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我的小狗吗》_第1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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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我没日没夜陪着客户喝酒应酬。即使医生警告过我要疗养身体，但是高额的借债令我没有一天敢停下。等我终于靠自己的努力还清借债，孟子译已经离我越来越远。他终于完全康复，公司也加入更多的骨干成员，陪着他把公司越做越大。同时，他身边也多了女人的陪伴。当他公司拿到A轮融资的那天，我确诊了肺纤维化。他和全公司的人开庆祝会，搂着唐莉佳宣布是自己的新女友。而我独自躺在医院的病床上，反复看着自己的诊断报告。那一刻，命运对我露出嘲笑。我没想过再打扰他，他的未来应该坦荡明亮、花团锦簇。如果不是看到他公司上市发布会，我也不会鼓起勇气对他打电话。其实我并非真的要问他借一百万，我只是太想听听他的声音。和他在医院碰面更是意料之外。亲眼见证他如此意气风发，身边还有佳人陪伴。我想，我应该能毫无遗憾跟他告别了。在床上浑浑噩噩躺了两天，我接到了好友谢筠竹的电话。她是我十多年的好友，知道我这些年的艰辛与不易，也知道我和孟子译的纠葛。 “君好，我知道你现在需要钱，有一份高薪日结工作挺适合你的。” 潂龓穘柙鼇嫈毾鈆钎砠絿蓊毾懒勁毜她介绍给我的是在私房菜馆当布菜员的工作。当我穿着统一旗袍制服，戴着口罩推开包间的门时，看到了孟子译的身影。他穿着衬衫和休闲西裤，身边是唐莉佳，还有两个年轻男女。似乎是一场轻松的友人聚餐。我收回目光，规规矩矩跪站在桌边，开始替他们布菜。正和友人聊天碰杯的孟子译没有注意我，我也乐得自在。但唐莉佳忽然筷子一抖，糖醋小排顿时滚落衣服上，留下难看的油渍。 “你这人怎么回事？一点小事都做不好！” 我一怔，立刻拿干净湿毛巾给她擦拭油渍。孟子译也注意到这个小插曲，不悦地瞥我一眼，然后安抚唐莉佳：“待会吃完饭，我带你买新衣服。” 唐莉佳柔媚一笑：“就知道孟哥对我最好了。” 随即她拿起杯子一扬，热茶猛地泼在我的脸上。 “我衣服擦坏了你赔得起吗？滚出去！” 我啊的一声低喊，伸手挡脸，大半热茶烫红了手背。剩下的泼在头上脸上，顺着发梢和脸颊滴落，分外狼狈。唐莉佳显然是故意刁难我，但是在座的另外两人都只是看好戏。孟子译听到我的低呼，眉心微蹙，显然是认出了我。 “祝君好，你怎么在这？” 我摘下口罩，冷笑：“孟总不肯借钱，我只好来打工挣钱了。” 唐莉佳假模假样地给我递纸巾：“抱歉啊祝小姐，我不知道是你。” “没想到你离开了孟哥后过得那么惨，是不是真的很缺钱？” 孟子译目光凛冽如刀，刺得我浑身不自在。我深吸一口气，努力镇定下来：“是啊，真后悔当初就这么离开了孟总，连青春损失费都没要。” 孟子译骤然面色一沉，反手甩了我一耳光。 5 啪的一声脆响，整个包间都安静下来。孟子译咬紧腮骨，额角青筋浮现，半晌后开口。 “祝君好，你就那么爱钱？” 我碰了碰被打得肿痛的脸颊，笑得轻佻：“是啊，你打都打了，总该给我钱了吧。” 孟子译嘴角紧绷，突然拿起桌面一盒香烟扔在我的脸上。 “那你把整包烟都抽了，抽完我就给你一百万。” 我低头看着那盒香烟，眼神闪了闪。孟子译和我曾在一起六年，他不会不知道我根本闻不得烟味，更别说亲自抽烟了。那时他对我很好，知道我受不了烟味，创业压力再大也从来不碰烟。实在熬不住的时候就灌咖啡，不加糖不加奶，用纯粹的苦去对抗心中的焦躁与困顿。而且他还定下公司规定，第一条就是不允许员工在办公室抽烟。