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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儿下地,几步就跨过疏密不等的树木屏障,蹿上湖面,也不管湖上厚薄不一的冰层,便往湖心飞奔。 “儿子!杰瑞?” 谢俊平一把没捞到,也没唤回来,眼睁睁看着麝鼠消失在黑暗中。 “大家都很忙,谢学长溜宠物能不能换个地方?”欧阙的语气愈发不善。 年轻人对他人的评价总是比较在乎的。欧阙没有完全听清谢俊平和老海的对话,可下意识里也觉得不是什么好话,一门心思想让这个碍眼的家伙赶紧滚蛋。 问题是,谢俊平再怎么嬉皮笑脸、放低姿态,本质上还真不怵他,只当没听到,往前快走两步到湖边,看着湖岸与开裂冰层之间涌动的湖水发愣。 杰瑞这小东西,究竟搞什么明堂? 还有刚才那个震动,他一开始以为是地震,后来又觉得不像。因为从“物性感知”的层面上讲,震波的源头太浅、太近了。 大略计算一下方位,倒像是罗南那个不省心的…… 谢俊平在湖边胡思乱想,欧阙得不到回应,心情更坏,偏偏还不能当真撕破脸,只能压着火给身边工程队的队长下命令:“除冰作业和之后的防冻措施,是你们的专业,你们的活儿,不过我们对作业的要求很高,所有操作都要符合我们预先的设计思路。” 心情不好,他难免有些恶声恶气,不过工程队长知道这是个大客户,有钱赚什么都好说,笑呵呵地应声。 今天下午,工程队已经通过一体化测绘装备,完成了对湖水区域的地形建模,之前也收到了神秘学研究社的设计图纸,此时又调出来,就一些具体问题,和欧阙他们沟通。 谢俊平看到这一幕,他想知道的就是这个,忙凑上去观看。设计图纸有严谨工整的工程图,也有充满神秘意味儿的魔法阵图。 换了一个月前,面对这些代表了特殊意象的神秘学结构和符号,谢俊平能看到脑浆爆炸,可如今,在万院长“物性基础学”的理论熏陶下,就算对一些专有符号不那么了解,但只要观照其架构形式和走向,基本上还能猜个六七成。当然,这也是一帮业余爱好者水平有限的缘故。 看着看着,谢俊平的脸色变得严肃起来,很快又露出笑脸,凑到欧阙身边: “欧老弟。” 欧阙真烦死了他,连基本的礼貌都懒得摆了,咬牙道:“你连施工资质也要验吗?” “用不着,用不着。神研社办事一向是稳妥的。其实我这段时间吧,也开始对神秘学感兴趣,私底下也研究了一些……” 欧阙看过来的眼神,大意就是“你在逗我”。 谢俊平也对他眨眨眼,伸手在设计图投影上滑动:“从设计图上看,这是一个组合式法阵空间,不够完整,有可能是水平问题……” 见欧阙冷笑,谢俊平马上接续道:“但也有可能是需要神秘仪式即时配合的缘故。如果真能激活,我觉得超凡……咳,魔法力量的走向,应该是从四面湖岸向湖心区域聚集,最后的终点,就是枯树沙洲。没错吧?” 欧阙下意识看向缩到后面去的老海:“他告诉你的?” 谢俊平呵呵一笑,继续“交流”道:“这套图就总体架构来说,是不是缺少一个‘质变点’?” 这下子欧阙真的惊了:“你还真懂?” “哪里哪里,就是瞎琢磨。我就想,以我这眼光都能看出来,老弟你们这么多专业人士,肯定也不会出这么大的纰漏……” “当然不会。” 欧阙对“专业人士”还是给出了一定的尊重,他伸手往黑暗中的湖心处一指:“我们会用‘火焰’来代表‘升华’,质的变化会在那株枯树点燃之后发生。” 果然!现在的孩子都这么想不开…… 想想枯树里面的私密空间,还有那头随时可能发飙的“护家疯狗”,谢俊平觉得,眼睁睁看着年轻人寻死不是个好事儿,他要挣一份活人功德: “这个,欧学弟啊,你们神研社确实是不缺乏奇思妙想。不过这个烧树事宜,大家有必要说叨说叨。” 欧阙警惕地看他:“谢学长,你对我们社团的活动并不了解,有些话就没必要说了。 你更对某些人的恐怖一无所知! 既然该掌握的情况都掌握了,谢俊平也收起笑脸,盯住欧阙:“老弟,不管什么活动,都需要符合游戏规则。” 欧阙早就想撕破脸了,闻言便再度冷笑:“你是说校方审批吗?院办、学生会、家长会、包括谢学长你在的社团办公室,缺什么手续,你随便提,少一样这工程立刻撂下。可要是找不出来,你就别在这儿瞎BB!” 提到手续,谢俊平还真给噎了一下。像神秘学研究社这种大社团,各种材料手续上的功夫,都已经磨练出来了,想找漏洞并不容易,短时间内要说出个一二三来更难。 欧阙便在他窒住的当口,转脸对着周边其他人喝道:“都听好了,社团的任务很重。平安夜前,这处场地布置一定要完成,并且进行三次以上的内部试验。否则活动周开幕,那种乱糟糟的场面,我们只有给人擦屁股的份儿……这两天眼睛都瞪大点儿,别让那些闲杂人等过来折腾,碰上捣乱的,就让他们滚蛋!” 这都算不上指桑骂槐了,根本就是对着谢俊平狂喷。而欧阙带来的社员,像老海这样的老油条还是少的。多数都是初入社团的新嫩,又或者是早就有相关自觉,在社团当牛做马多年的“苦力”。面对副社长的训话,一个个都应声不迭,表现得非常乖巧,倒是把欧阙的气势给烘托了出来。 谢俊平暗骂欧阙不识好人心,正要再琢磨个法子,耳畔忽地传过来一段话音,煞是熟悉:“如果不是你折腾的那出,现在我大概也是这副模样?” “啊?”谢俊平眼角一跳,扭头去看,便见到刚刚还在腹诽的“护家疯狗”,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在他身后不远处,挨着湖岸,很平静地投注视线。 “鬼啊你,什么时候过来的?” “刚刚。” 这时候谢俊平才理解罗南刚才那句话的意思,大概是说两人初见那天的变故,让罗南与神秘学研究社擦肩而过,却有更好的机缘。 “是吧,想谢我……”谢俊平刚调侃一句,见罗南过份冷静的眼神,心里头就有些抽抽。 话说这位可是举世公认的感知大师,就算之前在地下实验室里,这点儿距离对他来说,根本没意义好吧!而且从多个渠道信息看,这位貌似越来越习惯用拳头解决问题。 难道今晚上齿轮就要发生一场血案? 他下意识想缓和一下气氛:“咱不带和小孩生气的……哎,你就穿这身出来了?” 谢俊平突然注意到,天寒地冻的,罗南上身却只穿了一件薄衬衫,胸前还有知行学院的校徽。 觉醒者都这么任性? 罗南“哦”了一声,似乎对严寒天气全无感觉,同时对湖岸边发生的事情,也是无感。 这不对劲啊! 谢俊平有点儿懵,下意识想再找个依据,扭头又看到不远处的薛雷,还有他们要找的瑞雯。 唔,小姑娘披着的外衣,不就是罗南的咩?由于光线昏暗,其他的看不清楚,瞧这样子,难道是不小心落水了? 这当口也由不得谢俊平多想,那边欧阙对着一帮“苦力”发完了脾气,也看到湖畔多出来几个人。要知他刚说了要清除闲杂人等,如今这样子,岂不是打他的脸? 欧阙一张娃娃脸都泛了青,正要开口喝斥。罗南忽地迎着他走上去:“副社长,作为社团成员,我希望能发表一下意见。” 谢俊平心中暗叫声“糟”,那边的欧阙则愣了一下,这才看清罗南的面孔。要说罗南在神秘学研究社,多多少少也算个明星人物,谁都知道他是“借壳”进了社团,本事不说,关系必然是硬扎的。 