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他顾虑的不仅是来回要耽搁的时间,还有路费和在京城的食宿花销。 夏晓兰直接打消了他的顾虑: “你是我们请的设计顾问,这些费用都由我们承担的。大概半个月后出发,可能要耽误你三四天,你把时间安排好就行。” 给康伟装修房子才叫兴师动众,带个美术系的学生算啥啊,还带了俩工人过去呢。泥瓦工的介绍信找谁开,这些事儿都要刘勇去操心。负责人不是那么好当的,康伟那边说可以安排个便宜的招待所——这也是夏晓兰再三强调的。 康伟要想着双方的关系,给安排个贵的饭店,住的倒是舒坦了,这么几个人的食宿搞完,刘勇这单肯定又要往里面贴钱。做什么生意在起步阶段,当老板的都得控制成本,光想着享受了,那才是自己玩垮自己! 龚洋晕乎乎的。 不就是接了个小活儿,帮夏晓兰画几张海报么,后来又设计啥名片,现在更要跟着去京城? 龚洋嘴上说不一定能请到假,其实他内心已经是从了的。 又不让他花车费和食宿,干活有钱拿,还能去首都,这种好事儿谁会拒绝。 美术系大三学生要比其他学生自由,美术系还有个外出采风写生的要求,写生又不是只能去野外画画山水,他可以去画首都的风貌! 夏晓兰离开吧,正好让人给看见了。 最近夏晓兰来找了龚洋两趟,认识龚洋的人就起哄,以为是龚洋对象。 “长得真好看啊,龚洋你哪儿认识的?” “卓师妹介绍的,人家来找我画画的。” 画画的? 龚洋是在外面接各种活儿,可一个年轻漂亮的女孩儿总来找龚洋画画?听上去就挺奇怪嘛。 同学不信龚洋也没办法,他自己都觉得奇怪,夏晓兰才多大啊,不仅在商都百货大楼旁边有一家店,现在还把生意做到了京城? 京城人装修房子,还要从商都请人过去,这种事也超出了龚洋的想象力。 他自己为了多点颜料和画纸,别人瞧不上的小活儿他都接,真的难以想象有人能这么不把钱当成钱用——等等,刚才夏晓兰说了食宿和车费全包,好像没说待遇啊? 龚洋心里七上八下,一头钻进了图书馆。 别人花了钱把他请到京城,他要是不会画装修效果图,那就太丢脸了! 216:全家一起进步! “蓝凤凰”的活动颇有成效。 一百双丝袜快送完的时候,这一批春装也卖的差不多。3月初,商都的天气终于回暖,时不时出个太阳,这更拉动了服装店的生意。双重刺激下,这批春装销量就起来了,店里每天都忙的不得了。夏晓兰看店里的货不够了,肯定要再跑一趟羊城。 这次不能让陈锡良直接补货,3月份,羊城的各种春装新款都出来了,肯定要比上次的选择面大,季末才补已经卖过的款,正在热卖时当然要有新款来刺激人消费者的眼球。 这一次她就没带李凤梅或者刘芬去,店里的生意也丢不开手。 刘芬原本还想自己种分到的田地,看眼下这生意的架势,她哪里还有那个闲工夫?可天气回暖,让她把田地白白荒着也不可能,李凤梅就说学她家直接租给村里人种。 “这事儿早该在出门前办好,现在又要跑回去一趟,让涛涛他爸回去吧!” 李凤梅把刘芬说的不好意思。 刘勇还没接到生意,但刘勇不是每天闲着,一个就认识几个字的农民,通过夏晓兰认识的那个美术大学生龚洋办了个借书证,现在每天都钻图书馆。家里的男女老少都在学习,夏晓兰说社会在进步,人要活到老学到老,知识不嫌多,早晚能用上。 同样是80年代发家,有的个体户把生意做成了集团公司,有的人再过几十年混的马马虎虎,最初发家是机遇,能不能长久的保持事业的活跃,肚子里有货的总比没货的强! 有的人当了老板在拼命学习进步,有的人暴发后就开始买车买楼包二奶,夏晓兰不批评后一种生活态度,但她更想一家人改善了生活环境,却不是家人彼此间面无全非。 两口子之间,舅妈李凤梅要是成了女强人,舅舅刘勇原地踏步,还是农村老一套的思想,家庭能稳定吗?反之亦然,刘勇要是哪天发了财见过大世面,李凤梅还是乡下的农村妇女,俩人话不投机半句多,感情不出问题才怪! 