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到了前面来,这位相较于黄秉振,都显得不堪很多,只顾着撇清:“跟我没关系,我说过跟我没关系!我就是听他们说了一嘴,说他们想用那个女鼓手试着把你姐拖下水。我就知道这些……” “我草你祖奶奶,曹大嘴巴!”黄秉振总算知道哪个环节出了岔子,但他也只能逞一些口舌之利,别的什么都做不了。 罗南往曹山海那边看,章莹莹知他心思,先一步问出来:“喂,你说‘他们’,就是说除了这个渣渣,还有一个人?” “对对,还有一个,是个精瘦精瘦的家伙,皮肤很黑,很野性。据说是黄秉振在医院里交的朋友,刚刚他还在这儿的!” 第三百七十七章 第三期(上) “曹大嘴巴你个没种的货!” 黄秉振骂声嘹亮,差不多把自己当烈士对待,然而他根子上还是没变化的,扭脸对着罗南狂喷,全奔着下三路去了:“老子想上个女人又怎么滴,这个圈子既然上了舞台了就是出来卖的,你在这儿心急火燎,说不定你那个表姐更心焦,早特么耐不住骚……呕!” 旁边一位学员赏给他一拳头,精准命中胃部,黄秉振当下面色发紫,吐出酸液,整个人都蜷缩了起来。 罗南暂时不理会他,送走了章鱼之后,便又环顾周边,从常人难以发现甚至难以触及的细节中,逐步梳理线索。 此时的庭园里,由于隔断式的布局,当然还有各类药物的作用,一帮饮食男女大半还没有被这边的事态所吸引,只管嬉笑嘶叫,干自家的事儿。也正因为如此,让氛围变得更加荒诞。 环视一遭之后,他的视线终于落回到黄秉振身上,微微点头,很快又摇头:“目前这环境也好,个人情绪也罢,这一点儿恶念,还不足以催生出有效的结构,达不到波峰辐射的力度。” “唔,我有点儿明白了。”竹竿打了个响指。他是这边精神侧造诣仅次于罗南的一个,兼且知识面广博,思路开阔。此前就不断地尝试理解罗南的“特殊语系”,如今突然开了窍。 “罗老板你的意思是,你之前能感应到精神浊流的某部分异常涌动,形成了波峰。强度也好、秩序性也罢,反正是突破了某个阈值,接近‘构形’标准。这一切都能对应到黄秉振身上,但现在实地勘验,又有些误差。” “是的,有误差,而且误差不小,已经是质的差别。”罗南呼了口气,露出笑容。 他也不是要故弄玄虚,把所有人都圈进五里雾中去。只是语言表达能力欠缺,力不能及罢了。现在有人能理解翻译,让他很是欣慰。 章莹莹这时候也懂了:“那就是有外因诱导……现在‘外因’没了?” “姑且说是诱导吧。”罗南的视线在黄秉振身上流转,仔细琢磨、梳理一系列的细节,渐渐有了个思路。 偏在这时候,他的手环震动起来。 隔了一秒钟,章莹莹和竹竿他们也都陆续收到通讯请求。大概沟通一下,便知道他们在会所闹出的乱子,让很多人都坐不住了。各方的反应终于作用回来。 章莹莹和竹竿各自接听交流,罗南看了下来电显示,暂时没去理会,只是往黄秉振那边走了两步,离得更近了些,很认真的询问:“你那位‘同道中人’,现在在哪?” “呵呵。” 人类的情绪就是这么奇妙。有生以来一直是纨绔属性、与英勇沾不上边的黄秉振,面对这种很可能被几十号人围殴的场面,反而收获了前所未有的灼热力量。他努力翘起嘴角,试图用所谓的嘲讽笑容面对这一切。 然而下一刻,他的脸颊和下巴就被罗南强行捏死,面皮与骨骼、牙齿挫磨,又酸又痛,滋味糟糕透顶。 “哦喇(罗南)!” 这时,黄秉振倒是有了些“士可杀不可辱”的觉悟,他愤怒地挣扎,瞬间爆发出来的力量,甚至差点挣脱了两名军政学员的钳制。 “咦?”竹竿看到这一幕,心中微动,主动结束通话,也往前来。 章莹莹走得更远些,发现这边变化的时候,罗南已经与竹竿交流了起来。 “你有没有感觉?” “精神层面的?不好意思,完全没有。只看到那份爆发力比较过量……” “肉身层面可以检测下,是个重要的点。”无论黄秉振怎么挣扎,他的力量都运不到脸上,罗南仍牢牢扣死他的面颊,认真观察,“正在变化……这人的情绪走向很极端,但他极端得有意义、有秩序,这就有意思了。” 竹竿也在观察,并做判断:“是极端导致的专注吗?” 这时候,在极端情绪的造作下,黄秉振脸色发紫,眼珠子都要突出来。特别是眼球严重充血,密密麻麻的都是血丝,眼角和太阳穴都在突突地跳,仇恨怨愤,溢于言表。 罗南眼皮都不眨一下,就像在观察实验箱里的小白鼠,而且他确实在做记录。外接神经元界面的在线办公,还是挺方便的。 他有越发精密通透的精神感应,也请魔符隔空相助,对黄秉振的脑区活动、神经网络中大量分泌流转的神经递质成份可以有相对准确的判断。做好原始记录,回头输入有关数据,或许可以通过母亲设计的模型,得出更深层的结论。 当然,目前最具价值的,还是精神层面若隐若现的结构雏形,那体现了他一直在研究琢磨的浊流趋势变化规律,由此追溯的话,能够剥离出很多原本模糊的真相。 罗南得出了初步结论:“专注是有意识的行为,可这位并不具备,他在精神层面的控制力一塌糊涂。我的看法是,他的灵魂力量之所以趋向结构和秩序,是因为事先已经有人规划好了引流的渠道和容器――属于物质层面的建设。” 竹竿眨眨眼:“呦,这可是个精细活儿。” “没错,而且有些熟悉。” 罗南松开手,给黄秉振的嘴巴以自由。后者扭曲着面孔,想再破口大骂,但钳制他的军政学员已经使了手法,劲力透入颈后延髓,使得他呼吸心跳失控,什么话都不出来。 章莹莹也结束了通话凑过来,正好听了个尾巴,当下便问:“如果他一直走极端,会产生质变吗?” “没有足量的结构分析,就很难有准确的判断……不过我觉得吧,还差了些。在构形领域,特别是精神层面,设计阈值最忌讳不上不下。 “毕竟其引导对象本身是严重不稳定的,有些人状态好了,可能一跃而上;但也有些人可能爆掉血管,也就差那么一丝一毫。如果出现这种情况,无疑就是失败的设计。 “所以,实际操作中,宁愿多设计几个层次,就像船闸那样,一段段地往上提……唔?” 罗南“转述”的这些设计理念问题,让周边的学员们都竖起耳朵。可他说着说着,倒是灵光再闪。 他停了口,皱眉盯住黄秉振,片刻之后,又闭上眼睛。这下,章莹莹和竹竿等人都察觉到,身畔似乎有无形的电流扫过,一时皮肤栗然。 第三百七十七章 第三期(下) 罗南放出了精神感应,身边人均有所感。 “喂,太嚣张了你!”章莹莹打了个哆嗦,本能就想激发“白虹”剑气,以抵御灵魂力量的穿透性影响。 好不容易控制住,她白了罗南一眼:“大师,都知道你能随时在渊区玩耍,就不要和我们这些凡夫俗子争地盘了好不好?” 竹竿倒是品出味道来:“这是猫眼那类感应吧,贴近物质层面的‘干涉波’,范围有限啊。” “精度需要。”罗南简单解释。 章莹莹挑动眉毛:“有线索了?就在附近?那个药剂师?” 她有这想法很正常,灵魂力量越贴近物质层面,干涉损耗越大。受到物质层面建筑、物体布局的影响,衰减极快,感应范围也有限,但对于物质层面细节的东西,就把握得比较准确。 像是猫眼,夏城最精通此类感应的能力者,即便近期进步飞快,目前的精神感应半径也就是百米左右。 