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两条金边,上面绣着精致的忍冬纹,中央还缝了一颗莹润的珍珠。 殷氏看着抹额与那叠抄好的《心经》,心下一暖,端庄的眉眼也柔和了一分。 “娘……”萧鸾飞伸手捏住了殷氏的袖口,像年幼时那般撒娇地晃了晃,眸子里黯淡无光。 对于与她骨血相连的女儿,殷氏又怎么可能真狠得下心,心里自然也是心疼女儿的。 可女儿这一次确实错了…… 殷氏正容道:“鸾儿,你可知道你错在哪里吗?” 萧鸾飞的眼睫颤了颤,低声说道:“是我急躁了。” “您和爹爹为了二妹妹的亲事,好些日子都没说过话了。” “那天我在荣和堂遇上崔姨娘,她的模样瞧着实在可怜。她说,二妹妹许久没有理她了,求我让二妹妹与她见一见。” “我就答应了。” “我想着,只要她们母女和好,无论那桩亲事成与不成,让崔姨娘自个儿和二妹妹说。您也不会为此操心了。” “是我不对,关心则乱,以为二妹妹也是想和崔姨娘和好的……” 殷氏轻轻地叹了口气,谆谆教诲道:“鸾儿,“你是长姐,关怀你二妹妹是对的,可关怀也要你二妹妹接受,自以为是的好,对于对方而言,也许是伤害。” “你要记住,为人处世,切不可听信一人的片面之言,偏听偏信。” “今天你在娘家,还有娘亲帮你收拾残局,等你将来嫁了人后,夫家的那些人可不会像娘家人那般怜惜你。” “鸾儿,你明白吗?” 殷氏把萧鸾飞拉到了身边坐下,温柔地揽着女儿纤细的肩膀。 赵嬷嬷进来时,恰好看到了这一幕,心下不由释然。 母女俩自是没有隔夜仇,本也没必要为了崔姨娘伤了母女的情分。 “夫人,大姑娘,”赵嬷嬷笑眯眯地禀道,“宫里的郑姑姑来了,说是替皇后娘娘传口谕给夫人和大姑娘。” 原本温馨的气氛被打破,母女俩惊讶地面面相看。 宫里竟然突然来人了?! 殷氏当即吩咐赵嬷嬷去把人领到了正院。 皇后命亲信来传口谕自然是不能轻慢的,殷氏与萧鸾飞全都整了整衣装,又再换了更适合待客的首饰,这才去堂屋迎客。 不一会儿,赵嬷嬷就领着一个四十出头的妇人来了,身后还跟着四个穿着一色青蓝色宫装的宫女。 那郑姑姑穿了一件酱紫色织锦褙子,长相平凡,体态丰腴,步履闲适,气定神闲得仿佛她在自己家散步似的。 俗话说,宰相门前七品官。 像郑姑姑这种宫里的女官,又是皇后的亲信,自然是没人敢怠慢的。 殷氏携女起身相迎,郑姑姑慢悠悠地跨过门槛走进了堂屋。 “武安侯夫人,萧大姑娘。”郑姑姑先是福了福,与殷氏母女见了礼,嘴角挂着一抹亲和的笑容,可眼底却很冷淡。 “郑姑姑多礼了,姑姑请坐。”殷氏客气地与郑姑姑寒暄,请对方在下首坐下,“不知皇后娘娘有什么吩咐?” 郑姑姑就不客气地坐了下去,道:“奴婢是来为皇后娘娘给贵府下千芳帖的。” 旁边一名身穿青蓝色宫装的宫女双手把一个写着“千芳帖”的大红洒金帖子呈给了殷氏。 看着这鲜艳如火的帖子,萧鸾飞眼波流转,红润的唇角微微翘起。 千芳帖素来是由小内侍送至京城各府,鲜少会由郑姑姑这等品级的女官领这样的差事,自是代表皇后的另眼相看。 殷氏双手接过千芳帖,屈膝向着皇宫的方向行了一礼,谢了皇后的恩典。 “璎珞,还不给郑姑姑上茶。”殷氏吩咐大丫鬟道。 不想,郑姑姑笑着道:“侯夫人客气了。这茶就不用了,我一会儿就得走,还得去英国公府和燕国公府呢。” “不知萧大姑娘可认识英国公府的程大姑娘和燕国公府的严三姑娘?” 说着,郑姑姑忽地转头问坐在她对面的萧鸾飞。 