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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是想确认,意念传导让她上车,并以无形火焰舔舐她后颈、威胁她性命的人物,究竟是不是她猜测的那位。 内后视镜里,确实有人影显然。可单纯观其面貌,却是一个从未见过的陌生面孔。那是一位年轻少妇,略有几分姿色,妆容精致,但辨识度很差,就算孙嘉怡经过了严格的记忆训练,也是迟疑了一下,才确定自己与此人确实是素昧平生。 不过,其眼眸中跳跃的火光,倒是让孙嘉怡更多了几分信心:“直接压迫延髓,扰乱心血管活动,偏又似存非存,似入非入。如此精妙的阴火控制……夫人?” 后座,年轻少妇的嘴角勾起来。说不上特别惊艳的面孔,却因为这个微表情,带起了非比寻常的气韵。 孙嘉怡就此确认,她叹了口气:“夫人,你想去哪儿?” 年轻少妇信口道:“随便哪里,我心里闷,想找人聊聊。” “行吧。”孙嘉怡食指在方向盘上敲了两下,车载智能发挥作用,进入自动驾驶模式。这种基本功能倒还好,刚才要它防盗的时候,怎么出工不出力呢? 再叹口气,孙嘉怡也不回头,单手支在方向盘上,另一只手继续梳理头发,肢体语言带着点儿无奈:“夫人,其实我们不必用这种方式见面。就算要安全起见,用费槿这个现成的工具就可以。如今在夏城,贵教团的‘寄魂使’,用一个少一个,启用了就报废,实在太可惜了。” “没什么,相较于区区一个寄魂使,你这个‘多面’的身份崩掉,才真的让人可惜。” “哦?” 孙嘉怡,也就是“多面”,停下手部动作,通过内后视镜以及寄魂使,与远在几十、上百公里之外的哈尔德夫人对视:“夫人,你还对海边别墅那出耿耿于怀?相信我,灵魂教团那边……” “且不要管灵魂教团。我今天过来,首先是为了表示感谢,那份‘Persona’情报,给了我们很重要的启发,也让我们明确了近期工作的切入点,非常棒。” 孙嘉怡扬起眉毛:“这叫感谢?” “哦,抱歉,这大概是吃到屎心巧克力后的过激情绪吧。” 脖颈后面的灼热感没有任何消除的迹象,甚至还有所提升,就像是对方微笑之下,不断积攒的负面情绪。 所以,孙嘉怡就像一个金牌售后,不管客户有多大的怨气,都保持微笑:“夫人,凭我们之间良好的交易信用,我觉得可以用更合适的方式处理问题。如果情报有瑕疵,我们可以探讨商量,再不济也可以走退款流程……” “我说过了,情报非常棒,可越是如此,我对你‘一女多嫁’的失格行为以及背后的用心,就越发地恼火。” 这是真的火,孙嘉怡甚至能够嗅到她脑后头发燎焦后的怪味儿,里面也许还掺着肉香。 孙嘉怡眼皮不眨,笑容不变:“想想我的绰号,夫人。说句不太礼貌的话,我并不是贵教团的专职情报员。” 哈尔德夫人也通过寄魂使送来笑容:“但是,我所认识的‘多面’,是一个能与包括血焰教团在内多个大中型组织、机构合作的顶级掮客和情报专家,应该有相应的职业素养。可看看你做了什么!你将‘Persona’这份情报设为群发,几乎交给了你情报圈子里的所有人……” 孙嘉怡不得不出声打断:“夫人,什么样的售出方式,是我的自由选择。而且我在出售前已经注明了这一点!我承认,‘Persona’的价格不菲,里面的内容也是个半吊子,可现在,罗先生是全世界的热点,他的情报值这个价,即便只是一篇综述。小小的溢价,是很标准的市场化行为,我相信,对包括血焰教团在内的所有利益相关方来说,都不算什么。” “我并不关心价格,我只是好奇你的用心。”哈尔德夫人保持微笑,同样也保持着对孙嘉怡的致命威胁,“那是份好情报,最妙的它的‘命名’――Persona,我曾以为那是你天才的直感,可如今看来,这更像一个绝妙的提示。而这个提示,让我很不舒服。” 第三百六十九章 旅行者(下) 孙嘉怡终于眨了眨眼:“提示?” 车厢里,来自哈尔德夫人的意志化为少妇咽喉里低沉的振动,“你对所有人说:‘从人格面具角度下手吧’,而这就是发掘情报真正价值的基本思路。正是按照你的思路,我和殷乐两个人,只花了不到一个小时,就将线索补全,逻辑完善。 “我们两个人就可以补全的问题,以你的能耐,领着几个心理学专家,难道做不得?一旦完善,情报价值必然飙升,获利比现在要多出十倍。这样的好事,你为何不去做?” 孙嘉怡按住额头,无奈而笑:“听夫人你这么讲,我倒觉得心里疼得厉害!这生意怕是潜亏了一笔……咝!” “好好说话。你的心血管功能再健康,真被烧透了延髓,也没了意义。” 在阴火的强势压迫下,孙嘉怡的自主呼吸紊乱,心脏狂跳,脑部供氧不足,也变得昏沉麻木。就算是这样,她仍勉力保持笑脸,直面内后视镜中跳跃的眸光火焰: “夫人,你太看得起我了。” 颈后的烧灼感和压迫感缓了一层,孙嘉怡抓住机会,一口气将闷在胸口的言语全吐出来:“你和殷副主祭,都是里世界一等一的人物,你们能做到的事情,怎么能强求其他人也一样做到?再说,那命名只是我看到罗先生的年龄以及木讷性子,与偌大名声不太相衬,才有感而发……” 这次轮到孙嘉怡的发言被打断。少妇的本来嗓音响起,传达哈尔德夫人的意志,与孙嘉怡的辩解全不相干:“我当然看得起你。我与你之间的合作,断断续续维持了十五年,也许那时候你也不过是你‘干女儿’那般年龄。” “我的干女儿很多,夫人说的是哪个?”孙嘉怡额头、背脊都已浸出冷汗,这是身体机理自然反应,无可控制。只有脸上笑容把持得近乎完美。 明知孙嘉怡还在信口胡柴,哈尔德夫人也不再做无意义的威胁。前排的女性已经用事实证明,寻常的刑讯之术,对她没有显著作用。 哈尔德夫人只道:“据我所知,‘多面’之名在夏城情报圈子里很有些地位,但知道你现实身份的人并不多。那么你可记得,我是怎么知道你身份的?” “这个……” “是因为一笔投资。” “唔。”孙嘉怡的视线扫过内后视镜,见镜片中眸光如火,又自寒冽,刺得她几乎要眯起眼睛。既然人家直接点明,再想绕过去,就太不礼貌了。 “是,我记得。当时夫人您正在进行产业扩张,急需一大笔资金,而我正好有个客户,正寻求投资回报率较高的项目。然后我就做自己的本职工作,成为你们之间的中介,一来二去就认识了。” 后座少妇笑了起来:“真是心胸宽广啊。” “哦?” “在我的记忆里,我和那位投资人很快就直接联系,进行更深入的合作。倒把你扔在一边,省了不少的中介费用。可让人感慨的是,你很轻易就默认了,而且大家一直维持合作关系,从来没有出过差错。” 孙嘉怡微撩起额侧的短发,笑容加深:“夫人你竟然一直怀有愧疚之心吗?” “我只是记得,教团仓皇撤出夏城的时候,我曾经主动联系你。当然我很清楚,那时你帮不上任何忙,我只是希望通过你,尝试说服那位投资人继续加注。但当时,你断线了。” “哦,对不住,那晚上我玩得太High……” “接下来一段时间,我和你的合作彻底断掉,这和那位投资人的态度完全同步。” “夫人,我的业务只有夏城这一块儿。” “可为什么当‘千分之二小姐事件’发生,确切地讲,是埋藏金桐的白骨山丘出现在夏城外海之后,我们的联系突然又密切起来了呢?” 