至于罗南嘛,上次在科王通讯大楼,灭杀鼠潮,他的有效击杀半径是令人惊艳的三百米,超出猫眼三倍以上。不过,章莹莹曾听武皇陛下提过一嘴,罗南与猫眼之间,是数量级上的差距。 那么,十倍?二十倍?还是突破天际的一百倍? “药剂师?不,还没有看到。而且,我对结构更感兴趣。” 罗南否定了章莹莹的猜测,他翻开分页笔记,通过仿纸软屏建立投影工作区,将云都水邑的三维透视图复现于其上。无数规则、不规则线条和半透明平面、弧面,共同组构出这片摩天大厦群落。 原始的1:5000的大比例尺,尚不足以在投影工作区内完整呈现云都水邑的全貌,罗南只能进行缩放,随着工作区呈现影像范围越来越大,章莹莹不免眼皮乱蹦: “你不是要把这几栋楼全搜一遍吧。” “嗯,如果有必要的话。” 罗南信口回应,与此同时,他就在透视图上圈圈画画,所标注的都是他即时观察、研判的一些可疑区域。其范围是从他们目前所在的会所、向极光云都乃至云都水邑其他建筑延伸。 很快,标注所呈现的距离,早已超出了三百米,三公里也不止。 对罗南来说,近物质层面感应的“范围有限”,也只是相对而言。在现阶段,他的灵魂力量经过一轮又一轮的积蓄和暴涨,与猫眼相比,确实是有数量级的差距,且不是一个两个问题。即便不计入灵魂披风的效用,也能轻松突破百公里,覆盖整个平江区不成问题,夏城也能纳入大半,只是一时半会儿用不到罢了。 更不用说,近期他针对云端雾气迷宫的问题,一直尝试改进精神感应结构,现在效果已经初步显现。 精度方面,他也有绝对的自信。 可是,构形的研判和发掘,并不是只有精度就可以,更关键的还是思路。 罗南试图找到隐藏在其中的思路逻辑,他做得全神贯注。章莹莹竹竿各个军政学员,也都是聚精会神,想看看这个精神感应大师,究竟会得出怎样的结果。 两分钟后,当三维透视图被描画得面目全非之后,罗南停手,嗯了声:“膨胀了。” “什么膨胀了?” “我自己膨胀了,还没真正入门呢,就妄想从复杂的背景中摘取特定构形,根本是没可能的事情。” 我擦! 章莹莹想不到罗兰会大喘气,下意识就想一脚踹过去,可听到草坪和花木隔断附近一片叹息之声,不想再有损这家伙的“师道尊严”,只能强行克制了这份冲动,没好气的道: “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办?” 罗南倒是坦然:“继续查呗,这位黄什么的,肯定有问题。” 竹竿稍稍沉吟,提出建议,“如果要深查下去,最好先有一个定性。毕竟精神层面的构形意义,说服我们可以,世俗社会还要有一个接受的过程。军方还好,政府方面总要有个说得过去的理由。” 军政学员中,很多人都在点头。 罗南难得从善如流:“要找确切意义,也不是不可以。正常人比较能接受的……” 话没说完,罗南的手环再次震动,又有通讯接入。这次对方拥有更高的权限,直接从六耳那边来。 “罗先生。” “哦,阅音姐。” 来电的是何阅音,她直入正题:“云都水邑那边有什么变化?需要支援吗?” “嗯,出了点意外,也建议增派力量,因为……”罗南扫了眼黄秉振,无视其凶狠怨恨的眼神,平静表述,“这里出现了原生感染者。” “什么?”章莹莹的惊叫声,把何阅音的回复都给压了下去,“原生感染?又一个二期感染者?” 竹竿呲牙吸气:“圈子还在扩大?” 连续吐露的字眼儿,在空气中传播,再刺激附近听众的有关脑区,形成有意义的信息,并形成新一波的刺激。 这下子,且不说项目组的成员,被强拎来的曹山海,还有百般不愿却因职责所在硬着头皮凑上的会所负责人,直接就被这些字眼儿轰成了眩晕状态。 生活在畸变时代的人们,对“畸变”这个名词,都有着发自本能的恐惧感和排斥感;而若在后面再加一个“感染”,那这份感觉也会瞬间提升好几个数量级。 会所负责人第一时间就往后缩,如果曹山海稍微有点人身自由,他的动作恐怕会比负责人更激烈许多。 竹竿在短时间的惊讶过后,倒是很快接受了这个说法,并恍然大悟:“怪不得呢,一只在医院里躺尸的弱鸡,生龙活虎地在这儿胡天黑地,体格力量还相当不俗。这恐怕都不是普通的二期症状了……嗯,确实是个不容人拒绝的理由。” 畸变感染,从生态学角度,大致可分为外来入侵、原生感染和新形畸变三个阶段。此前在11月份的市政广场事件中,已经发现了二期感染者,分会和有关方面进行了控制。可聪明人都知道,那种手段,与其说是控制,不如说是“钓鱼”…… 现在,该说钓鱼成功吗? 章莹莹盯紧黄秉振:“真是二期感染者?” 罗南并没有在第一时间给予确认,他甚至都没有给何阅音回复,而是再次出手,按住了的黄秉振那张脸。冷澈通透的视线,直刺入对方的眼底。 “罗南!” 几十年的纨绔做下来,黄秉振还是头一回陷入这种任人揉捏的境地。这无疑是奇耻大辱,他咆哮着去顶罗南的手,双手被控制,就用牙去咬,但充其量给罗南的掌心添一点儿口水。 罗南并不在意这种情况,他的手掌就像是贴肉的烧红烙铁,或者是封口的嚼子,给予黄秉振强烈的耻辱痛感。而在对方尚不觉察的层面,他的精神观照,更像一把犀利的手术刀,撕开黄秉振狰狞暴躁的面孔,触碰到他心底可能连自个儿都不甚明了的隐秘情绪。 数秒后,他开口询问:“哪,畸变感染不是个好事情对吧?” 章莹莹送他一个白眼:“废话。” “那么是什么样的元素,让这个黄什么,对这类事情完全不在乎,甚至潜意识里面表现出超常的兴奋呢?他是不是对畸变感染有什么误会?” “……” 转眼间,暴怒挣扎的黄秉振,就成为了人们视线集火的对象。而深陷在极端情绪中的这位,仍没有没反应过来,他还试图去咬罗南的手掌,像头发狂的犬类,而非一个正常人。 “就差一点点了……我突然有了个想法。” 章莹莹等人表示“呵呵”,心头不祥的阴云群聚。 罗南注视黄秉振,一层层剥离其形神结构,同时完善自己的想法:“我是在想,云都水邑的地形太复杂,单独抽取指定构形的话,超出了我的能力范围。但如果事先知道答案,再去倒推的话,会怎么样?” “什么答案?” “这就要看思路和默契了。” 罗南对黄秉振形神结构的观照,从穿透性的手术刀,变成了一杆灵巧精致的画笔。在他眼中,此时的黄秉振是丑陋的。 所谓的丑陋,与容貌、情绪、性格、态度没有直接关系,只因为这一切的组合,无序而混乱。 罗南就像在一幅稚童涂鸦之上进行涂改和修饰。他不能沿着毛孩子的糟糕思路继续下去,而必须另出机杼,借用涂鸦现有的线条和色调,抽离出一个真正有意义的结构。 所以,他给黄秉振心底添了一桶油:“恨我吗?继续吧!” “唔唔唔唔!”黄秉振脑宫深处,好像有恶魔在咆哮。尖锐的音波冲击过来,推着他的情绪,在恐惧和狂怒中往来摇摆一路推高,最终在他无法想象的高度,刻画出他更无法理解的烙印。 当烙印刻就,真实不虚的作用力也随之成形。 黄秉振的面孔剧烈扭曲,密密的筋络从他还算平滑的面部皮肉上浮起,最初是从皮肉最削薄的眼角、鼻翼等处,很快就迅速发展到了颊侧、耳下。就像是无数条细长蜈蚣,在皮下组织里挣扎狂舞。 罗南把手松开,尖锐的嘶喊声随即炸裂: “啊啊啊啊啊啊!” 