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意,一点点地蔓延至眼角眉梢,荡漾在他眸底。 笑容似雨后初霁般,令室内都变得明亮了起来。 谢无端一手捏着那封信,一手自书案上的小匣子里取出了一枚白色的小旗子,将之狠狠地钉入长狄的王庭。 这简简单单的一个动作,举重若轻,仿佛挥出了一把寒气四溢的长剑,以势如破竹之势刺向了敌人的命门。 谢无端的表情随之也变了。 从一个温润如玉的皎皎君子,变成了战场上杀伐果断的将帅,任何人都相信他会毫不犹疑地挥剑砍掉所有阻碍他步伐的荆棘。 风吟一眨不眨地凝望着谢无端,眸子里明亮异常,满含着敬意。 这时,外头传来一阵急促凌乱的脚步声。 “谢少将军,”边昀快步掀帘走了进来,笑容满面地禀道,“前方探子来报,长狄的辎重已经到了丹既平原。” 谢无端坐回到了书案后,一手在案上轻轻地叩动了两下。 他垂眸又去看手里的那封信,似是自语道:道:“北境的百姓们就快回来了,得让他们再无后顾之忧。” 浅浅的笑意荡漾在那张俊美如画的面庞上,语气轻描淡写,却令听者热血沸腾。 第154章 半个时辰后,银川城的城门在沉重的隆隆声中大开。 换上一身银色轻甲的谢无端带着三千骑兵,从城门奔驰而出,直奔兰峪关。 那绣有“谢”字的金色帅旗在阳光下肆意地飞扬着。 一众骑兵在谢无端的率领下快马加鞭,疾驰如飞,急促的马蹄声轰隆隆作响,宛如闷雷滚过天空般,又似潮水涌过般,大地震颤,一路马不停蹄地北上而去。 所经之处,被马蹄踏起的尘土漫天扬起。 三千天府军骑兵一直来到兰峪关下,强劲的风沙吹散了骏马的嘶鸣声。 最前方的谢无端率先勒住了缰绳,微微地抬了抬手,后方的三千骑兵整齐划一地勒停了马,马蹄声止。 谢无端抬头遥遥地望向了百步外那巍峨高耸的兰峪关城墙。 高高的城墙上,站着一整排体魄健壮的长狄士兵。 居中为首的狄人高大魁梧,秃了半个脑袋,那光秃秃的头顶在阳光下亮得几乎在发光。 对于谢无端来说,这还是一位老相识—— 长狄左大将和连轲。 谢无端浅浅一笑,又做了一个手势,从风吟手里接过了一把造型古怪的大弓。 他修长如玉的手指轻轻地抚着银色的弓弦。 仅仅是这么一个动作,就让站在城墙上的左大将和连轲大惊失色,沉了下脸色,硕大的拳头紧捏。 这些天,整个南征大军都谨慎地守在兰峪关里闭城不出,这也才刚刚安生了两天,谢无端怎么就来了?! 呜咽的号角声自城墙上方幽幽地响起,几乎传遍了整个兰峪关。 没一会儿,就有一高一胖两个狄人步履匆匆地踩着石阶上了城墙,形容间难掩焦急之色。 高个子比和连轲还要高出一个头,仿佛一个巨人般,以身高的优势压迫性地逼视着他,一点也不客气地以狄语问道:“谢无端来了?” “来了多少人?” 也不用和连轲回答,其实从城墙上俯视下去去,他们也大致能够判断人数,另一个肥头大耳的狄人摸着双下巴道:“三千上下。” 高个子眯了眯狭长的细眼,以近乎质问的口吻说道:“谢无端只是在虚张声势,左大将,你为什么不下令攻击,先下手为强?” “如今我们在兰峪关的兵力足有五万人,谢无端就是再神,以三千兵力对五万,那也是妄想,必能让他折在这里,从此为我长狄除此宿敌。” “那,钦志犇,”和连轲冷冷地斜睨了那高个子一眼,“你去?” “……”钦志犇动了动嘴,没应,脸色沉了三分。 左大将和连轲一手挎在佩刀上,视线又朝城墙下的谢无端看去,沉声道:“上一个信誓旦旦地说大景兵力不足,谢无端只是在虚张声势的人,已经死在了他的手里。” 他说的这个死人是右大将臧文奎。 