他希望有我在的地方，都尽可能为我创造舒适的无烟环境。可现在，他却用一整包烟来为难我。唐莉佳描画精致的美眸眨了眨，娇声道：“哎呀孟哥，祝小姐一看就是不会抽烟的人，你这不是刁难她嘛。” 孟子译冷哼：“一包烟换一百万，哪里算是刁难。” 另外两人当面奚落我。 “她就是孟总以前的女朋友？嫌贫爱富，现在又腆着脸来要钱，真够贱的。” “要我说还是孟总人太好了，要是我前女友是这样，我直接把人赶走。” 我捏紧手里的烟盒，眼睁睁看着孟子译拿出一张卡。 “这里面是一百万，想要的话，就抽给我看。” 他面色冰冷带怒，其他人满脸讥讽。我缓缓拆开，拿出一根烟点燃。在我确诊肺纤维化后，肺部功能每况愈下。而香烟烟雾会刺激呼吸道，导致气道痉挛、肺部炎症加剧，进一步降低肺功能。也许我抽完这一整包烟，就会加剧呼吸困难，甚至呼吸衰竭而亡。我把点燃的香烟放到嘴边，轻轻问：“我不用还钱的吧？” 孟子译越发怒意沸腾：“不用！” 我淡淡一笑，生疏地把烟含进嘴里，然后重重一吸。令人作呕的烟味瞬间占据我的口腔鼻腔，烧灼感伴随尼古丁一路深入肺腑。我立刻狼狈地呛咳起来，眼眶泛红。艰难抽完一根烟，我随即点燃第二根，呛咳得越来越频繁。生理性的恶心不断上涌，又被我强压下去。大家都笑嘻嘻地看着我，除了孟子译的眼中压抑着狂风暴雨般的阴翳情绪。等我抽到第五根，孟子译突然大力钳制我的手腕。 “祝君好，为了一百万，你什么都做得出是吗？” 看着他压抑到极点的愤怒和汹涌澎湃的恨意，我笑了。 “是啊，我什么都可以做，就算是我从前最讨厌的。” 孟子译手越来越大力，攥得我腕骨几乎要碎裂。 “行，那你别停，继续抽！” 胸腔内越来越疼，呼吸越来越困难，但我倔强着不愿停下。不知不觉，我口唇青紫，头晕心悸，眼前只看到阵阵黑影。孟子译大怒拍在我的手上，打落手中燃烧的烟。 “别抽了！” 我身影晃了晃，猝然倒地，浑身抽搐。同在这里工作的谢筠竹听到异响冲进来，惊慌地想要抱起我。她带着哭腔冲孟子译骂：“你还是人吗？！” “君好当初给你移植自己的肺，本来肺功能就受损，还得了肺纤维化，根本受不了香烟烟雾刺激，她会呼吸衰竭而死的！” 6 孟子译当场愣住了，一张脸白得如冰似雪。原本满眼的怒色化作无措与怔愣。 “你、你说什么？” 他声音发抖，不可置信地看着倒在地上无声无息的我。他弯腰想要抚摸我的脸，但是手却在半空僵住，抖得厉害。谢筠竹牢牢护住我，哽咽道：“你这个混蛋别碰她！” 孟子译深吸一口气，勉强镇定道：“你是骗人的吧？祝君好怎么可能给我移植自己的肺，她当初都说了我的肺源来自于遗体捐赠。” 说着他捏紧了拳头，对谢筠竹说话的口气也变得很冲：“你是她的好朋友，当然会向着她说话，只不过编这种谎话有意思吗？” 谢筠竹忙着给我戴上便携式无创呼吸机，看我脸色渐渐恢复正常，这才松一口气。对于孟子译的指责，她只是冷笑：“随便你怎么说，我只是替君好觉得不值，居然为了救你这种是非不分的人渣而这么伤害自己的身体！” 这时我缓缓睁开眼，谢筠竹一把握住我的手：“君好！你没事吧？” 我安抚地捏了捏她的手，低声说：“没事，还好有你在。” 孟子译居高临下看着我，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冷漠：“祝君好，你在这装腔作势够了没有？反正我是不会相信你能做出移植自己的肺救我的事。” 我只觉得胸腔里一片冰冷。这就是我拼了命也要救的人吗？也是，对他来说，我不过是个在他最低谷的时候弃他而去的拜金女。如今他摇身变成上市公司的总裁，自然看不起我这个嫌贫爱富的女人。自然也会觉得我这个样子是在博取同情，觉得谢筠竹说的话是恬不知耻。我深吸一口气，慢慢站起来，忍着胸口的寒意看向他。 “没错，我的确不会做那么傻的事。” 谢筠竹搀扶着我，脸上露出愕然的神色。她似乎不能理解我为什么要顺着孟子译的话说，却不向他坦诚真相。