孙嘉怡唯有叹气:“在商言商,夫人何必这么计较呢?” 跑车在山区的高速磁浮道路上穿梭,车厢里却忽然陷入了静默状态,后座的少妇寄魂者却似再度失了魂,没了反应。以至于孙嘉怡都忍不住动了念头,琢磨现在跳车的话,逃过这场要命麻烦的机率有多大。 这份静默持续了五秒钟,或者是十秒钟以上,哈尔德夫人的意志才通过后座少妇的嗓音重新显化:“每次听到‘在商言商’几个字,我都是心头发冷;但从自己口中说出去,又是完全不同的滋味。” 语调幽冷,与之前咄咄逼人的感觉大异,这让孙嘉怡的反应慢了一线,还没琢磨出怎么让这个危险话题偏转,便又让内后视镜映射的焰光视线刺中。 这个寄魂者肯定废了。 孙嘉怡脑中跳出一个莫名的念头,然后便又听到对方的嗓音:“你不必再解释、掩饰,短期内,我对你的身份判断不可能改变。我今晚来找你,说了一通话,里面没有任何试探的成份,只是告知……还有发泄。” “夫人!” “希望你能向那位转告我的态度,还有相应的判断。我是说,有关她当下投资项目的判断。” 车厢里,只有寄魂者低低的嗓音回响:“你们没有给出完整的情报资料,而是表现得如同一个愚蠢而贪婪的商人,在挖出了金矿但还没有完全探明储量之前,就迫不及待将它打包出售,甚至一女多嫁。是觉得这个金矿的实效性较强,晚出手就卖不出价钱?还是不看好金矿的储量,不惜败坏名声也要先把钱捞足?又或者是为了刻意搅混水,在别人所不知道的层面获得更大的利益……出于对那位投资人的敬佩之情,我选第三条。” 孙嘉怡也沉默了下来,不再试图“纠正”哈尔德夫人的思维轨道。 “你给出的情报资料似乎只是个半成品。事实上,完整的情报价值虽高,却很难再以合适的理由多头出售;半成品情报就没这份敏感性,反而更容易掩饰你们的用心,让一些人误以为从沙子里挖出了金子,却忽略了背后的指向性。 “毕竟,罗南还是简单,他的人格根本以及强点、弱点,但凡多用点儿心思,陆陆续续总能发觉。也正因为简单,能入手的地方,只有有限的那么一两处。一方用力,效果明显;两方用力,就有变数;而超过三方的势力一起作用,这就彻底成了混沌。多方干涉下,各家的设计和谋算也别想取得理想效果,围绕罗南的争夺只会变得更加复杂化。” 说到这儿,哈尔德夫人主动停下缓一口气,还熄灭了孙嘉怡后颈上的无形阴火。她的态度似乎在缓和,原本笔直的腰脊也往后靠,更像一个搭顺风车的乘客。接下来她甚至在咨询意见: “臆测的成分是不是多了些?” 孙嘉怡想了想,道:“总该有一个灵感源头、刺激点什么的。” “是啊,源头有两个。其一是殷乐,她说要将‘不确定性降到最低’,我的感觉很不好;其二么……你可知道,今晚罗南与田邦在街头偶遇,然后被田邦堵着聊天?” “暂时还没收到线报。但夫人都说是偶遇,想来确实是偶然吧。” “或许。可是以田邦的智慧,难道不知道仓促之下和罗南深入沟通,只会惹人烦厌,而不会取得任何效果?而以他的性格,恐怕宁愿去碰何阅音的冷钉子,也不会与罗南做无意义的纠缠。所以我认为,即便这个遭遇是偶然的,他心里也一定有所准备,也许他掌握了与罗南沟通的原则技巧;又或者还差些,要做番验证――你们的情报,肯定有他一份。” “……” “现在可以做最后的推论了。我曾以为,你们在罗南身上做文章,是把他当作诱饵,以引开他人注意,方便自己行事。可我又想起她曾经告诉过我的一句话――投资人偷偷摸摸只是为了控制成本,但最后他们总需要热烈的响应。” 稍顿,后座少妇唇间吐出清晰的字音:“血焰教团在获得热烈的响应前,就已经被强行止损;可罗南那里,你们已经在收获了,对吧?如果是这样,我大概能猜到那位投资人的位置……” 此时,跑车已经驶上了环城高速,夏城北方地界海拔较高,从车子前挡风玻璃看过去,夏城大半个城区的灯光汇聚成海,煞是美丽;而车子驶过的山区,又成为浓墨斧皴的幕景,与更远方星汉角落连缀。 跑车打穿空气壁垒,在嗡嗡声里呼啸而过,仿佛瞬间跨越了荒野与文明的分界线,又好像从一个次元穿梭到另一个次元。 一切好似并无变化,可事实上,跑车内不断膨胀的气压,却如同一个无形的炸弹,随时会“轰”声炸开。 就在爆炸前的某个点,前方驾驶室,孙嘉怡的嗓音传出来,只是带着异样的调子:“我一直惊叹于你赌博式的决断力,同时也对你自毁式的内核持保留态度。这样的心灵不是个好去处。” 后座,寄魂者霍然抬头,内后视镜里映照的眼眸,真的在燃烧。 “给你一个忠告。不是以投资人,而是以一位旅行者的身份――梅莉,捂住你的面具,别掉下来。” 第三百七十一章 罗首席(上) 12月30号,正值周日,又是元旦假期第一天,大街上的人流量再度飙升,周围卫星城的居民也纷纷进入主城区消费度假,两亿人呼出的废气,硬生生让夏城的温度拔升两度,体感倒显得更加舒适了。 围绕尚鼎大厦及其周边的高层建筑群,引导光轨之上车流穿梭,无始无终。大部分是私家车,但也有刚刚拆开的“百节虫”车厢,顺着牵引力量降落在各个平台上。 章莹莹从一个“百节虫”车厢里钻出来,快步走进尚鼎大厦。登阶时,正好是踩着夕阳余晖最后一点儿嫣红,使得白铅笔裤和裸色高跟都添上了釉般的光泽,颇是引来了一些关注视线。 她却顾不得这些,抬手看了看表,脚下再度加速,在“嗒嗒嗒”的鞋跟击地声里,穿行在大厦内部楼层走廊之间,七拐八绕,好不容易才到了地方。 “1135会议室……搞定!”确定在约期之前赶到,章莹莹长出口气,调整一下呼吸,推门而入。 “啊耶?” 可以容纳二十人左右的环形会议室,出乎意料地空荡。只有寥寥三四个人,除了一个负责服务的工作人员外,其他的都是同一拨。 没有上会议桌,靠墙坐着的是两位保镖,此时都扭过头来,笑着打招呼。 “莹莹你来开会啊?” “一哥、高队。”章莹莹用自己习惯的称呼回应,随即撇撇嘴角,“陛下说不来就不来了,要我替班,却只给我半个钟头。我是从海底爬上来的……” 嘴上闲聊,章莹莹的眼神却是瞥向会议桌前,那位明明是顶尖感知大师,却对外界变化全无反应的少年人。 章莹莹挫牙:“这家伙!” 两个保镖都笑,却没有介入的意思。话说14号那堂授课之后,除了“囚笼”和“构形”两个概念震动世界,前前后后的几个赌约,也给整个事态涂上了吊诡的八卦色彩。 里世界很多人都知道,少年天才的罗老师,身边有一位嘴皮子功夫MAX的美女近卫军,怼得资深B级强者REE失态爆粗,颜面全无。 至于夏城这边,章莹莹对罗南的好感,差不多已经是公开的秘密了。只不过,作为事件的主角与核心,罗南貌似完全没有这份自觉。 这位刚满16周岁的少年人,好像永远都活在外人难以理解的维度,一时低沉,一时飞扬,不假外求,自具逻辑。 罗南正认真地看他的仿纸软屏,用手指点开一个资料夹。这正是母亲的研究资料,此时都被他从潘教授的云空间转存下来。 资料的主题是现代建筑设计,可对于世界上百分之九十九的设计师而言,这不啻于一部永远无法理解的天书。 他刚刚打开的资料夹里,各式文件大约有七八种,从最原始的观测数据,到直观的三维模型,包括相应的分析计算,应有尽有。还有些是临时写下的思路、留下的讨论录音乃至视频等等。 