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这个位置正对胡同口,向晚抬头就看到那辆横在四合院门前的黑车仍旧停着。车身线条流畅,在这寸土寸金的地界,无形像是蛰伏在黑暗的猛兽。 她低头,慢条斯理地将饭团里的生菜挑出。 另一边,陈景尧一根烟很快见底。 他掐灭烟头,视线落在玻璃窗前那抹素净纤细的身影上。 她双唇蠕动,两眼放空,一点点挑菜。 司机眼观鼻鼻观心,也不出声,只耐心等着。 直到向晚吃完,将塑料纸扔进垃圾箱,小心翼翼扭下脚腕,才起身。 天空轰隆一声,清脆响亮,阵雨将至。 向晚快步走下台阶,迎风往地铁站走。刚走两步,那辆锃亮的黑车启动,缓缓停在拐角,挡了她的去路。 双R车标,京A牌的黑色劳斯莱斯库里南,这车直接堵在朱红色宅院的正门口许久未动。 车窗半降,露出陈景尧英挺的侧脸,在市井的红灯笼映衬下显得过分好看。 再次对上他那双清寂的眸子,向晚吃了一惊。 男人将她的反应看在眼里,沉声道:“要下雨了,上车,我送你。” 两人不过第一次见面,向晚拒绝。 “不用了,我到前面搭地铁。” 刚说完,头顶的雨便落了下来,噼里啪啦打湿她的发。 向晚窘迫,看着他再次递来的眼神,蓦地尴尬。 前排司机在陈家干了不少年头,平日里接送陈景尧,学了一身审时度势的本事。 他快速下车,撑开伞,绕到后侧给向晚开门。 便是这样,再推辞就有些不识好歹。 向晚朝司机点头道谢,坐进去。 陡然共处密闭空间,车厢里那股属于他的凛冽浅淡的木质香氛更加浓郁。另有未散尽的烟草味,好似他的气息近在咫尺。 车厢后排宽敞,向晚靠着车门,坐姿拘束。 她很规矩,没乱看。 片刻,眼神才缓缓落在陈景尧的黑色西裤缎面上,轻声道:“麻烦您了,就送我到附近的地铁站就好。” 陈景尧没应声,却是在她说完后睁开眼。 向晚视线飞快瞥开,指尖微缩,指腹抠在手机金属边缘。 低眉一眼都像是被抓了个现行,说不清道不明的躲闪,令狭窒车厢的氛围无形变得暧昧起来。 就在这时,手机提示音突兀响起。 向晚如释重负。 是林峻豪,将她刚才转给他的钱如数退了回来。 她轻吸口气,低头回复。 最终删删减减又不知该怎么说,顿了会儿还是锁了屏。 再抬头去看窗外,车子已经开出好远。 她动了动调整坐姿,下意识去摸脚腕。 陈景尧眉头微蹙,闭目的眸子轻掀。像是被她的动作打扰,目光不动声色落在实处。 须臾,他拍了拍驾驶椅背吩咐道:“拐到南街,找家药店。” 司机应是。 窗外倾盆大雨,雨滴砸在车窗,闷声被雨刮扫走。 向晚对他要去哪不感兴趣。左不过临时搭趟车,途径方便皆由他定。 车子稳稳停在路边。 南街不宽,但到底比那三两胡同要开阔许多。 司机下车,车门砰一声关上,很快阻绝湿气。独独只剩下车子打着双跳的滴答声。 催得人心焦。 时间的光影也被拉长,相对无言。 司机去而复返,用纸巾将沾染上的水渍擦干,才把装了药瓶的袋子递给陈景尧。 陈景尧接过,随手放置在车后座的中央扶手区域。 他语气仍旧冷淡,“脚脖子肿那么高,向小姐明天是不打算走路了?” 向晚下意识“啊”了声。 令她意想不到的是,连林峻豪都没发现,他和她只短短相处半刻,就察觉到了。 “这么晚,他就撂你一个人回去?” 陈景尧忽然发问。 问的向晚猝不及防。 她看他一眼,回道:“我自己也可以回去。” 陈景尧不置可否。 听着还挺倔。 刻字的袋子窸窸窣窣横在中间,此刻愈显烫手。 向晚接也不是,不接更不是。 前头司机却是笑笑,缓和气氛:“姑娘收了吧。