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止地僵了一瞬。 他早知道太子纵着太子妃,但还是有种一言难尽的感觉。 很快,他就自我安慰道:好吧。只是改个地方而已,没事,自己再改改仪制就好,也就改一两笔的事。 这都不算什么事。 于是乎,太子妃三朝回门的地方,就从武安侯府改到了殷家。 顾非池就如同寻常的姑爷一样,向殷婉和老两口见礼上茶,又给了两个弟弟全副弓剑作见面礼。 殷家在京城并无亲眷,因此屋里也就他们五人而已,并无外人。 顾非池陪着老爷子下了两局棋,又被萧烨一口一个“姐夫”,哄得心情大好,顺着他说了很多从前与谢无端一块儿打仗的事,一家人一起用了午膳后,他与萧燕飞这才告辞。 在仪仗回了宫中后,太子大婚所有仪制才算终于结束。 随后,顾非池又宣了内阁去了文华殿。 在交代了一番他离京后的事宜后,顾非池留了他们在宫中用膳,自己就先走了。 礼亲王和阁老们好不容易有了片刻的安逸,用了膳,又喝着茶。 礼部尚书裴谨简直如释重负,对着礼亲王感慨道:“王爷,看我这头,为了太子大婚,我这白头发至少多了一倍……” 话还没说完,有内侍来向礼亲王禀道:“太子命奴婢传话,他带太子妃回卫国公府小住去了。” 什么?! 众人不由面面相觑。 安静了好一会儿,裴谨清了清嗓子,讷讷道:“太子原来就不住东宫,大婚礼成又住回卫国公府,也挺正常……” 太子不住在东宫哪里正常啦!礼亲王眼角抽了抽,特别想这么嚷嚷几句。 忍了又忍,他好不容易才忍耐了下来,只得不停地在心里安慰自己:这很正常。 反反复复地念叨了几次,才终于是把自己给说服了。 礼亲王心知肚明,顾非池是生怕去了北境后,新媳妇独自在宫里住得不安全。 比起这座戒备森严的皇城,顾非池更相信的人是卫国公。 这一点,不仅礼亲王明白,其他几人也明白,只是不好斥诸于口罢了。 众人再次互相看了看,千头万绪化作一声叹息,一声苦笑,全都心照不宣。 宗令与内阁有志一同地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听之任之。 这京城的不少双眼睛都盯着东宫的动静,见太子携太子妃回卫国公府小住,不免也在暗地里起了一片涟漪。 这一天的京城异常宁静,颇有种喧嚣后的沉寂,到了黄昏,风越来越大。 夜里更是狂风呼啸,吹落枝头的片片黄叶,风裹着落叶撞在窗上发出轻轻的声响。 整个京城都静悄悄的,唯有夜风呼啸不止,吹落枝头的片片黄叶,风裹着落叶撞在窗上发出轻轻的声响。 风刮了一夜。 四更天的时候,顾非池就起了身,不用点灯,他就在黑暗中轻手轻脚地穿好了衣裳,俯首在榻上少女的额心轻吻了一下。 一触即退。 他深深地盯着她的睡颜片刻,似要把她的脸铭刻在心中,跟着他就转身离开了,步履无声无息。 帘子被掀起又落下。 几乎下一刻,榻上安眠的少女蓦然睁开了眼,望着那道簌簌摇曳的门帘。 她侧耳倾听着,凝神听着外头他的脚步声远去…… 黑暗中,那黑白分明的眸子里似寒星般熠熠生辉。 神色间全是对顾非池的信任。 她知道,他说到的,就一定能做到。 萧燕飞又往窗外望了望,片刻后,才闭上了眼。 明天还有事呢。 他有他该做的事要做,她也有她想做的事要做呢。 顾非池一走,萧燕飞就忙开了,每天早出晚归。 顾非池走之前,就下了令,从军中挑了十个军医去万草堂,萧燕飞花了两三天的时间,教了他们怎么用注射器,怎么做皮试,以及什么情况下需要对伤者使用青霉素。 