进步是一起的,变好也是一起的。 夫妻之间是这道理,孩子和父母之间也是。孩子有了出息,别嫌父母老古板,他们没有接触新事物的条件和勇气,多花点耐心带着他们一起走,一家人都在变得更好,谁也不被社会淘汰! 上了年纪,思维和记忆力都比不上年轻人,文化底子还差,对书本上的东西理解力也不足,刘勇这一番“充电”,比在乡下干农活时还辛苦。他学的东西更有专业性,刘芬和李凤梅这样翻翻时尚杂志的,对比之下就很轻松……刘芬也心疼大哥,就没同意让他回乡下: “我下午时稍微早点走,到晚上也就到村里,和人讲好帮种田的事,我一打早再骑车回来,只耽误半天功夫。” 半天,李凤梅又卖衣服又收钱,也能勉强撑过去。 刘勇现在都学疯了,经常把眼睛熬的红红,瞧上去比要高考的夏晓兰还认真,刘子涛放学回家都不敢吵着他爸,自个儿乖乖学习,前天小测验,刘子涛成绩还进步了! 刘芬不想打断她哥这股劲头,李凤梅也没勉强。 夏晓兰刚刚踏上去羊城的火车,刘芬就骑着自行车回乡下——女士自行车小巧漂亮,车圈却不如28大杠大,跑的也没有28大杠快。女士自行车在商都市里骑骑还行,要说跑乡下的烂泥路,还得用刘勇那辆大自行车。 刘芬要回乡下,也得带点东西。 她这个是受夏晓兰的影响,夏晓兰从来不空手上门。这事儿不也得托陈旺达办么,人家陈村长把田地和宅基地帮母女俩争取到,你们这田地不打算自己种,还得给人说一声。 但是带啥东西回去? 刘芬对这些人情世故没啥经验,她从前也没有走礼的资格啊,在夏家当人媳妇时就没摸到过钱。 于奶奶十分无语: “闷葫芦,木头人,戳一下才知道跳,也不晓得咋生出一个人精。” 女儿太精明,就衬托的当妈的傻。于奶奶念叨归念叨,面对这样连还嘴都不会的老实人,她不免要替刘芬操心: “你们屋里不还有烟?拿上一条烟,买两包白糖、两封挂面。你也别管你们村长让谁帮忙种,东西送到了把要说的意思传达到,包你每年都不用操心……啥时候想把田收回来自己种,这事儿你们村长还会给你解决。” 请客送礼都是学问。 于奶奶别的不懂,这事儿难道不晓得么。 刘芬自己回去,请村里人种田,这中间的“租金”该咋算?要说完全不要点东西,这田地被谁家拿去种几年都不想还了。多好的事儿啊,白捡的田地每年能出粮食,还不用交公粮和提留款,开始会感激刘芬,到后来就成了理所当然。 给田的时候别人感激,收回田地时反倒是憎恨。 于奶奶见惯了这种事,就让刘芬找村长。给不给“租金”,又该怎么算“租金”,通通都由村长出面。不是说村长很有威信么,这种事就得交给村长办。别管村长给谈成啥条件,刘芬只要接受结果就行。 一个新年过去,于奶奶和母女俩的关系改善了很多。 “多管闲事”这个口子一开,于奶奶根本就停不下来。她说话的口气还是不中听,但肯掰开来给刘芬细讲,扫大街的老太太咋了,刘芬活了快四十岁,见识远远比不上于奶奶。 刘芬也有别人没法比的优点,她听话! 以前她是谁的话都听,逆来顺受成习惯,现在她有了进步,谁对她好她听谁的。 谁都比不上夏晓兰在她心中的份量,现在夏晓兰不是没在嘛,于奶奶说这些是好心,刘芬就静静听着了。照着于奶奶说的,她骑车回到七井村,就直奔陈家。 陈旺达还没回来,刘芬就把东西交给了陈大嫂。 陈大嫂拍着胸脯打包票,这件事她公公肯定能办好,她将刘芬拉到一边: “你们进城这个把月,你妹妹可是回了三趟娘家,我看她样子挺急的,也不晓得找你啥事儿。” 217:张记生意不行了 刘芳一个月回来三趟? 刘芬都不敢信。 就算从前没和娘家闹翻,刘芳嫁去梁家后,一年能回来三趟都算多。有三趟没见着面,算上年前回来吃饭和初二上坟,短短个把月,刘芳是回来5趟了才对! 刘芬就疑心她妹是遇到啥事儿要娘家帮忙。 她还没想到给夏晓兰介绍对象哪里去,毕竟当时已经拒绝过,明确说了夏晓兰现在有对象,刘芬也不会想到有人会如此执着。 