这些文件共同构成了一个基础单元,其围绕的并不是什么设计理论或案例,而是一个真切实在的基础构形,甚至只是一块失去构形意义的碎片。 类似这样的单元足有三四千个,共同形成了构形基础研究的资料积累。是一份罗南做梦也不敢想的天降大礼包。 “妈妈一定在天上看着我吧。” 罗南不可控制地去幻想这些,头一回心甘情愿地匍匐在命运的伟力之下,大声赞美歌颂。 他曾经想过,既然母亲能够架设通向云端的甬道,肯定也会对那片奇异世界进行探索、研究。 想法是想法,可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母亲研究的成果,便如轻舟横亘在时光长河的特定道内,与同样选择了这条河道,且正奋力划行前进的自己,形成了仿佛命中注定的交汇。 命运式的传承,是对他五年来生死挣扎的最高褒奖。 当然,罗南不会忘记,也非常感谢制造了、至少加速了这次交汇的潘文教授,包括田思。还有,还有这条命运河流中所有给了他助推力的人…… “喂,不是说心情大好咩?怎么越来越高冷了?”章莹莹终于忍不住,一巴掌拍在罗南肩膀上,宣告自身的存在。 正在命运之河中徜徉的罗南,被章莹莹一巴掌拍上了岸。 他终于扭头,侧脸却碰上了一片敞开的浅色短西服衣襟。本能往后仰了仰,便看到一位颇有知性干练之风的白领佳人。 章莹莹单手撑在会议桌上,身子前倾,靠得很近,投注到罗南脸上的视线,也很直接。 对罗南而言,更有意义的倒是章莹莹的衣装。这类装束,触动了他更多的记忆和情绪。 罗南还记得,就在三个月前,也是这一位扮成律师登上拦山舰,持续参与和推动,让他心甘情愿地下了水,并一步步地迈向深水区,直至进入专属于他的河道,获得了最高褒奖。 所以罗南也很感谢她,算是饮水思源,不忘旧恩吧。 罗南不自觉笑了起来:“正想你呢……” 章莹莹有点懵,可看到罗南的眼神,便知道是想多了。饶是如此,短时间还是有点儿狼狈。她不想退后示弱,只下意识伸手触碰软屏,点开了资料夹里一份文件,本来是无意义的举动,可扫了两下,便让那些复杂的数学式刺得眼疼。 “你看得懂吗?” “嗯,不太懂。”罗南很坦白。 母亲传承的资料非常详尽,可层级也高端,有些涉及到特殊思路算法的,罗南还看不太明白,恐怕需要查找资料,甚至是现学有关知识,一点点地磨下去。 这两天,罗南除了专门挑拣录音、视频,逐一体验之外。对于其他的资料,只算是草草掠过一遍,没有深读,就算这样,每看几组也觉得头晕眼花,心力难继。 想到这些,罗南又笑。 “看不懂你乐什么!” “看不懂就不能乐?” 好吧,罗南也知道,如果是以前,他可能早就被磨得疯了――只是吃透母亲的研究资料就需要大把时间,要勘破云端世界的深层奥秘更是遥遥无期,那么击杀宫启在办事秩序上还要排在二者之后,岂不是更加没了边际? 罗南应该焦虑的,可如今他的心情出奇地平静、喜乐。 每一份资料夹单元里,都有详细而清晰的资料,记录了母亲当年的研究过程。看着每天雷打不动的日志、记录,以及时不时出现的录音、录像,就如同跟着母亲学习、对话。 所以,罗南知道了:母亲的文字清晰、明确且简洁,但是草录、讨论的时候,不可避免就伴着迟疑和挣扎,有时甚至还带点小脾气。 碰到关卡,她除了自己钻研,也会及时与人交流。多数是以头脑风暴的形式,让很多人参与进来。其中有潘文教授、有爷爷、但最多的还是那个家伙。 他们讨论甚至争论,随手画出图形或者是更复杂的数据公式什么的。罗南有的能懂,有的则完全无法理解。 但没关系,他只在“一旁”静静的看着就好。 每当这个时候,他的心情又急切又放松。好像老饕面对美食之际,想要一口吞个干净却又生怕吃完断顿儿,只能一点点品尝的矛盾和挣扎。 这滋味儿,古怪,但真不坏! 罗南就嘿嘿地笑,笑得章莹莹心里发毛。 也在这时候,会议室的大门又被推开,一行人陆续进来,视线自然集中到罗南和章莹莹身上,有的还直接露出诡秘的笑脸。 “切!” 章莹莹不想当八卦素材,也不觉得有必要刻意保持距离。当下拉开椅子,就坐在罗南身边。 会议室里很快填满了人,最后进来的是何阅音,仍然是保守的OL打扮。 作为今天会议的“外方”,田邦比她早进来一秒钟,罕见地军服笔挺,肩章上的少将金星,衬得他锐气十足。然而一开口,便还是那副轻松闲逸的模样: “哦哦,主人公已经到了啊。” 他的视线径直落到罗南那里,没有半分掩饰。 何阅音没有寒喧,没有废话,坐下之后,只对罗南略一点头,便道:“下面我们开会,讨论有关‘清道夫’项目的具体事宜。在昨天的视频会议上,分会班子已经通了气,基本上同意与夏城市政府、卫戍部队以及东海战区合开展多方合作,推进该项目研发、落地。今天请田少将到会,是想请他详细介绍项目背景,并就项目功能需求、技术瓶颈、研发计划等问题进行商讨,争取形成一个框架,尽早落实。” 说罢,她的视线投向田邦。后者会意,咧嘴一笑,接过话头:“今天我到这儿来,讨论‘清道夫’项目当然是第一要务。不过在此之前呢,不能免俗,还是要拜拜码头。 “大多数人都打过招呼了,事先也和欧阳会长、武皇陛下有过沟通。剩下罗先生……昨天你能投票支持,我们是很承情的。坦白讲,虽然这个项目已经酝酿了一段时间,但如果没有‘血意环堡垒’的支持,什么计划都等于是废纸。” 第三百七十一章 罗首席(中) 此时,会议室的在座人员包括了高猛这样的B级强者、副会长,还有两位老资格副秘书长,以及技术组成员若干,基本上,夏城分会可以临时调动的技术精英半数在此。 他们都听到了田邦绝对化的表述,却没有人对其表示不满――有什么可怀疑的呢?政府和军方摆明了就是冲着罗南的血意环堡垒而来的,这就是双方合作的基石,撇掉这个,其他的任何条款都没有意义。 更不用说,本月14号的千人大课,已经奠定了罗南在精神侧领域的权威地位,血意环堡垒此时还锚定在渊区深处,会议室里有九成以上的人,时不时就要过去体验、研究。 现在便有不少人,以炙热的眼神盯住罗南,想寻摸个机会,把多日来积累的疑惑统统甩出来,求个通透明白。 对这些,罗南是不知道、也不关心的。 按照常理,田邦一番“吹捧”之后,他多多少少应该客套两句,以全礼数,这也是“商业互吹”的惯例。可直到田邦话音落尽,他也没有什么反应,只是稳稳坐在会议室中段,抬起脸,表示“我在听你说话”,仅此而已。 好在没有人会对罗南的为人处事提出过高要求,特别是田邦自己,前天晚上已经实实在在地领教过了这份淡漠木讷,也只是一笑便罢。然后就向工作人员示意,打开投影设备,向与会人员展示已经做好的演示文稿。 当然了,田将军也是有点傲气的,不会再多费口舌去讲解。接下来的介绍任务,就落在他的随行副官身上。 “下面由我介绍一下项目的背景情况。” 站起来充当讲解员,是居凌中校。这位年轻的军人,也是罗南的老熟人,前几天因为雷隼武馆的事情,还一起吃过饭。 和自家散漫的上司不同,居凌一直以严肃端正的面目示人,身形是军人式的挺拔笔直,很自然就将会议气氛带入正轨。 这时罗南倒是有点儿走神了。 眼前情形让他想起前段时间和牡丹联手处理的畸变感染事件。