萧鸾飞心里咯噔一下,还是优雅地颔首道:“有过数面之缘。” 郑姑姑抚了抚衣袖,含笑道:“前日,两位姑娘一起进宫给皇后娘娘请安,瞧着端庄娴熟,温婉大方,性子又大方,娘娘很是喜欢。” “娘娘有意在今年的千芳宴上为大皇子殿下择大皇子妃,娘娘对殿下寄予重望,这大皇子妃的人选自当精挑细选,非公侯、封疆大吏之女不可。” “那两位姑娘勉强也算配得上大皇子殿下了。” 郑姑姑脸上的笑容更深了,言下之意昭然若揭—— 皇后看不上萧鸾飞,更属意这两位国公府的姑娘作为未来的皇子妃。 英国公府和燕国公府都有兵权在握,又是国公府,当然不是区区一个落魄侯府可以相提并论的。 萧鸾飞的瞳孔微微翕动。 殷氏也听明白了,面沉如水。 郑姑姑口若悬河地说了一通,一会儿赞那两家国公府的姑娘“容得下人”,一会儿又让萧鸾飞以后与她们“姐妹相称”,这话里话外所透出的意思再明确不过,皇后觉得萧鸾飞不配成为皇子正妃,勉强也只能当个侧妃,与正妃姐妹相称。 萧鸾飞的脸色泛白,右手紧紧地攥住那张千芳帖,只觉手里的这张帖子在顷刻间变得像是一个烫手山芋。 殷氏自然能注意到女儿的失态,心中叹息。 齐大非偶,这一点她再清楚不过,她本来也没想女儿当皇子妃,毕竟一入宫门深似海,她宁可为女儿好好找一门当户对的亲事。 无论如何,她是不会让女儿去给皇子当妾的。 殷氏眸光渐冷,含笑道:“郑姑姑,这差着辈分呢,以姊妹相称怕是不妥。” 郑姑姑一愣。 殷氏若无其事地对萧鸾飞道:“鸾儿,程大姑娘与我家也算是亲戚,论辈分,她还要叫你一声表姨呢。” 武安侯的二妹嫁去了信康伯府,而信康伯府与英国公府又结亲,京城的勋贵宗室人家中多的是这种拐着弯儿的亲戚,其实不过是陌生人罢了。 郑姑姑在皇后身边服侍多年,对京中的这些姻亲关系也知道个七七八八,眼珠子微微一转,就想明白殷氏的搪塞之意。 她倒也不恼。 若是萧家大姑娘真的甘心当一个区区的皇子侧妃,那么她今天就白走这一趟了。 “原来是这样啊。”郑姑姑又笑了,笑得眯起了眼,眼底掠过一道利芒。 “侯夫人,听闻贵府的二姑娘也及笄了,这帖子也是给二姑娘的。” 殷氏一脸错愕地动了动眉梢,不懂郑姑姑怎么会问到萧燕飞,照理说,两人素不相识,皇后更不可能知道一个侯府庶女。 郑姑姑露出淡淡的笑容:“素闻萧二姑娘貌若天仙,是个难得的绝色佳人,连高公公见过一次后,都念念不忘。” 郑姑姑轻轻地抚了抚修剪得十分整齐的指甲。 高公公是皇帝跟前的大红人,从前她只愁着与对方攀不上关系,这下机会终于来了。 高公公答应了她,若是这件事成了,就保她侄儿今科中举。 郑姑姑眼底炽热,意味深长地笑道:“夫人,高公公一向得圣心,他说一句话,顶旁人十句百句,若是侯府能同高公公交好,定会受益无穷!” “高公公什么都不缺,只缺佳人在伴,就看夫人愿不愿意让高公公得偿所愿了。” “我多嘴劝夫人一句,这人啊,要想得明白,得了实际好处才是真的……” 郑嬷嬷笑容满面,话语中却难掩轻蔑之色。 武安侯府没落多年,如今也不过是一个空架子,徒有个侯府的名头罢了,侯府能不能出个皇子妃可就在此一着了。 皇后娘娘虽然更满意英国公府和燕国公府的姑娘,可若是高公公能劝得皇上应了,娘娘自然也不会说什么。 就看这武安侯府识不识相,能不能攀住高公公这根高枝。 “郑姑姑慎言!”殷氏冷冷地打断了对方,脸色瞬间变了。 把一个好好的姑娘家送给一个阉人,亏她说得出口! 郑姑姑:“……” 郑姑姑难以置信地看着殷氏,表情僵硬。 殷氏不客气地下了逐客令:“送客!” 