和梁秉安感情不和? 也不能呀,年前回来吃饭,梁秉安还带着俩孩子一块儿来的。说话客客气气的,还说要赞助4000元给她家修新房。刘芬是不会要那4000元的,不过从这点看,刘芳和梁秉安两口子感情是没问题的。要是夫妻不和,哪里会给刘芳在娘家做面子。 除了夫妻感情不和,刘芬又想不到别的原因。 刘芳是不是上门发现一家人都不在,担心娘家人啊? 刘芬想来想去,只剩这个原因。 她想给刘芳留个口讯,却又想起刘勇等人的谨慎。大家谁也没把在商都的生意说给刘芳听,在村里也是紧闭着嘴。七井村的人除了晓得他们一家子在商都,对一家人做啥买卖却不清楚。刘勇说刘芳的男人是当干部的,有他们这样的个体户亲戚影响不好,刘芬也觉得在理。 店里只有李凤梅一个人,刘芬一大早就要赶回商都,她也没法去刘芳家看一看。 黑灯瞎火的,刘芳家比去安庆县还远。 “嫂子,阿芳要是再回娘家,您替我问问她有啥事儿,这个电话能找到我。” 刘芬还是把电话号码给留下了。 她留的是于奶奶家隔壁巷的公话号码。 陈大嫂一边接过小条儿,一边羡慕,“这都能打上电话了?我听陈庆他爷说村里也要安电话,就是这一两个月的事儿,安好电话联系你们就方便了!” 有的村早安装电话,七井村不是最快的,但动作也不慢。 刘芬也高兴,“那可好,打电话比跑回来一趟要方便。” 安电话的是村里,那和陈家安装电话也没啥差别,村里都要听陈旺达的,陈大嫂挺骄傲。刘勇带着家人跑出去干个体户是赚到钱,但刘芬留的电话号码也是公用的。农村人在省城肯定各种辛酸不方便,不过是过年回村时穿得光鲜亮丽,多少有些打肿脸充胖子。 陈大嫂心理平衡了,又问夏晓兰有没有好好复习。 “晓兰她爸有消息不?夏家人还有没有去学校闹事儿?” 刘芬摇头。 夏大军真的“失踪”,反正从医院跑了就没出现过。夏家人也没到学校闹腾过,刘芬每天忙着看店,学着咋做账和有关服装的各种知识,还真没有想起过夏家人。 陈大嫂还有点失落呢。 倒不是说陈大嫂一定有啥坏心眼,人都有八卦之心,这是没办法的。 张记小吃的日子不好过。 年后恢复营业至今,也有了一个月,张记是一个月盘一次账。发了工资,结算各种拿货钱,才知道一个月赚了多少。 年初四闹得那一场,对张记的生意影响太大。 先是高三的学生不往张记店里来了,不知道学校里流传着什么话,把张记说的极为不堪,连低年级也不来张记吃东西。张记的生意至少有三分之一靠的是县一中的师生,少掉的这部分他们不是不吃了,而是转到了黄嫂快餐。 一开始,这一带只有张记一家店。 黄嫂快餐本来就抢走了张记的生意,一中的师生们不去张记,又少掉许多生意。 年后一个月的营业额,只相当于从前的三分之一! 黄嫂快餐顺势而起,一间店面都满足不了爆满的客流量,把旁边的房子也租下来打通,扩大了店铺。 算完账,张翠的脸色很不好看。 钱数了又数,这个月也只有两百多点的利润。要知道年前那个月,张记的月利润有八百多,全年平均下来,都没有一个月下过700元的。一个月200多不算少,能抵得上待遇好的双职工家庭收入。 但人赚过多的钱,再看这200多就特别不能接受。 去年张记起码让两口子赚了近万,夏长征和张翠也是很低调的万元户。今年倒好,收入一下子暴跌,谁的心情能好啊。 “你一下子就给了子毓5000块?她在学校哪里花的完那么多!” 夏长征挺不高兴。 疼夏子毓,是这个女儿能给他争光,能想出赚钱的点子。如果张记生意还是像以前那样好,5000块钱给了也就给了,反正很快能赚回来。生意变差这么多,再想到那5000块钱,夏长征就很心痛。 夏子毓自己用了就不说,全贴王建华家里可咋办? 夏子毓说王建华肯定有大出息,夏长征不是不信。 女婿有大出息,当老丈人的能沾多少光!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王家就算在发达,能给他姓夏的多少?