九月十四,右大将臧文奎亲率大军突袭六磐城,却反而折在了谢无端手里,一夜之间,一万大军被全歼。 直到黎明,才有一匹马伏着一具尸体回了兰峪关。 是臧文奎的尸体。 钦志犇二人的脸色都是一变,彼此对视了一眼。 和连轲锐利的目光扫过两人,自己的心中也沉甸甸的。 当一个士兵把马背上臧文奎的尸体扶起,露出那张苍白的面庞时,钦志犇他们明显僵住了。 在战场上死的人数以万计,人命并不算什么,但是从臧文奎那双死不瞑目的眼眸,他们全都看到了深深的畏惧。 臧文奎死了,惧意却铭刻在了他脸上、眼中,像瘟疫般传染给了他们,那是—— 对谢无端的惧意。 这些日子来,兰峪关的众将士士气大降,寝食难安,仿佛又回到了从前一般,活在谢无端的阴影下。 他们长狄人在谢无端的手上吃的亏够多了,但凡只要他们露出一点不起眼的破绽,谢无端就有可能抓住这点破绽,一口咬住他们的咽喉。 不知何时,号角声停了下来。 城墙上安静了片刻,高个子钦志犇硬声又道:“那左大将军觉得现在该如何?” 和连轲在咬紧的牙关间挤出了一个字:“等。” 迎来的却是另外两人轻蔑的嗤笑声。 那肥头大耳的狄人一掌拍在城墙的角墩上,对上了和连轲阴鸷的眸光,道:“元帅临走前,让左大将军你统领北境诸事,可是你连失数城,数万南征军将士葬身北境,可见这能力堪忧啊。” “如今既然左大将军不敢迎战,那还不如退出兰峪关!” “……”和连轲的额角爆起根根青筋,粗糙的皮肤下怒气渐渐充盈。 他是元帅的亲信,可这两人也是来历不凡,出身于显赫,其家族在军中威望很高,王上把这两人塞在南征军也是一种权衡利弊的考量。 现在元帅不在兰峪关,自己又在谢无端的手上连连失利,多少失了军心,已经渐渐压不住这两人了。 和连轲将佩刀又握紧了几分,正色道:“一早元帅那边有书信来,大景的储君已定,是大景皇帝的元后留下的长子。” “这储君好战好杀,在大景素有凶名,这对我们长狄极为不利。” “元帅如今在大景京城等候时机,命我们务必要守住兰峪关,切莫急于反攻,更不要被谢无端的诡计自乱了阵脚。” 和连轲这番话已是开诚布公了,可惜钦志犇根本不吃他这套,冷笑道:“左大将军这是有十足的把握可以守住兰峪关了?” 和连轲半眯着眼睛,目光犹如钉子般钉在谢无端那张温润俊美的面庞上,以笃定的口吻道:“兰峪关易守难攻,这便是我们的优势,只要我们坚守城内不出,谢无端想要拿下兰峪关,必要付出惨痛的代价。” 他们有五万兵马,除非谢无端有多一半的人马,否则想拿下兰峪关,难! “守守守!你说得倒简单!”那肥头大耳的狄人又是一掌拍在角墩上,不耐地蹙眉反问,“你怎么不说说我们的粮草还够几天?” 他的声音愈来愈高亢,几乎带着几分颐指气使的质问。 本来在他们拿下北境诸城后,南征军已经不需要后方长狄再供应粮草了。 大景朝在各地都建有官方的粮仓,大小粮仓足有数十个,储藏每年收上来的官粮。北境与幽州的边境就有一处官仓,是五大粮仓之一的太阴仓。 除了太阴仓外,巡逻军还时不时地从附近的大景百姓那里强行征了粮,他们南征大军从今春起就不缺粮草。 可是自打北境诸城失守后,粮草就成了南征大军最严峻的问题。 他们早在半个多月前就向长狄请求支援粮草,可王上那边也遭遇了九姓亲王的不少阻碍,好不容易才给南征军筹到了粮草。 和连轲没说话,紧抿着厚唇,连唇角的大胡子似乎都绷紧了。 钦志犇干脆替他答了:“现在城内的粮草只够三天了。” “左大将军,我们的士兵不能饿着肚子上战场!” 