,捂着小腹摔倒在地。 柳嘉放开了怀里的美人,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一把拽住了明逸的领口,粗鲁地把他从地上略略提了起来。 “没用的东西。” 下一刻—— 明逸咧嘴笑了,布满血丝的眼珠子几乎快要瞪凸了出来,嘴角勾出了诡异至极的弧度,像是那种傀儡被扯线拉出来的那种诡笑。 柳嘉看得悚然一惊。 明逸阴森森地笑:“柳嘉,你不是想知道我身上哪里臭吗?” 柳嘉皱了皱眉。 离得近了,明逸身上那种若有似无的臭味更明显了,气味钻进鼻腔令人油然生出不适。 “我就让你看看!”明逸疯狂道,一把拉扯起了左袖,只见左臂上缠着一圈圈的绷带,鲜血自白色的绷带下渗出,红得瘆人。 这是……柳嘉有些呆住了,眼睁睁地看着明逸飞快地将绷带自左臂上一圈圈地解了下来,露出绷带下的伤口。 他的左上臂有半臂没了皮肤,血肉模糊,隐约可以看到青色的血脉和森森的白骨藏在血淋淋的血肉间,还有黄色的脓液渗出…… 这一幕实在是太过悚动,看得柳嘉惊呆了,僵立当场。 血腥味与腥臭味混杂的气味钻进了柳嘉的鼻尖。 再看明逸那宛如恶鬼般的笑容,柳嘉感觉一股彻骨的寒气自脚底升腾而起。 成四郎等人也全都倒吸了一口气,一个个像是哑巴似的发不出声音。 明逸却觉得痛快了,笑容更加恶劣,把这血淋淋的左臂往柳嘉凑近:“世子爷,您要不要看看,仔细看看?” 他把这血淋淋的伤口直往柳嘉脸上凑,柳嘉的身子下意识地往后倾,但那脓血还是沾在了他的鼻尖上。 “啊哈哈……”明逸笑得更快意,也更疯狂了,脖颈露出根根青筋,“我告诉你,世子爷,这毛病还会过人呢!” “你碰到了,下一个就是你了。” “这都是你自找的,自找的!” 明逸仰首疯狂地笑了起来,颇有种快意恩仇的张扬,形容显得更加疯癫。 成四郎等人也都吓到了,连连后退,生怕明逸这个疯子下一刻就冲着他们来了。 明逸狂笑不止:“很快,你也会像我一样。” “皮肤一点点地剥落,溃烂,接着血肉、血脉都暴露出来……变成一个‘活死人’!” 柳嘉终于反应了过来,惊惶失措地一把推开了明逸:“滚……” 这个“滚”字却再无从前的气势,掩不住的颤意。 他的瞳孔翕动不已,看着自己手上沾到的脓血,看着明逸这副宛如恶鬼的癫狂样子,头皮不由发麻。 柳嘉不住地把手的脓血往身上的衣袍蹭,擦了又擦,面露惊恐之色。 明逸抬着那血淋淋的左臂指着柳嘉,大笑不止:“完了,你全完了!” 他阴恻恻的笑声回荡在室内,恨恨的眼神像一条剧毒无比的毒蛇吐着那猩红的蛇信。 第77章 明逸这诡异的笑声透过墙壁上的机关也传到了隔壁的夏荷居。 宁舒捂嘴轻笑,弯弯如月一般清亮皎洁,笑得不可自抑,“燕燕,你好厉害!” 所有的一切,都跟燕燕说得一模一样,明逸真的这么做了。 燕燕真是好厉害啊。 那些话本子里说的料事如神,也不过如此吧! 宁舒看着萧燕飞的眼神中赤裸裸地流露出崇拜,满心满眼,毫不掩饰。 萧燕飞一手戴着皮手套,慢条斯理地将一种白乎乎的乳膏抹在了长长的鞭身上,仔仔细细,反反复复。 “好了。”抹完后,她才把那条系有大红络子的鞭子递还给宁舒,再脱下了皮手套,收进荷包里。 宁舒接过鞭子,好奇地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抚着鞭子上的倒刺。 “小心别弄伤了自己。”萧燕飞挑起了宁舒不安分的手指,意味深长地说道,“要是弄破了皮肤,可就麻烦了。” 宁舒:“……” “走了。”萧燕飞笑眯眯地起了身,优雅地抚了抚衣裙。 “去哪儿?”宁舒好似萧燕飞的小尾巴般,立刻跟上。 “打人。”萧燕飞言辞简洁地笑道,“抢马!” “你那匹雪白雪白的小马驹。” 这个她喜欢啊。宁舒高兴了,一蹦一跳地随萧燕飞出了夏荷居。 “吱呀”一声,房门被打开。 温暖的微风轻柔地扑面而来,庭院里满满的花团锦簇,姹紫嫣红,空气中飘荡着馥郁的花香,让人不饮自醉。 “燕燕,”宁舒信手摘了朵乳黄色的栀子花,好奇地小声问道,“你怎么知道明逸身上有伤?” 萧燕飞道:“上回在四方茶楼外,知秋就说他身上好像有股子腐臭味。” “嗯嗯。”知秋走在两人后面,连连点头。 萧燕飞边走边道:“前些日子,王太医去家里给外祖父诊的时候,身上沾了一点脓血,王太医说,他刚从明家出来。” 当时,她就意识到,明逸应该有些不妥。 后来皇觉寺里,明芮亲口说明家只余她一人了,她丝毫没有把还活着的明逸视为明家人,明芮会如此绝决地不认这个弟弟,那必是明逸做了什么天理难容的事。 于是,萧燕飞先是让两个酒客说了那番话,引导明逸和柳嘉谈及兰山城的那段旧事,又让知秋用“鬼剥皮”的事吓唬明逸,还往他身上拍了一些会散发异味的粉末。 明逸就是一个走在钢丝上的人,只要稍稍推一把,就会坠入无底深渊…… “作贼是会心虚的呢。”萧燕飞低低地笑,瞳孔宛如夜空落下的星子,那般晶亮。 宁舒不屑地轻哼了声:“明逸这小子从小就是个有贼心没贼胆的。” “有一年随驾去秋猎,这小子为了不进猎场,竟然装病,被明芮姐姐逮了个正着。” 说着,宁舒皱了皱鼻头。 “燕燕,他这病真的会过人吗?”宁舒挽住了萧燕飞的胳膊,眨巴眨巴地盯着她,指间的那朵栀子花转了转。 萧燕飞莞尔一笑,梨涡浅浅:“当然……不会。” 宁舒也笑了。 点点金色的阳光在两人雪白的面颊上轻俏地跳跃着,带来一种闲适明快的感觉。 两个小姑娘手挽着手出了阑珊阁,上了停在外头的那辆翠盖珠缨八宝车。 宁舒有些兴奋,早就把之前在马市的那点子憋屈忘得一干二净,笑靥璀璨。 她时不时掀开窗帘往阑珊阁大门方向看去,跃跃欲试。 等待时,时间过得分外缓慢。 约莫过了快两盏茶,她终于看到柳嘉在小厮东来的搀扶下出现在酒楼的大堂,脸上掩不住的慌乱,行色匆匆。成四郎三人就跟在后方,小心地与柳嘉保持着一定的距离,表情复杂。 “世子爷,您这就走了?”阑珊阁的小二笑眯眯地朝柳嘉迎了上去,“下回……”再来。 后面的两个字没说出口,就被柳嘉不耐地打断了:“滚。” 柳嘉的心情糟糕至极,快步迈出了大堂高高的门槛,脑子里明逸那癫狂的样子挥之不去,有点慌,也有点怕。 他得赶紧回府去,找太医给他看看。 柳嘉一颗心七上八下的,脚下走得更快,就瞥见正前方一条乌黑的长鞭撕裂空气,如一道黑色闪电抽向自己,势不可
相关推荐:
危险情人
高门美人
[综漫] 当隐队员的我成为咒术师
地狱边境(H)
三金影后是伪娘[娱乐圈]
壮汉夫郎太宠我
我可爱妻子的编年史
性感寡妇,在线发癫
深陷
删除她g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