有一回他寄魂在墨水身上,也参与过这种说明会,貌似比现在还有趣许多。 还有个很重要的原因是,军方提供的背景资料,其实也算不得新鲜。昨天投票的时候,罗南虽未亲临现场,但也通过事先田邦的通气,以及当时的远程连线,基本了解过了,没有太大变化。 在他身边,章莹莹由于是闭关时被临时抓了壮丁,对项目有关情况一知半解,开始听得还挺认真。不过,身在消息最灵通的幽蓝事务所,章莹莹的情报积累远非罗南这种新人可比,轻松举一反三,弄清了前因后果,也就没了兴致,便凑过头和罗南低声聊天,总算还扣着今天的主题。 “呵呵,政府和军方终于逮着了机会。” “哦?”罗南并不拒绝与朋友咬耳朵,他也想听听章莹莹的看法。 “他们对于里世界的某些B级强者,甚至是超凡种,一直超不待见。我指的是精神侧哦……特别是像蛇语那种玩咒术、巫法的。当然,还有那些非法教团,各种血祭、黑弥撒玩得飞起,每年的‘里世界谋杀’都涉及几千条人命呢。想管管不住,且还捞不着好处,当然是恨之入骨了。” 排除掉一些主观形容,章莹莹的说法和田邦的表述很接近。她说着说着,又低笑起来:“在政府和军方那边,老高他们,哦,还包括你,都是搞‘违建’的现行犯。只不过现在想着招安就是。” “违章建筑……算不上吧?渊区那边,说是‘法外之地’、‘瀚海蛮荒’更贴切。” “是呢,开荒者罗南先生。” 在协会的能力体系中,B级强者的代号是‘建筑师’,也有人说是‘工程师’的,但还是前面的更贴切。 肉身侧当然也可以用,说是搭建形神结构也不为错。但这个名头最早的出处,还是所谓的‘渊区建筑师’――单指精神侧在渊区搭建自己的‘屋舍’。 渊区环境之恶劣,在“堡垒”出现后,大伙儿都有了直观认识,在那里想完成结构搭建,绝不是件容易的事。 像高猛这种资深B级强者,也只能在短暂时间内殖入“灵符”之类的简单结构,经不起长时间的风吹雨打。 更牛逼些的人物,能够多少保留些“种子”、“框架”,再在此基础上构建更复杂的结构。 只有超凡种,可以建构半永久的“建筑”,形成各种不可思议的效果。到这一步,按照各家教团的说法,已经可以称之为“神”了。 到了这一步,所谓的“教坛神居”已经能够借用渊区狂暴且永不衰竭的力量,层次和强度都远超人类极限,形成良性循环。 可天底下超凡种才有多少? 在渊区建构如此艰难,不免就有人动歪脑筋,强夺人身精气、刺激凡人心灵以抽取灵魂力量的黑巫术、邪祭等,是最多的手段。 还有人面蛛那样的暗面生物,还有一些具备特殊能力的畸变种,天生就可以在渊区兴风作浪。由于这个层次的特殊性,影响非常大,有的还很是恶劣,也使得原本就非常危险复杂的渊区,变得更加乌烟瘴气。 从这个角度看,清道夫工作,确实有必要。 “讲解员”居凌,正好将有关统计数据转换成直观的饼图,谈起渊区的“违章建筑”分多少种,造成的直接损失是多少,辐射到传统的“三带”精神层面,又会造成多少麻烦等等;当然也说起治理完善之后,会对大家的修行、生活带来怎样的好处。 总之,表现得理由充分,值得信任…… 坐在罗南对面的高猛,此时打了个呵欠。他也是昨晚的投票人之一,对这些官面文章真的提不起兴趣。他眯眼瞧罗南和章莹莹聊得高兴,再想到自己昨晚上没堵住罗南,心里就有点儿不平衡了,敲了敲桌子: “我说,你们两个专心听讲……听懂了也要听,说不定就有什么灵感呢?年轻人不能懒,现在符纸外挂功能太单一了,光是几个人凑一块打.炮,有什么意思?” 第三百七十一章 罗首席(下) 高猛话糙理不糙,项目背景、意义说破天去,归根结底还都要落到实务上。“清道夫”项目必须以技术为先导,其他的设想再完美,技术上不能实际,也毫无意义。 居凌并不介意自家讲解被打断,反而顺势切入了具体技术环节:“根据收集的资料和使用反馈,‘堡垒’的功能还比较简单粗糙,就像是一个固定炮台,只有基本防护和攻击两种属性,而若想真正发挥作用,这个‘炮台’必须具备移动、探测等功能。所以,我们希望项目团队能够结合血意环手镯产品,在短时间内开发出具备以上几种基本要素的符纸外挂,并加以协调完善……” 罗南抬起脸:“也就是只开发临时产品对吧。” “咦?不是的,这是一个长期项目,政府和军方的设想,是将‘堡垒’作为一个大型的功能平台。我们认为它具有这样的潜力。” “可是你们的思路有问题。” 罗南抬起脸,视线在高猛、居凌乃至田邦和何阅音脸上一转,摇头道:“造成堡垒功能粗糙的直接原因,就是血意环手镯的功能粗劣、符纸外挂设计累赘,它们毕竟只是过渡产品,是一时不良于行借用的拐杖。若说根本原因,还是参与者构形思维和技巧的缺失,也就是基础问题。” 罗南毫不留情地批判自家推出的产品,顺便一竿子把所有人都给扫进去。 在一帮人的微妙表情下,他直言不讳:“如果实现一个功能,就要有一个硬件外挂,那这个系统平台也是垃圾得可以了。‘堡垒’可以有硬件,却不能是这样的硬件;堡垒本身也没那么糟,糟糕的只是目前的应用模式。” 章莹莹在旁边嘻嘻地笑。 罗南奇怪:“怎么了?” “没什么,耿直BOY,Fighting!”章莹莹握拳振臂,给他打气。 不少人被扑面而来酸腐气冲得眨眼睛。 虽是该情境的始作俑者,高猛却是暴露了最狂热“堡垒粉儿”的真面目,第一时间进入状态,急问道:“好的应用模式是什么?” 罗南想了想,道:“在理想状态下――我的意思是,在完整的构形思维和技巧推动下,堡垒中应该就像在宇宙中遨游的巨舰,里面有成百上千、成千上万的船员。他们共同形成一组群体意识,又有着清晰的分别,大家分工协作、各司其职,其岗位、功能、构形、操作是有机统一的。 “进入太空堡垒的‘船员’,既是构形的制作者,又是操作者,他们利用构形思维和技术,在堡垒平台上制作有关功能构形,这些构形作品必须是符合堡垒平台的建构逻辑,又契合自身的灵魂力量特点。既能够实现集体力量的有效整合,又能够尽可能地增强应变能力,拔高平台上限。 “如果有必要,精神层面的堡垒平台还要与物质层面的设备平台相统一,就像是深蓝行者的‘格式化领域’,那个也应该是渊区构形的变种吧,可以有效与机械作战平台、操控者结合,真正形成精神物质交互干涉,也横跨两个领域的作战平台。” 罗南洋洋洒洒说了这一通,开始与会者中还有人交头结耳、互换眼色,可到后来,一干人等都闭了嘴,盯着他看。会议室里,除了罗南的讲话之外,再没有半点儿杂音。 直到他话音落尽,高猛才大声叫好:“这个思路漂亮,听起好像全都在眼前一样。你这样考虑也很久了吧!” 确实是眼前……因为罗南所描述的,就是外接神经元所关涉的“外星文明”里,真实存在的。 虚脑系统的初始界面,围绕虚脑运行的两颗“卫星”,一颗是外骨骼装甲,代表的算是个人的发展体系;另一颗就是外太空飞舰,代表的则是集体力量的应用。 罗南通过这段时间的解析和学习,已经大致理顺了里面的逻辑,思路自然也更加清晰直观。 “真是精彩,甚至让人以为,罗先生看到过真实存在的场景……这就是智慧的远见吧。” 长桌远端,田邦轻轻拍着巴掌,他的话乍听起来和高猛类似,但音节转换间,却有点儿别样的味道,也因此遭到何阅音冰冷的一瞥。 