他倒是也没危言耸听,因为粮草不足,现在他们的士兵虽也没到吃树皮、挖野草的地步,但这几天军中已经开始减少口粮的发放了。 仿佛在验证他的话一般,不远处传来了一阵“咕噜噜”肠胃蠕动声,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循声看去。 城墙上,一个手持盾牌和长刀的长狄士兵面露尴尬之色。 和连轲眸光闪了闪,但还是坚持己见:“粮草绝对不会有失。” 兰峪关周边多是沙漠、沙地,而沙漠难行,还容易迷失方向,根本就不适宜行军。 谢无端若想要截粮,就必须绕道沙漠。 顿了下,他又道:“为防万一,本将军已经派了一万人前往丹既平原接应辎重营。” 钦志犇飞快地与那肥头大耳的狄人交换了一个默契的眼神,心里有了打算。 钦志犇清清嗓子,稍微放缓了语气:“那就希望左大将军这一次言出必行,不要让我们,让元帅……让王上再失望了。” 他说得客气,其实话中满是威胁,恨不得左大将主动写下军令状。 和连轲不再说话,厚唇紧抿成了一条直线,目光依然紧紧地盯着城墙下方的谢无端,望着那个在后方三千骑兵的衬托下,愈发显身形单薄的青年。 怦怦! 他的心跳莫名地漏了一拍,心底总有些不安,忍不住反复去推敲细节,想看看自己会不会算漏了什么。 谢无端在这个时候兵临城下,时机选得太微妙了,让和连轲不得不揣测对方的目的,到底是这兰峪关,还是后方的粮草。 若换作别人,他有自信,对方绝对不可能在他的眼皮底下,出现在兰裕山脉以北。 可一想到,他所面对的是谢无端,就没有足够的把握。 留吁元帅不在这里,面对谢无端的步步紧逼,以及…… 和连轲用眼角的余光看着钦志犇二人,感觉自己快要撑不下去。 他的神经绷得紧紧,目光一直死死地盯着下方的谢无端。 眼睛是一下也不敢错开。 旭日冉冉升起,时间静静流逝,可下方的谢无端并没有什么动静。 他只是骑在马背上,慢条斯理地擦着弓。 旁边的亲随撑着一把桐油伞,替他遮蔽着灼灼的阳光。 但无论是和连轲,钦志犇,还是城墙上的其他狄人,谁也没有因此放松警惕。 “蹬蹬蹬……”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城墙一侧的石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身着轻甲、灰头土脸的斥候快步走到了左大将和连轲身边,面色十分难看,气喘吁吁地报道:“左大将军,大景军队有异动。” 钦志犇没好气地指了指城墙下面:“还用得着你报,‘异动’都在下面了。” 谢无端都兵临城下了,谁还没眼睛吗?! “不不不。”那斥候连忙否定,正色道,“有支万余人的骑兵,正疾驰逼近兰峪关。” 万人?! 和连轲、钦志犇三人都是一惊,神情间都难掩惊骇之色。 “难道我料错了。”和连轲两眼微睁,喃喃自语着。 谢无端这次出兵的目的,真的仅仅是为了强攻兰峪关? 谢无端自打回了北境后,除了一开始,发动强袭一口气拿下了银川城、六磐城以及平洛城等数城,把他们逼回了兰峪关后,就不再主动出击,而是逐步收拢北境,在诸城全都驻扎了兵力。 所以,上一次右大将臧文奎才会误以为谢无端兵力不足。 所以,才会有那一次的惨败。 元帅在信中说过。 大景这位新储君惯会收买人心。 他为谢家翻了案,换来了谢无端对他的忠心。 现在新储君上位,谢无端或许真是打算拿下兰峪关给他立威,一如去岁留吁元帅为了王上挥兵南下,拿下了大景北境,这才令王上有了足以与九姓亲王抗衡的君威。 不仅是和连轲这么想,其他人也有同样的想法,钦志犇急切地说道:“得把去接应粮草的人马叫回来。” “左大将军,此事不能犹豫!” 