接过章莹莹递来的湿纸巾,罗南擦了擦手,同时对灵波网另一边道:“现在是第三期了。” 第三百七十八章 多线头 或许是罗南的表达方式比较特殊,何阅音那边也没能第一时间回应。而在庭园中,黄秉振的刺耳嘶叫声,则迅速超出了此地“氛围”可以容纳的上限。 那些在药物和欲望作用下,纠缠折腾在一起的肉.虫们,终于有几个分过一点儿注意力,也由于罗南一行人并没有刻意阻挡周边视线角度,使得附近小部分人透过人群间隙看到了这一幕。 坦白说,黄秉振此时的形体状态,着实在挑战正常人的心理和生理极限。不知是从哪个人开始,满溢恐惧情绪的尖叫声,也像是某种烈性传染病,一路传递下去。 低配版的伊甸园崩溃了。一些人开始奔逃,还有人狂打电话叫保安。当然更多人还是刚从迷茫中醒来,只是融进了混乱,却并不知道混乱的源头和真实究竟是怎样。 至于源头本身,黄秉振还在挣扎,他自个儿就不是太清醒,以至于只是纠结于痛苦本身,却浑然不知,他的身体躯壳,正以惊人的速度消瘦干瘪下去。 “真的是畸变。”从黄秉振的身体变化上,竹竿找到了更直接的证据。 生物体畸变,是一个改质换性的过程,此后便可以获得超出常规极限的力量,从这个角度来说,用“进化”来描述,也不是不可以。 可这一过程,仍不可能摆脱基本的生命逻辑――但凡进化式的改变,必然需要能量,畸变过程更需要大量的能量。 正常人、正常生物的身体,根本无法支撑这种消耗,一旦进入畸变过程,在能量严重缺失的情况下,必将服从于生物本能欲望的驱动,疯狂觅食猎食进食,以补充畸变所需的巨大消耗。 由于猎食渠道、消化吸收较为低效,相当一部分进入畸变过程的生物,都撑不过去这个关卡,最终因“营养不良”这个搞笑的理由死掉。 相反,如果能够进化出高效进食模式,及时获取充沛能量,就代表一头新的畸变种诞生。 至于黄秉振现在的情况……显然是没有可能了。 “饿,饿!”黄秉振喉咙里发出沙哑干涩的声响。随着身体的干瘪化,他挣扎的力量越来越小,看上去就像一具行将就木的饿殍。 另一边,何阅音没有麻烦罗南,而是开启任务频道模式,多方交流,借此联系章莹莹,让她开启了视角共享模式。 对现场有了直观了解之后,何阅音很快提出建议:“给这人打营养针,至少三个单位,否则很难避免猝死情况。” 章莹莹和竹竿都看罗南,后者无可不可。 当下就有军方学员上前,给黄秉振注射了随身携带的军用营养针剂,并按何阅音的建议,一次性注入三倍剂量。 带着刺激性的药剂入体,效用发挥得很快,黄秉振一片浑沌的眼眸中,甚至开始聚焦,略见清醒。 然而在某种意义上,这是更惨痛的酷刑。 不一样,眼前的情形和黄秉振早前所想的完全不一样,没有任何共同点! 他怎么会落到这一步的?瞳眸聚焦在前方乳毛未褪的少年人身上,人影从模糊到清晰,相应的仇恨和恐惧,则像是轮流抡起的巨锤,一次又一次轰击他的意志壁垒。 很快的,仅有的这一点清醒就崩溃掉。毁灭性的情绪仍然不放过他,持续地冷酷地轰击,直至将他所有的意念都轰成粉碎。 黄秉振又开始了新一轮的嘶叫。叫声中,眼泪鼻涕一发地流出来,与原始欲望互相冲突、消解,也注定了他这一轮畸变过程的大失败。 “除了能量缺失,精神层面也完全没有驾驭的能力,我做的构形还是忽略了这一点。” 罗南观照、解读黄秉振的形神结构变化,同时通过外接神经元界面,收集相关的原始数据。 他做得很专注,而周围的学员们投射过来的眼神,就越发地复杂了――有这么个项目负责人,貌似不太妙? 罗南对此没感觉,他只是琢磨有关技术问题:“或者执行方并不准备让感染者在清醒的情况下进入三期……可物质基础是必须的,那么应该有某种能量供给系统,否则这样的人多出三五个,所在之处,立马就是一场猎食屠杀。” 得出初步结论后,罗南也对临时制作的构形进行了些许修正,将其作为模板,与周边环境相对照。 这项工作并非用人力完成。 云都水邑这边,结构和环境太复杂了,在此背景下,有无数的可能性。能够与构形拥有较高相似度的,也许是一个楼层,也许是一个房间,但也可能是一栋大厦,甚至是整个大生活区。 罗南很聪明地调动了灵波网的超算资源,进行相似度比对。 另一边,章莹莹、竹竿与何阅音则通力收集现实层面的情报。章莹莹就问会所负责人:“有关黄秉振的行程,你知多少?” 负责人战战兢兢地回应:“他们在这儿会有狂欢,一直持续到午夜之后,接下来就不知道了。” “那个客人呢?曹山海说的那个黑瘦野性的家伙,他进了你们会所,现在人没了?” “这个,他是黄少,呃,黄秉振带进来的,具体的我真不知道。” 说话的时候,会所负责人不得不近距离倾听黄秉振声嘶力竭的吼叫声,勉力回答了几句,整个人都要崩溃掉。 章莹莹看得心烦,摆手道:“得了,你把监控调出来就好。” 负责人当下叫苦:“这种地方怎么可能有……” “入口出口呢?” “这个,当然是有的。”负责人点头不迭,现场与监控室联系。 调查监控视频需要一个过程,也需要专业人士参与,何阅音主动接下了这活计,很快安排妥当。 “有些事情,还要先理出个脉络。” 此时竹竿敏锐地查觉到,罗南暂时闲了下来,为避免他再沉浸下去,不好交流,便扯着他讨论问题。 “罗老板你说过,那个黄秉振的同伴,可能才是最关键的人物。按照推断,他可能是一个专业的能力者药剂师,通过畸变感染手段改变黄秉振这个色鬼脆弱的肉体根基……那么问题来了,这是一个特例,还是无数案例中的一个?是个人做法,还是某个势力?” 有超算资源替代验证,闲着也是闲着,罗南也不介意聊上两句:“反正我第一时间想到的,是三闸安防那边的畸变种入侵事件。” “嗯,肯定要按这个方向调查。还有危险级别……超凡种啊!”说着,竹竿就有些牙疼。市政广场事件,他并没有直接参与,但事后也听说其冲突之凶险,多年罕见。 那个神秘的超凡种洛元,连欧阳会长都敢刺杀,其掌控的强大克.隆技术,更是有化身亿万的效果。 如此强者,只在那日惊鸿一瞥,便不复现,可正如他深藏在无尽深空之后的“位面弩”那般,一旦显露锋芒,便是生死立见! 有高层次人物影响,过早过多的判断只会暴露出浅薄的一面。讨论的话题终究没继续下去,可突然提及的洛元,让罗南也不免多想一层。 那个洛元,最早出现的时候,其实是与莫雅等人进行交流,这条线索甚至可以追溯到十月份的满城音乐节。 这是缘份呢,还是某种未知因果的一部分? 罗南必须承认,有洛元这种强者在前,使他清晰感受到了来自现实层面的压力。 还有,黄秉振这里延伸出去的短小链条,也把莫雅给牵扯了进来。这就由不得他不多想:姓黄的终究是一时兴起,还是另有阴谋? 罗南搜检过黄秉振的意识层面,却因为这厮意识过于混乱,并没有得出有意义的结果。 “了无头绪。”罗南很不喜欢这种被动猜谜游戏,最重要的是,这并不是他擅长的领域。 “BOSS?” “啊?” 这次叫他的是章莹莹,这位似乎看破了他的心思,笑眯眯地道:“我已经通知章鱼了,猫眼也在那儿,正调配力量,肯定要对得起危险等级。你姐那边,别的不说,像姓黄的这种渣渣,十个八个也别想有沾边的机会。” “呃,谢谢。” 