要不咋说女儿都是赔钱货呢,从前还看不出来,夏长征现在觉得女儿夏子毓的心就已经偏到王家那边去。 张翠也愁,她愁的不是已经给出去的5000元,而是张记之后的生意: “你说这是暂时的,还是长久的?县一中的学生娃子们是不是有毛病,夏晓兰和他们有啥关系,低年级的都不认识她,也跟风不来张记吃饭?” 夏长征拍了桌子,“还有孙校长,收了我多少东西,翻脸不认人!县卫生局的这个月都来两次……咋不查查对面的黄嫂快餐!” 县卫生局的来检查,既耽误生意,又要塞红包打点。 搞餐饮的店,卫生局肯定抓得紧,人家一个月来跑两趟是正常的,不过以前有人打招呼,卫生局的人对张记才睁只眼闭只眼。现在对张记一视同仁吧,夏长征反而接受不了。 张翠也没阻止丈夫抱怨。 她也想不通,孙校长怎么就站在了夏晓兰那边。 从前对她家子毓多看重呀? 子毓说得对,不能让夏晓兰参加高考。“大学生”的身份可太管用了,现在夏晓兰就能抢走她家子毓找的“靠山”,等夏晓兰成为大学生,岂不是更厉害! 张记赚钱的时候,一个月给小舅子两口子100元夏长征能接受,现在他不仅嫌多,连侄女夏红霞也想弄走。黄嫂快餐才几个人?张记生意没别人好,还要开这么多钱的工资。 夏长征把这话一说,张翠就急了: “我只听说过涨工资的,哪有降工资的?” 218:搅屎棍夏红霞 张翠给弟弟和弟媳妇开这么高的工资,张家人别提多高兴,她老父母夸她的时候比前头几十年加起来都多。这要降了工资,别说弟弟两口子咋想,张家二老首先就不同意! 把夏红霞叫回家张翠同意,一个月包吃包住,工钱不发多少,还得给夏红霞买衣服呢? 辞了夏红霞,一个月也要节约几十块。 一个月赚七八百时几十块不算啥,一个月只有200多,几十块就是大钱了。 “那就给子毓她舅和舅妈减工资。” 张翠只想把夏红霞先送走,口头上答应了减工资。反正店里的账是她在管,表面上把工资减了,到时候私下里又偷偷给补上。 夏红霞接到走人的通知,哪怕张翠说的再委婉可怜,就是不要她在店里上班。 在张记几个月,夏红霞把自己养的是油光水滑。 张记包吃住,饭菜不要钱,夏红霞敞开肚子吃,整个人都圆润了一圈。不用在乡下晒太阳,皮肤也养白点,十八无丑女,夏红霞的确是变好看一点。县城的生活这么好,夏红霞咋舍得离开张记? 是,过年后张记生意变差好多,夏红霞杵在店里显得更闲了。 但凭啥只开掉她,不开掉张满福或者江莲香? 夏红霞在店里呆了几个月,别的不说,谁是张家真正的老板她还看不出来么。 她想要大喊大叫,想来想去,她一个人哪里能对付所有人,夏红霞这个棒槌也有点长进,或者说她的心眼子都用在这种时候了。 张翠说店里不缺人,夏红霞乖乖听话,说自己就回大河村。 回到家,王金桂就炸了: “好啊,供你堂姐读书的时候,就说是一家人有劲一块使,现在你大伯他们开店赚钱了,就用不上家里其他人,自己吃香的喝辣的,连一口剩汤都舍不得给侄女!” 夏红霞假意拉她妈,王金桂越扶越醉,就往夏老太屋里冲。 王金桂是真生气。 开春了,地里的活变多,家里先是缺了刘芬那条老黄牛,现在夏大军也跑的不见人影。夏长征么在县城开店,张翠从几年前就去县里陪读。夏家的田地不少,老老小小的十几口人呢,田地里的活儿都要王金桂和夏红兵伺候。 王金桂偷奸耍滑惯了的人,用锄头挖了两分地要种菜,她就叫苦连天。 现在夏长征家一点便宜都让王金桂占,还让夏红霞回家……回家干啥,帮夏长征家种地啊?王金桂就把事情闹到了夏老太面前。 “那小吃店明明就是大哥和大嫂开得,为啥这么小气?我又没说让哥嫂两个拿钱回家来一起用,红霞在店里帮帮忙都容不下,我们就活该要给大哥一家卖命啊!” 王金桂嘴里像放着一杆机关枪,说的夏老太头昏脑涨。 夏红兵慢吞吞走进屋,一锤定音:“我这当弟弟的不占大哥便宜,妈您是咋对大哥一家的,别说大侄女读书,就说俊宝是不是您给带着?