欧阙的脑子也是绕了大半圈儿,才醒悟罗南和谢俊平压根是一路的,可就是这一愣神的功夫,罗南已经继续说了下去: “我参与了重塑厄琉西斯秘仪的基本设计,并解析计算了‘戴维之星’的基础框架。我当初并没有考虑超凡力量,或者说是魔法力量层面的问题,它也没有这个承载能力。从0到1都是不成,想从1升华到100,更没有任何可能性……如果‘戴维之星’仍然是秘仪的关键结构,我们就没有必要白费功夫了。” “你胡说些什么!” 欧阙本能喝斥了一声,可当他在黑暗中看到罗南那对眸子,心里头莫名就是一虚,后面嗓音就低了两个八度:“可笑,最后的结构优化是由真正的神秘学大师指导……” “那大师有没有劝过你,这最多只是一个眩目的戏法,更适合在室内逗趣,而并非是单纯放大规模,就能堆砌出不一样的成果呢?” 说出此话的并非罗南,而是一位年轻女性,声音颇为动听。不过最惹人注目的,还是来人由远而近,抵达湖畔的时候,直接到罗南身边,轻挽住他臂弯的亲呢动作。 罗南眉头皱了一下,那边欧阙则像是被雷劈中,娃娃脸上被羞愤的潮红色堆满,声音都变得尖了: “费、费学姐!” 谢俊平打了个寒颤,刹那间,湖畔就像是进入三流爱情狗血剧的拍摄现场,前期氛围整个地都崩掉了。 不过也在这时,他看到了黑狼以及他那位沧桑师兄的身影。 第三百六十一章 双置换(上) 现在的湖畔区域,欧阙无疑是最糟心的那一个。不但在面子上受打击,专业上也遭到了致命的否定――黑狼的那个沧桑师兄,正是他口中的“神秘学大师”,虽然不知道里面是怎么个弯弯绕绕,但其跟随费槿出现,为其背书,便已让年轻有为的欧阙副社长,遭受了首度的人生大失败。 如今欧阙的那副模样,谢俊平都不忍心看了,也担心这家伙屡受刺激之下,再有什么蠢话愚行,便扯着罗南,沿湖畔走得远些,排除掉此间最大的变数。 罗南任由他拉着走,看上去对欧阙也没有什么特别的情绪,感觉他本身就有些走神儿,眼神一直投向湖心黑暗深处,却无焦点。 “你和瑞雯干嘛去了?” “研究难题。” “研究到电磁波也打不穿吗?罗阿姨电话打到我和薛雷那边去了……话说你不是要一个人闭关咩?” 罗南这时才转过眼珠:“我一个人搞不定。” “不是在调整外骨骼吗?我看挺到位的。除此之外,还搞什么……” 这时候,薛雷和瑞雯也走过来,和他们站在一起。离得近了,谢俊平才看清瑞雯的穿着,不说别的,单是那撕裂的裤管和暴露出来的雪白腿肌,就让他倒抽一口凉气,都不敢往下说了。 罗南倒是转向瑞雯道:“今天把你折腾得不轻,回家休息吧。唔,刚才你有些脱力,别自己走,让平哥送你回去。” 谢俊平思路有些飘忽,反应慢了半拍,还没开口答应,瑞雯已经摇头:“我还能继续的。” 罗南拒绝了她:“没必要冒险,而且就是今天的收获,也足够我好好的消化吸收一阵子……” “罗学弟。”有人开口招呼,切入了罗南他们的小圈子。 “哦,费学姐。” 开口的正是费槿,这位刚刚闪亮登场的女生,抛下那边颜面扫地的欧阙,笑吟吟走过来,还想再如此前那般伸手勾住罗南臂弯,然而罗南漠然的眼神制止了她,显然不准备和她有持续的亲密动作。 甚至,连一句“谢谢”都不准备说。 费槿颇善于交际,也正因为如此,在识人知人上颇有一套。乍与罗南的目光碰触,便知道她今晚的交际目标缺乏耐性,强行搭话反而会弄巧成拙。至于刚才“帮忙”那种事儿,更是提都别提――里世界的顶尖天才,何必让人帮忙强出头? 所以,费槿完全没有恃恩自恣的想法,“自来熟”式的亲密不成,立刻把姿态摆得更低,双手合什,做小心乞求状:“刚才我可能有些唐突了,实在是好不容易和学弟见上一面,有件事情想请学弟帮忙。” 她都不等罗南询问,紧跟着便道:“我希望能够和学弟在那场活动上合作。” “活动?”罗南第一时间想到的,只有下周开幕的神秘学主题周活动,对此他一直是可有可无的态度,“既然是社团活动,我肯定会参与。” “学弟误会了,我的意思是指‘盛宴’派对。”最后几个字,费槿咬字有些模糊,但同时举起的手腕上,仿佛乱码交织的虚拟表盘,还是明确了所指。 罗南皱起眉头。 费槿又一次合什,小拜几下:“学弟,这次派对真的对我很重要。你们男嘉宾‘有趣的纹身’任务看重的是‘量’,而我们女性‘精彩的交际’看得的是‘质’……在那个圈子里,我能找到的合作者里面,也只有你才是最优秀的那一档了。” 一位容颜不俗的美女,小心小意地乞求帮助,对男性而言,单是膨胀的满足感,就已经是极大的享受。 可罗南的眼神都没眨一下,直到见势不妙的费槿提出了另一个条件:“如果学弟能在派对上拉我一把。神秘学研究社这边,我能够纠合的票数,就都是学弟你的。别的不敢说,至少能帮你省不少心思。” 罗南眉头一挑:“这个可以。” 如此干脆态度让费槿也猝不及防,直至互加了好友,才有些回神。而这时候,罗南已经很直接地与她道别,将人请走。 大概费槿也是很少遭到这种待遇,好辛苦才保持了笑容不僵硬不褪色,只略有些仓促地离开。 谢俊平在一旁看得也是醉了:“这两边能等同吗?” “这不是重点。”罗南都不管费槿走没走远,自顾自地琢磨安排,“最近需要考虑的事情太多,我必须在最短的时间内修正感应模式。不管是社团还是‘盛宴’,心思能省一点儿是一点儿,要是能推掉更好。” 谢俊平一时没领会到“修正感应模式”是怎么个意思,但他却听明白罗南对于费槿的敷衍态度。 “那你还答应!” “不想多说话,再说她都懂。”罗南的潜台词是,既然费槿和里世界的人有接触,就肯定清楚罗南的地位。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心里应该有数。 谢俊平撇撇嘴:“对我解释这么多,我是不是应该表示荣幸?” 这边话音方落,那边又有人登场:“能够见到罗先生,非常荣幸。” 这回过来的是黑狼的那位“师兄”。相较于费槿,此人的姿态颇正,欠身致意的时候,也有着不卑不亢的意味:“我叫幻火,一个流浪魔术师。” “幻火先生。”罗南对于里世界的同道,保持了基本的尊重。 “罗先生关于精神世界的假设和推理太精彩了,特别是‘囚笼理论’。不论是内涵外延,都拥有无穷的潜力,真是天才的想法。我相信,这会是人类发掘、锻炼、寄托灵魂的全新切入点。” 从外表看,幻火是一个成熟稳重之人,但对罗南的授课内容不吝赞美之辞,给人感觉就是发自内心的认同。 这样的态度,罗南在14号授课之后,已经见了很多,也能够淡定地面对,再道一声谢。 幻火也很清楚分寸,没有和罗南深聊的意思,只是再道:“一直想亲身体验堂罗先生的‘灵魂课程’,可惜我今晚上就要离开夏城,这个愿望只能留待日后了。” 说罢,幻火再欠身一礼,干脆利落地走开。跟在他后面的黑狼,也和罗南、薛雷等人打个招呼,跟着幻火一道离去。 谢俊平看得发懵:“话说,这两位究竟干什么来了?” 第三百六十一章 双置换(中) 一场来去匆匆的见面,多少有点儿虎头蛇尾的意思。费槿、幻火与黑狼三人一路无话,各有心思。 在跨越穿林长河的曲折桥面后,费槿就停在南岸桥头处,说是还要等一个朋友。幻火和黑狼知机地提出告辞,在礼貌的交接后,结束了知行学院的任务。 