罗南倒不是很担心莫雅等家人的人身安全,毕竟瑞雯还在那里。有小姑娘在,对潜在威胁的反杀能力,至少能提两三个档次,而且预警能力、远程配合能力,都是最顶级的。这和罗南亲身在那边,也没什么差别。 看到章莹莹,罗南想到的是一件事:“事务所那边,对畸变入侵事件应该有进一步跟进吧。” “那是牡丹全权负责的,她最近出远门,就和这事儿有关。只是事件密级比较高,我这边不太清楚。” “哦,事务所还有你不知道的事啊。” 罗南随口调侃了一句。又想起他与那个神秘的牡丹,联系方式很有限,除了当初执行任务时的临时渠道,竟然连通讯号什么的都没有。天知道武皇陛下为什么要玩这一出。 他不想在这方面多费脑力,径直道:“如果有最新进度,我想第一时间知道。方便的话,让牡丹联系我。” 第三百七十九章 半成品 罗南还记得,当时他与牡丹搭班子,接受追查畸变种入侵事件的委托。可随着调查不断深入,畸变“入侵”变成了畸变“感染”,一次据说是“意外”的事件,却沾染了越来越多的阴谋气息。 为此,原委托人三闸安防先缩了,委托报酬均给予结算,也就没了进一步追查的理由。后续如何,罗南并不太清楚。 只是前几天,在星空会所遇到那个“优质偶像”兰林,心生疑惑,才又从何阅音处了解到,有关调查还在继续,只是由武皇陛下安排,进行某种“钓鱼”行动。 现在鱼没钓上来,水体却给污染了,还涉到他的家人。 罗南说要找牡丹,其实是想让武皇陛下那边,给一个明确的说法。 牡丹或武皇陛下的回复没那么快,倒是何阅音那边又找上来:“罗先生,现在事态升级,我们也要多方用力。在你的构形解析未完成之前,以往的成功经验,不妨先用起来。” “成功经验?” “市政广场事件中,你精准判断出二期感染的有关嫌疑人,打开了局面。现在我们想继续从这条脉络入手。” “呃,这倒也是。”罗南自个儿都愣了几秒,才记起当时的情况。 记得他当时是以格式论的“社会格式”为蓝本,结合既有的生命星空模式,再加上修馆主根器、根性、根机的表述,建立了一套“阶梯状分布感应系统”,细化了能力者与普通人之间的层次判断。 正因为如此,才捕捉到了二期感染者在生命星空的特殊位置,后面也抓住了克.隆人的尾巴,是个很不错的观照模式……雏形。 说它是雏形,是因为当时罗南只是做了一个灵感集合,属于临时性的创造,很快,这种感应模式就被灵魂披风、“大坐标系”等更具突破性的成果所替代。部分思路和特质被消化吸收,但也没有后续的研究开发。 放在一个月前,罗南并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对。有更好的模式,当然要用,之前特质只需消化吸收就可以…… 可如今,有了虚脑系统和使用说明书的校正,有了在云端世界雾气迷宫的挫折,当然还有母亲遗留资料的引导,罗南的想法就截然不同了。 “当时的思路应该没问题,可感应模式改进,细节的填充和修正非常重要……” “罗先生?” “呃,我的意思是:可以,正好我也想看看,究竟藏了多少这样的家伙。话说只要能够找到其他类似的家伙,且有一定规模的话,基本上可以确认,是某个势力的阴谋了,对吧?” “是这样,到时会与政府军方有更密切的联动。” “了解。” 罗南看了下手环,标志性的乱码表盘常明不灭,这是他参与所谓“盛宴”的通行证,是在市政广场事件中,明堂文化的某个中层“上供”给他的。当时只当做一条普通线索,可看现在的势头,上面还真可能串着大鱼。 要捕鱼,就需要一张足够大且结实的网。 先用以前的思路试试看吧。 罗南回忆当初在市政广场那边的做法,以他独有的生命星空感知方式,覆盖了云都水邑周边区域,将一切生灵的生命草图尽都纳入,还要再加上灵魂披风这个大外挂,顺便把整个夏城也给拢进来。 感知范围和感知精度都不成问题,剩下的就是分门别类、调整参数……靠,这个支离破碎、网眼稀烂、随时供人穿进穿出的感应网络,真的是我的作品吗? 罗南的意识在生命星空中巡游,那份感觉却像是裹着一块破布在街头蹦迪。他严重怀疑,这样的感应网络,发现一个目标,是不是同时要漏掉十个? 这还是基本思路正确,且感应模式多轮调整之后的结果。出现这种问题,只能说明当初他那个阶梯式分布设计的细节把控,稀烂到家。 这种东西……好吧,要客观,要冷静! 罗南努力摘除那些直观感受,努力以发展的眼光看问题。他也知道,自家感应网络还不至于如此不堪,可在认知体系持续补全、提升之后,再面对一个月前的作品,真的挺伤自尊心的。 当时,他基本思路是有的,但对构形的理解几近于无,不具备有效的结构意识,一应细节上都是惨不忍睹。 现在,他必须考虑更多。除了基础细节的补全外,可以与此前一直琢磨的血意环堡垒侦测模块相结合,加入对精神浊流的观照、对危机趋势的感知……这一切,也都可以与精神感应结构重塑这个大课题结合起来。 唔,控制住、控制住! 罗南敲了敲脑袋,应用性的问题,三转两转就变成了体系建构,他是不是想太多了? 天人交战半晌,罗南还是在某种内生动力的驱使下,张开了口:“那个,阅音姐。” “罗先生,什么事?” “能不能给我点儿时间。” “当然,当然要有。” 何阅音表示理解。要知世界上这么多精神侧强者,能够在实验室外捕捉感染二期目标的例子,有且只有罗南这一人一次而已。谁也不知道罗南是怎么做到的,可想来难度也低不到哪里去,有些准备时间再正常不过。 罗南确实在准备,但这份工程量,已经远远超出了应用问题涉及的范围。 他走到一旁,通过外接神经元操作界面,打开一份数据库文件。 这里面是母亲多年来有关构形研究的原始数据记录。里面有多个类项,从基本的研究时间,到各种结构实例的数据测算、不同的结构变种、相应的计算公式等等。通过链接,还可以获得一系列设计思路草稿,可以说是多年研究资料的总索引。 罗南需要从中汲取灵感。 当然,还有虚脑系统的使用说明书,这份言简意赅的说明书,以及与之相配套的庞大数据库,与母亲遗留的资料一起,共同呈现给他一个宏大体系的一角。 对这个体系,他连基本认知都还没完全做到,遑论掌握,暂时也只能是练习和磨砺。 比如现在,只需参照这小小一角的建构水准,就让他发现了前面一段时间野蛮生长的结果,是多么的粗陋可笑。 毫无疑问,他的精神感应网络,要在构形体系之下进行一次关键性的调整乃至重构,将野蛮生长、无序累积带来的弊病,一洗而空。 这是个大工程,罗南连学都没学到家,轻易发力,更可能是自毁式的无用功。只能暂时与弊病和不足共存,徐徐图之。 可话又说回来,对于那些一眼就能看出来的粗陋问题,实在是不能忍! “阶梯分布结构中,模糊区间是重中之重,至少要设置三到四轮筛选,出现逻辑错误的,再进行主动判断,这点使用说明书讲过…… “筛选结构的话,使用说明书提了五种,但妈妈的资料集里,也有两种,应用面狭窄了些,却能更加严密。我学习的时候就该想到的,还是不够认真! “唔,每一个质变的层级,都要微调,各结构之间,还要彼此照应,暂时不要搞太多,先试三轮组合?是不是少了点儿?” 