这种土法制的青霉素与现代的青霉素是不能相比的,首先在纯度上肯定不如现代青霉素,青霉素中的杂质可能会提高患者的过敏率。 “这个青霉素还只能算是粗制,目前来说,效果还不太好说,这次用在军中,也是一种尝试。” “暂时,它只用在那些无药可用、性命垂危的伤兵身上。”她在“无药可用”四个字上加了重音,又道,“等你们观察过效果和副作用,以后再慢慢扩大使用的范围。” “记住,务必要记录好每个伤者的脉案。” “明白了?” 萧燕飞郑重地交代了一番,环视着在场的这十名军医。 “小人明白。”为首的老军医率先抱拳道。 其他几个军医也纷纷点头,明白太子妃的意思。 这些被顾非池挑中的军医都是来自天府军中,他们之前就都见识过太子妃给的那种白色药片。那种药片数量不多,但也救了很多受伤的士兵,让他们可以从战争上活着回来。 而如今这个青霉素,说是和药片效果相仿,若是可行的话,那足以拯救上千、上万条人命。 另一名中年军医紧接着道:“太子妃放心,用药的注意事项、禁忌等等,小人几个全都倒背如流。” 见他们都明白了,萧燕飞向着后方娃娃脸的小将墨珏点了头。 墨珏对着萧燕飞抱了抱拳,朗声道:“太子妃,末将明日就会带一千精锐,亲自护卫他们和药品去北境,绝不会有失。” 他的模样长得亲和,微笑时还会露出一对酒窝,让人看着就生出好感。 萧燕飞笑了笑,又问墨珏身边的萧燕飞道:“烁哥儿,你也一起去北境吗?” 她知道,自打从幽州回来后,顾非池就让萧烁一直跟在墨珏身边,跟着他在军中操练,跟着他参加天府军的演习,还跟着他去剿过一次匪。 她以为这一次萧烁也会跟着墨珏。 不想,萧烁摇了摇头:“姐夫让我留京。” 姐夫私下给了他一道军令,让他跟着他姐,保护她的安危。 “墨珏,一路顺风。”萧燕飞笑了笑,又示意知秋给了对方一袋东西,“这是我做的肉干,你带路上吃。” “多谢太子妃。”墨珏的眼睛瞬间就亮了,乐颠颠地接过了那袋子肉干,觉得太子妃人真是太好了! 韩老大夫的儿子韩大夫这时来了,对萧燕飞道:“萧……太子妃,活性炭已经风干了,这是我们第一次制炭粉,也不知道对不对。” 末了,他又补充了一句:“我们都是按照您给的法子制的,一个步骤也没省,您放心,全程都是由我亲自看着的。” 活性炭可以吸收青霉素,这是提取青霉素不可缺少的一个步骤*。 墨珏见她这边有正事,便笑眯眯地告退了:“太子妃,末将先告退了。” 他带着几个军医一起离开了万草堂。 而萧燕飞则跟着随韩大夫走了。 萧烁如影随形地跟着他姐姐,安分地当姐姐的小尾巴。 韩大夫领着萧燕飞来到了万草堂后院的药堂。 药堂内收拾得干干净净,一尘不染,十几个罐子整整齐齐地安放在长桌上,每个罐子里都装着黑沉沉的炭粉。 药堂内,除了韩老大夫外,还有十几个身着一式青袍的药童待命,所有人都戴着口罩,目光灼灼地看着萧燕飞。 不久前,她就已经把那份制作青霉素溶液的笔记给了韩老大夫与韩大夫父子,亲自带着他们做了一遍。 她一个人精力有限,就算不分昼夜地干,能制出的青霉素溶液也是有限的。 所以,她就打算先在万草堂试行,然后,再逐步地教给更多大夫,循序渐进地在大景推广。 医学的意义,在于治病救人。 青霉素本就不属于她的,而是属于这个世界的。 目光一一扫过众人,萧燕飞不由笑了,眸子熠熠生辉。 果然是人多力量大啊,她一个人就是长出三头六臂,也没办法一次性制出这么多活性炭来。 萧燕飞径直走到了第一个罐子前,用干净的勺子舀出一勺炭粉,看了看,满意地颔首。 她一一检查了炭粉后,笑道:“把第一步粗制的青霉素溶液都倒进罐子里吧。” “以木杵搅拌*。” 