两人准备走南岸大礼堂的地下车场入口。因为是周末晚上八九点钟,周围没几个人,非常幽静,再加上能力者出众的感知能力,远去数十米开外后,他们还能听到费槿骤然拔起的嗓音,迥异于此前柔和低沉的调子,显得有些尖锐: “这种事情根本没意义!” 黑狼回头看了眼,在桥头石灯的照耀下,可以见到费槿正通过手环与人通话,气氛挺紧张的样子。他挑了挑眉毛:“啧,看来这位小姐刚才忍得挺辛苦。” “不用管别人的事。”幻火头也不回,径直前行。 黑狼耸耸肩:“我是觉得奇怪,要说这任务也太简单了吧。咱们是星空会所的‘顾问’诶,从头到尾就说这几句话?都没我什么事,也许晚上留在训练中心更好些……” 幻火扭头看过来一眼:“和罗先生打交道,不是现在夏城最难的事吗?如果没有你跟着,要想摆脱误会,不知还要费多少唇舌。” “罗南啊,听莹莹讲,平时其实是个弱受宅男,但对外界刺激总会反应过激。应该是那种不太懂处事规则,遇事完全按照自己情绪来的冲动派。” 幻火低头笑了笑:“罗先生是举世公认的感应大师。你说隔着一条河,他能不能听到我们的话?” 黑狼咧咧嘴:“他不至于小肚鸡肠到这种地步……” 话是这么说,接下来黑狼还转移了话题:“师兄你今晚上走对吧,我送你到机场。” “你不提我也要让你去,至少帮我把租来的车还了……另外,我不去机场,要去码头。” “咦?” “教团有临时安排,需要我到夏城外海出个任务,顺利的话可能会转道瀛城,从那里坐飞机去新大陆。” 黑狼“哦”了一声,也没太当回事儿。像他们这种能力者,总是会有一些稀奇古怪的事情需要去做。 “那我就跟你去码头,然后把你的车还给租车行。”其实,黑狼也知道夏城的租车行拥有代驾或遥控召回的增值服务,但与幻火师兄多聊会儿天,听一听有关灵魂培育的技巧,总归是不错。 两人在地下停车场找到飞车,这回黑狼坐在驾驶室里。在车子按指示切入出口导流车道的时候,后方风声呼啸,一辆银灰色超跑从他们车子边上一掠而过。 跑车的侧窗敞开,可以看到驾驶室里的时尚女性,正是前不久才与他们道别的费槿。跑车带起的气流吹动她的长卷发,看上去堪称眩目迷人。 只是,在地下停车场拉起这份儿速度,她现在心里有多烦啊? “希望她回去不会给咱们个差评吧。” “放心,发布任务的并不是她。”幻火说罢,就将要去的地址告诉黑狼。 黑狼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奇道:“那里也不是港口啊。” “私人码头。” 四十分钟后,黑狼将车子驶入幻火所说的私人码头区域。这里其实是一处海边度假别墅区,在此间遥闻海岸上沙沙潮水声响,节拍强弱分明,总体平缓有致,换了夏日便是一处黄金沙滩、旅游胜地。可惜由于季节的原因,现在的别墅区显得颇为冷清,见不到多少灯光。 在幻火的指引下,黑狼驾车驶入别墅区。一路畅通无阻,显然幻火拥有这里的出入权限。这很正常,但又有点儿奇怪。 黑狼两边打望:“从哪儿上船啊?刚才没看到码头在哪儿……咦,你瞧那边!” 车灯照射下,前方银灰色的流线型车体显得颇为醒目。黑狼觉得这车很眼熟,他怎么说也是夏城分会行动组成员,瞬时记忆还是很过硬的,再看了下车牌就断言: “是那位压抑得很惨的费小姐,巧啊,她一路飞车是过来会情郎吗?” “甭管别人。”幻火示意黑狼靠边停车。 两人先后下车,随后幻火便指向旁边的独栋别墅:“就是这间了。” 黑狼失笑:“师兄你要开着这房子去海上吗?” 幻火很认真地回应:“这是售票大厅。” “啊?”黑狼没听明白,只是下意识跟着幻火往里走。 幻火对这里很熟悉,也拥有相应权限,两三步就跨过前庭,打开别墅正门。别墅一直亮着灯,开门之后,房间里的柔和光线便透出来,拉长了幻火的影子,延伸到黑狼脚下。 “秘密基地啊。”黑狼嘟囔一句,心里已经有了猜测,幻火这次出海,多半不是什么正规渠道。 这也没什么,里世界这种情况很正常。 黑狼甚至还有点儿窃喜,能跟着到这儿来,说明他在幻火眼中,已经有登堂入室的资格了。 走进门,还没细看里面的布置。前面幻火忽然想起件事:“啊,工具包忘在车上了。” “我去拿。” “算了,你不知道是哪个,钥匙给我吧。你在客厅坐会儿,那边应该有水果。” 幻火接过钥匙又走回去。黑狼耸耸肩,这才看到别墅正厅是中空结构,一楼和二楼打通,以环形楼梯相连,非常大气敞亮。如果一直空置的话太可惜……咦? 这时候,黑狼忽地听到了一个还算熟悉的嗓音,正以激烈的语气喝叫:“这些试探都没有意义,一点儿意义也没有。你还不明白吗,我根本不是他的菜,他的态度压根就是敷衍!” 黑狼愕然。 紧接着,却有另一个低沉悦耳的女声响起:“试探当然有意义。那位对齿轮的重视、对枯树沙洲的重视,都是可以切入的点。而且你和他名义上有了联系……” “你也知道是名义上啊?对不起,这个名义我拿不动。同时,我也对你近期的工作安排持保留意见,并会向有关方面反应!” 伴着话音,高跟鞋重重踩踏楼板,某位女士,好吧,就是今晚已经多次见面的费槿,怒气冲冲从二楼某个房间出来。 她大步到楼梯口,却一震止步。其眼神在完全中空的正厅空间里,正好与那里的黑狼对上。 黑狼脑子也是一懵,本能想做个解释。可在下个瞬间,两人交错的视线分明有了微小的错位,也是这一刻,强烈的恐惧意味从她眉眼眼急剧扩散,直至整张面颊。 不好! 黑狼完全凭本能做出反应,可就在他的腰脊屈伸发力之际,糟糕透顶的麻痛感穿刺,让他的身形僵了千分之一秒。随即后颈便被一只铁钳般的大手锁住,强劲冲击灌入,他眼前发黑,意识也瞬间沉沦在这片颜色之中。 第三百六十一章 双置换(下) 二楼楼梯口,费槿从头到尾目睹了一场诡谲冷酷的偷袭场景剧。而且这幕短剧的两个主角,刚与她道别不超过一小时! 眼看着那个叫幻火的中年男子,假意离开,随即回返,幽灵般贴近黑狼身后,锁颈封喉,一击中的。费槿觉得,她正亲身体验一场噩梦。 半秒钟后,那个幻火抬起头,投射过来的视线平静无波,却又分明积蕴着最冷酷的因子。 在这道目光下,费槿的喉咙仿佛被无形的魔手扼住,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只有恐惧和本能驱动着她踉跄转身,向来时的方向逃走。 可就在转身的刹那,一张面孔塞满了她整个视界,距离近在咫尺,以至于她只看清了那对妩媚狭长,偏又与幻火一般平静冷酷的眼睛。然后,便有一只手掌便扼住她的脖颈,熟悉的声音细细入耳: “不想接这个任务也可以,你后面的工作会有人接手。你可以休息一段时间――圣诞节到了,我给你批个长假好不好?” 长假?不,不! 费槿终于看清楚眼前的面孔,憎恶和更为激烈的恐惧情绪瞬间充满了她的胸腔。 她想挣扎,可对面比她更早发力,无可抗拒的冲击传导过来,使她的身子向后挫,撞了下身后的围栏,然后整个地翻腾悬空,天旋地转。 费槿本能地想张口尖叫,可喉咙上干燥温热的触感分明有着魔力,牢牢地封住她声带上仅有的一点儿力气。她只能睁大眼睛,让别墅正厅的装饰背景和楼上熟识又陌生的面孔扭曲着交织在一起。 