偌大的精神感应网络,在罗南的意念引导下,部分区域开始了编织重构,嵌入新的构形,期间能够解决部分问题,但也会出现新问题,需要不断地调试。 也就是罗南,换了随便哪个精神侧强者,在自家感知结构上如此折腾,错乱、损耗以及反噬,都够喝上一壶的。罗南完全不理会这些,他只是不知足: 调整前的感应网络能用么? 能用,太烂了不用。 调整后的感应网络总能用了吧? 能用,但还可以再优化一下,等会再用…… 罗南就这么坐在草坪上,静静“沉思”,浑不知今夕何夕。项目团队里的人,都小心翼翼地避开,生怕搅乱了他的思路。 但有人可不理会这个,不知什么时候,一个通讯打入,非常强硬地纠缠,直到罗南接通。 莫鹏第一时间嚷道:“怎么还没来!” 可以听到,那边正传来嘈杂的欢呼声、尖叫声,纷乱至极。 “怎么了?” “莫雅的演出啊,只是往后调了两个位次,眼看就快开始了。话说你早该到了呀,太后都问了好几回了。” “呃……” 精神感应网络的细节,与现实层面的情感需求撞在一起,在罗南脑子制造了一场惨烈的车祸。 他一时有点儿懵,下意识松开了对略见雏形的阶梯分布式感应结构的把控,让这个全新的感知结构放射扩散开来。 半秒钟后,他就锁定了莫鹏以及姑父姑妈所在的位置。 “嗯,直线距离只有七百米……检索速度还可以更快,亲人身上加个星标什么的就更好了。” 念头此起彼落,最后还是情感层面抢占上风,他应该给家人一个交待:“我马上到。” 挂了通讯,罗南便对身边的章莹莹道:“我还是先去那边看看。” 章莹莹有点儿晕:“那二期感染目标……” “那个啊。” 罗南抬眼看了下仍未消去的投影工作区,以及上面被他抹画得面目全非的三维透视图,点了一键复原,恢复了清爽界面,然后拿起电子笔,在上面重新标示:“这里、这里、这里,还有海天云都这边,水邑青石也有,再往外扩的话,大生活区有四个人聚在一起,还有……” 他愕然停笔,看一个个透视图上一个个手工彩圈,后知后觉: “这么多?” 此时,经过临时改进的精神感应网络持续扩张,很快跨出罗南自身的核心网络,替换掉灵魂披风与物质层面的干涉结构。由于涉及到物质层面,灵魂披风那边需要一段时间的转化。可随着转化过程的持续推进,一个个的检测反应陆续呈现在感应网络之中,分布在夏城的各个区域。 星罗棋布,密密麻麻。 第三百八十章 不谋众(上) “到哪了?到哪了?”莫鹏就像在念催命咒,把罗南在精神感应网络上的一些灵感,通通地冲刷干净。 无奈之下,罗南只能放弃继续改进的想法,叹气回应:“还有一百米吧。” “能不能别这么敷衍!我在剧院外面等你呢,空荡荡的大前厅,一直看到电梯口……” “谁告诉你我从前厅过?” “你还从紧急出口过来啊。” “那倒没有,我从后台过,顺便和莫雅打声招呼。” “后台?” “嗯,正好有个朋友……”罗南现在瞎话也是张口就来。 “啧啧,混成了特权阶级啊!还没有长成就腐朽的家伙,年纪轻轻玩得倒挺溜!”莫鹏话里的酸味跨空而来,但一秒钟后就完成了心理调整。“后台私密照拍两张发来!要有料的那种,你懂的!” “呵呵。”罗南把通讯挂掉,然后又叹了口气。 旁边章莹莹拍他腰背:“演技太敷衍了,就算是一场荒诞剧,也要有点情绪起伏好不好。但还不错,没有怯场。” “怯场?这有什么好怯场的?” “我还以为你要哭着喊着,赶紧把一家人都转移走呢,没想到还能和你表哥谈笑风生。遇大事有静气,不错不错。” 罗南眼睛眨了眨:“这又不是核弹洗地,有什么要转移的?且不说大生活区附近就那么一二十个,就算加上其他区域,包括已发现的未发现的,充其量也就是万儿八千吧……” 说到这儿,他卡了下壳,实是因为不断更新结构的灵魂披风,也不断地更新感应数字。目前夏城区域刚刚实现了全覆盖,数字要比他报给何阅音的估计数值多出两到三成,已经突破了一万三千人大关。 既然感应网络暂时无法再改进了,罗南闲着也是闲着,便结合夏城的全域地图,给这些人的详细分布加以标识,由于比较分散,暂时还看不出什么规律。 只是三拐两拐,罗南的思路也断了,接下来要说什么,干脆忘了个干净。 章莹莹有些误会了,笑着推了他一把:“喘,接着喘。好的不学,跟竹竿他们胡侃瞎侃,你那个表哥说的没错,别看年龄不大,现在已经开始在根儿上坏了……” “他根儿上坏不坏,你怎么知道?” 对于竹竿一言不合就开车的行为,章莹莹二话不说,白虹剑气照头就砍。竹竿则合什念颂“武皇陛下保佑”,一脸狂热教徒状,拿脑壳正面怼上去。 两人嘻嘻哈哈的,倒也轻松,至少表面上如此。 问题是,在罗南眼中,他们肌体的紧张程度,以及精神层面的活动频率,都与真正轻松的模样截然不同。按照前段时间基础培训时学到的概念,这是一种适度的紧张,是面对不可测的危险环境时,应该保有的合理状态。 章莹莹和竹竿确实都是能力者中的精英,他们知道该怎么适应环境、调整状态。罗南就差点儿意思,他到现在还不太能紧张得起来……对了! 罗南总算想起,之前他是想说:虽然有一万多个疑似原生感染患者,但如果都是像黄秉振那样的弱鸡,一发地解决掉也不费什么功夫,当然要在这些人被诱导刺激,滑向第三期之前。 咳,他是从技术角度考虑的。 可被章莹莹那么一说,罗南也要自我反省一下。貌似这种话出口,多半要落实了“根子坏掉”的评价,再难洗白了。所以他只能把那些话都咽回肚里去,略微想一些更符合人情世故的事儿。比如: “分会那边怎么还没消息,不是已经去和军政部门协调了吗?” “就是因为协调才没消息呀。” 章莹莹摇头晃脑:“大音希声,大象无形,大事鲜闻……好吧,后一句是我胡乱加的,但意思你应该明白。” 罗南老老实实的摇头:“我不明白。” “……” 好吧,这挺符合某人的画风。章莹莹也不介意,给越来越仙儿的“罗老师”当一回人生导师:“你看哪,之前遇到一个感染者的时候,各方来来回回的非常热闹;可当成千上万的感染者摆在案头上,形如沸汤,上面却被扣上一个大大的锅盖,不管里面如何沸腾动荡,从外面来看,一点儿都见不出来了。甚至比平常时候还要安静……比如,你屁股后面的那些学员呢?” 此时,通向剧院后台的通道里,只有罗南、竹竿、章莹莹,以及秦一坤和高德这五个人。项目组的军政学员,都被打散,按照早前的既定计划,到各个监控点,监视“盛宴”活动人员。 正好有了罗南“画圈”的一些目标,其中大部分都与“盛宴”参与者重合,也算是有了监控重点。一切看上去都是顺理成章,甚至还给人一种“侦破大案,既将收网”的成就感――军政学员各就各位的时候,其心理活动大约如是。 里面没有人知道罗南新一轮侦测的结果。这是何阅音得到罗南报告的数字后,第一时间吩咐的事情。 “所以喽,散开的这些人,不会想到除了在他们监控名单上的目标以外,还有成千上万、散布在夏城各个角落里的疑似感染者,处在无法监视、监视了也难以控制、控制了也将造成严重后果的尴尬局面下。” 罗南张了张嘴,终究没有说那些“根子上坏掉”的胡话。 另一边,竹竿也开了口,说话相对客观一些:“堡垒项目组,不属于专业的行动人员,在这件事情上,只能作为辅助,这样安排是没错的。” 