我看着谢筠竹，对她微微摇头。随即，她像是明白了什么，眼眶湿润，流露出不忍之色。看得出，她是真心替我不值。我拍了拍她的手背，示意她不要冲动。对于我和谢筠竹的互动，孟子译只是讥讽一笑。 “我就知道，你就是那么厚颜无耻又薄情冷血的女人！” 对于他的指责，我没有争辩，无所谓地笑了。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可是我的默认，却让孟子译变得更加恼怒。 “祝君好，你这个……” 他话说到一半，忽然被唐莉佳打断了。 “孟哥！你别那么生气，我想祝小姐骗你肯定是不得已的，你就发发善心吧。” 她说得那么体贴温柔，孟子译脸色柔和不少。 “佳佳，你还是那么善良。” 随即孟子译摸出一张银行卡摔在我的脸上。 “你不就是要钱吗？这里面一百万你拿去吧，既然你朋友说你受不了香烟烟雾刺激，闻多了会呼吸衰竭而死，那这笔钱就当做我做慈善，给你办身后事！” 他是要故意激怒我，我却依然笑意盈盈。我捡起银行卡，放在嘴边轻佻一吻：“多谢仁慈大方的孟总，后会无期。” 7 我要走的时候，唐莉佳看似体贴地帮忙搀扶我出门，实则狠狠碾了我一脚。 “祝小姐你可要保重身体呀，别为了钱早早搭上自己一条命。” 我猛地甩开她的手，笑意冰冷：“我的命，不劳唐小姐费心。” 唐莉佳却往后踉跄几步，装作被我推得站立不稳摔在地上。她娇嫩的掌心在粗糙的地面一蹭，顿时破皮渗血。她眨了眨描画精致的眼睛，眼泪顿时滚落，比演员还要入戏。孟子译大怒：“祝君好你干什么！” 唐莉佳抽泣道：“祝小姐，我只是提醒你注意身体，你为什么……” 语气三分幽怨三分无辜还有四分楚楚可怜。孟子译当场心疼得难以自抑，一把捧住她受伤的手，垂眸吹气。唐莉佳则柔弱依偎在他的怀中，好一副梨花带雨的娇弱模样。我不由得鼓掌：“真是好演技，你不去拍戏当演员，真是娱乐圈的损失。” 孟子译用手帕包裹她受伤的掌心，然后大怒喊来私房菜馆的老板，借故大闹一通。老板给孟子译哈腰点头赔罪，随即把我和谢筠竹当场开除。离开私房菜馆，谢筠竹忍着泪问我：“君好，你为什么不告诉他真相？” “你们好歹在一起那么多年，我就不信孟子译那个混蛋知道了还能这样对你！” 我倒是一点都不生气，反而手指夹着银行卡摇了摇。 “哎呀都是老掉牙的黄历了，说出来干嘛。” “再说了，我有了他给的一百万，被他骂几句不痛不痒，对吧。” 谢筠竹却更难过了。 “可是君好，明明你才是那个义无反顾救他的人，他现在为了别的女人这样对你，你真的不后悔吗？” 我轻轻叹了一口气。五年前给孟子译移植肺，当时我从来没有考虑以后会不会后悔的问题。因为对我来说，他的命比什么都重要。就算以后两个人相行渐远，我也无法在那个时候眼睁睁看着他死去。因为真的爱过，所以做不到绝情。 “好啦别皱眉头了，为了庆祝拿到一百万，走，带你吃好吃的！” 我故意扬起笑脸，拉着谢筠竹往前走。忽然，我呼吸急促，胸口闷痛，整个人就在她面前倒下了。 “君好——！” 不知过了多久，我才缓缓苏醒。一睁开眼，就是满室的洁白，还有弥散在空气中浓浓消毒水的味道。 “君好，你终于醒了！” 谢筠竹惊喜地说着，然后立刻跑出去叫医生。医生进来后简单检查了一下我的身体情况，然后递给我一份身体检查报告。他神色严肃：“祝小姐，你肺部纤维化的恶化情况已经很严重了，必须立刻做换肺手术，不然的话你随时会因为呼吸衰竭而死。” 我努力挤出笑脸：“医生，真的没有其他办法了吗？你也知道，匹配的肺源太难找了。” 医生摇摇头：“祝小姐，按照你现在肺部情况，能不能熬过两个月都很难说。” 谢筠竹一听，眼泪噼里啪啦掉下来。我轻声安抚她：“哎呀你别哭，说不定上天看我可怜，下周就能匹配到合适的肺源呢。” 谢筠竹一双眼睛红得跟兔子似的：“你还有心情开玩笑！” 