田邦脸皮厚,眼睛都不眨一下,但接下来还是将话题转到了别的方面:“领会到罗先生的思路,我们也就更放心了。让罗先生出任‘清道夫’项目的首席技术官,真是最恰当的选择。” 章莹莹奇道:“首席技术官?” “是的。根据军民合作项目的惯例,军方愿意提供一定数额的报酬和技术股份,聘请罗先生出任项目的首席技术官。如果罗先生有意愿,我们也可以提供正式职衔,进行更长时间、更加紧密的合作。” “哦。”罗南随口应了一声,昨天远程投票的时候,田邦也说过类似的话,如今再重复,真是脱裤子放屁,多此一举。 虽说血意环堡垒并不是他的原创发明,但此时的地球上,排除掉不知所踪的某人,恐怕也只有他一个真正懂得里面的奥妙。在夏城,那就更不必说了。除非欧阳会长和武皇陛下仗着资历横插一手,否则这个位置,谁也占不了。 既然同意,就要做事,罗南也算有了基本思路,正在仿纸软屏上操作,却感觉到与会人员都投注视线,自然的杂音又都消失。 章莹莹搁在桌面上的手臂肘过来:“你的要进体制?” 罗南这才发现,大伙儿的关注重心不太一样。他只想前半段了,其他人却在想后半段…… “后半段,哦,是这个意思。” 姑父莫海航就是SCA的高级雇员,罗南对公务部门情况还是有些概念的。田邦所讲的是职衔而非职位,就代表如果罗南点头,他就可以进入军政公务系统,成为一名公务人员,就此享受最稳定的社会福利,当然也要受到整个公务系统的节制。 他对这个完全不感兴趣。 “职衔什么的再说吧,太麻烦了。我也不想让人管。” 听罗南这么说,会议室里的呼吸杂音重新恢复正常,一帮人差不多都笑起来。不得不说,罗南现在的想法,还是比较符合他的年龄的。 同样是笑,军方和协会成员,乃至于不同人之间,还有些微妙的不同。 罗南不去理睬这些事,正如他之前所说,堡垒现在还差得很远。需要耗费相当的精力去补充、修正。防护、攻击、移动、探测,一共四个基本要素,不但要逐一创建完善,还要形成完备的体系。 就算在使用说明书、在虚脑系统中可以找到成熟完备的方案实例,但由于使用者基础能力的差异,原版设计反而不适用。想要根据现有实际加以改造、调试,就不是一两天,甚至是一两个月就能做到的。 罗南在仿纸软屏上操作,先打开的是日历,以及相应的工作计划。 章莹莹凑过来看,只见上面的日程起码排到了半年之后,不免啧啧两声。 罗南这回没理会。他考虑着,在学习外接神经元构形理论、研究母亲论文资料,同时收集分析云端构形碎片这一整套进程中,该怎么把血意环堡垒的研究改进工作安插进去。 嗯,从这个角度看,堡垒改造、数千公里外的血魂寺建构,乃至云端世界击杀宫启的具体行动,都算是学习研究进程中的“习题”,而且考虑难度的话,堡垒改造似乎还是比较简单的那种,正适合他这种初学人士。 把任务纳入到自身逻辑体系之后,罗南最后一丝顾虑也打消了,当下他便开始修改日程计划,琢磨得差不多了,便道: “我需要配备团队。” 此时,田邦与何阅音等人正就合作的具体问题进行商讨,但罗南插进来的信息,仍是第一优先。田邦第一时间回应: “那是当然。” 罗南才不会和他客气:“专业人才视需求增补,包括但不限于精神侧符咒、感知、具象化,还有数学建模、机械设计和制造、材料学……哦,包括试验室生产线。” 田邦呵呵地笑:“你是首席技术官,研发以你为中心。只要线路不出格、需求不超支,产出不间断,要什么有什么。” 章莹莹撇嘴:“废话。” 在确定碰到问题之前,罗南还是很容易知足的,没有再说什么。 而这时候,协会方面有人提出疑问,针对的是田邦:“我有一个问题。如果‘堡垒’改建完成,性能也一如预期。那么目标有没有明确的指向呢?是直接拉到野外和那些畸变种、暗面种对抗?还是别的什么计划?我觉得政府和军方在这方面并没有明确安排。” 说话的也算罗南的熟人,是另一个B级精神侧、通灵者白先生。他的女儿,就是那个神秘诡谲、难辨敌我的白心妍。 对白先生的质询,田邦保持微笑:“虽然我对罗先生的天赋和实力都有信心,可在刚刚涉足这个全新领域的时候,去和人面蛛那种怪物刚正面,并不是一个稳妥的选择。我愿意也建议,先将这种划时代的平台,应用到夏城自身的防御和治安上。牛刀小试,先清除掉一些小问题小麻烦,持续积累经验,再图后计。” 白先生持续诘问:“什么才是小问题小麻烦?但凡涉及到渊区,好像也没有小鱼小虾插手的余地。” “我不知道能否在渊区抓到小鱼小虾,不过有那么一些人,在能力尚不及的时候,野心和欲望已经爬得太高了。这样的人所在多有,夏城并不例外。” 田邦给居凌使了个眼色,后者会意,切换演示文稿的画面。很快,一个由成百上千乱码符号拼接而成的圆形界面显现出来。 “这个某个荒唐活动的邀请函,明晚就是跨年夜,算算时间也差不多了。在座的有没有接到最新信息的?” 话音方落,嗡嗡的震动声响起,虽说微小低弱,却也瞒不过会议室里一帮能力者的耳目。 罗南正对计划进行初步细化,感觉到手腕震动,视线偏转,便见手环虚拟屏幕映现,其上“乱码表盘”非常醒目,和演示画面上呈现的看不出什么分别。 对面,高猛吹了声响亮的口哨。 第三百七十二章 分会场(上) (第1/1页) “Cron,Cron,丢掉完美立场; “这样,这样,快速回拨时光; “故意碰撞,唤来别人张望,酒水会帮我扯谎。 “Cron,Cron,丑陋终会消亡; “这样,这样,由你支配方向; “故意碰撞,假装注定毁伤,,hoohoo,不再回响……” 中毒式回转的旋律里,灯光、音响、尖叫,当然最重要的还是帅气且妩媚的歌舞,让临时开辟的小广场舞台进入了连环爆炸模式。 “Cron,Cron……” “哦哦哦,雪苑,雪苑,雪苑!” “这样,这样……” “娃娃,娃娃!” “由你支配方向……” “芭比支配我啊啊啊啊啊!” 乖乖,这还是那个十八线女团咩? 罗南站在舞台上一层的护拦后,已经不是最好的位置,却能更全面地感受到爆炸式的现场氛围。 谁能想到,一直走清纯可爱风的BHD女团,稍稍玩了次小性感,竟然会有如此激烈的反响? “Cron,Cron,雪苑,雪苑!我的雪苑女王啊啊啊!” 竹竿,这个年纪不明的新晋B级能力者,奋力挥动双臂,和下面的少年男女一样吸气声、赞叹乃至尖叫,丝毫不顾及周围同行或非同行的侧目。 剪纸捂住脸,不忍卒睹。可再往那边去,身为医务工作者的章鱼,也在转胯扭腰,展示他非同一般的节奏感,仿佛是嗑了药。 人都已经这样了,今晚上的联合现场勘察不得不暂时停止。 “果然还是像海京哥说的那样,更适合小场地吗?”罗南干脆肘架围栏,心安理得地欣赏这场视觉盛宴。他还从未想过,像白瑜那样的天真人儿,也能西装短裤,画上凌厉眼线,保持冷漠脸孔劲舞。几乎都不敢认了呢,也着实有一份难以言述的性感…… 唔,话说好像暴露了什么? 罗南下意识别过脸,视线从下方整个区域切过。BHD团的小舞台演出,是作为夏城跨年夜活动的一部分……嗯,一小部分。 准确地讲,她们的演出直属于夏城跨年活动云都水邑分会场小舞台流水组合的某个单元。在一曲《CRON》唱响的同时,还有至少十多场类似的演出,在云都水邑各个区域呈现。 