章莹莹立马怼了回去:“可就是专业的行动队,现在也没有获得有效指令。哼哼,一帮高层还在撕……呢!” 好在章莹莹想到所谓的“高层”里,还有何阅音这样的自己人,性别也敏感,便临时跳过了不雅字眼儿,但意思大家都明白。 “咳,你又不在行动队里,怎么知道没有行动呢?诚然,咱们都知道核心机密,但也是仗了罗老板的势,并不是真的决策层。对那些人来说,‘大事不谋于众’的做法,还是挺有市场的。” 罗南眉头跳了下:“大事……不谋于众?” 第三百八十章 不谋众(下) 竹竿是真正的博学者,不像章莹莹那般随心随欲,任意编造,引用的话都是确有其来历的。他笑着解释:“语出《商君书》,原话是‘至德者不和于俗,成大功者不谋于众’,意思大概就是成就大事业者不会与其他人过多商榷,因为愚笨的人成事之后还不明白是怎么回事儿,智慧的人却能够见微知著,提前做出准确的预测。如果智者与愚者共谋,往往会陷于过多的口舌论辩,反而会影响自己的判断……” 章莹莹“嗯哼”一声:“政治正确在哪里!” “呃,其实有点儿道理。”本心里,罗南还是挺认同这个理论的,他尝试用自己的逻辑参与讨论,“精神浊流确实是不容易控制。上层的情绪意念远没有底层欲望扎实稳定,极易受到外在条件的干扰。” 章莹莹白他一眼:“你在给那些官僚做理论支持吗?” “恰恰相反。”竹竿和罗南结成了同一阵营,但似乎是在贩卖私货,“我是觉得,这会长和武皇陛下,包括我们的何秘书,还有罗老板,应该参考这句话,甩开某些负担,更睿智地做出选择。” “喂,那边开会,我老板和会长可也是参与的。” 竹竿呵呵笑了两声,:“你看会议纪要了?里面有会长和武皇陛下的意见?” 章莹莹微怔,却见竹竿倏然止步站定,眼睛直勾勾地刺过来:“没有,肯定不会有!因为他们不会参与这种低端、无意义的讨论谋划。这里面所说的每一句话,都是正确向错误的妥协,过人类社会本来如此,他们才不理会罢了……倒是何秘书,现在应该挺痛苦才对。” 因为竹竿的缘故,一行人都停下来,听他在那里发起演讲:“分会、军方、政府,这合作三方各有一份立场,各有一种处事逻辑,再细分的话,还能再分出许多,彼此干扰、影响甚至冲突。所以现在是屁股代替脑子在思考,这种时候请游老烧龟壳,找高天师起占,让白先生入梦,都要更靠谱你信不信?当然我们现在有罗老师,事情其实更好办了――世道改易,想做成事,绕开某些既定规则的话,其实简单得不可思议。” 章莹莹有些惊讶,“啧啧”有声:“竹竿兄,我一直以为你是‘隐士派’,没想到你是‘推墙派’,还是顶激进的的那种。” “我是教育派。”竹竿给自己定性,“我相信认知的进步、传播、僵化和替代,是主导世界进程的关键力量。” 罗南眨眨眼,总算想起里世界存在想让能力者站到明处主导世界的“推墙派”;也有愿意保持现状甚至再拉远点儿距离的“隐士派”;还有肆意妄为,不把普通人当人看的“独尊派”等三种基本立场属性。 竹竿自述的“教育派”,听起来像是“推墙派”的一种。再具体下去,罗南不了解、不太懂、也不愿再深入。这种带着政治属性的东西,从没有进入他的逻辑认知体系。 在云端雾气迷宫的经历告诉他,轻易涉足一个陌生的体系,是多么危险的一件事。那是规则法度上的排斥,参照虚脑使用说明书的立论,那甚至能够让一个无所不能的神明,变成柔弱无力的婴儿。 他在一个地方作死,已经足够了。与其考虑那些混沌未明的领域,还不如在更擅长也更喜欢的一亩三分地上刨食吃。 问题是,他想置身事外,竹竿却早就盯上他了,转脸便道:“BOSS,你上课的时候,有个名词我很喜欢。” “啊?” “就是你转述修馆主的那个词儿。” 罗南想了想:“盗天火?” “没错。自从人类诞生以来,我们就面临大片的未知。历史上总有、也应该有那些天才式的英雄,帮助凡夫俗子指明前进的道路。也许是普罗米修斯、燧人氏;也许是牛顿、爱因斯坦;也许是大救星式的政治伟人。他们是领航员,当人类舰队驶入并征服蓝海,这些英雄有的成为学阀霸主,有的则被献祭在高台上。但那都无所谓,引领人类、至少是一部分人逆天改命,踏进之前想都想不到的新领域、新时代,这就是不可磨灭的成就――BOSS,作为一个天才,你比世界上绝大多数人,都更有这份可能。” 罗南“呃”了一声,不知该如何回应。 虽说章莹莹见罗南被捧,也是心下暗爽,可又怕把他吹上天去,徒增压力,便推了竹竿一把:“喂,听你的想法,是想把罗老师献祭掉?” “我只是讲,在触碰未知的时候,罗老师领先了绝大多数人。这种时候,我们不依靠他,难道要依靠那些连危险在哪儿都不清楚的渣渣吗?” “呵,这么说来……竹竿渣渣你好。” “章渣渣你好too。” 章莹莹和竹竿都笑嘻嘻的,两人看似争执,其实没动真火。就立场而言,他们并不存在本质的差异。 竹竿笑罢,仍坚持自己的看法:“我并不觉得一个单纯追求法则逻辑,不惜驱动人心浊流的BOSS,会是最后被献祭的对象。” “但他也不知道怎么领航……” 话说半截,章莹莹猛地想到“罗老师”这个绰号,后半句便给噎了回去。不说别的,只是“血意环堡垒”这桩事,便开辟了精神侧的新局面,如此手段,说是“领航”也不为过吧? 她却没想到,竹竿竟然表示赞同:“就算BOSS能比正常人多看一步、两步、甚至五步、十步,也不能保证十步之后,究竟是金光大道还是万丈深渊。当然,这世界上任何人都不能保证,就算把所有的超凡种绑在一块儿也不行。” 听他们两个围绕自己展开议论,他本人倒是插不进话去,罗南也无奈了,更不明白竹竿如此说法,究竟是赞是劝。 此时竹竿却是话锋一转:“但从另一方面讲,这个世界上绝大多数人并不是真的需要别人教给他怎么做,他们需要的只是一份来自于本能惰性的依靠而已,甚至就是教坏了教错了也没关系。 “苦海无涯,前路漫漫,又有几个人具备勇气和意志,在茫茫未知之间开辟出一条路来?所以懦弱者因循守旧、胆怯者求神问佛、亢奋者追名逐利,说到底也只是在‘盗天火’的伟人们划定的圈子里挣扎罢了。 “总算这个圈子还是在膨胀的,在滚动的,向上、向下、往前、往后,历史的巨轮不外如是。真正麻烦的,是能够驾驭它一直向上向前,少出差错的,每百千年,也只那么一两位而已。” 听竹竿滔滔不绝论述,罗南总算明白,为什么这位比较喜欢钻研秘密教团的事儿了。 殊不知竹竿还有话等着他:“BOSS,有没有兴趣去‘盗天火’啊?” 罗南抽抽嘴角,没有回答。 竹竿笑了起来:“要说,之前历史车轮滚动的速度还比较慢,就算是错了一两步,总还有校正的机会,可现在这种速度,也许一步错误,就万事皆休――可问题是,万事皆休又怎样?畸变时代以后,人类这种趴伏在地球君身上的渺小虫豸,能够实现自我推动的机会又有多少呢?不怕尝试,只怕没头苍蝇似的,没地方试。” 章莹莹终于受不了这种悲观论调,一脚喘过去,动口又动手:“重度抑郁症死开,别教坏了小孩儿。” 竹竿摊开手,章莹莹扯着罗南便走。 罗南也不言语,心思却早飘得远了。 在竹竿发表他高论的时候,他并没有闲下来。就本心而言,竹竿的言论有一部分与他的常识相违背,但也有很多与他的所思所想暗合。 