虽然我在安慰她，但其实我心里很清楚，我也许真的熬不过两个月了。当初孟子译为了等匹配肺源，耗了两年都没等到。还是我配型成功，愿意移植，他才从鬼门关捡回一条命。当初的他有我舍命救助，如今又有谁会这样对我呢。说不定是上天怜悯我，所以才会让我在临终前与孟子译再见一面。爱过恨过，烟消云散。 8 人生只剩下不到两个月，我实在不想困在医院里。于是我让谢筠竹替我办出院手续，然后靠便携式无创呼吸机出门。我已经想好了，要是最后的这段时间里等不到匹配的肺源，那就把一百万用来游山玩水。等我死后，也不用花钱买什么墓地，直接公益性海葬。想想也挺浪漫的，生前没能游遍祖国，死后还能顺着海洋全球旅行。就在我计划着第一站要去哪里玩的时候，谢筠竹突然给我发来信息。 ?a兔mO兔2故t0事dlj屋F提|取Y本e0U文KY勿)9私Pp自Ffa搬Z运dO 随即她给我发来一个网站链接。点进去一看，是那天我在私房菜馆的视频。拍到了我是怎么为了要钱而一根接一根抽烟，最后又突然倒地不起的画面。这个视频的热度非常高，弹幕密密麻麻。评论区甚至有人扒出了我的个人情况，姓名住址手机学校甚至从前的成绩单。紧接着我的手机就疯了一样响了起来。无数陌生电话打进来，还有各种或恶意或好奇的陌生短信塞满了收信箱。我不得不直接关机，扒出SIM卡扔掉。谢筠竹手机联系不上我，直接找到我的家里来。 “君好，你还是别住在这里了，你的信息已经完全被人肉出来，我怕有些无聊的人会来骚扰你。” 我本来还有点犹豫，不想就这样屈服。但当天晚上，一直有人很粗暴地敲门大骂，左右邻里都被吵得不得安生。有人劝阻，对方却拿喷瓶乱喷，对着我的门口输出污言秽语。邻居们不想惹事，只好闭门不管。我忍了一晚上，实在待不下去，只好匆匆收拾东西离家。明明不是我的错，却要承担被线下骚扰的痛苦。对此，我没有贸然在网上发声。我能猜到是谁干的好事，只不过苦于没有证据。谢筠竹为此急得哭了好几回，一直在网上和那些喷我的人对骂。我换了新的手机号码联系她，告诉她不用担心我，我已经决定出门躲避风头。而且我和谢筠竹只是普通人，根本没那么大的能量和背后的人对抗。就算澄清解释，也没有人会相信。吃瓜群众只想要狂欢，不在乎所谓真相。就在我准备买高铁票离开时，我收到一条陌生短信。等我去到，见到唐莉佳端坐在那，打扮得珠光宝气。见我来了，她笑得得意。 “相信这段时间祝小姐不好过吧？” 我平静直视她：“我知道视频是你发的，你找我出来到底想说什么？别兜圈子了。” 唐莉佳手指绕着发尾，轻笑道：“看来你也不是很傻嘛，要怪就怪你又出现在孟哥面前。” “别以为你们谈过几年有什么了不起的，孟哥早就忘掉你了，但你偏偏一而再、再而三出现在他面前，想靠这样挽回他？太天真了。” “孟哥能走到今天这个高度，是我一路以来陪着他奋斗得来的，我才是那个最相配的人。” “他爱我胜过爱你千百倍，听懂了吗？” 唐莉佳得意洋洋地说着，眼里尽是对我的怜悯。我沉默片刻，然后平淡道：“可他的命是我给的。” 唐莉佳咬了咬嘴唇，有些愤愤不平：“那又怎么样！” “有本事你让孟哥相信你呀，很可惜，在他心里你永远是那个忘恩负义、拜金虚荣的前任！” “就算你死在他面前，他都不会对你有一丝一毫的心软！” “所以你识相的话，就别出现在他面前了，否则，就不仅仅是发个视频到网上那么简单。” 撂下威胁我的话后，唐莉佳踩着十公分的高跟鞋施施然离去。我坐在位置上，长久静默。是啊，也许我现在死在孟子译面前，他都不会再为我动容。他当初有多爱我，后来就有多恨我。 9 我买了高铁票离开这座城。动车离开站台时，我上网搜了一下那个视频，发现已经下架了。那些被人肉出来的个人信息也都消失得一干二净。我猜也许是孟子译做的吧。毕竟大家都知道了我是他的前任，放任大家网暴我，说不定会对他的公司股价造成影响。除此之外，我想不出还有什么理由他会出手摆平这件事。