如果现在有一位市民,身在“大生活区”正上方的天空广场上,就能从广场大屏幕上,看到十多场小舞台演出的实时直播影像。但这些也不过就是广场歌唱会间隙的调剂罢了。 而这所有的一切,和市政广场的主会场相比,又是小巫见大巫…… 至少在往年是这样。 今年的云都水邑跨年夜活动,注定和前些年大不相同。同时扯出几十个演出镜头,划分了大大小小几十个舞台,便证明导演不是得了失心疯,便是要大干一场。 “人力、财力、精力的大投入,才有现在的大场面。那帮人玩得很High呢。” 章莹莹摆出了个和罗南差不多一样的姿势,就支在他身边。说来也巧,今天章莹莹的打扮,是一身黑底细白纹长西装配短裤,与舞台上的BHD团一样,都是无下装式的装搭风格,露出雪白长腿。若她跳到台上,一帮宅系男女说不定会眼花认错人,但多半也会拜倒在这对修长美腿之下。 罗南刚“嗯”了声,章莹莹就半侧身凑到他耳边:“据说你和她们有一腿?” “啊?” 正好是声浪涌起,嗯嗯,一定是这样,罗南一脸茫然,表示“没听清你说啥”。 章莹莹挑起眉毛,也亏得在此时,扭嗨了的章鱼隔着人往这边喊:“这个女团叫什么来着?” “BHD!”罗南大声回应,很乐意为朋友多拉几个粉丝。 然而他的声音却被玩得最嗨的竹竿硬顶下去:“雪苑赛高,Beautyleg!” 章鱼高声赞同:“Beautyleg!” 我擦咧! 罗南想纠正,可看到灯光下交错分合的笔直长腿,也是恍了恍神,错过了第一时间。竹竿已经横过身体朝他嚷嚷:“BOSS,有签名照的话第一时间放出来啊,要硬照啊,雪苑长了一张高级脸,不拍硬照太可惜了!” 硬你妹啊…… 罗南翻了个白眼,正要严肃纠正这帮烂人的态度,身后却有个油腻的嗓子发声:“要照片,现场拍就好了。现在不行,回头清净了,摆好姿势,想怎么拍就怎么拍!” 眉头一皱,罗南扭回头去。 侧后方那拨人大约有六七个,刚停下来不久。当头是个五六十岁的中年男子,微胖,也算衣着得体,可从眼珠到牙齿,都透出社会薰染的杂色来。此时他的眼睛发直,死盯着章莹莹因趴栏杆而更为凸显的背部线条,让人很怀疑,他下一刻就要探出手来。 然后他就死定了…… 或许是罗南的眼神让他警醒了一下,中年男子总算把眼珠转动一下,和罗南对了个眼儿。显然,他没想到罗南会这么年轻,眼神又这么冷,表情略有些僵。但视线再瞥,见了罗南手腕上闪烁的乱码表盘,便放松下来,哈哈一笑: “小老弟一起来吗?那个B什么来着?高素质的女团,单捞可以,全搂到手的话还是有点儿难度的。大家可以合作一把……” 没等他说完,旁边一起来的同伴“哎呀”了一声:“邹哥,这个团不在名单上。” 中年人邹哥呵呵一笑:“不过是主办方钓人的小把戏,即然她们来了,哪有什么在不在的?系统上有手工标识的功能,多花几个点数就是。” 说着,他抬起手腕,“瞄准”台上一曲舞罢,正在谢幕的BHD团,正要操作,罗南恰好转身侧迈了一步,将微型镜头挡住。 邹哥“咦”了声:“小老弟,让让。” 罗南压根没理他。 邹哥怎么也是个有头有脸的人物,在朋友面前更吃不得亏,脸色变得难看了不少:“小老弟,我这么对你讲,这场合,吃独食是顶幼稚的行为……” “啪啪啪!” 罗南仍没有回头,只是拍拍巴掌:“好了,别看了,我们说正事。” 啥? 邹哥一愣神的功夫,便见这处高层回廊中,不只是刚才与罗南交流的那个瘦高个、章鱼T恤男以及长腿美女,还有之前或倚或站,或摇摆或吹哨的其他“观众”们,在击掌声中陆续站直了身子,林林总总怎么也有十几二十个,其中不乏身形高壮,面色不善的彪形大汉。散开了不显,一旦聚起,便是乌央央的一片。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需要重新刷新页面,才能获取最新更新!nt 记住手机版网址:m. 第三百七十二章 分会场(下) 作为能够参与“盛筵”的大客户,邹哥邹老板当然是有保镖的,可近距离内人数上的压倒性劣势,足以让任何专业保镖丧失正面对抗的勇气。 相隔五米,重金雇佣的保镖还算敬业,正拼命往这边挤。然而这帮“观众”里随便一个挡在前方,便让那个体型剽悍的大块头保镖手扒肩顶,也难有寸进。 有那么几秒钟,邹老板以为自己要挨揍了。他也不傻,第一时间启动了表盘的救助功能,这是组委会对客人安全的托底承诺。 可出乎意料的是,接下来“观众”们并没怎么理会他,两三秒钟过后,便在那位稚气未褪的少年击掌召唤中,向那边持续聚集,很自然把邹哥等人隔在了外圈。 少年的话音就从圈子中心传出来:“有意义的构形,必然有物质性的根基。简单的……开关电路,稍加引导就可以,复杂的就要有转化……” 舞台周围的噪音,给话音传播带来了干扰,断断续续的句子也让邹老板和他的同伴、保镖十脸懵逼,闹不清楚这帮人在搞什么。 明明是“盛筵”的贵宾,偏要在这种寻开心的场合上课,脑子有毛病吧! 但这样也好,都是有家有业的人,也都是过来玩的,谁也不想因为莫名其妙的事情起冲突。邹老板便给保镖使个眼色,后者会意,现在也没了阻隔,便过来掩护着他,也是断后,尽可能保持与那些“观众” 的距离,贴着回廊内侧往后退,试图离开是非之地。 这时,盛筵服务人员根据求助信息,和邹哥通讯联络:“邹董,我们已经锁定您的位置,并确保您处在监控保护下……您的专属管家会在一分钟后到达现场,并处理有关事宜。” “嗯嗯嗯,知道了。” 邹老板松了口气,也有点儿后悔,早知道就该把专属管家带身边的――不能因为那是个和他年龄差不多的中年男,就嫌弃人家。要是刚才有管家在身边,至少也有个缓冲。 虽说很快有人过来处理“险情”,邹老板一行人也不愿意傻等,趁着那帮人专心致志上课的时候,继续向后退。 正在此时,两个演出交错的时间段,周围的噪音下降很多,人群中央,那位少年的声音也清晰起来:“基本上,转化还是必需的。在精神层面构成上,不入渊区,绝大多数都只是浊流而已。能力者和正常人的灵魂力量,常态下并没有本质上的区别。” 靠,是个神棍! 邹老板在夏城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还是星空会所的常客,见识还是不错的。立刻在心里给罗南归了类,对这种神神叨叨的家伙,没有道理好讲,好汉不吃眼前亏,惹不起还躲不起? 恰在此时,耳畔又响起是那个少年神棍的话音,似乎是举了个例子:“就好比我们和那边几位,在低端精神层面,也不是那么容易分清的。” 咩? 邹老板忽地头皮发炸,只见那帮危险份子,齐齐地扭过头来,凌厉的眼光聚焦在他们脸上。 我草啊! 被二十多道目光抵住,且那帮人个个不似善类,即便前面还有保镖挡着,邹老板仍像是被刺穿在墙上,整个人僵在那里,丝毫动弹不得。唯有膀胱本能地收缩又发涨。 管家呢?专属管家为什么还不来? “借光,借光!” 急匆匆的步调从回廊另一端响起,有那么一秒钟,邹老板几乎以为是他的专属管家赶到,可随后就醒悟,一个和他年纪差不多的中年男子,实在很难有如此清亮悦耳的女性音色。 伴着话音,一行人出现在回廊上。