比如,他对军政部门的行动力就不太看的起。按照他的观测结果,每耽搁一分一秒,都会让那些原生感染者向第三期感染滑落一步。早出手,未必能够将这些人从畸变威胁中拯救出来,却能够花费最低的成本把他们控制住。 话又说回来,罗南并没有向各方、包括夏城分会通报最新的观测数据。这里面固然有谋求自保的自私藏拙之心,但从另一方面讲,也是某种很微妙的自矜心态: 要想控制住形势,真的非常非常简单,我一个人就能办的妥妥的。 嗯,还有很多种解法。 最简单的也最粗暴,毫无技术含量,查打一体直接一轮攻城锤打昏打死去球――如此粗暴的做法,罗南只在心里头想想都觉得些微尴尬。 他也考虑了那些较有技术含量的主意,可是竹竿一番高论之中,有关世俗人等的心理,倒是给了他一个新灵感。 他在手边资料里,看到过类似的论述,也有相应的构形蓝本。 这是一个很好的课题,可以检验他这段时间的学习成果。如果能够做成的话,可以使关键环节变得可控,甚至有引导利用。然而只凭借黄秉振那一个例子,似乎还有所不足,还要多一些目标,以供研究才好。 第三百八十一章 大人物(上) 罗南认真考虑新课题该如何入手。 就他目前想到的需求而言,构形本身难度并不高,但综合性很强。涉及引导、转化、物质、精神、渊区、浊流等多个角度、层面。每个角度和层面,都要有特定的构形,彼此之间还要做好对接…… 唔,凭空打造的话是有些麻烦,可他手边还有现成的参照对象――血魂寺似乎就是这样的多层次多角度综合结构,来一个高仿甚至是直接借用也无妨。 当然了,单凭脑子去想,终究是不周全的,最后还要落到笔头上。回头他要先拉出一个逻辑框架,再利用手边的资料和实例,往里面填东西,逐一攻克关卡。 速度越快越好…… 正想着,放浪的笑声从通道另一头传过来。一堆男男女女,正逆向而行,有的一看就是刚结束演出任务,妆容未卸;有的则摆明了是支配者和消费者的模样。 在这个私密通道中,两边擦肩而过,基本做到了彼此无视,都是“好有经验”的淡定姿态。 然而对罗南来说,也只是表面如此。 从连接会所与剧场后台的通道能够看出,活动的组织方,当真是用尽一切办法,为所谓的富豪、名流提供方便,以寻觅捕捉“猎物”。 在这个通道出入的,基本上可以定性了。罗南甚至不用看言语形态,只从这些人交织上下的精神浊流趋向里,已经能够做出准确的判断――哪个是真正的发情,是底层欲望的泛滥;哪个是别有所图,进行着激烈的高级精神活动;当然也有那些彻底麻木行尸走肉般的存在。 罗南觉得,这个通道中形形色色的男女,完全可以作为底层欲望的专章事例,对照着虚脑使用说明书,进行素材采集和实验工作,一晚上的功夫也够他写一篇短小精悍的论文了。 他是真准备在这上面下功夫的,毕竟莫雅就在这个环境里面。 一行人终于走到了甬道尽头,待权限检测通过,金属门短时间内第二次开启。另一边嘈杂的人声、乐声失去了遮拦,与热浪香风一起涌过来。 恰是一组化着舞台浓汝的伴舞女郎走过,大概是刚从舞台上来,个个香汗淋漓,心情倒是放松。遇到从2号甬道里过来的特殊人士,有心思活络的,不免就抛几个媚眼儿过来。 可转瞬又见到当头稚气未脱的少年,惊讶和好笑的情绪堆积碰撞,以至于远去十多步之后,又响起声声笑浪。 罗南挑了挑眉毛。 此前,那个三期患者黄秉振,说了一堆梦呓式的废话,但有一点罗南还是赞同的:莫雅所在的圈子,确实有强烈的暗示效果,让圈里圈外的人专往不堪的方向去考虑。 早在那个“优质偶像”兰林暴露之时,罗南就想把明堂文化上上下下所有人全都塞进消毒柜里过一遍,避免莫雅身处在高危环境中。可莫雅身处的圈子,就注定了这不具有任何可行性。 人心浊流,斑斓五色,越是眩目之处,越见湍流漩涡。也许罗南能隔绝畸变感染的风险,可这份出入人心的浑浊河水,无论如何是阻不断的。 不能阻断,就想办法控制吧,勉强也能归拢进新课题里面……唔? 罗南的心神实在是分得太多了,竟然直到那一队香风美人远去,才发现她们后面那道冰冷压抑的视线。 其中透露的情绪,与那些轻佻快活的女郎差异极大,也就分外令人不适。 不只是罗南,他身边的竹竿等人也都奇怪。他们都是感应敏锐之辈。在金属门没有开启之前,已经确认这边并没有值得注意的威胁目标,其实就是现在,那道目光源头也称不上危险,甚至在彼此视线碰触的时候,那边比罗南等人还要觉得惊讶。 “南子?” 距离金属门不远处的走廊一侧,名叫海京的年轻经纪人,不自觉招呼,以至于那根咬在嘴里的电子烟也掉了下去。 海京手忙脚乱,好不容易才护住这根对他有特殊意义的电子烟,似乎还心有余悸,低着头,半弯腰呆了两秒钟,再抬起头来的时候,眼底深处那份阴郁和躁动,便随着他之前的慌乱一块消失了。 “南子你怎么从这儿出来?” “海京哥你在这儿干嘛呢?” 完全同步的两句话,让海京呵呵发笑。正好罗南迎上来,他便站直身子,发挥身高优势,顺势伸手,就想摸罗南的脑袋,就像罗南小时候那样。 可下一秒钟他便感觉到,除了罗南以外,其他四位成年男女视线聚焦的压力。 里面还有他认识的人,秦一坤和高德,两个名义上是罗南学习传武的同道,但身为经纪人的海京,怎么说也是经常和保全公司打交道的,几次三番到这回,便也明白,那是保镖的站位。 他呵地笑出声来:“原来一不小心认识了位大人物。” 感叹间,海京伸出来的手掌只是稍稍偏转,改用对待哥们儿的态度,在罗南肩膀上拍了拍:“早知道这样,我就不用那么操心莫雅的事儿了,您肯定能比我做得更周全。” 动作亲呢,可那个“您”的字眼儿,带着点儿轻嘲,不像是一位八面玲珑的经纪人,却更像多年前那个轻狂叛逆的主唱。 罗南想到前面阴郁的视线,那并不是针对他,但罗南大致能猜到其目标所在――不就是那道刚打开又闭合的金属门吗? 水意闹出的乱子,海京承受的压力,罗南虽未身在现场,也大概能猜到一些。如今海京多半是弄清楚了里面的逻辑,才站在这儿,揉搓自家的情绪。 海京也只能揉搓自己。 活动的组织方也好、黄秉振个人也罢,都不是他一个娱乐公司的中层能够较劲儿的。身在这个圈子里,就必然要承受金钱、权力粗暴直接的侵犯和异化。 肉身不论,灵魂上的扭曲才最杀人。 从海京翻滚的情绪中,解读出来的就是这些。他都不知道,是否应该为海京感到庆幸:能够感受到灵魂上的痛苦,并因此而憎恨,便证明这位曾经的主唱,还没有彻底被异化掉。 罗南还能怎么说?只能问:“乐队那边还好吧?” 只凭这句话,海京便确信,罗南已经知道乐队,甚至是水意私密之事。谁让他从那道金属门后边过来呢? 海京倒是云淡风轻的,至少表面上如此。他再拍了拍罗南肩头:“他们已经进了准备区,你再迟一会儿,就只能在后台看他们表演了……从这儿往前,第一个口左拐,能看到疏散通道,过去就是观众席。虽说有人守着,但对你这种大人物来说肯定没问题。” 罗南“哦”了一声,海京则推他肩膀,示意他快去。 问题是,罗南并非一个寻常的未发育完成的少年,而是一位业已觉醒的能力者。神轮、身轮交互干涉淬炼而成的形神结构,不论强度,单纯说质量,也已经达到甚至超过了成年人的体重。 