终于,这光怪陆离的景色和对应的恐惧情绪,崩断了她的意志之弦,没等她触及地面,黑暗已经淹没了她。 楼下,幻火接住了倒栽下来的费槿,将这位放在靠近壁炉的沙发处。 随后,他掀起了正厅大门到旋梯处这片区域的长绒地毯。在美轮美奂的织物之下,还有一层平整的瓷砖。只不过这层瓷砖的结构看上去非常复杂,每一块的形状都不尽相同,偏又拼接得严丝合缝,共同构成一片复杂诡异的图形构造。 这片区域的内部结构无法言述,只在整体上呈现一个狭长的菱形。 幻火便将仍在昏迷中的黑狼,摆放在这片菱形区域的一个尖角处,自己则占据了另一处,与黑狼相隔大约六米左右。 此时的二楼,鞋跟击地声再度响起,围栏又多出一个人影。可幻火由始至终都没有再往那边看一眼。 待一切安排妥当,他将自己的衣服解下,赤条条不着一缕,即而单盘而坐,双手结印,开始低声念颂咒音。 随着低沉嘶哑的声音流转出来,别墅正厅的空间似乎荡起微澜,光线扭曲,在虚空中组构成若隐若现的立体结构。又像是喷射出来的半透明蛛丝,凭空织网,连接在幻火和黑狼之间。 咒音将尽,地表菱形区域和空气中可见不可见的光丝,已经共同搭建起一个复杂而完整的结构。 “喝!” 幻火双眼大睁,喷吐出这个气流强音,竟似一气将身内所有空气吐尽。整个人都瘪下去一圈儿,形体诡谲妖异。而这个形象也并没有维持多久,便有灼眼火光从他刚刚喷吐音节的口腔里,也从眼眶、耳鼻的空隙里喷射出来。 焰光包围了幻火的头部,然后次弟向下,过了肩颈、胸口直至腰腹、腿脚,所过之处,皮肉就像是最高级的燃料,放射出纯粹的光和热,而在火光深处,则有银白的光泽隐透出来。 火焰从上到下,又从下到上,待回到头顶的时候,倏然化为一道斑澜光线,隐约成虹,架在幻火与黑狼的头部之间。 “砰”地一声闷响,火焰光芒消散。幻火所坐的位置,已无人形,剩下的是一部略呈人形的金属造物,除此之外,再没有任何痕迹。 又过了几秒钟,地上昏迷的黑狼骤然一个激零,整个躯体开始微幅抽搐,这个状态持续了大约一分多钟。然后,黑狼睁开了眼睛。 他稍稍活动手指、扭动脖子,然后就坐起来。身子前后摇摆,好像眩晕未褪,但眼神清明。稍停了一下,他缓缓起身,不顾脚下踉跄发软,慢慢走到对角幻火的“遗骸”之前,熟门熟路地拆卸金属构架,将其化为一组零件,装入工具包内。 做完这一切,黑狼,或者是“幻火”重新整理了现场,让地毯复位,便背着包裹推门出去,启动车子,消失在黑夜中。 由始至终,他都没再理会壁炉边的费槿,仿佛到现在已经是任务的全部。 随着车子远离,这座海边度假别墅重新被静寂淹没。可这个氛围并没有持续太久,水晶灯光照射下来,打在昏迷的费槿面孔上,映射出青春的光泽。 “真好啊,花一样的年纪……给你们选择的这个目标如何?” 二楼楼梯口,有两个人影。 其中一位,刚刚才把费槿推下楼去。她靠着围栏,驼色长风衣敞开,露出雪白衬衫和深色九分裤。短发削薄,看上去明快又爽利。不过丰韵的身体曲线,以及脚下足有十二公分的细高跟,仍凸显出强烈的女性特质。 在她身边,殷乐穿着一身很平常的职业套装,固然容颜、身段、青春等要素还要胜过一筹,可比较起来,终究不如这位洒脱随性。目前血焰教团面临的严峻形势,包括眼前这位的态度和行为,也着实让她随性不起来。 所以,殷乐用严厉的眼神逼视过去:“多面,你究竟是什么意思!” “多面”微笑回应:“正如你们要求的那样,争取一个密切接触罗先生的机会……” “如无必要,勿增实体。我以为这种简单的处事逻辑,不需要再强调了的。” “那你为什么还要通过我呢?通过一个星空会所的主管,社会关系极其复杂的人物?” 多面,或者说是孙嘉怡,出现在这座别墅里的时候,便已不是休闲会所的主管,而是游走在里世界各个势力之间的知名掮客。她在面对客户的时候,除了周到的服务,也有自己的行事风格。 “要知道,现在夏城分会仍然是外松内紧的状态,任何一个可以长时间与目标相处的能力者,都是过几遍筛子之后的结果。所以我认为,借助此前有过接触的相关人员,才是真的‘勿增实体’。 “现在,你们要的机会,已经找到了。” 第三百六十二章 不寂寞(上) 孙嘉怡伸手指向壁炉旁的费槿:“这位,知行学院的在校学生,同时还是神秘学研究社的投资人之一,与里世界的外围圈子有较为密切的联系。在学校、包括在近期组织的盛宴之上,她都可以和罗先生有非常密切的接触,而且形成的距离也非常适当。 “你们可以通过她聊点什么,也可以通过她做点什么;可以把她当成一个通讯软件,但也可以作为更有效的工具。有这么一个缓冲,接触效果是正面当然很好,即便不幸是负面的,只要你们理性控制住分寸尺度,都不会对你们与罗先生之间的关系造成过度影响。” 殷乐并没有被她说服。 面对凌厉甚至杀意的眼神,孙嘉怡笑着伸手,指了指自己的额头:“当然,我并不否认,这里面还有有些别的盘算。因为这位费小姐,在拥有诸多显耀身份的同时,还是LCRF的秘密观察员,也是一位新晋的代理人。与我在夏城的岗位职责形成了一定的钳制和冲突,现在星空会所那边形势复杂,这位新代理人,一直想顶去我的位置,并且在秘密搜集一些对我不利的情报,而我暂时还没有离职的打算,就给她一个教训喽。” 殷乐唇角的弧度如同出鞘的弯刀,她向后退了一步,持续与孙嘉怡划清界限:“很遗憾,我们不能接受这种理由!” 孙嘉怡耸耸肩:“做这个决定,应该还轮不到你。是吗……夫人?” 殷乐背后,因光线与实体冲突而形成的阴影略微动荡了一下,哈尔德夫人的声音便飘荡出来,如丝如缕,又清晰可辨: “你可以尝试说服我。” “老板!”殷乐很吃惊,为什么数十里公里开外的哈尔德夫人,会突然施展秘法,直接与孙嘉怡交流。也因此,她很快就闭了口,不准备在外人面前,与自家主祭唱反调。 空荡荡的别墅内,交流的局面有所变化。 孙嘉怡首度站直身子,向着殷乐微微欠身,其实就是向着殷乐背后阴影中的哈尔德夫人之神念,做出礼貌而恰当的致意: “我很乐意进一步阐述我的想法,并推进我的工作。如无必要,勿增实体――人类总是倾向于更高效地解释、驱动这个世界,但事实上,我们能够任性运用这种模式的范围非常小,只存在于自己所能控制的狭小领域内。比如现在。” 说到这儿,她的话题突然有所偏转:“密切接触在夏城分会层层保护下的罗先生,进行商谈或更激烈的行动,同时还要保证安全性。最近很少有人提这种高技术性的要求了,而且报酬足够丰厚。所以我免费赠予相应的增值服务――这里的灵魂转移法阵,可以让你更省力,隐蔽性也更强。出于职业考虑,我必须提及产品赞助商,一个最近比较活跃的秘密组织,灵魂教团。” “灵魂教团?”殷乐下意识复读出声。 孙嘉怡微笑:“没错,灵魂教团。如果你们乐意或者必须使用这款产品,我可以做更进一步的说明。” 阴影中,哈尔德夫人冷淡表示:“不,并不需要。我只需要一个能够延续我们合作关系的理由。” “我是一个掮客,一个不预设任何立场,又具备足够职业道德的掮客,这就足够了。” 孙嘉怡摊开手,似无辜又似洒脱,可面对有形无视的目光逼视,只好再度耸肩:“好吧,有些时候我会倾向于让自己的工作变得简单,让存在隐秘相关的事项合并重组,统筹推进。