其中有三位还化着舞台浓妆,也都穿着同样制式的黑色长款女式西服,完全遮住了短裤,暴露出雪白长腿。 毫无疑问,这就是刚才小舞台演出大成功的BHD女团。 由于大运动量的舞蹈,三位美少女身上汗水淋漓,身体稍弱些的克拉拉,头发都打湿成绺,但她们本就上佳的肤质倒像是映了一层玉光,眩目之至。 而这就苦了需要给快速补妆的造型师,那哥们儿一路倒退着走,完全没注意到后面乌压压的人群。 还是白瑜早早叫了一声,借道的同时,也招呼他注意。 “哦哦哦哦,雪苑本命!这无疑是命运的相逢!”不管是真粉也好,凑趣也罢,竹竿还是挺入戏的,见了快步行来的BHD三人组,咏叹调式感慨过后,就想冲上去求签名。 只是刚迈半步,就被罗南硬扯住胳膊:“没听见要让道吗?” 作为演艺界的小后辈,BHD今晚的演出任务很重,需要在各个小舞台之间不停地转场,真正是没有喘息的机会。 这条回廊,就是在权限划定下,专门留给演艺人员快速转场的便捷通道。当然了,邹老板等人,包括罗南他们出现在这里,也证明了主办方某些不可告人的盘算。 罗南是不想耽搁BHD三人组的工作,但他还是低估了自己在这个小型女团组合心目中的地位。 “咦,萝卜丝?” “罗先生?” “BOSS?” 三位美少女的称呼各不相同,但注意力却都是投注到罗南那里,近乎小跑的步伐齐齐停下。 这样的反应,让人堆后面的邹老板恍然大悟,原来如……啊咧! “别耽搁了,加油!” 随着话音,前面黑压压的人群,在罗南指挥下齐齐后靠,不够宽敞的回廊由此闪出一条足够BHD和她们的团队快速穿过的甬道。 即便没有赞美,可这样的动作,这样的效果,也足够满足少女们小小的虚荣心了。 当下,在雪苑带领下,三位少女齐齐欠身致谢。这样一来,小小的碰面似乎要结束了,可白瑜终究有点儿不甘心,都跑出了两步,却再回头询问: “刚才,觉得怎么样?” 竹竿、章鱼的口哨,还有章莹莹似笑非笑的哼声掺杂在一块儿,罗南脑子也是一乱,下意识吐出一个印象深刻的单词: “Beautyleg。” “……” 白瑜一个踉跄,半转身,雪白光洁的大腿绷起,几乎要给罗南一个膝撞,可到最后却是单手抵着额头,一腿微屈,借着兴奋劲儿迅速摆了个硬照级别的POSE: “我也觉得是呢,眼光不错。” 小姑娘终于还是崩不住了,脸上发红,还好舞台妆比较浓,又用笑容遮掩,嘻嘻哈哈地转身跑掉,和同伴会合时,却被一个拍后脑勺,一个拍屁股,严肃惩处,只能嗷嗷连叫。 正享受演艺生涯迄今为止最高光时刻的BHD女团成员们,当然不知道,回廊靠墙一侧,那一整排彬彬有礼的“观众”和“粉丝”后面,有几个可怜虫,眼珠子都要被挤出眼眶,像是 一串半死的鱼。 别给我抓到机会啊啊啊…… 邹老板的内脏痉挛已经影响到了胃部功能。便在这时,他模糊的视界中,有一位身着经典黑礼服,打着领结的中年男子,悄然出现。 这人正是活动方为他配置的专属管家,他入场时,两人也有一面之缘。只是当初脑抽,自认为是老玩家,想弄点儿刺激的,拒绝了这项服务。 现在,现在……还不算晚吧! 邹老板挣扎着要说话,可舌头还没捋直,便见他的专属管家以无可挑剔的礼节,向那位少年神棍躬身致意。 算不得谄媚,但在礼貌合度基础上,鲜明直接的优先级选择,却让邹老板的脸面遭到一记无形重击,那份疼痛甚至压过了弥漫性的内脏痉挛。 专属管家恭敬表示:“罗先生,出现这种不愉快的事情,我们很抱歉。” “哦,也没什么。”罗南扫了贴在墙壁上的邹老板一眼,再次确认,“没什么不愉快的。” 说也奇怪,当邹老板再次与罗南的眼神接触,塞满了心肺的躁动,以及冲上天灵的怒火,便像是被强行塞进了冷库里,迅速降温、冻结。 然后理智回归,以最起码的社会关系常识以及基础思维,快速拼接出一个逻辑链条: 盛筵活动主办方是LCRF,大名鼎鼎的生命周期研究基金。具体是由云都水邑承办,星空会所协办。这样的势力,不说在整个地球,单只在夏城,完全是横着走的节奏。然而主办方的工作人员,宁愿得罪他这个大客户,也要在那个少年神棍面前表现出足量的礼貌和谦卑…… 事实还不够清楚吗? 邹老板打了个寒颤,这种时候,人的感知总是特别敏锐。所以他依稀能感觉到,他那些颇具小聪明的狐朋狗友,也是差不多的反应。 便在这时,那个少年神棍又瞥了他一记。 眼底看不到什么情绪,可越是这样,越让邹老板无法承受。他甚至觉得五脏六腑都像被挖空掉,只有名为“恐惧”的寒气,从黑洞里滋生,层层蔓延。 专属管家是一个八面玲珑的人物,但面对眼前这位看似单纯的少年,却实在无法做出准确的判断。稍顿两秒,他只能试探性地再问: “罗先生,如果您不介意,我就把这几位……” 罗南抬手,专属管家的话音戛然而止。 第三百七十三章 再入场(上) 相对于成熟的语言词汇,人的肢体动作传达信息的功能,实在是太模糊了。当前这个情境下,罗南单纯一个抬手的动作,既可以往好的方向去,解释为“知道了”、“随你便”;也能表示为不依不饶,解释成“你闭嘴”、“别聒噪”! 任专属管家先生如何八面玲珑,此时也不敢轻下判断。至于墙边上的邹老板等人,心脏的砰砰跳动声,几乎能压过舞台周围刚响起的动感音乐…… “我们继续。” 罗南抬手,只是让刚才让路的项目组成员,重新过来研究讨论罢了。 看着人影屏风遮挡住那位少年神棍,邹老板仿佛刚从噩梦中醒来,脚下一软,贴墙坐倒,半途被保镖一把拽住。而这时,专属管家也顺势挤出人群,过来搀扶, 眼下,邹老板早忘了刚才的恼怒情绪,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且形之于口:“我们快走。” 没谁有异议,可今晚上他们的命运或许注定了一波三折,邹老板话音未落,罗南的嗓音便如缭绕不散的阴灵,响在他们耳畔: “如果情报没有问题,确实有人通过本次活动,建立有关‘非法构形’,那么与会者、云都水邑大量不知情的游客,都是可以利用的对象。我们身边这几位都是参与者……理想状态下,无论他们作用大小,都应该在‘非法构形’中占据一定的位置。” “我没有!” 罗南的话,邹老板至少有一半听不懂,可最要命的部分,他还是搞清楚了――显然这事情还没完!都这样了,他也顾不得别的,申辩的言语便脱口而出,甚至比一干人等集聚视线的速度都快了一截。 专属管家脸皮也有些僵,扭头想说话,却只看到一帮人形成的人墙。 人墙中间,罗南根本没理会外面的杂音,顺势提出一个问题:“他们在里面处在什么位置。或者说,如果你们是设计者,应该怎么利用才最妥当,你们可以谈一下自己的看法。” 项目组成员没人说话,面面相觑。 最后还是竹竿咧嘴苦笑:“等等啊,你这课程进度太快。我们还在学基础呢,你直接要我们搞独立设计,也不是那回事儿。” 罗南摇头:“学基础就要有基本思路,而这思路也非常简单。我刚才说过,任何一个精神层面的构形,都必须有其物质基础。也许我们并不清楚那个‘非法构形’是什么,但有一部分我们肯定是可以切实接触的……” “哪个?”竹竿代替项目组其他成员发问。 “人的形神结构。” 罗南随意摆了下手,把前方几个人都算在内:“我记得曾说过,宽泛意义上讲,人的形神结构,也是一种构形。