郑姑姑脸都黑了。 她是皇后的亲信,无论是在宫里还是在宫外,自来都是被人捧着敬着的对象,像现在这样被人当面驱逐还是头一回。 她自是不会赖着不走,立即就起了身,重重地拂袖而去。 哼,不识抬举! 那四个宫女也忙不迭地跟了上去。 赵嬷嬷看了一眼殷氏的脸色,就连忙出去送客了。 堂屋里一下子空旷了起来,只留下了母女二人。 屋内一时间寂静无声。 “鸾儿,”殷氏的目光落在萧鸾飞失魂落魄的小脸上,神色一凝,抬手摸了摸女儿微微发凉的面颊,语重心长道,“大皇子不是良配。” 第26章 娘都是爱自己的孩子的。 萧鸾飞的脸色又白了三分,但还是强自镇定地摇了摇头:“娘,他肯定不知道。肯定不知道皇后娘娘要为他挑选……”正妃。 她相信他对她的心意。 殷氏轻叹了口气:“自来婚配都讲究‘门当户对’,这四个字是有道理的。” 齐大非偶,更何况,皇后显然看不上武安侯府。 当年她嫁入侯府还是老侯爷亲自登门提亲,可她终究只是一个商户女,嫁进侯府后可谓举步艰难。 殷氏的耳边又响起了那一晚萧衍不屑的声音: “你别忘了,你是靠着什么才就嫁进了侯府!” 殷氏又何尝不知道,这么多年来,一直有人在背后说她一个区区商户女为了攀高枝不择手段云云的话。 若可以选择,她又何尝愿意嫁进这侯府。 萧鸾飞美目含愁,轻咬下唇:“我们萧家是侯府。” 萧氏自前朝就是世家大姓,到了本朝,更是得封武安侯,晋升勋贵,为何配不起皇家?她与大皇子如何不是门当户对! 殷氏到底心疼女儿,将女儿揽在自己的肩头。 “鸾儿,我们武安侯府虽是勋贵,但自你祖父起就已经败落。” “当年你祖父在西北战败,皇上雷霆大怒,收回了他的兵权,还想夺了侯府的爵位。你祖父不得不四处请托,请亲朋故交面圣求情,可皇上正在气头上,又有谁会去触这个霉头。” “还是礼亲王点拨了你祖父,侯府变卖家产筹了百万两白银以兵员抚恤的名义捐给朝廷,这才平了圣怒,摆平了这件事,可那之后侯府就已经被掏空了……” 武安侯府只是勉强保住了爵位,不仅没有实权,连产业都不足曾经的三成。 如今,这朝堂之上,从上到下,谁又把萧家当作“侯府”,京城人人皆知侯府的这个爵位其实就是花钱保住的。 殷氏接着道:“鸾儿,你爹如今只有一个闲差。” “你的几个叔父至今没有差事,就是在帮着家里操持庶务。” “你的几个堂弟甚至进不了国子监……” 殷氏揭开了武安侯府的遮羞布,将侯府残酷的现状一层层地剥开,将真实的侯府展露在萧鸾飞的跟前。 她说得越多,萧鸾飞的脸色就越白,纤长的手指在细微地发着抖。 殷氏心疼不已,但还是将现实说了出来,盯着萧鸾飞的眼睛道:“门当户对在哪里?” “鸾儿,我对你和大皇子的事,从来就是不看好的。” 而今天皇后的态度不过是证明了这一点。 萧鸾飞握住殷氏的手,急切地说道:“娘,可是,大皇子对我是真心的,他说过,他会娶我当他的皇子妃,与我一生一世在一起。” “我相信他!” “他的真心在何处?”殷氏并没有动容,平静地反问道,“他若是真心,高公公怎么会……又怎么敢把主意打到你二妹妹头上?” “一会儿崔姨娘,一会儿郑姑姑,轮番上阵地劝着侯府把你二妹妹送给高公公!” “鸾儿,那是你妹妹!你告诉我,你是不是愿意牺牲你妹妹来成全你自己?” 殷氏一双凤眼半眯,那锐利的眼神中带着一点困惑,又渐渐地转为失望。 她不懂她的女儿怎么变成这个样子了! 在殷氏迫人的气势下,萧鸾飞心跳不由加快,慌了,怕了,忍不住就想:娘是不是已经知道了真相? 只是想到这种可能性,她就尝到了一种快要窒息的感觉。 