就像今晚,你们希望获得一个接触罗先生的机会;灵魂教团则要求得到潜入夏城分会内部的机会;与之同时灵魂教团对于和你们的接触也非常感兴趣,甚至还有更进一步的计划和需求。 “这三件事,我用一个事件的‘实体’给予统筹合并,以达到效率最大化。我想,这就算是‘如无必要,勿增实体’的真实案例。” “是吗?” 阴影中,哈尔德夫人的意念变得冷彻刺骨:“你试图主导我们的行为走向,直接暴露了我方的秘密意图,这就是所谓的‘职业道德’?” 作为远程载体的殷乐一言不发,瞳孔中却有暗红的流光穿梭交织,气机反常内收,已经完成了随时出手的准备。 “我倒认为,这是在你我双方多年合作的基础上,我免费附赠的第二项增值服务……夫人,你们竟然不知道,已经被灵魂教团盯上了吗?” 殷乐眼中焰光流转,脚下却纹丝不动,也许她的思维亦如是。 孙嘉怡得以继续开口:“或许灵魂教团也对这种情况感到不好意思,所以托我向你带个话:现在血焰教团日子并不好过,也许到了寻找盟友、外援甚至重新找一个依托的时候?” “多面!”殷乐下意识怒斥出声。 孙嘉怡向后退步,微笑依然:“我只是掮客,只是传话人,除此以外,再没有其他立场。如果夫人你们对他们的建议有所考虑,或者单纯只是需要更多有关灵魂教团的情报,可以找我,联络方式不变,价格可以优惠。” 说着,孙嘉怡款款下楼,到了楼下,又回头:“虽然没有确凿的证据,但从现阶段分析来看,那位罗先生很可能具备大范围感应的能力。即便这里离他目前的位置还算远,可我还是建议,不要闹出太大的动静――灵魂转移法阵是个好的选择,可如果夫人坚持,血焰教团的秘术应该也没问题。 “哦,对了。费槿昏迷前,已经积蓄了足够多的恐惧情绪,对于贵教团的秘术施为,是个好的前置条件,为此我甚至也做了自爆――这也是我免费赠予的第三个增值服务,希望夫人务必记得。” 这些话说完,孙嘉怡便离开了别墅,将大量疑惑和诡异的要素留在这里,充分发酵,不断变化出新的成分。 数秒钟后,哈尔德夫人的意念显化: “殷乐。” “老板?” “秘密教团不是阿猫阿狗。” “是的,老板。” “每一个教团的成立,至少都有一个超凡种或者近似于超凡种的存在支撑。” “是,否则渊区之上,教团将毫无根基。” “里世界就那么大,超凡种就那么多。你觉得,是哪个人一跃而上?又或者,是哪个人不甘寂寞?” 第三百六十二章 不寂寞(中) “姐,在这儿。”酒吧一角,田启站起身向田思打招呼。 田思也看到了自家堂弟,她小心绕过熙熙攘攘的人流,朝那边走过去。 “我都快一个月没见你人影了,难道你也在闭关?”田启拉开放置自己外套的椅子,请自家堂姐入座,嘴上抱怨不迭,其实“攻讦”的目标相当微妙。 田思笑了笑,尚未开口,田启已经注意到她脸上洋溢的轻松喜气,轻拍了一下桌子:“看样子,潘奶奶那边是没问题了。” “嗯,已经收到了正式通知。虽然正式开学还有大半年,但下个月开始,就要跟着项目走。” “恭喜恭喜,潘奶奶的研究生名额,每年都能够能让人打破头的。” “只能说侥幸。”田思并不想在这个话题上多说,她叫过打扮成女巫的服务生,“一杯摩卡,谢谢。” 服务生却是认得田思的,她轻声致歉:“田学姐,咖啡卖完了……” “那就一杯热可可。” 服务生领命而去。旁边田启赶忙邀功:“看我给你留个座位不容易吧。” 田思视线扫过酒吧角,这里位于北岩齿轮地下二层的公众活动区,紧挨沙洲水道,临着湖底风光,本来是个修养身心的好去处,可现在涌涌的人流,让它更像是某个热门景点。 “你们社团主题周开得不错。” “你知道,也不纯靠主题周的……现在这里都快挤爆了。真怀念当初只有罗南他们几个的日子,虽然我也没来过几趟。”田启唉声叹气,也自觉压低嗓门,“姐,你过来是要找罗南?现在那位可不好见。” “我预约过了。”这样的对话似乎不应该发生在学校同学之间,但田氏姐弟都觉得很正常。 “那就好……”话未说完,田启忽然哎哟了一声,“后面,看湖里。” 田思下意识一扭头,就看见公众活动区侧面,由强化玻璃隔开的混沌湖水之中,一具巨大而扁平的身躯倾斜成一定角度,无声划过,黏住了酒吧里所有人的视线。 湖底并没有任何光源,只有公众活动区的照明灯光,投射入湖。正是在这片灯光的照耀下,有如巨型蝙蝠般的妖鱼,向在此的“游客”们,炫耀着长达几逾二十米的翼展,以及排列着狰狞口器的苍白下腹。 特别是当妖鱼转向,长逾十米的鳞甲“细尾”顺势甩击在强化玻璃上,沉重的冲击力使得整个玻璃屏墙似乎都在颤动,上面还自带电火,每次跳跃闪现,都如同烧灼在一众看客的心尖子上。 不少男女都发出了惊叫声,既恐惧又兴奋。 田思呆看这一幕,就算事先已经有了心理准备,可看到这条妖鱼,两个月前的恐怖情境,仿佛就此复现,使她不自觉打个寒颤,面颊几乎失去了血色。 相比之下,田启看得多了,而且也不知道当初在海天云都他的堂姐曾经历了什么,很满足地哈出一口气:“和在海天云都看到的不一样吧,好像随时都可能撞破玻璃杀进来!其实我觉得什么主题周,都比不过这东西转一圈儿……呃,姐,没事吧?” 田思如梦方醒,却不好转头,让堂弟看到自己现在的脸色,只好乱以它语:“这条魔鬼鱼,就是海天云都的那个?” “对啊,就是那个。” “个头长了不少啊。” “谁说不是呢,听说比最初捕获的时候,翼展增长了近三分之一,而且长势几乎都集中在这两个来月。肯定是在海天水都吃好喝好,养得肥了。” 魔鬼鱼在强化玻璃后面耀武扬威了一番,随后转向进入了人们目光所不及的湖区深处。留下了一地的啧啧赞叹。 但这里却没人知道,他们中间有一位曾经与这头畸变种有过极近距离的接触――差点儿被吃掉的那种。 田思这才转过脸来,下意识拿起桌面上的热饮。这才发现双手变得冰凉,腿部甚至还在打颤。可与此同时她的心口却是滚烫,随后就有朱红晕染上脸。 这同样是恐惧和兴奋交织――她的心情并不比在场的其他人特殊到哪里去,只是更有一份回忆渲染的深刻,又或者还要加上期待所造就的升华。 上回在海天云都,这头凶悍的怪物便以其电光长尾,缠绕在她腿部,下一秒钟就可能将她撕成碎片;可也是从那事之后,她真正窥见了当今世界暗幕后的情景,触碰到了“里世界”的神奇一角。 她小口啜饮热可可,让自己的心情平复下去,随后询问:“这头畸变种应该非常危险,为什么会挪过来?” “据说是把魔鬼鱼寄存在海天云都的那一家付不起租赁费和饲养费,就开价把这玩意儿给卖掉了。买家就是我们社团中的某人,但没知道那位足够任性,直接把这怪物挪过来当观赏鱼了。” “你不知道……” “什么?” “没什么,只是有点奇怪是谁大手笔打通关系,把一头畸变种放在北岸丛林。吴教授他们最见不得这个了。” “你是说是潘教授的老公吧,呵呵,多半是要气疯的。据说也是趁着那位出远门的机会,先斩后奏,最后能不能长留在这儿还不好说呢。” 田启倒是很看得开:“我觉得吧,多半还是暂时的,正好主题周要借一个噱头。话说欧副社长的厄琉西斯秘仪复现节目已经崩了,听说还是罗南叫停的,现在有魔鬼鱼在这儿,任谁吃了熊心豹子胆,也没胆再跑湖上去闹腾。