不过我也没向他求证。毕竟我应该再也不会回来这座城市了。爱也好，恨也罢，都统统埋葬在这片土地，然后远远抛开。我的第一站是去梧桐镇。鬔陟嘦朠揂煝癱篦簾騩勁蠘簽趣僀鎭这是个地图上都找不到的小城镇，却是孟子译的故乡。当年我和他交往的第一年，他就带我回来他的家乡玩耍。如今十余年过去，我重返故地，有种物是人非的感觉。我顺着记忆中的那条青石板路走下去，一直走到孟子译爷爷奶奶住的二层小楼处。院子里的梧桐树还是那么茂密繁盛，洒下清凉的绿荫。原本我只是想悄悄怀念一番就离开，没想到正在院子里剥花生的孟奶奶一眼就发现了我。 “是君好吗？你来看奶奶了？” 孟奶奶还是那么和蔼慈祥，拉着我的手就往里走。 “孟奶奶，你的身体还好吗？” “挺好的呀，老头子你快出来，君好来看咱们了！” 看着孟奶奶孟爷爷慈爱的笑容，我的心里顿时盈满了温暖。当年我和孟子译第一次来时，孟奶奶孟爷爷立刻就把我当成亲孙女般疼爱。那时孟奶奶还拉着我的手，说盼着以后我和孟子译结婚后，她要给我们带曾孙。 “君好，怎么就你自己回来了呀？子译怎么不陪你？” “那孩子可真不像话，你一个闺女跑过来多不安全呀！” 听着他们的絮絮叨叨，我有点鼻酸。我和孟子译分开了那么久，没想到他们根本不知道，还以为我们依然是恩爱的一对。我不想惹老人家们伤心，于是撒了个善意的谎。 “他忙着公司的事，现在他可是上市公司的大老板了，根本抽不出空陪我回来。” 孟奶奶撅了撅嘴：“再忙也要花时间陪老婆嘛，这孩子怎么这样。” 晚上，我陪着他们吃了顿家常饭，又塞给他们两个大红包，这才不舍得地离开了。在离开梧桐镇之前，我又重走了一遍孟子译当初带我去过的地方。有他从前念过的学校、经常光顾的小卖部、寒暑假和小伙伴玩耍的游乐场，还有我和他约会过好几次的小公园。我正一个人徜徉故地并且独自享受静谧时光时，忽然有人跟我打招呼。 “你好，我是自媒体博主，请问我可以采访你吗？” 10 我愣了愣，本能地想摇头拒绝。毕竟之前有过被人肉被网暴的痛苦经历，我下意识排斥出镜。只不过自称自媒体博主的年轻女孩十分友善，一直微笑地和我攀谈。最终，我被她眼中的真诚打动。年轻女孩举着手机，镜头对准我：“方便透露一下，是什么特别的原因让你选择来这里吗？毕竟这只是一个十分偏僻的小镇，很少外地人会选择来这里旅游。” “因为我想在生命结束之前，想重走一遍故地。” 我望着镜头，语气平静，嘴角带笑。女孩闻言顿了顿，镜头微微晃动：“能说说这座小镇和你的故事吗？” 风掠过耳畔，带起记忆里的蝉鸣。我犹豫了一下，第一次在镜头面前谈起关于过去的事情。那是一个源自于学生时代相识相恋，最后却遗憾分开的酸涩初恋故事。 “我们在学校里相遇，彼此互为知己，一起学习一起谈天一起说笑，和每一对校园情侣没有分别。” “后来我们毕了业，他选择创业，我选择陪伴奋斗，那时候的我们都太年轻，永远有燃烧不尽的热情。”我垂下眼，“只是当时如何都想不到，我们竟然也有分开的时一天，就像两条相交的线，完成了交点，总要各自向前。” 女孩忍不住追问分开的细节。我深吸一口气：“有一年他病得很重，需要换肺。” 喉咙突然发紧，多年前在医院走廊等待配型结果的焦灼感再次袭来。 “我偷偷去做了检查，很幸运，配型成功了。” 移植手术的疼痛早已淡忘，却记得麻药褪去时，隔着ICU的玻璃，看见他苍白的脸逐渐有了血色。 “那时为了给他治病，我们花光了手头的钱，还欠了一大笔债，而我那时候做过捐献手术后，一度出现严重的后遗症，为了不拖累他，我选择了离开。” 我没有说出孟子译的名字，但是故事内容和我们曾经历的事情一模一样。女孩的睫毛在阳光下颤动，眼眶泛起水光：“那你现在有没有什么遗憾？” “没有遗憾。”我转身看向斑驳的梧桐树，叶子在风中沙沙作响，“毕竟我真心爱过的人如今好好活着，他现在健康又优秀，还把公司做到上市。” 