虽说效率低了些,特别在精神层面,但它的物质基础,赋予灵魂力量难以改易的特性――千百代以来的遗传进化的结构,具备某种决定性。 “人体的物质基础,决定了我们的血肉之躯,不像是钢铁造物、电脑程序那样稳定,必然有一个高低起伏的过程。正常环境下的大多数人,精神活动也没有特别明确的指向,相应的力量都在流动、散失和转化。 “这种情况下,灵魂力量好像处在一处千疮百孔的容器里,要想让它有效积蓄运转,理论上就要封闭其他的出口,只给这份力量以单一的流向。修行者精神内守,惟精惟一,大概就是执行类似的原则。” 罗南说的这些,对于在场的项目组精英来说,都是大路边上的话。可是一些话,是要看场合、看讲话人的身份的。 项目组成员们都认真听讲,没有、至少表面上没有人表示出不耐烦的情绪,还有人试图跟上罗南的思路。 一位年轻的军方研究员便道:“罗老师你的意思是,精神层面的浊流类似于无效的废热,而要形成有效的构形,就要形成高效的规则约束。我们要找这个规则……不,应该是找形成构形规则的‘出口’。” 章莹莹适时在罗南耳畔提醒这个军方研究员的身份:“施新和,据说在AB组有过工作经历。” 罗南微微颔首,既是对章莹莹的情报、也是对施新和的思路表示肯定。 “出口要单一,但出口的选择很灵活。人的精神多层且多变,高层次的理想信念可以,低俗的情绪欲望也没问题,还要结合实际情况进行判断。就好比今天,如果这场跨年活动确实是刻意创造的环境,那么最恰当的选择是什么?” 施新和还没开口,又有人抢答:“当然是低层次的情绪欲望。” 罗南摇头:“太粗略了。人的情绪复杂,人体结构本身就是个混沌系统。几乎每种情绪所涉及的脑区、神经递质都不相同;反过来脑区和神经递质传导造成的情绪变化,也并不是一一对应的关系。作为设计者,只要有条件,随便选择一个‘出口’,就可以有十套以上的方案,起始点可以遍布‘三带’区域任何一处,更不用说渊区的迷宫。” 这次的否定,让大多数人又不敢开口了,倒是那个施新和沉吟道:“要破解这个设计,堡垒就必须重点强化侦测感应模块,涉及多个层面、多个角度。这样看来,攻击、防御、移动、侦测四个基本模块里,属这块最为重要。罗老师的意思是,这是我们下步工作的侧重点?” “施研究员不愧是从AB组出来的。”竹竿抢在罗南头里拍了拍巴掌,笑道,“查打一体,本就应该是精神侧的倾向和优势,这个方向肯定没问题。而且就实际需求来说,要抓非法构形,侦察辨识确实是第一位……” 大多数人这时才恍然大悟,今天罗南不只是来踩点、授课的,也是要定下项目组的进展计划,说不定还有观察提拔人才的想法。 那个施新和,不就冒头了? 一时间,恍然者有之、扼腕者有之、嫉妒者亦有之。便是军政部门派出来的都是素质过硬的精英,可人性的微妙,终究不是彻底可控的因素。 自竹竿开口后,罗南就闭口不言,只安静打量身边淌过的“浊流”,分辨其中的色彩变化。其实他自个儿决没有想这么复杂,但让其他人往复杂处想,也是个不错的做法。 让竹竿去操心,也挺好…… “竹竿兄,关于‘非法’这个词,我能不能表示一些不同意见呢?” 冷不丁的,忽有女性嗓音切入,话尾带着似笑非笑的转音,听上去是亲近,可内容就扎着刺儿。 伴着话音,回廊一头,有一行人快步走来。当头是位气质利落的短发中年女性,罗南是见过的。 星空会所的餐厅部门的经理,也是竹竿的好朋友,孙嘉怡。 罗南对孙嘉怡没什么恶感,见这位利落的女性几步便到了近前,也示意周围的人让出条路来。 孙嘉怡在远处招呼竹竿,近前却还是第一个向罗南欠身致意,姿态极低:“罗老师,打扰您授课了。” 这份低姿态,恰与遥怼竹竿的刺尖儿形成互补,整体上还是不卑不亢。 罗南微微一笑,算是回应。对这种精明强干、老于世故的人物,他有自知之明,不会强出头,就让竹竿去应付。 竹竿倒是不见外,嘻嘻哈哈地张开手臂,迎上前去:“啊呀呀,哥们儿业务拓展得好快,怪不得容光焕发、春意盎然呢……” 孙嘉怡笑吟吟地和他轻抱了一下,在他耳边,却也是以周围人能够清晰辨识的声音道:“再怎么容光焕发,也禁不起一顶顶帽子压下来。能给个自我申辩的机会么?” “哪里的话……” 竹竿话未说完,孙嘉怡已经推开他,又朝向罗南,正色道:“罗老师,刚才那几位若有冒犯,我愿代这些不知情的人再向您致歉。” 罗南唔了一声:“没必要。” 孙嘉怡又道:“这场‘盛筵’活动,有些事情是挺出格的。但请罗老师见谅,这个例行招待晚宴,其实算是LCRF对每年度支持生物技术研究的同道、客户表示感谢。由于客户涉及了各行各业、各个领域,各自的要求不同、爱好不同,作为主办方、承办方和协办方,我们这些人也只能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求取一个最大公约数……” 罗南“哦”了一声,没啥反应。 孙嘉怡表现得如同一个外交官:“并不讳言,很多客户,在利用自己的财富、权势等资源,获得这个社会不提倡但也未禁止的东西,以获得短暂的刺激。但我们也在尽最大努力,将这些行为约束在合法合规的区间里。” 竹竿面对自己的老朋友,貌似在表示附和:“没错,这是一个法律社会而不是道德社会。” 孙嘉怡毫不掩饰地瞪过去一眼,几乎在同时,她耳畔响起罗南的声音: “是呢,从技术的角度看,在没有法定标准之前,精神层面,构形‘合法’、‘非法’的辨析意义不大。” 此番言论一出,不少人为之侧目。 罗南却是偏移视线,又一次从墙边邹老板脸上切过。 第三百七十三章 再入场(中) 现在的罗南,毫无疑问就是在场所有人的中心,他的关注对象,也毫无疑问是所有人的关注对象。 自觉不自觉的,几乎所有人都把注意力投向邹老板,各自审视琢磨。对面的邹老板也就在众多视线的集火下,被敲掉了最后一块儿意识拼图,彻底变成了僵立当场的傻货。 而就在绝大多数人都强势围观邹老板的时候,也有一些人在人堆里议论。 “你那个老情人不简单呢,分分钟就给挖了个陷阱。还好咱们罗老板人傻心直,硬生生给平趟过去了。” “去,你老情人!” “她都能当我妈了,竹竿叔叔你口味好重。” “品味足够就成了。”两边都是厚脸皮,竹竿也拿章莹莹没办法,只能干笑两声,转入正题,“要么说,有时候为人处事还是直接一点儿的好。” “你们在说什么?”旁边,身为医务工作者兼生物实验苦力,章鱼擅长的领域不在这儿,一时间没有听明白,但这不影响他的好奇心。 章莹莹撇撇嘴:“我是说,竹竿哥那个老情人,上来就顺杆子说什么合法、非法,居心不良。” 章鱼似懂非懂,只能再问:“有说乎?” “呵呵,什么是法?统治者维护利益的工具罢了。那么谁又是统治者呢?这个暂时没有定论。可至少从绝大多数人的认知上,如果要选择法律的阐述者和执行者,他们会选哪一方?是我们这些神秘叨叨的里世界成员,还是政府和军务部门?” “唔,当然是……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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