从这个角度讲……你懂的。” “是啊,我们都懂。”纤长手指轻放在田启肩头,玉管似的,却有钢管架肩般的压力。 田启给唬了一跳,反射性想起身,却给压得动弹不得。对面田思倒是起来,向他身后那位打扮成熟性感的女性致意:“猫眼女士,您好。” “不用客气,我只是个跑腿儿的,负责传达接待。”猫眼很自然地将田启扯离座位,用这样任性操纵的手段,示意年轻人该干嘛干嘛去。 对这位,田启多多少少有那么一点儿“认知”,也不多说话,对田思眨眨眼,缩到人群后面,很快不见。 猫眼是夏城有名的夜店女王,很喜欢凑热闹,但她讨厌齿轮这边熙攘的环境,因为这给她带来了不必要的工作量。所以她长话短说:“罗南正和高猛、剪纸,哦,后面这个你认识的,他们几个正在讨论一些技术问题,又忘了时间。如果你愿意等待的话,我可以领你到地下六层稍歇。” “啊,其实我只是想帮一位长辈发邀请。” “长辈?” “是我的导师潘文潘教授,她……” “我知道,罗南母亲的导师是吗?你以后就等于是他的师姑了。” “这不至于。”面对猫眼,田思还是有些拘谨,不太适应和她聊天开玩笑。 “好吧,我知道了,你跟我来。” “不会打扰他吗?”田思仍有些顾虑。 “你都同意等了,打扰什么?”猫眼一笑起身,领着田思绕过人流,到消防通道缓步下行,顺口解释:“现在闲杂人等太多,为了清净,五、六、七层已经对外界封闭,进出不太方便。也不好独点个电梯什么的,我们就走楼梯下去,到地下五层还要有权限审查,难免麻烦些,你有个准备。” 田思应了一声,下意识吸了口气。她心中并没有觉得麻烦,反而颇有期待感。 两位女士就这样一层层地向下走,两层一过,公众活动区的喧闹声便给遮蔽得差不多了,只有楼梯间里有节奏的脚步声,次第响起。 田思微幅调整呼吸,琢磨一会儿见了罗南要怎么说。其实这些对话推演,她事先已经做了很多遍,可在此刻,她仍不免紧张,以至焦虑。 如此心态,田思也自喟叹:心有所求,必有所惧。这样或许也算是‘利令智昏’的一种? 偏在此时,猫眼的话音传入:“想进我们这个圈子?” 田思内心的想法,被一语道破,下意识受激打了个寒颤,抬头看过去。 猫眼挑起眉毛:“紧张什么,又不是落草为寇。想做就直说,要成为能力者吗?” 田思的嘴角也动了动,自嘲一笑:“我这心思,大约谁都看得出来?” “上个看出来的是谁?罗南?” “是剪纸先生。” “哦。”猫眼恍然,有些事情她虽没有参与,相关的信息还是掌握的,“你和他是打了两回交道。也是哈,有海天云都那档子事儿,肯定会对你造成影响,你能忍这么久再说出来,想必是认真考虑过了?” 其实我没有说…… 这话田思不敢讲出口,只能点头。 “剪纸这人是比较稳重的,当时他没有一味鼓励你吧。” 田思第一时间摇头。海天云都那回不说,她惊魂未定,导致记忆有些错乱,深刻的特别深刻,模糊的特别模糊;倒是在极光云都联谊的那次,全程记忆清晰。 记得她曾经鼓起勇气,想咨询剪纸,然而那位应该是有意绕过了这个话题。 猫眼“呵”了一声:“还挺负责任的,脑子也清楚,知道这是一个最看重天赋的领域。” “天赋?” “没错。天赋的意思就是说,有些人可能一辈子也不会真正触碰到这个领域的地板――不是他不努力,只是没有那个天赋,相应的,没那个命!” 第三百六十二章 不寂寞(下) 猫眼超级直白的言语,使得田思面颊发白,脚下也似缀了铅块,几乎拔不起来。她不自觉停了脚步,猫眼随即也停下,两人就站在楼梯间里,气氛自然沉抑了下去。 田思知道自己失态了,可还是没能控制住。在她看来,猫眼无疑是给她一个严厉警告,让她不要痴心妄想,进入“里世界”这个层次和领域。 好吧,也许这也是“忠告”,问题是这段时以来她的计划、冀盼和畅想,难道就因为猫眼的一句话,就此灰飞烟灭? “猫眼女士……”田思很艰难地吐字。 “说过了,不用这么客气。”猫眼侧过身来,抱臂当胸,饶有兴味儿地看田思的表情,“我也只是说了几句实话而已。” “……” 田思到齿轮之前,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会是这种情形。要知道,年底这段时间她把全副精力都投入到潘教授那边,绝不是单纯为了获取相应offer,而是抱着曲线救国的心思,要通过潘教授那份关系,更进一步地与罗南这段人脉绑在一起。 在潘教授那边,她成功了,获得了老太太的喜爱和信任;而当她掉过头来,要借势赢取最后成果的时候,却被人告知: 你压根儿就没这份资格! 几个呼吸过后,田思试图重新控制自家心态,然而效果不彰。偏在这时,猫眼的话音再度传入,声调并不高,却让她听得清楚真切:“先不说你是否能成为能力者,就问一件事:你的目标是什么呢?” “目标?” “是啊,你是想进入一个新领域冒险?获得更多资本以更好地生活?借助新的力量以解决旧的麻烦?又或是单纯满足不断向上的野心?” 田思有些木愣愣的,不知该如何回应。 猫眼向她勾勾手指,继续下行,同时笑吟吟地道:“你可以认真考虑一下,找准定位。就像很多人都向往明星,可进入娱乐圈以后,也就是混上个助理。被人伺候和伺候人,感觉完全不一样,是吧?” “是,是的。”田思脑子懵懵的,心神不定,都不知自己在说些什么,真如牵线木偶一般,跟着猫眼步步下行。 很快到了封闭入口处,猫眼按部就班地审核了田思的权限,并做了记录,便带她进入已经封闭快一周的“禁区”。 人工智能的审核音,让田思多少清醒了些。她蓦地发现猫眼的说法非常古怪,心头一跳,某些话便冲口而出:“只要能有明确定位,侍候人也可以……” “呵呵,这话你对某人说去。”猫眼这次连头也不回,只是摆摆手,“不用跟我说太多,我又不是你的人生导师。只不过是这些年,看多了圈子内外,特别是外围地带一帮人的心理状态,顺口聊聊,再瞧瞧热闹。” 田思张了张口,最终没能接上话茬,但她还是确认了猫眼的戏谑态度。可她一点儿恼怒的心思也生不出来,反倒是那份已经被打灭的期盼,从灰烬中重新发芽抽枝,滋长蔓延。 “到了。这里空旷得很,很多设备还没有运进来,没个会客室什么的,我干脆领到底,反正他们应该快聊完了。” 说着,猫眼已经带着田思,来到了齿轮地下七层实验区。这里与几天前的布置几乎没有差别,大片大片的空旷区域,只有最里间的一角,布置有相应的实验设备。 田思就看到,在最里侧的实验区,罗南等三人都是很随性地坐在地面上,手里似乎摆弄着一摞摞纸张草稿之类,颜色明显发黄,很是奇特。 在距离三人约二十米开外的位置,猫眼停下来:“就在这儿等吧,如果累了可以和他们一样。” “嗯,不用。”田思摇头,视线也有些摇摆不定,一会儿落在罗南那边,一会儿又转回猫眼这里。至于心神思绪,只有更加动荡。 猫眼忽又扭过脸来,似笑非笑:“其实,放在两周前,这些话我也不会对你说。” “那……” “毕竟是时局不同了。你看那位。” “谁?剪纸先生?”田思顺着猫眼手指的方向锁定目标,却仍不明其深意。 “两周前看这位,大概一辈子就是个辅助的命儿,他搞不了输出,撑不起大局,什么修为啊、地位啊,也很难提上去,这就是‘天赋’限制的结果……可现在就有些不一样。” 