他们发了财瞧不起当兄弟的,咋说也要接您到城里享享福。” 夏老太嘴皮子抖动: “那小吃店真是你大哥开的?” 夏红兵点头,“大嫂娘家那边都传出消息了,大嫂对张家人可大方,嫂子亲妈出来显摆的,一个月光工资就给开100元,过年还有红包拿。” 谁家吃顿肉都藏不住的年代,张翠一个月给娘家兄弟和弟媳妇100元工资,她娘家人说漏嘴也难免。消息慢慢传,就传到了大河村这边,夏红兵是一直忍着不发作。既然把夏红霞往家里赶,夏红兵还忍啥? 凭啥老二一家子都跑掉,老大两口子到县城当老板,他就要呆在家里种地当农民! 夏老太人也在哆嗦。 她是偏心夏子毓,不就是因为夏子毓有出息么。夏老太偏向有出息的儿孙,是指望着儿孙带她过好日子。“张记”能赚多少钱她不晓得,只知道过年的时候她给夏子毓400元,夏子毓也没透露过张记的情况。 夏老太有被蒙蔽的愤怒。 这事儿子毓知不知道? 是老三两口子在胡说八道呢,还是老大两口子把全家人骗的团团转? 夏老太抓住夏红霞的手,“小吃店真是你大伯两口子开的?” 夏红霞被抓住的地方特别疼,可见夏老太有多用力。她还指望着夏老太出面,忍下痛特别认真回道:“我有几次都看见大伯娘去银行存钱了。” 给人帮忙,一个月就那么点钱,不至于月月跑银行。 当老板的一个月肯定能赚不少,钱放在家里不安全,才需要月月存起来。夏红霞偷奸耍滑,眼睛都在别人身上打转,她不仅看到张翠去存钱,还看见张翠取钱给夏子毓。 夏红霞用手比划:“……那么厚的一摞钱,有几千!” 几千! 给人帮忙的,哪里会有几千块。 这数目大到夏老太没法想象,如果是真的,夏长征两口子肯定才是张记的老板。 她一心偏向老大家,却被老大家死死瞒着,夏老太自然气得要命。 没想到大儿媳张翠看起来老实,其实内里藏奸,夏老太下意识就把错全部推在了张翠头上。夏长征是她儿子,夏子毓是她宝贝孙女,骗她肯定不是这两个人的主意。 夏红兵特别孝顺,当下就要送夏老太去安庆县。 夏老太却对去县里有点发憷,上次那些学生情绪激动,差点冲上来打她。 “红兵,你去把老大两口子叫回来,有啥事儿关上门说,咱家闹得笑话还不够多啊?” 夏家最近是不顺利。 除了夏子毓考上大学的喜事,剩下全是笑话。 夏晓兰的风流名声,刘芬离婚,夏大军离家出走,别人就指着夏家的热闹当下饭菜,夏老太心里恼的要命! 夏晓兰也不是空着手去羊城的。 她带了不少土特产,送了点给陈锡良,陈老板很诧异。 诧异过后就是惊喜。 到他手里拿货的熟客不少,个个都是要给他讲价的,给他带东西的人夏晓兰还是第一个。陈锡良觉得和夏晓兰做生意太舒服,夏晓兰不仅爽快,做生意也大方。 给他出主意,上次还带着他一起赚了笔快钱。 陈锡良有点良心,他就投桃报李问夏晓兰:“你上次拿回去的货好不好卖?这边又出了新款,要是不好走的款,返回来我给你换点……先说好,只能换,可不能退!” 219:礼轻情意重呀 夏晓兰知道后世做服装批发的,兑换点款式算啥,走不动的款批发商甚至能直接推给厂家。当然,做零售的待遇就要差些,当季的衣服可以调换,春款换春款,夏款换夏款这种。 不过在80年代,服装是很紧俏的,个体户能拿到最新的款式就不错了,还想着给兑换款式呢?固定的批发摊位都是奢望,有的批发贩子搞的是一锤子买卖,下次再来很可能都找不到人,谁给你调换款式? 夏晓兰也算是把陈锡良的心给捂热了,无奸不商,陈锡良倒是开了服装批发贩的先河。 夏晓兰咋会拒绝这样的好事。 尽管她这次没啥要换的,不保证她每次拿的款式都抢手——特别是等李凤梅和刘芬出面选货时,说不定就要失手,陈锡良说可以调换款式,简直是帮了夏晓兰大忙。 “这次没有要换的,春款正在热销,有的时候再麻烦你吧。” 没等夏晓兰追问,陈锡良就说了自己去京城的事,他也没白跑,和《时装》和《大众电影》的编辑都吃过一顿饭。