脑海中又浮现出孟子译高大挺拔的英俊模样，他在公司上市发布会很丧敲钟的潇洒身影，让我情不自禁地露出微笑。 “就算我死了，他的身体里也永远有我的一部分。” 夕阳把影子拉得很长，女孩轻声说：“你一定很爱他。” 我笑了笑，没有回答。分别时，女孩突然喊住我：“如果有机会，你想不想让他知道这些事？” 我望着天边的晚霞，心情出奇地轻松。 “不必了，我已经没多少时间，就让我永远活在他的过去就好。” “我唯一的心愿和我名字一样，祝君好，祝君永远安好。” 11 离开梧桐镇后，我又去了好些小众的旅游城镇。因为我不喜欢热闹，所以专门避开人多的地方。而我不知道的是，本来网络上关于我的消息已经淡去，但因为一条博主分享的采访视频，再次掀起了热度。视频的开头，博主分享了自己的小小心得。视频里，我一直微笑着接受采访，因为肺纤维化严重，我说几句话就要戴呼吸机吸一会儿氧。镜头里的我苍白瘦削，眉眼却柔软平静。视频一出，顿时热度飙升，评论区都炸了。之前我的形象是个薄情寡义、抛弃患病孟总的虚荣拜金女。可这个视频一出，完全打破了我的旧有印象。大家根据视频的内容开始往深扒我的个人信息，抓着蛛丝马迹不放。有人查到我在医院的就诊记录，晒出了我的检查报告。这印证了我在视频里说的话，我的生命只剩下不到两个月了。大家对我的态度开始一百八十度转变。然后曾经替我做肺移植手术的医生也在网上现身说法，更是坐实了我默默救人的行为。大家越是了解，越是对我充满愧疚和怜悯。有不少人跑到孟总公司的官博下留言，附上博主的视频链接，想要让他了解当年的真相。对此我一无所知，只是尽情享受着自己剩下的时间。只不过我的身体状况的确越来越差，在我一次参观寺庙的时候当场晕厥。等我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被送到了市里的医院。护士替我检查身体的时候，我问她是哪个好心人送我来的。 “是个又高又帅的男人，特别紧张你，刚刚还在病房呢。” 我愣了一下，很快就听到熟悉的声音。 “君好！” 12 孟子译气喘吁吁出现在病房门口，手里拎着热腾腾的豆腐花。 “我猜你醒来会想吃这个，我特意跑了两条街去买的。” 他小心地扶我坐起来，然后一口一口喂我吃豆腐花。我看见他双眼赤红，眼下青黑，一看就是熬了一宿。 “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孟子译哽咽道：“我看到那个视频了……我真的好后悔，后悔为什么不早点知道真相，后悔我们之间浪费了那么多年。” “后来我拜托朋友去查你的方位，直到两天前你用信用卡消费，我才知道你来到这里，于是立刻坐最早一班航班飞来这里找你。” “因为不知道你确切地址，想到你身体不好，我只能通过一家家医院找你，刚好两天前你在寺庙里晕倒，被人送到附近的县医院，我这才找到你，立刻替你转来市三甲医院。” 我眨了眨眼：“你扔下公司的一切来找我，唐莉佳知道了不生气？” 孟子译握住我的手说：“我已经跟她分手了，也知道了现在你被网暴是她在背后捣鬼，如今她已经自动请辞，离开了公司。” 他低头亲了亲我的手背，声音里透着痛苦。 “君好，我知道是自己不好，居然不相信你，我真的知道错了。” “你别怕，我一定会帮你找到匹配的肺源，不会让你就这样离开我的。” 我忍不住笑：“来不及了，一个月的时间怎么可能找得到匹配的肺源。” “当年你排队等了两年都等不来，要不是我偷偷配型成功，你不可能做得了换肺手术。” 孟子译怔怔看着我，眼泪顺着眼角滑落。 “不，一定可以的……求你别离开我……” 他无声哭着，眼中的悲恸让我有些不忍。两天后，孟子译替我办理转院。他说要带我去最好的医院，找最好的医生，然后不惜一切代价替我找匹配的肺源。每一天都是在和死神赛跑。