这两样消肿药效好,回去喷了睡一觉,明儿个再去医院瞧瞧。” 向晚抿唇,将袋子提到自己腿上。 她掌心因着紧张被薄汗浸湿,此刻使了劲,冷白的骨节削薄纤弱。 她正襟危坐,双腿并拢,微微侧过身。 这次没闪躲,漂亮的眸子直视他。 “谢谢。” 合该道谢。 为今天。 陈景尧此刻看清她明亮的眸,和微微泛白的双唇。分明透着紧张,仍然在竭力维持。 他一时有些不明白,林峻豪究竟存了几分心思。 思忖到这,又不禁轻哂。 男人重新阖上眼,没再看她。语气漫不经心,“客气。” 车子快速疾驰,驶过二环路,头也不回上了高架。 第4章 向晚到家接近十一点。 她将包丢在鞋柜,脱鞋,一瘸一拐单脚跳到沙发边。 乔可希刚洗完澡,见她倒在沙发上,边擦头发边问,“你今天又加班了?” 传媒打工人,加班那都是家常便饭。 “没。”向晚温声回。 “那怎么搞那么晚。”乔可希嘟囔一声。 向晚躺靠在沙发上,白炽灯亮堂,照得脚腕那一片红肿更加触目惊心。看着是要比下午那会儿严重些。 其实还不算晚。 就在半小时之前,她还是没能如愿搭上地铁。 当陈景尧那辆车径直驶上高架时,向晚有过短暂的惊诧。 她提醒司机只需要把她放在附近的地铁站。 司机却是透过后视镜,瞥了后座的男人一眼。 陈景尧捏了捏眉心,“地址。” 向晚如实报上小区名。 也就是她和乔可希现在一起合租的房子,挺远,在五环外。 车里打着空调,陈景尧伸手松开衬衫最上面一颗纽扣。他点亮手机屏幕,说道,“正好去那附近,顺路送你一程。” 向晚不好多问,最终只得讪讪道谢。 乔可希去厨房倒水,路过鞋柜,看到上面放着的袋子,“你买的什么?” 向晚侧目,“今天采访的时候不小心扭到脚,买的药。” “要紧吗?”乔可希顺势看过来,“怎么这么肿?” “没事,我先洗澡,洗完涂药。” 向晚挪进卧室拿睡衣。 这房子有些年份,两室一厅的格局,她和乔可希共用一个洗手间。 洗到一半,乔可希推门进来吹头发。 两人是大学同学,传媒专业,同个寝室。好到恨不得穿一条裙子,对于这样的亲密接触早已见怪不怪。 向晚靠系主任的推荐信进了电视台。乔可希是不受束缚的性子,接受不了坐班,平时就拍拍短视频。 她那个账号,流量还不错,靠着这两年自媒体崛起的浪潮,赚了点小钱。 现在也勉强算是个小网红。 乔可希相当性感。 她穿着墨绿色的缎面吊带睡裙,人长得漂亮,身材火辣。手上吹着头发,视线却毫不避讳地落在向晚身上。 “你说你这么一个大美人,干什么不好,非得去干记者?” 向晚无甚心思,胡乱抹着沐浴露,“记者怎么了。” 专业对口,职业体面。 “成天风吹日晒的,能挣几个钱?” 用乔可希的话来说,她每月发的那点儿实习工资,都不够上外头消费一顿的。 电视台的实习记者没多少工资,拿不到的也有。 向晚不在编,靠着偶尔兼职日子才过的稍微宽裕些。 “今儿个哪里下水道堵了,明天又是哪家饭店卫生不合格,街头巷尾的跑,最后指不定还被人给轰出来。” “……” 见她不说话,乔可希联想到她脚腕的伤,关了电吹风。 “不会吧,真被人轰出来了?” 这事本来也不复杂,向晚三两句话就简单交代了。 “京广的地,你们也敢去报导?” “去之前也没背调,是后来才知道的。” 向晚背靠墙砖,伸手拿浴巾裹住身体。沐浴后她整个人气色好转,凝白的肌肤透着水润光泽。 乔可希贴上面膜,“那你们运气还算好的。” “什么意思?” “京广陈家……”她比了个手势,“你要是真得罪狠了,别说我,就是林峻豪都不知道该怎么救你。” 