大编辑和他这样的个体户吃饭,陈锡良又是《时装》的忠实读者,别提他有多激动。 他没说自己是批发服装的个体户,而是说自己是晨羽制衣厂的,愿意免费给《时装》杂志提供衣服。晨羽的产品不是地摊货,出厂也很抢手,要不是积压了价值一百多万的羊毛大衣,哪里需要找杂志打广告。 陈锡良带过去的几件样品,《时装》的编辑挺喜欢,《大众电影》的编辑就不是那么好攻克了。《时装》是时尚杂志,《大众电影》的影响力大,人家却是专业性的刊物。 陈锡良也不气馁,一趟不行就多跑两趟呗,他还等着《时装》的编辑给介绍男演员呢。 “厂里的哪款衣服要是能上《时装》,我第一个告诉你!” 夏晓兰自然很同意。 她准备在店里放个小沙发,摆个书架,顾客试衣服的时候能歇歇脚,一边休息一边翻看着时尚杂志,很有点高档时装店的套路了。那杂志封面模特儿穿得衣服,同款就摆在店里卖,销量能不好么? 夏晓兰在陈锡良摊位上把货拿了,又在别家选了点衣服,直接把货发回商都。 现在火车站的流程夏晓兰也搞的挺熟悉,不必每一次都要人跟着货走。她这才再来羊城,发电报时就只通知了白珍珠和李师兄。 李师兄叫李栋梁。 李栋梁发现只有自己去接站,心里也有数:夏小姐这是把万师兄给淘汰了。 夏晓兰也不会和万师兄争论,那只是白珍珠的师兄,就算是白珍珠的亲哥她都不会多嘴。但她是出钱请人的,没道理出钱的反而还要看“保镖”脸色,万师兄觉得自己能干大事,夏晓兰也不拦着人家的前途。 拿她的钱,还要嫌她傻,夏晓兰才不会做这种事。 虽然没有正经的聘用,不通知万师兄,就是把对方开掉。 她问李栋梁还有没有其他可靠的同门可以推荐,她还要跑一趟鹏城。李栋梁又给找了个姓葛的,叫葛剑。也是个子高高的,典型的羊城长相,皮肤黝黑,李栋梁找到他之前是给人扛大包的。 抗大包一天才多少钱? 跟着夏晓兰,几天赚的钱比一个月工资都高,而且夏晓兰得大半个月才来一趟羊城,也不耽误他们平时打零工赚钱。葛剑就比万师兄识趣,对夏晓兰的态度和李栋梁一样。 这一次,夏晓兰再去鹏城特区,是正经有边防证的了。 白珍珠跑了很多关系,总算帮夏晓兰搞到边防证,她不必再”偷渡”进入特区。 她带了不少特产,一些给了陈锡良,另一些送到了白珍珠奶奶手里,剩下的一些当然是特意给汤宏恩带的。到了鹏城,夏晓兰找到公话亭给王司机打电话,对方接通了电话,很是吃惊,沉吟了片刻才说道: “我问问领导的意思,你带的真的是土特产?” “是我从豫南省带的土特产,想给汤叔叔尝尝。” 王司机过了半小时才给夏晓兰回过电话,问清楚夏晓兰的位置,让她站在原地别动,他开车来取东西。 夏晓兰就在公话亭附近等着,李、葛二人都是话少的人,夏小姐都能等,他们有啥不能等的?万师兄等的不耐烦,这份工作就搞掉了。 折腾送一点土特产,夏晓兰前后等了快两个小时。 王司机还是开上次那辆车,“领导在开会,我就自己来拿东西了。” 小王司机很谨慎,夏晓兰又没在箱子里塞钱,有啥不能看,还主动给小王介绍:“豫南产的山药和大枣,不值几个钱,就是给汤叔叔尝尝。” 小王面色古怪。 汤宏恩虽然不是豫南人,却在豫南呆过不少年头,豫南可以算汤宏恩的第二故乡。 要不是这事儿只有身边极亲近的人才知道,小王绝对以为夏晓兰是刻意投其所好。夏晓兰几乎没可能知道汤宏恩的过去,小王只能说夏晓兰运气好。 反正领导看见这两箱不值钱的土特产,心情肯定会不错。 小王不由多嘴问了一句: “你晚上有住的地方吗?” 万一领导高兴了要见夏晓兰一面,小王得知道去哪里找人。 夏晓兰把招待所的地址说了,还把自己新印的名片递给小王:“我在鹏城只呆一晚上,这是我老家附近的公话号码,汤叔叔要有啥吩咐,麻烦王哥您及时知会我一声。” 小王带着山药和红枣离开,夏晓兰才掉头去人民桥小商品市场。 汤宏恩见她的几率很小,她也不急着和汤宏恩见面,存在感不是那么刷的,过于频繁就会让别人感觉舒服。