猫眼还真的敢说,一点儿都不顾忌。而这时候的剪纸,却是全神贯注与罗南交流,时不时挥手比划,七情上脸,对他人的评价却充耳不闻。 隔着一段距离,田思也不知道剪纸和罗南在聊些什么,但看到后者抓耳挠腮,又喜不自尽的模样,也知道必然是极其正面的事情。 结合着猫眼之前所说的话,田思自然而然的就有一个简单的推理――难道,罗南现在所讲的,就是可以跨越“天赋壁垒”的手段? 田思的心脏“砰”的一声大跳,不自觉向前迈了一步,好不容易控制住自己,却还是竖起耳朵,努力捕捉流过来的片言只语。问题是她在能力者领域全无根基,别说罗南他们三个离的远,就是近在咫尺,逐字逐句地再说一遍,也别想搞清楚。 实验室一角,身为B级能力者的高猛,早就注意到猫眼和田思过来,他往那边瞥了眼,对罗南呵呵一笑: “佳人有约?” “私事。”罗南回了一句,出口才发现跑偏了。 还来不及解释,另一边盘腿坐着,对着地面上散落符纸呲牙咧嘴的剪纸茫然抬头:“有问题?” 罗南和高猛一起摇头。 “到这一步,基本上就比较妥当了。”高猛打了个响指,地面上一张符纸悄然浮空,无火自燃。 火焰仿佛神灵的手指,几次跳荡,眼前一花的功夫,便将那片符纸,在焰光中雕琢扭合成一个圆环模样,直径比手腕略粗,轻飘飘落下,被高猛伸手接着。 那边田思看得呆了,剪纸却是摩拳擦掌:“再试试?谁来?” 罗南简单回应:“一事不烦二主。” 高猛也不推却,抻了下胳膊,露出腕上那件粗笨的金属手镯,随后便将那枚符纸圆环套下去,正好圈在手镯之外,如同一层配套贴纸,还可以微调一下。 第三百六十三章 往前走 再隔千分之一秒,高猛的意识便切入了风暴深处那座无形而巍然的“堡垒”之中。 此时,外间能量风暴奔流不息,似乎存在轨迹风道,又似乎全无任何规律可言,只有纯粹的毁灭力量肆虐。任何一位可以进入渊区的能力者,都必须抵御抗衡这种毁灭性冲击,然后才能“做动作”。 可自从“太空堡垒”架起之后,上千人合力搭建的构形,从无到有,一点点累积壮大,用稳重而保守的方式,逐步拓展领域,加深印记。这是个具有延续性的过程,在血意环的整体设计中,一颗种子、嫩苗,就这样一步步地生长催化,渐变为可以抗住毁灭风暴的参天大树。 只此一条,罗南所推出的“血意环”,也能列入里世界存在以来最伟大的发明之列。 要说高猛不借外力,也具备在渊区中心神游走的能耐,不过以秒计的短暂时间,怎么比得在“堡垒”中稳定安然? 目前血意环构形搭建的“太空堡垒”,已经是夏城能力者当前的首选去处,就算在这里无所事事,能观赏渊区的景致,看“神仙打架”,也是好的。 高猛也好,夏城其他能力者也罢,都在这座“太空堡垒”里玩得正开心呢,可谁又想到,它的发明者,已经不满足于当前成绩,正以高度的热情和迫切感,尝试对其作出改变。 “意念引导很清晰,仍保持独立性,未对其他人造成影响。”高猛轻划手镯外的轻薄符纸,感受特制墨迹与纸张的交融,自然引导干涉力量在此周流切变,转化出更加细腻精妙的力量架构。 正如罗南所说,“一事不烦二主”,作为里世界古符??流的能力者代表,应用符咒的一整套过程,他已是驾轻就熟,没有谁能比他更精通这一门道。 剪纸虽然也是这方面的行家,可在修为境界上仍然有一段暂不可逾越的距离。 “看重点。”猫眼声音压得极低,给田思示意,“那个假道士,是我们这片儿一个猛人,天天卖符纸也是身家无算。可如今在姓罗的面前,乖学生似的……这说明什么?” 田思“呃”了声,不太好回应。 还是猫眼戳破了窗户纸:“说明姓罗的现在就是一条大粗腿,谁都想抱上。弱者想突破,强人想更强。如此一来,谁能比姓罗的更吃香?” “唔,是的。” “问题是,瞧他细胳膊细腿儿的,整条大腿切下来才能有多少体积?夏城,不,里世界大批大批的人物都想凑上来,到时候,能分给你一根腿毛不?” 这时候田思要是还不理解猫眼的意思,十几年的学就白上了。她紧跟上猫眼话茬:“我该怎么做?” “冒险。”即便是在深色眼影之后,猫眼眸子也透出来犀利的光,在田思心尖儿上划过,“冒很大的风险,去做我们能力者也做不到的事。” 田思真的不明白了。 而这时候,高猛继续表述应用符纸后的感受:“内部塑形基本完成,没有受到干扰。不过干涉力不够,仍然需要合作完成……来个人帮忙。” “我来我来。”剪纸已经燃烧了符纸,形成纸圈儿并贴合完成。此时只将意念送入,便也跃入渊区,和高猛一块儿去打造“堡垒”全新的功能。 但很快高猛就嚷嚷:“两个人也不够。” “猫眼,你上。”罗南情况特殊,加进去反而会造成偏差,当下就点了将,“上面还有谁,也都叫过来。都按照剪纸他们的程序走,到了堡垒,听从高猛的指引就好。” 猫眼比划了个OK的手势,当即便与上面负责安保的人员联系。待交待清楚,便走上前一通操作,意念追随高猛、剪纸二人而去。 这一下子,田思便成了“多余人”,浑不知该做些什么。特别是半分钟后,几位或眼熟或眼生的能力者大步进来,每个人都职责,忙而不乱,更衬得田思像根桩子。 “他的领域,也许根本没有非专业人员的位置。”田思脑子里念头混杂,更是傻傻不知所措。 也在此时,有人影走到她面前。 “田学姐。” “啊,罗先……罗学弟。” 田思也不知道该用什么称呼才最妥当,不过看上去,罗南并不太在意,脸上笑容一如既往,算不上多么亲近,但非常礼貌。 “学姐,麻烦你又跑一趟。” “没,没事。” 不知怎么了,田思看着罗南走到近前,心头便是发紧,多年历练出来的通达灵动,都没了效用,下意识就问道:“学弟,你们在做什么?” 罗南也没在意,有问则答:“我想给血意环加个‘外挂’,实践一下最近的学习成果。” “血意环?”田思当然听不懂,她只能是尽力露出微笑,“听起来就是个很神妙的法门呢。” “唔,还算简单吧。” 罗南不会向田思这种外行多说什么,正想转换话题,后面猫眼恰好退出了‘堡垒’,抻个懒腰: “亏得你能想出来这主意!” “有问题?”罗南很奇怪。 “目前没发现,不过那边人数已经足够,我也不想一板一眼地做实验,就退出来了。” 罗南暂时也顾不得田思,扭头扫了眼正在进行深度实验的高猛等人,算了算人数,并做初步估计,便打开虚拟工作区,在上面做记录:“五个人形成基本功能模块,应该还有优化的空间……” 田思耐不住好奇,定睛去看,见工作区里除了潦草的文字、数字以外,就是一组组或简单、或复杂的几何图形。从设计专业的角度来看,这些图形无疑是具备现实架构的意义――虽然她完全无法理解。 猫眼对这些,真的是一点儿兴趣也无,半真半假打了个呵欠:“血意环不挺好的么?你这么折腾,别最后来个画蛇添足。” “一切都要看结果。” 罗南并没有绝对的自信,但也毫不犹疑。这段时间,他也是习惯了向瑞雯陈述自家思路,即便眼下换了猫眼,旁边还有个大外行田思,也有点儿煞不住车,算是半梳理、半发泄: “血意环可以简单,可由它形成的‘堡垒’,应该有更复杂的构造。其实,如果在那边多几个自我意识清醒的人,再有更详细的分工设计,就必然会跳出单纯的防御模式,形成‘攻防一体’的效果。 “说到底,血意环也好、‘堡垒’也罢,应该列属于基础框架。