娘若是知道了真相,那么,她就会变成庶女,她就会像前世一样沦为整个京城的笑柄。 恐慌的情绪几乎将她占据,她的心脏几乎要跳出胸口。 “娘,我怎么会呢!”萧鸾飞赶紧摇了摇头,略显激动地反驳道,“我怎么会拿二妹妹为我铺路呢!大皇子也不会这样的……” “娘,你相信我!” 萧鸾飞的声音拔高了几分。 一阵穿堂风猛地刮了进来,庭院里的花木随风摇曳,廊下的少女的衣袂也随之飘起。 萧燕飞在廊下把母女俩的这番话听得清清楚楚,全身僵直,遍体发寒。 她如醍醐灌顶,这一瞬,高公公与崔姨娘的脸在她脑海中交错着闪过。 她终于把那些碎片拼在了一起。 崔姨娘的种种行径、崔姨娘说过的每一句,此刻想来全都有了解释。 此刻再回想起绛云阁中高安看着自己时那黏黏糊糊的眼神,萧燕飞下意识地攥紧了拳头,只恨不得那日在巷子里给高安套麻袋时没多踹上几脚。 崔姨娘真的是原主的亲娘吗? 她这分明是要毁了原主的下半辈子。 为什么? 这件事对谁才最有好处? 她心中自然而然地出现了一个名字—— 萧鸾飞。 萧燕飞闭了闭眼睛,她没有进屋,默默地转过了身,又默默地离开了正院,没有惊动里面的人。 四月阳光明媚,芍药、丁香、海棠花等春花竞相开放,姹紫嫣红, 殪崋 暗香浮动,一只蝴蝶停在萧燕飞鬓角的绢花上,可她似是毫无所觉,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眼神略有些飘乎,似乎心神早已飘到很远很远的地方去了。 “喵呜~” 一只小白猫在萧燕飞的裙边跑过,鸡毛掸子似的长毛尾巴愉快地一甩一甩。 “雪球!雪球!” 萧烨屁颠屁颠地追着猫跑了过来,脸色红润健康,嘴里喊着:“二姐姐,快帮我逮住雪球!” “……”萧燕飞一时没反应来,呆立在一树杏花下。 但小白猫自己停了下来,两眼发亮地盯着停在萧燕飞绢花上的那只蝴蝶,愉快地绕着她的裙裾打转转,跑了一圈又一圈…… 当它跑到第三圈时,萧烨也跑了过来,俯身一把将小白猫抱在怀里。 “二姐姐,你在想什么?”萧烨一歪脑袋,“发呆吗?” 萧燕飞向前倾身,温柔地摸了摸萧烨怀中那只毛绒绒的小白猫,道:“我在想,当娘的是不是一定会自己的孩子很好……” “那当然!我娘对我就很好的!”萧烨用力地直点头,双手托住白猫的腋下高举到萧燕飞跟前,童言童语地说道,“雪球的娘也对它很好的,每天都给它舔毛呢,舔得干干净净的。” 被竖着举起的白猫发出不舒服的“喵呜”声,四只爪子在半空中乱舞。 “是啊。”萧燕飞低低道,似是自语,似是叹息。 “娘都是爱自己的孩子的。” 可崔姨娘这个母亲为何对原主抱有那么大的恶意呢?! 她不仅要把原主推进火坑去成就另一个人的幸福,而且在那个梦中,还轻而易举地舍弃了原主,不念一丝一毫骨肉亲情。 莫非…… 怦!怦!怦! 萧燕飞一时心跳如鼓,浑身血液都往脑子里涌。 小白猫挣扎着从萧烨的手里挣脱,纵身落在了地上,于是萧烨又喊着“雪球、雪球”地跑去追猫了。 看着这嬉戏的一人一猫,萧燕飞一度混乱的眼眸又渐渐地沉淀了下来,表情沉着静谧,目光望向了东南方。 她深吸一口气,不急不缓地朝崔姨娘的院子走去。 走过一段七拐八绕的回廊,再横穿过一片竹林,她一路来到了崔姨娘的听雨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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