药童们两人一组,拿着粗粗的木杵搅拌起罐子里的炭粉与青霉素溶液,直将它们搅成了黑芝麻糊状才算完工。 “再将吸收了青霉素炭粉倒入下一个容器,浇入放凉的蒸馏水。” 这“蒸馏水”也是她教他们制的。 这一句话下去,药童们就去搬了,桌上没一会儿又多了十几个沉甸甸的罐子,每个罐子上都贴了“蒸馏水”的标签。 众人忙忙碌碌,一个个都全神贯注地投注于手头的事,连汗液自额角滴落都毫无所觉。 全然不知时间流逝。 眼看着快午时,萧烁想着姐夫说过要提醒姐姐按时用膳,便道:“姐……” “太子妃。”后方传来了祝嬷嬷的声音,压过了萧烁。 祝嬷嬷眉头深锁,神情凝重地走到了萧燕飞跟前,低声禀道:“太子妃,皇上许是不太好了,您恐怕得进宫一趟。” 萧燕飞自打三朝回门后,就再也没回过宫,这几天一直住在卫国公府。 萧烁离得近,也听到了,眼睫一颤。 萧燕飞眨了眨眼,慢慢地问道:“谁来禀的?” “是梁公公的义子山海。”祝嬷嬷恭声答道,“礼亲王、怡亲王也已经进宫了。” “您是太子妃,若皇上真不好了,您还是得去的,尤其……” 尤其是现在太子不在京城。 萧燕飞抚了抚衣袖,摘下了脸上的口罩,交给了知秋,淡淡道:“那就进……回宫。” 相隔六天,萧燕飞又一次回了这皇城。 严格说来,她也就在这里住了两晚上而已,这个地方对她来说,还是很陌生。 不过,去往乾清宫的路再好认不过了,就是沿着金銮殿一直往前走就对了。 一路上,所有宫人见到她全都俯首行礼,不敢直视她。 穿过乾清门,来到乾清宫也不过午时过半,扑面而来的是一如先前一股子的药味。 皇帝没有在寝宫,萧燕飞一直被内侍领到了东暖阁。 一眼看到一身明黄龙袍的皇帝虚弱地半靠在罗汉床上,脸色蜡黄,眼窝与双颊凹陷,人又瘦了一圈,那件龙袍空空荡荡,脖颈间的青筋愈发凸显,老态龙钟。 萧燕飞的目光先是落在了皇帝的身上,在他面上转了一圈。 从皇帝的面色和呼吸上来看,虚弱是虚弱,却不像是性命垂危的样子。 礼亲王也在,就坐在下首,僵着一张老脸,面沉如水。 “皇叔,太医说您这段日子肝阳上亢,不可动怒,您要保重身子,莫要气坏了身子,有话好好与皇兄说便是。”怡亲王在一旁轻飘飘地和稀泥。 周边服侍的内侍宫女全都低垂着头,噤若寒蝉。 萧燕飞一边往皇帝那边走,一边不着痕迹地扫视着东暖阁,徐首辅也在,低眉顺目地站在怡亲王身边。 罗汉床边,一个着樱草色褙子的嫔妃正服侍皇帝,轻轻地给皇帝捶着腿。 萧燕飞也不是很擅长记脸,皇帝的那些嫔妃她大部分都没什么印象了,不过眼前这位她记得,是朝见天见过。 黎才人。 那天,主动求归宁的那个妃嫔。 她默默地收回了目光,一副恭顺的样子,缓缓地走到了距离皇帝三四步远的地方,温温柔柔地见了礼:“皇上。” 她没有称皇帝为父皇,而是喊的皇帝。 皇帝阴沉着脸,双目阴冷似毒蛇般,语声如冰地质问道:“顾非池呢?” 这四个字近乎一字一顿,是对着萧燕飞说的。 见状,礼亲王的脸又沉了三分,眉心深深地拧成了一个结。 “太子妃刚过门,皇上别为难她。”礼亲王神情肃然地说道,毫不退缩地迎上皇帝阴冷的四目对视,“太子事忙……”没时间陪着皇帝胡闹。 后半句礼亲王也只是想想,并没说出来,但这前半句的言下之意,连皇帝也听得懂。 皇帝嗤笑了一声,在黎才人的搀扶下,坐直了身体,冷声道:“顾非池忙?” “是啊。朕这个皇帝都被他软禁了,能不忙吗?” “让他过来!” 顿了顿,皇帝一抬手,指向了萧燕飞,“他要是再不过来,……给朕把太子妃拖下去,打。” 