无亲无故的,送贵重的东西也不合适,土特产就不一样,那是惦记着汤宏恩,还叫汤宏恩收的没有压力。 她急什么呀,想让汤宏恩介绍点装修业务,也得让舅舅刘勇先锻炼出来。 再见到白珍珠,她摊位上的生意还是那么好。 白珍珠的摊位上服装品种变多了,她增加了女装。 看见夏晓兰她也高兴,还把夏晓兰拉到一边说悄悄话: “幸好我们只要了那一批收音机,最近不知道咋回事,收音机的出货量变得特别大,现在利润压得很低,羊城的批发商都不肯再大量收货。” 220:老大,你媳妇赚的钱呢? 还能是啥原因? 不知道用啥渠道走私进来的收音机变多了呗,从供不应求变成供大于求,像上次那样一台就赚60块的好事再难遇上,不说多少利润,有价无市这种情况给碰上了,谁压几万的货在手能淡定? 夏晓兰对这些细枝末节的东西没有预见性,她是用自己经验判断的。 人可以赌,却不能太贪。 “见好就收”的道理很多人懂,却没多少人能办到。 夏晓兰这次来鹏城不是为了赚快钱,她就是特意给汤宏恩送点土特产,也顺便瞧一瞧白珍珠。 白珍珠生意很好,人也挺精神。 夏晓兰把万师兄换成了葛剑,白珍珠也没追问。 万师兄留在手里的收音机最好是已经出手了,现在那东西在羊城不好卖,国产的收音机比进口的便宜许多,甚至比走私货更便宜。万师兄留下的10台收音机,当时卖给羊城的批发贩子能150元/台出手,现在零售终端价差不多就这样。 哪有一次性卖给批发贩子省心。 夏晓兰不想让万师兄跟着了,白珍珠一句反对的话都说不出,就是白珍珠心里也不太高兴。她好意给万师兄介绍工作,万师兄自己却不珍惜。才跑了一趟鹏城,就恨不得把白珍珠做生意的门路给拿走,这事儿白珍珠搞水果摊时就遇到一次,再大方的人也不可能毫无芥蒂。 白珍珠还好意给万师兄出主意,如果一时没想好做什么生意,卖吃的也是路子。 万师兄连白珍珠的地摊都不太瞧得上,更瞧不上小吃摊。 白珍珠能做的都做了,她心里唯一不安的是让万师兄遇到了收音机大赚的生意,见识过来钱快的,万师兄可能更瞧不上细水长流的小生意了。 偏偏“收音机”最近成了积压货,白珍珠只希望万师兄没有在坑里陷的更深。 夏晓兰反正也来一趟,白珍珠这边又攒了百来双丝袜,就让夏晓兰顺便带回商都去。衣服是发货走了,丝袜这东西100双都不占多少体积,夏晓兰一个袋子就能带上。 她倒是瞧中了小商品市场上卖的皮具。 皮带和小钱包,说是港货,夏晓兰捏了捏,真是牛皮的。 价钱也挺便宜,皮带她压价到7元,小钱包5元,各自要了50个。便宜的不像是港货,夏晓兰拿回商都也只当港货送。 这东西用来当“赠品”,虽然不如丝袜的噱头大,其实更实用。 夏晓兰喜滋滋挑了皮带和小钱包,小商品市场上还有卖公文包的,大的能装下A4纸,她干脆买了两个。这俩公文包是她和刘勇用,给李凤梅和她妈选了两个女士包……这四个皮具的质量肉眼可见就要比小钱包好,夏晓兰想着是自己家人用,情愿买贵的,生意的钱走公账,这几个包都是她自己出钱。 刘勇要是接到单子,大小也是个老板,得有派头。 成品西装刘勇穿着都不合适,现在的西装风格就是松松垮垮,加上刘勇个子矮,长袖子和堆积在一起的裤脚,刘勇穿着一点气派都不显。夏晓兰看见公文包,就想着要给她舅顶两套西装,成衣不行,回商都请裁缝量身做。 直到夏晓兰离开鹏城,她都没等到汤宏恩的见面邀请。 她不知道的是,她刚出关没多久,王司机就把电话打到了招待所。听说夏晓兰人已经走了,汤宏恩摆摆手,“算了,她应该是真的顺路带点土特产给我。” 要是有事求上门,不会连电话都没等到就退房走掉。 真的是纯粹给他带点东西来,那山药和红枣就显得更珍贵。 小王瞅着领导挺高兴,心里对夏晓兰也很服气。 张翠和夏长征不高兴。 店里的生意一落千丈,前脚刚刚把夏红霞请回家,后脚夏老太就召唤夫妻俩回去。