它就像是一个开发平台,按照它的规矩法度,应该形成大量研发结果,成体系成规模地存在……唔,我的意思是,它就像一栋高层大厦,在楼体内部,还应该有各类设施配套,以实现不同的功能。” 后面那个比喻,算是罗南看田思彻底懵圈之后,体贴而为。 田思面颊略浮红潮,眼神飘移。 她确实没听懂罗南和猫眼的讨论内容,可当她真正触及到这一神秘而陌生的领域,即便只是微不足道的一角,源自心底的颤栗仍如电击般蔓延全身,又好似深夜惊起的春梦,形成了一份无所顾忌的满足感。 可在满足之后,不可避免地就是空虚和恍惚。 罗南不会去琢磨田思的心情,只是发话致歉:“学姐,不好意思,我这边还没回魂呢。你这次来……” 田思摇摇头,借此稍微整理一下心情:“没什么,听着挺新鲜。嗯,学弟,我今天来是给导师跑腿传话。” 说起正常世界的事,田思总算找回一点儿学姐的感觉,肢体语言轻松了不少:“前段时间,我冒昧将学弟你的事情告诉了潘教授,她老人家真的挺挂念的,只是一直不见你过去。再加上年底各类设计项目比较密集,她也抽不出整空来。好不容易清闲了一点儿,就想邀你到她家里坐坐。” “潘教授请我去家里?”罗南多少有些意外,但很快反应过来,“是我事不妥当,劳她挂念了。” 说到这儿,罗南稍一犹豫,眼睑下垂,又有些不好意思:“学姐你应该也能理解,我最近在‘里世界’得罪的人很多,还有些人很是没品。我担心与潘教授走得太近,会连累到她……” 田思“啊”了一声:“这样?” 此时此刻,海天云都那场噩梦不受控制地在她脑际闪回,她的脸色又有些发白。 罗南看田思的反应,愈发坚定了刚才的判断:“千真万确。但这些事情又不能给潘教授讲,学姐你过来,正好咱们商量商量,想个说辞、捎个话儿,让潘教授勿恼勿念。” “这样?可是潘教授是很聪明、很犀利的那种人……想瞒她可不容易。” 田思一时半会儿想不出法子,思绪反而有点儿发散,忍不住多问了一句:“罗学弟,你现在也很危险?” “呵呵,现在还有人敢冲撞罗教授吗?”猫眼总爱和罗南对着干,当前也一样。 罗南瞪她一眼,转而对田思道:“比前段时间当然是好多了,也有时间搞些研究。但是……” 说到这儿,看田思神情变化,罗南暗中摇头,顺势给她提个醒,“学姐,猫眼有时候挺会折腾人的。最近她被我使唤得有些烦了,总想找个垫背的,所以她的话可以信,但不可尽信,别让她牵着鼻子走。” 猫眼挑挑眉毛,只是冷笑。 田思则是背上一激,才知她与猫眼的对话,已被罗南知悉。这让她有些窘迫,可反过来一想,心底倒是松脱了。 她垂下头,唇角却是翘起来,自嘲式的叹笑:“若不是心有所向,又怎么会被牵着走呢?” 一言将尽,她忽地扪住心口,视线抬起、直视过去:“罗学弟、罗先生,我还能……我的意思是,我想往前走!”nt 记住手机版网址:m. 第三百六十四章 激急疾 “你真会给我找麻烦。” 地下实验室,田思离开之后,罗南没好气地瞥了猫眼一记,“你应该能看出来吧,田学姐并没有这方面的天赋。” 为了安抚田思的心情,他特意将其送到五层分界区域,才又走回去。猫眼一直跟着,对她造成的麻烦局面浑不在意。 “是啊,我知道。不过我以为你现在急缺实验素材。” “啊哈?”罗南停在楼梯间拐角平台处,觉得他和猫眼之间欠沟通。 “你不是说,要重新修正感应模式,为此要在构形基础上做筛选什么的吗?虽然我听不太懂,但我能看清你的眼神哪。” 猫眼两根指头比划,直戳过来。 罗南向后仰了仰头,免得被猫眼尖利的指甲戳瞎双眼:“你一定喝醉了。” “呵呵,别说你没起意让我当实验品。” “你莫名其妙。” 猫眼挑挑眉毛:“你现在看身边的所有东西,包括死物、活物,都想代入构形,解构优化对吧?” “哎呦,你这是……”罗南眨眨眼,后面“肚子里的蛔虫”之类的话,终究是咽了回去。可那副表情,把什么心思都给暴露了。 “真当别人都是瞎子啊?”猫眼冷笑一声,又对他勾了勾手指,“借用一下工作区。” “哪个?” “你的绘图软件工作区啊。” 罗南不明白猫眼是啥意思,但还是照她所说,打开了工作区界面。由于不久前还在进行血意环外挂构形的模拟测算,界面也就停留在那一刻。 猫眼可不是要看这个,她不客气地代替罗南进行操作,直接点了保存退出,翻回到上一层级的初始界面。 此时呈现在两人眼前的,就是一个简单的LOGO――姑且算是吧,其实就是血意环结构的简笔画,但单独划出一块,突出了内部的楔形切面,下面还有一行字,内容很简单,由罗南手书: 非构形,无以立。 猫眼呵呵地笑:“名言警句了呦!瞧瞧这句,你是想用构形来解释万事万物……解构重组对吧?” 罗南咳了一声,这是他从古代典籍中得到的灵感。其原话是“不学诗、无以言;不学礼,无以立”,是孔子教育儿子的话。他特地造出这个界面,也算是给自己一份激励。 猫眼倒是有心了,不过脑洞大了点儿。 “别拿那眼神看我,我心慌。”猫眼摆摆手,“你知不道,这两天我们给你清废料,清了多少?” “废料?” “就是那些你要来的桌椅板凳,碗碟橱柜之类的,就看你装了拆、拆了装,现在地下五层都快给占满了,你要不要再去欣赏一下实验品的现状?纯粹的败坏呢!” 罗南试图解释:“我是想通过这些简单家具,理解构形的空间概念。毕竟构形是直感的,而我们身处的空间则太过虚无,要想做切换,需要从基础上来……” 猫眼举手投降:“您饶了我吧。你一个人走火入魔就好,别扯上我一起。” 你才走火入魔。 罗南腹诽一句,但看起来猫眼比他的脾气还大。 “我只是想说,你想当科学怪人,可以直说,让大伙儿都有个准备。别人家把你当救世主,结果坐上的方舟,其实是个吞人的魔窟。” 罗南皱眉:“你在说什么?” 猫眼盯着他看:“血意环,渊区堡垒,是你的实验场吧?把灵感都拿去验证,确实是个好主意,可那里面可是有夏城几乎所有的能力者精英,千万别玩过了火、翻了船。那时你就是千古罪人!” 罗南倒没有生气,而是以非常肯定的态度表示:“我拿出来的,肯定是最成熟的方案。事实上,‘堡垒’的成熟度、坚固程度超乎你的想象。些许的外挂,成功与否,绝不会动摇基础。” “我并不是说这个。” “那是哪个?” “虽然这两天,你不和鬼眼那个老流氓一块儿玩了,可是你敢说,前段时间的练习,只是单纯希望改进和增益?” 虽说楼梯间里再没有其他人,猫眼还是压低了嗓音:“别人我不知道,可像我这样被拘在你笼子里的猫咪,可是被杀意噎得反胃呢!” 说到这里,她伸手按住罗南肩膀,凑在耳畔道:“你一定是想做什么危险的事吧,船长先生?” “你在玩话剧吗?”罗南没好气地怼回去,他知道有些事情,瞒不过同在“封闭体系”内的猫眼,他也没想费心去隐瞒,“我有自己的考虑。” “当然,当然,谁都一样。不过能不能别太急躁?” “我急躁?我是从基础构形一点点地……” “如果一直这样当然很好。你看,我不是也在帮你找实验材料吗?可问题是,像14号晚上那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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