比起孟子译的焦灼和痛苦，我反而显得格外平静轻松。我本来想着一个人平静度过最后时光，但现在有孟子译陪在身边，也算是意外之喜吧。也许是他的诚挚和坚持感动了上苍，居然还真的被他找到了匹配的肺源。这时我已经无法离开呼吸机，需要一整天都躺在床上。他紧紧握住我的手，眼角湿润：“求求你，再坚持一下。” 在我陷入昏迷的第二天，肺源被送到医院。孟子译请了全国最权威的肺移植专家替我动手术。他在手术室外守了八个小时。手术结束后，他守在我的病床旁，衣不解带地照顾我。 “君好，你快点醒过来吧，我们还有很多的地方没去，有很多的事情没做。” “过去我错过了你五年，未来我所有的时间都要为你赎罪。” “只要你能平安醒来，不管要付出什么代价我都愿意。” 在他的絮絮叨叨中，我慢慢睁开眼。 “孟子译，你真的好啰嗦啊。” 他定定看着我，然后流着泪亲吻我的额头。 “君好，谢谢上天让你重新回到我的身边。” 001：我是破鞋？夏晓兰是被哭醒的。她记得自己带领下属完成了一个很有难度的并购案，随后参加了庆功会，在下属们的频频劝酒下，夏晓兰也喝多了。不过意识还没彻底迷糊，回家路上，还听见新助理和男友打电话，“人家送夏总回去呢，她一个人住，嗯嗯，没结婚呢……你说夏总一个女人，赚那么多钱有啥用，不有没把自己嫁出去？” 夏晓兰半醉半醒的，没和新助理当面计较。事业再成功，没有婚姻的点缀，女强人总是容易被人嚼舌根。特别是夏晓兰作风强势，相貌平平，公司有人背后说她人丑年纪大还眼光高，能嫁出去才有鬼呢——夏晓兰不计较有人拿她个人生活说事儿，不过新来的助理嘴巴不严，脑子也笨，居然以为她喝醉了，敢当着面这样谈上司的八卦。过两天还是把人调走，换个新助理吧。回到家，请的保姆张阿姨絮絮叨叨念着让夏晓兰少喝点，女人多爱惜自己一点。夏晓兰把自己扔在柔软的大床上，一觉就睡了过去。她做了一个奇怪的梦，梦见自己变成了另一个人，背景是80年代，梦里发生了一些不好的事，她一生气就撞了柱子。夏晓兰觉得好笑，她根本就不是那种会自杀的性格呀，就梦里那些事儿，以夏晓兰多年白手打拼的经历来看，算个屁呢。不过这个梦也太清晰了。夏晓兰耳边有女人低声的哭泣，吵得她头疼欲裂。被子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儿，潮乎乎裹着身上难受，夏晓兰觉得自己被汗水泡着，好不容易睁开眼睛，就被一张黑黄脸吓了一跳！ “晓兰你醒了？你这个丫头，是要吓死妈……呜呜呜，晓兰你头还疼不疼？” 黑黄的脸，一阵风都能吹倒的干瘦身材。夏晓兰想，自己这梦怎么还没醒？！女人的眼泪哗哗流：“晓兰，答应妈，咱不干傻事了中不中？” 夏晓兰胡乱点头，女人就用袖子擦了眼泪，愁苦的脸上露出一点笑意： “妈给你弄吃的去，你等着！” 女人带上了房门，夏晓兰忍着头疼打量着周围的环境。黑漆漆的木头床，动一下席子下铺的稻草就窸窸窣窣响，发黄的蚊帐被铁钩卷到床柱子两边，洗的褪色的被子上一共有四个补丁，床边上一根细绳子，连接着简陋的电灯。夏晓兰扯了绳子一下，灯亮了，估计连15瓦都没有，屋子里还是很暗。她忍着头痛下床，屋子里唯一像样的家具是靠窗摆着的梳妆台，玻璃镜里映出一张小脸：尖尖的下巴，大眼睛，鼻子挺拔秀气，竟无一处不美！头上还缠着渗血的白纱布，更添了几分我见犹怜的柔弱……夏晓兰倒吸一口凉气，这是人们常说的狐狸精长相啊！这当然不是她的脸！夏总要是长得有这张脸三分好看，也不用被人在背地里嚼舌根了。夏晓兰一笑，镜子里的人跟着笑，眼波荡漾，能叫人心里酥软；夏晓兰龇牙咧嘴做着怪表情，镜子里那张脸居然也难看不起来。这就很欺负人了啊，夏晓兰想起自己原本的长相，说是相貌平平算是抬举了，在没有花大量的金钱包装下，她其实长得有点丑。这个世界也不全是看脸，越高的层次，越看重实力。但她出身贫寒，又无外力可借，前期奋斗真的很难。