海京那点儿推力,完全没有作用,反倒让罗南有了继续说话的欲望。 “海京哥,有些话我想对你说。” 海京微怔,然后笑起来。他收回手,撩了下额前的头发:“大人物想说什么?” “我知道海京哥你为了山溪乐队做了很多,也抱有很高的期望……” “你安慰我?” “不,我只是想说,人心浊流趋异而不趋同。你在这条河上造了艘船,给了朋友机会,是件很了不起的事,可接下来他们上上下下,又何必去管?难道普罗米修斯盗天火之后,还要把饭煮熟了,给每家每户端过去吗?” 他在前面说,后面的章莹莹以手抚额。 罗南主要是借前面竹竿的立论,稍微改动一下,用心是好的,只是说法玄乎,颠三倒四,没参与之前讨论的海京,难道要把头盖骨掀开了去理解吗? 可让章莹莹意外的是,海京短暂发怔之后,竟然真的听懂了。他笑了笑,双手都伸出来,按住罗南两边肩膀,凑到耳畔低声道:“其实,我也不是非要给每个人机会。送饭上桌这种事,一个人就可以了。” “你做的菜,我恐怕不喜欢。” “小孩子家家的……”海京又笑了起来。 可没等他把话说完,隔了几堵墙的剧场舞台上音乐断去,仅仅几秒后,节奏鼓点和吉他拨弦声同时响起,再然后是键盘切入,勾勒出低沉的调子,一路延伸。 海京叹了口气,“已经开始了,你现在赶过去,也许能听个副歌。” 便是此刻,莫雅出奇沙哑的声音晕染开来,与她一贯色泽明亮的嗓子完全不同。罗南甚至没听清她的歌词,正要凝神细听,腕上手环却震动起来。 “喂,BOSS。”比他们更早到后台的章鱼有通讯接入,劈头就问,“你们抓到那个药剂师没有?” 被他一打岔,罗南就知道,今天注定是没法给老姐捧场了。无声叹了口气,回应道:“还没有,不是说正提取那人的影像资料吗?” “可我好像闻到他的味儿了。” 第三百八十一章 大人物(中) 章鱼那边乱轰轰的,人声嘈杂:“我在准备区这边,这里疑似有那家伙的气味。我是说,是会所那些花草烧灼加工的味道。” “是嘛?”罗南当然记得这个由他首先发现的细节,之所以怀疑目标是药剂师,也是由此而来。 他意念首先锁定了章鱼的位置,随即开启通讯共享,让章莹莹、竹竿他们也能接收到。这时章鱼已进一步分析:“他在这儿停留的时间应该不短,我是说在准备区旁边的一个道具间里,但如今已经离开了……” 罗南的精神感应在那边聚集,暂时看不出个所以然来,便又问道:“能从气味儿上找到那人的移动轨迹吗?他往哪儿跑了?” “很奇怪,并没有。” 那边,章鱼不顾其他准备演出人员、后台工作人员的微妙视线,在门里门外转了一圈儿,又蹲地俯身嗅察,末了还是摇头:“气味儿是没有方向的,不过从会所到后台,最近的路线肯定还是那条甬道,可过来的时候我并没有发现,偏在后台这个位置,又露了形迹。” “这说明什么?” “说明这个家伙对药剂成分的控制力很强,有可能具备这方面的超凡力量。在不用的时候,全面收纳;用到的时候再发散……协会有这类型的记录。”章莹莹接上了话。 竹竿也跟进:“既然有痕迹,说明已经出手了。附近有人失踪,或者那个的迹象吗?” “失踪什么的没见到,那个电姬闹的乱子已经够夸张的了。至于那个嘛……呵呵,这个圈子真的挺开放。”章鱼用六耳拍摄了现场的留痕,将照片和影像共享在任务频道中,“看这一滩吧。估计那哥们儿在会所没爽够,又到这儿猎食来着。” 竹竿也笑:“既然是准备区,人很多吧?” “没错,人头涌涌,刺激得很。” 两人嘻嘻哈哈地又在飙车,罗南对这些不感兴趣,扭头问章莹莹:“影像资料什么的,还没搞定?” “还没有,我再催……等下,那边正在发。” 总算何阅音安排的专业人士名符其实,在最需要相关资料的时候,完成了任务,将会所监控中有关影像、截图、复原图等一发地交过来。 会所主管还有曹山海的描述,基本还算符合事实,影像截图上这个年轻人,确实是皮肤黝黑粗糙,似乎常年在野外暴晒,看上去颇为精悍野性。 罗南扫了两眼,便将图像作为筛选条件,嵌入自家感应网络。已经周覆整个夏城的感应网络略微波荡,对相关的信息便有了百倍于前的敏感度。 然而,并没有什么结果。 “咦?”罗南主动控制感应网络,又转了两轮,特别是对云都水邑、大生活区附近,着重关注,却仍然没有发现目标所在, 这可奇了怪了! 虽说罗南的感应更倾向于精神层面,但有灵魂披风这个外挂,以水分子为介质,形成了高效的干涉作用,目前对于物质层面的搜索,也算是补齐了短板。 可在如此广度和精度之下,仍未能发现目标,难道是对方精通易容变脸的本事? 罗南脸上藏不住事儿,章莹莹扫去两眼,便能猜出来:“没找到?” “暂时没有。”罗南盯着目标的影像图片,仔细琢磨,尝试修正有关搜索条件,但仍未见效。 章莹莹眼睫毛扇了两下:“咱们要不要先做个猜测推理,缩小一下范围?” “唔,当然。” 便见章莹莹竖起三根手指:“且不论那家伙是怎么藏住的,单说他从会所到后台的逻辑,我觉得有三种情况。其一,他在会所时就发现了危险,要从通向后台的甬道逃掉……但因为章鱼的发现,还有地上那一滩,这个可能性基本可以PASS掉。 “其二,那家伙在会所玩了还不够,又跑到后台去玩耍,现在还在某个角落里折腾或寻觅下一个猎物。可如果这样,这家伙肯定不会改头换面,BOSS你逮到他是分分钟的事儿,所以这个可能性也PASS。至于第三么……” 竹竿呵呵笑着,接过话锋:“第三的话,应该是那家伙事先也去后台玩耍,但我们在会所兴师动众,造成情报外泄,他收到消息,受惊跑掉了。这个可能性应该最大!” 章莹莹点头赞同:“这才能解释他易装易容的缘由。可就算这样,肯定也会留有痕迹。现在是演出时间,人员流动性受限,演出人员和后台人员也都有功能限定的。自由人特别扎眼,在感应搜索的同时,可以看各个出口的监控……如果他留在现场就更好了,演出结束还有一段时间,我们有罗大师在,挨个检索也没问题。” 竹竿则安排章鱼:“你在现场采集一下DNA,官方基因数据库不用白不用,对比一下就OK了,至少要明白那边的身份。” “嗯,我在做了。不过这个时间比较长,最快速的比对技术也要三个小时左右,现在不能指望的。” “只是托底而已……不过说到时间,我们似乎还能再琢磨一下。” 竹竿转向罗南,轻声道:“BOSS你对会所的袭击太突然,过去的时候黄秉振也就是刚折腾完。作为他的同道中人,又是能力者,那个药剂师除非有功能障碍,否则离开的话也不会太早。特别是在后台又来了一发,就算他察觉到危险,撤离的时间也不会太充裕。” “对的,还有章鱼、猫眼,都在后台,这家伙的活动空间应该也受限。” 竹竿和章莹莹再交换了一下意见,对着楼体的三维透视图和监控布局,很快就定下了初步搜索方案。 罗南不说话,只是根据两人的分析,调整自家感应网络的检索条件。 话说,这样一次次地调整,还有之前阶梯状分布感应网络优化、还有课题研究,种种需求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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