向晚无语,“说什么呢,法治社会懂不懂啊。更何况我就一小喽啰,人家拿我开什么刀。” 乔可希耸耸肩,掐了一把她的细腰。 “那你听没听说过一个词,叫万恶的资本家。” 向晚换上睡衣。她从袋子里取出那两瓶治扭伤的药,不禁心想,好像也没那么夸张吧。 * 不知道是陈景尧买的药药效好,还是本就伤的不重。向晚后来第二天醒来时,脚腕处的红肿明显渐退。 台里最近新开了一档晚间节目,向晚连着几天都在外面跑,搜集素材。 莫立群见她能力还行,许多稿件也放手让她先写。 向晚忙的晕头转向,接连在剪片室熬了两个通宵。 再次碰见陈景尧,是在一周后。 那天向晚没有外采任务,正准备进剪片室,被莫立群一个电话喊停。 情况紧急,莫立群直到上车才想起来和他们解释。 “都先把手上片子放一放,现在跟我去跑趟五环。” 李禹恂坐在向晚后面,他上前问:“莫哥,什么采访这么着急?” 莫立群看一眼手机。他信息从刚上车就没断过。他当即调成静音,回头道:“还是上周那个拆迁小区,我在网上收到消息,那家还没搬走的钉子户户主准备跳楼。” 向晚一怔。 李禹恂反应要比她大些,“不是吧?可台长不是说京广的事让我们不要插手吗?” 莫立群说:“现在已经不是我们插不插手的问题了。那个户主找了人在网上散帖子,转载量很高。现在已经有一些博主过去现场直播。” 换句话说,就算他们台不播,消息也瞒不住。 做新闻最讲究时效,莫立群甚至没请示上头,就带了人和设备往现场赶。 商务车紧赶慢赶,到达拆迁小区正是日头最晒的时候。 灰尘四起,周围被推掉的楼房比上周看起来更多,生活环境俨然令人堪忧。 那栋还残存着的楼房破旧不堪,除了没搬走的一户,其余楼层就连走道的门窗都被卸了。 向晚拿着麦,跟在莫立群身后,庆幸自己今天穿的是平底鞋。 如莫立群所说,有个别爱蹭流量的博主已经开始直播。 老房子层高低,总共六层。 轻生者就站在六楼的平台上喊,“叫你们负责人出来。” 莫立群转身对向晚说,“你去他家看看,能不能采访到当事人家属。” “好的。” 向晚往楼房走去。 刚上二楼,就听到一阵阵孩子撕心裂肺的哭喊声。 门户大敞,她顺势敲敲。 只见一个女人抱着大约四五岁的孩子,就坐在逼仄狭小的客厅里。那孩子哭的满脸通红,猛烈咳嗽。 向晚礼貌进屋,问对方能否接受采访。 一来一去的十多分钟里,她在女人断断续续的描述下听了个大概。 记者采访是有一套话术,如何引导,用话题博关注。向晚一看这种情况,也就没多问。 就在她关掉摄像的同时,窗外传来刺耳的刹车声。 向晚起身告辞,抱着麦克风,和摄像老师一起下楼。 楼道口停了三辆奥迪,门从外面被拉开。 陈景尧从中间那辆车上下来,随后陆陆续续又下来七八个人,跟在他身后。 他表情仍旧淡漠,一身黑色西装熨贴笔挺,下车时顺势扣上扣子。削薄的唇紧抿,透着些生人勿进的冷峻。 向晚被头顶日晒的阳光晃了下眼,她双眸微眯,正巧与看过来的陈景尧四目相对。 许是意外会在这里撞上,陈景尧眉梢轻轻挑起。 和上一回的西装衬衫不同,向晚今天穿了条杏色针织包臀连衣裙,外头套的是同色系的外套。这样的装扮将她五官优越的攻击性柔和开,倒是显得端庄温婉。 很符合她的职业。 莫立群和李禹恂适时赶来。 看到摄像机,陈景尧身后的助理立刻站出来,将他们往回挡。 “不好意思,今天不接受采访。” 莫立群:“陈总请您说一下吧,您对于这家住户后续的安排是什么?您会接受他们的要求吗……” 助理见他还问,脸都快黑了。伸手挡住摄像机,将他们往外推。 “说了不接受采访,你们哪个台的……” “姜牧。”陈景尧出声,“注意态度。” 助理被喊住,只得悻悻往后退。 陈景尧上前,他就站在摄像机前,眸光瞥过向晚手上的麦克风。 有几秒停顿,向晚被他的眼神盯的,一时忘了反应。 而陈景尧接下来的动作,更是让她茫然无措。 他从她手中拿过麦克风,一口京腔,字正腔圆。 “京广严格按照搬迁赔偿协议,规范合法的实施本次搬迁计划。该补偿的,在合理范围内,我们一分不会少。同样,对那些心怀不满,妄图想要漫天要价的人也绝不纵容。这就是我们的态度。” 说完,他将麦克风重新递回给向晚。 没再看她一眼,带着身后一拨人,浩浩荡荡上楼。 * 陈景尧走后,便有人来带他们去项目施工的临时休息室。 拿到了京广的独家采访,哪怕就简单几句话,莫立群也十分高兴。 台里今年有一个晋升名额,说是就在他们组和经济金融组里选。 莫立群资历深,职场这条路走的却并不顺。 和他同时期进台的前辈,大多都已是中层。唯独他,还吊在民生栏目里不上不下。 这也是他拼了命找新闻素材的原因。 李禹恂没管莫立群。 他思绪飘忽,正对着向晚坐,眼神有意无意,看了她许多次。 “向晚,你跟那位陈总,认识吗?” 向晚没抬头,语气冷淡:“不熟。” 李禹恂意味深长地看她一眼,没再多问。 向晚觉得闷,拿了瓶水出去透气。 谁知就在临时搭建的棚房后面,遇到了正在抽烟的陈景尧。 那位要轻生的住户已经被消防员劝了下来,这会儿两方正在谈判。 陈景尧吸口烟,懒散地掸下烟头,偏头看她,“没想到你在电视台工作。” 向晚点头,“实习而已。” “还没毕业?”他问。 “还有半年。” 陈景尧笑了下,“那真是见笑了。” 知道他在说今天的事,向晚语气平平,“做我们这行的,早就见怪不怪了。” 陈景尧掐烟的指尖微顿。 他抬头,觑了眼向晚的侧颜,“听向小姐的意思,像是对我挺不满。” 向晚学他,也笑了声。 “不敢。京广这么大的企业,应该没什么事能难过陈总。” 陈景尧吐口烟,“新闻媒体人都像你这么会讽刺人么。” 向晚到京台时间不久,一进台里干的就是民生栏目。 做他们这行的,尤其是民生记者,见惯了强权势力下,普通百姓想要发声有多困难。 就像今天那短短十几分钟的采访。她看到的就是断水断电下,住户生活的不易。 都说女人是心软的神。 向晚心中的天平,已经不自觉向弱者倾斜。 陈景尧一眼看穿,语气漫不经心,“向小姐若抱着这样的想法,那不如趁早改行。” “什么意思。” 向晚的气势一下子掉了半截。 “会哭的不一定是弱者。” “我是商人,不是慈善家,我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向小姐若知道哪儿能白捡钱,记得告诉我一声,我也好分一杯羹。” 冷风吹过来,烟灰轻卷而过,衣袂轻掀。 向晚听着他这两句并不太客气但又非常现实的调侃,忍不住想到乔可希那句话。 她呔了声, ——果然是万恶的资本家。 第5章 向晚从休息室离开时,门口停着的奥迪车已经不见踪影。 她从莫立群口中得知,就在刚刚,那家钉子户和京广已经达成和解。至于如何赔付,对方又是如何松口的细节,他们不得而知。 回到台里,新闻提案顺利过审。 许是上头打了招呼,总之今天这趟没算白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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