在她辛辛苦苦打拼时，同样是跑业务，脸蛋好看的女业务员有个屁的专业水平，娇嗔着就能拿到订单。她每天熬夜学习专业知识，却连一个负责人都见不到……如果她长得稍微好看点，或许不用兢兢业业奋斗了小20年才能品尝成功的味道。房子、车子、存款和职位，她辛苦攒下的家业都没享受太久，只是睡了一觉，她居然变成了同名同姓的另一个“夏晓兰”。生活在1983年，今年刚满18岁，长了一张顶好看的狐狸精脸，却想不通要撞柱自杀的“夏晓兰”！原本的“夏晓兰”死掉了，不知道什么原因，30年后的夏晓兰在这具身体里醒来，睡梦中接受的记忆乱七八糟的，却又让夏晓兰感同身受。嘎吱。门被推开，瘦骨嶙峋面色黑黄的女人端着个掉漆的搪瓷缸子进来： “晓兰，妈给你蒸了鸡蛋，快趁热吃。” 女人小心翼翼，态度甚至有点卑微，她是夏晓兰的母亲刘芬。夏晓兰张张嘴，一声“妈”还是没喊出来。她不知道要拿什么态度对待刘芬，记忆里“夏晓兰”对刘芬的态度很恶劣。是继续当一个不孝女，还是趁机说自己撞坏了脑子，洗心革面当一个好女儿？夏晓兰还在迟疑，半掩的房门被很粗暴的推开。几个人拥进房间，领头的就是夏晓兰的奶奶，带着刘芬以外的两个儿媳妇，还有几个孙子孙女，气势汹汹，来者不善！高颧骨的夏老太眼睛里在喷火，一下抢走了刘芬手里的搪瓷杯，还将刘芬给推倒了。 “你生了个搞破鞋的小婊子，把夏家脸全丢光，还敢偷家里鸡蛋给她吃？骂她两句还假惺惺撞柱头，当老娘吓大的？！想死就去死，撞头没用还能跳河！” 口气之恶毒，却不是亲奶奶该有的慈爱口气，倒像是夏晓兰的仇人。刘芬爬到夏老太脚下，扯着婆婆裤脚不放： “娘，孩子才刚刚醒，您给她留条活路……” 002：那就把我赶出去！夏总心里堵了一口气。她是没能把那声“妈”叫出口，可刘芬却是为了她而跪地求人。她现在成了“夏晓兰”，继承了原主的身份和大部分记忆，可她对于原主的遭遇感到憋屈——“夏晓兰”长了一张狐狸精脸，却是个脑子空空的花瓶，她一颦一笑都有点媚，在30年后绝对是受人追捧的尤物，在80年代她这样的叫“轻浮”！农村人不会这么高端的形容词，他们就一个词形容夏晓兰……浪！因这长相，夏晓兰平时名声就不太好，她还干出了抢堂姐夏子毓对象，大白天脱光了勾引未来姐夫的丑事，不仅被村里的唾沫星子淹死，连夏家人都容不下她。可抢对象的事还能说有待商榷的话。大白天脱光了勾引未来姐夫这事儿，是真的没有！就是说出去没人信，还有人信誓旦旦说夏晓兰不仅勾引姐夫，还和隔壁村的二流子光溜溜在草垛子里打滚。流言传遍了村里，甚至传遍了四里八乡，夏晓兰百口莫辩，夏家人推波助澜，夏晓兰终于选择了撞柱自杀。夏总见多识广，知道世上的冤案多了去，她哪能件件都去掺和？可她现在成了“夏晓兰”，这口锅就不乐意背了。夏家人个个面目狰狞，想要逼死她。地上跪着的女人，是这具身体的亲妈，也是夏家最疼爱原主的人，夏总不打算忍了： “妈，你先起来！” 她使劲把地上的刘芬拽起来，刘芬怕碰着她伤口，就没挣扎。真的叫出了那声“妈”，好像也没有想象中那么难。夏总最羡慕“夏晓兰”的有两点，一是长得漂亮，还不是一般漂亮；二来有个十分疼爱她的亲妈，而夏总小时候父母双亡，她没享受过这种亲情！她是那个女强人夏总。也是80年代，在流言中自杀的夏晓兰。没有选择的机会，只能两个身份合二为一。 “晓兰，听妈的话，好好给你奶认个错……” 刘芬的脸上全是愁苦。刘芬一向受婆婆的气，受妯娌的气，受丈夫和女儿的气，万事喜欢恭顺忍让。可惜夏家没人吃她这套，越是忍，这些人越是欺负她——原主在这点上也不是个好东西。夏老太却尖叫起来：“我没有当破鞋的孙女儿，臭不要脸的小婊子，连子毓的对象都想抢！！” 夏晓兰太阳穴突突跳。随着她职位越升越高，已经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