少了这一万精锐骑兵,他们的兵力大减,怕是难以守住兰峪关?! 和连轲半天没说话,握着刀鞘的手背绷起根根青筋,仿佛随时要爆开般。 他总觉得谢无端的一举一动都是有其目的,对方这是在下一盘大棋,而偏偏他看不懂棋面。 “左大将军,”钦志犇朝他又逼近了一步,魁梧如小山般的身躯凑近时,更有压迫性,“现在是粮草重要,还是兰峪关重要?!” 和连轲还是沉默,另一只手在体侧握紧又放开,随之又握紧,内心激烈地思考着,权衡着。 片刻后,和连轲再次问斥候道:“那一万多骑兵现在在哪儿?” “刚至赤峡谷。”斥候答道。 也就是说,距离兰峪关还有约一个时辰左右的路程。 和连轲在心里飞快地估算着时间,浓眉皱得更紧,几乎拧成了一个结,厉声又问:“到底有多少人?” 那斥候被他凛冽的气势所震慑,忐忑地伏下了头,颤声答道:“回左大将军,初步估计约莫是一万五千人。” 和连轲的面色更阴沉了,宛如暴风雨来临前般,让人不寒而栗。 他艰难地吐出两个字:“再去探……” 语声如冰,寒意彻骨。 明明阳光灿烂,整座兰峪关却似乎笼罩在一层浓郁的阴霾之中。 “失火了!” “左大将军,失火了!” 惊叫声从哨楼方向传来,伴着喊声,一个哨兵身手敏捷地从高高的哨楼上爬了下来。 “左大将军,兰峪山脉……西北方失火了。”哨兵结结巴巴地禀道,脸色不太好看。 西北方? 是丹既平原的方向?! 和连轲手里握的那把佩刀差点没脱手而出,第一个想到的便是—— 粮草。 “不好!粮草有失。”钦志犇的脸色比和连轲还要难看,黑得要滴出墨来。 这句话并没有压低音量,城墙上其他的长狄将士也听得清清楚楚,瞬间众将士就变得浮躁喧哗起来。 犹如一锅滚烫的热油被浇了一勺冷水,炸了,乱了。 “粮草……”那肥头大耳的狄人失魂落魄地在城墙上来回走动着,“隔着一座兰峪山脉,谢无端是……疯了吗?!” 这次辎重营总共派了五千将士从王庭护送粮草往兰峪关,再加上,左大将派出去接应的那一万精锐,总共有一万五千人。 也就是说,谢无端想要无声无息地烧了这批粮草,至少也该派出万人。 万人从沙漠绕道而行,至兰峪山以北,这简直是闻所未闻。 钦志犇深吸了两口气,艰难地转过头,凝眸望向了城墙下方的谢无端,徐徐道:“谢无端率军压近,前方足有近两万人。” “再加上后方绕道后方的万人。” “这是谋定而后动……” 谢无端派人火烧辎重营,断了他们后方的粮草,可想而知,南征军将士们的士气势必会一落千丈。 这一刻,和连轲三人的心头都冒出了同一个念头—— 谢无端分明是打算趁势前后夹击兰峪关。 强袭。 谢无端最擅长的就是强袭和巷战。 城墙上,长狄士兵们交头接耳的议论声不止,“粮草被烧了”、“怎么办”等等的词不时飘了过来。 “立刻。”钦志犇一拳重重地垂在了城墙上凸起的角墩上,铜铃大的眼睛逼视着和连轲,“我们立刻退回乌寰山。” 乌寰山是长狄南境边线,是他们长狄的地盘。 退回到乌寰山,他们就有长狄数十万将士坐镇后方,不必担心后方的粮草支援,更不用担心大景的人会从后方夹击他们。 “再不走,就来不及了。”那肥头大耳的狄人站在了钦志犇的身边,与他一条心。 和连轲眼眸闪烁不定,望着后方丹既平原的方向,道:“还是先派人去丹既平原查探,看看到底是怎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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