礼亲王的眉心皱得更紧了,正想怼上一句,就听到他那个温温柔柔,说话从不大声,面上从来都是浅浅笑着的侄孙媳妇柔柔道:“皇上这么急着要见太子……” “这是要禅位吗?” 第162章 禅位? 萧燕飞的这句话如同当空一个炸雷,震得殿内众人头晕目眩。 礼亲王先是一惊,眉头蹙起。 下一刻,他便闭上了嘴,目光闪动,来回看着皇帝与萧燕飞,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扶手。 自己费了好大的劲,才哄得阿池对自己和颜悦色了几分。 这趟他出京前还托自己照看京里, 第一次唤了他一声“叔祖父”。 当下把礼亲王激动得简直热泪盈眶了。 这要是阿池知道他才刚离京,自己就偏帮着皇帝欺负他媳妇,只怕这孩子才刚迈出的一脚又要收回了,以后更不愿意搭理皇室了。 说不定啊,日后皇家的玉牒上再会多几个顾姓。 每每想到玉牃上的那个刺眼的“顾”字,礼亲王便是一阵心梗。 不行,绝对不行。 礼亲王不由打了个激灵,转头问梁铮道:“梁公公,皇上病得更重了,又在说胡话了,今天的药喝了没?” 他这么一说,就等于把皇帝方才下令杖责太子妃的话定性为胡话。 “药还在熬。”梁铮答道,又吩咐一个小内侍,“耿忠,你去看看。” 小内侍便掀帘往外跑,去看汤药熬得怎么样了。 礼亲王也不看皇帝,又把头偏向了另一边,笑容慈爱亲切,以长辈的口吻柔声安抚萧燕飞:“太子妃,你别怕。” “有叔祖父给你做主。” 萧燕飞乖巧地说着好话:“叔祖父,您真好。” 乖!礼亲王笑着捋了捋胡须,心中暗叹:真是个好孩子。 一旁的怡亲王眼角抽了抽,在心里默默道:太子妃连禅位这种话都敢对皇帝说,哪里像是怕的样子。 皇叔年纪大了,这眼神也不太好使了。 皇帝咬着后槽牙,整个人仿佛暴雨前的天空般,更加的阴沉,皮肤下怒气充盈。 那冰冷的目光直勾勾地盯着三步外的萧燕飞,视线一直牢牢地锁在她的脸上,虽然以他昏花的老眼,根本就看不清她的脸。 “皇上……”梁铮见皇帝气得不轻,上前一步去搀扶。 “啪!” 梁铮的手被皇帝烦躁地拂开了。 皇帝满是皱纹的唇边抿出僵直的线条,慢慢地对着萧燕飞说道:“萧氏,你……把话再说一遍!” 萧燕飞吐字清晰,一个字一个字地说道:“皇上这么急着要见太子,是要禅位吗?”与第一遍没有一点差别,甚至于,唇畔的笑涡深了三分。 她的声音始终温温柔柔,令人如沐春风,那种安然自若的样子看得一旁的徐首辅暗暗咋舌。 他们这位太子妃的胆子也太大了。 徐首辅用眼角瞥了一眼面上如疾风骤雨的皇帝,不由自主地咽了咽口水,心里对这位大景天子多少还是有些敬畏之心的。 皇帝的脸色变得愈发难看了,可萧燕飞连眼角眉梢都没有动一下,目光不偏不倚地注视着他。 “皇上,您这几个月来万事不理、荒于朝政,各地纷乱四起,现在各处递上来的折子快堆满御书房了。” “既然皇上力不从心,那也只能太子能者服其劳,代君处理政务,还天下太平。” 她的神情从容不迫,语速不急不缓,话中之意却是咄咄逼人,一刀子一刀子地捅在了皇帝的心口,等于是在说,皇帝不配为这大景天子。 说皇帝在位期间,天下不平,纷乱四起。 她怎么敢?!皇帝气得血直往上涌,心角隐隐作痛。 萧燕飞温温柔柔地说着:“皇上若没什么事,就在乾清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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