张翠很不想回去,她现在还需要奉承婆婆吗,夏家只有她和夏长征最有钱,夏老太能帮上的忙很小了!最听夏老太的老二夏大军不见踪影,夏红兵有自己的小心眼,夏家是榨不出多少钱的。 不回去不行,夏老太能闹夏晓兰和刘芬,也能跑来张记门口打滚撒泼。 张翠深知她婆婆有多么不讲理。以前这不讲理用来对付老二一家刚好,现在老二一家夏老太通通管不到,可不就是要来折腾别人了么。 张翠夫妻还以为叫他们回家是说夏红霞工作丢了的事,张翠在路上就排演好回家要如何讲她的不易,店里她又做不了主,因为夏晓兰的缘故现在生意不好,她弟弟和弟媳妇只能请红霞先回家。 想了一肚皮话,刚刚踏进家门,一只臭布鞋就迎面飞来,砸在张翠头上。 “你还晓得回来啊,在县城当着老板多自在,红兵他们在乡下把你家地种了,你连一口饭都舍不得给侄女吃!” 张翠捂住脑袋,她不给夏红霞吃饭,夏红霞还能长胖一圈啊? 等等,老太太话里的意思,是知道“张记”属于她和夏长征了! 张翠红着眼眶,“妈,哪个又在你面前说瞎话,我和长征能做主吗?那店可是——” “大嫂,那店是谁的?” 王金桂说话阴阳怪气的,截住了张翠的话头。 夏老太阴着脸看着她,“那店是谁家的?亲家母到处讲,你这个当女儿的多大方,给娘家人开着高工资,在县城赚了大钱,你还敢回来给老娘睁眼说瞎话!” 张翠想跳河的心都有了,千防万防的,没想到是她娘家人泄露了底。 夏子毓说要闷声发大财,张翠觉得有道理。在县城赚再多钱,她回家后一个字不吭,旧衣服继续穿着,财不露白。从摆小吃摊算起,也有三年光景,大河村哪个知道风声?泥腿子们八百年都不进一次城,张翠一直没露出破绽。 夏长征狠狠瞪了张翠一眼,“张记到底是谁的本钱,你今天把话给我说清楚!要是再敢说谎话,我也学大军,和你离婚!” 王金桂翻了个白眼。 大哥演戏可真像! 夏老太却是打从心底就偏向自家人的,还真以为连夏长征都不知道。 “老大,你媳妇的心太大了,居然连你都瞒着,她开店赚的钱哪里去了,是不是拿去偷人养汉?” 221:夏家的炸弹引爆了 夏老太这话让张翠脸都气红了,她虽然知道夏长征的意思,但被夏老太说偷人养汉,张翠也急啊! 夏长征脸色讪讪:“妈,您说啥呢,让孩子们听到像啥样。” 张翠低着头不说话,夏老太骂了她足足有半小时。 夏长征也骂,母子俩一唱一和的,配合的很是默契。夏老太心头那口气出了大半,才对张翠冷笑,“家里没分家,你把之前赚的钱拿出来,以后店里的事你和老三家的一起管。” 王金桂简直喜出望外。 张翠抬头瞪着眼睛。 让她把“张记”交公? 老太婆想的倒是挺好,“张记”是怎么开起来的,连夏长征都没出气。全是她张翠一手一脚,从推着流动摊位到终于有店面,一点点练手艺,一点点攒本钱。现在让她把店交公……那她情愿学刘芬离婚! 夏长征骂老婆是演戏,自家的钱凭啥要分给夏红兵家一半? 不分家现在都成老黄历,夏长征咳两声: “妈,让她把赚的钱交给我就行,店和红兵两口子有啥关系,家里的农活不要人做啊?” 夏红兵也没想到有这样的好事从天而降,立刻跳出来,牢牢抓住夏老太的话头:“大哥,话可不是那样说的,大侄女读书的时候就说大家是一家人,让我们都掏学费。这钱我和二哥出没出?你们家偷偷在县城赚大钱,还要榨弟弟们的血汗钱,这事儿做的也太不厚道,我大侄女也是,大学生多金贵,明明不缺学费和生活费,竟也心安理得接过叔叔们给的钱……我要去问问大侄女,这事儿她到底知不知情!” 夏红兵虽然没掏多少钱,说起来是很生气。 那时候他不知道张翠在县城开店,真是傻乎乎掏钱送夏子毓上学。夏子毓不是考上大学才让全家凑钱的,念高中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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