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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他的专注力和记忆远胜于常人。 江于青堪称过目不忘。 张夫子教他读书,若是文章不长,读上两遍,江于青便能背个七七八八。平岚书院蒙童班的孩子大都年纪小,家世也好,这样的孩子淘气,顽劣,乍逢着个乖巧安静,又颇有灵气的学生,张夫子慢慢也忘了江于青的年纪,时常将他提在身边着意指点他。 这样的厚待自是让江于青受宠若惊,可也给他招了些麻烦。 蒙童班的孩子任性,性子骄纵,当中有个叫周黎昇的孩子,约莫十岁左右,圆墩墩的,江于青来之前,他是蒙童班中年纪最大的,个头最大的,俨然小霸王。 周黎昇是江洲城中周家嫡子,他头上还有庶出的兄弟,周夫人年过而立才得了这么个儿子,很是宠爱,养得颇有些无法无天。周黎昇个子高,就坐在江于青身旁,他原以为江于青和他一般,是个不爱读书的,以后他来了,挨夫子骂的就是他了,心中还很是高兴。 没想到,只过了几日,江于青就入了张夫子的眼,斥责周黎昇时,还说他连江于青都不如。周黎昇气鼓鼓的,转头见江于青身姿板正的,握着笔在练大字。 他可瞧见了,江于青来时连笔都不会握。周黎昇忍不住,伸脚就朝江于青撑着的木桌子蹬了一脚。 江于青一时没留意,当即就在宣纸上拖出了一道长长的墨迹,他呆了呆,皱着眉看向周黎昇。周黎昇扬了扬下巴,脸也圆,肉乎乎的,有几分挑衅的意思。 可下一瞬,就见江于青挪开了眼睛,不理他了。 周黎昇:“……” 周黎昇一连几日都寻江于青的不痛快,他是蒙童班的小霸王,江于青生得瘦小,面团子似的,没什么脾气,看着还不如周黎昇高大,旁的孩子跟着有样学样。 直到有一日,周黎昇将江于青的书撕坏了。 江于青气坏了,他原本不想和这些小孩儿计较,书院里规矩重,他也怕给陆家惹来麻烦。可看着那本撕烂了一大半的书,江于青脑子一热,转头盯着周黎昇。 周黎昇咧了咧嘴,旋即他眼前一花,整个人连人带椅子一道儿都被按翻了,他结结实实地摔了个屁股墩,还没来得及反应,江于青就骑在他身上,抓着他的衣襟恶狠狠地叫他的名字,活像被惹急眼的小兽。 周黎昇呆住了,周遭原本等着看戏的孩子也瞪大了眼睛。 周黎昇此时也反应过来,嗷了一嗓子,就要将江于青掀翻下去,可江于青看着瘦小,劲儿却大,那都是打小干粗活儿练出来的,周黎昇细皮嫩肉的,脸上挨了好几下,场面乱成了一团。 当元宝急赤白脸地找上陆云停,道是江于青和别人动手,被监院带走了时,饶是他,也禁不住愣了下。 江于青? 和人动手? 小兔子似的江于青和人动手了? 一旁的赵子逸也吃了一惊,说:“你们陆家这位表少爷和谁动手了?” 元宝小声说:“周家的周黎昇周小少爷。” 赵子逸恍然,“那个小胖球——”他登时乐了,瞧陆云停,说,“一准儿是周家那小胖球欺负你们那位表少爷了,这可怎么办?” 陆云停脸上没什么表情,说:“什么怎么办?” “他都这么大本事了,还寻我作甚。” 他这么一说,元宝顿时急了,“少爷,江少爷可是——” 话没说完,陆云停一眼看了过去,元宝下意识地闭上了嘴。 半晌,陆云停说:“瞧个热闹去。” 于青13 看到监院的那一刻,江于青发热的脑子猛的冷静了下来,他开始慌了起来,直到被监院带走,脸色都是白的。 村中的孩子野,就是江于青都是和人打过架的,在村里,若是一味退让,就会被更多的人欺负。江于青小时候没少吃亏,他们家孩子多,他爹娘忙于农活,根本无暇理会他,有时还会骂他弄脏弄坏了衣裳。江于青上头的两个哥哥也从来不会为他出头,直到有一次被摁在泥滩里,江于青被逼急了,才狠狠地打了回去,尽管事后被他打了的人家带着孩子找上门,他娘拿着扫帚抽了他一顿,可村中的孩子却再也不敢随意欺负他。 可这不是江家村。 这里是书院,江于青惊惧不安地想,书院会将他赶出去吗……陆老爷和陆夫人会不会生气,他们还会让他继续念书吗? 尽管才几日,可江于青实在很喜欢念书,在他寡淡贫瘠的人生里,鲜少想要什么,因为他想要也得不到,可读书——是他人生第一件想要的。 他想要留在书院里念书。 江于青懊恼不已,等陆老爷陆夫人知道后,他们也会觉得他并不是一个乖巧听话的孩子,他们不会再喜欢他…… 越想越是害怕,江于青浑身都凉了。 监院姓赵,赵监院生得方脸粗眉,不苟言笑,书院中的学子最是怕他。江于青和周黎昇公然在学堂中大打出手,简直有辱斯文,他恼怒不已,此时正逢着中午散学,陆周两家都有人来给他们送午膳。 周黎昇的母亲周夫人正想来看看儿子,没成想,就撞上自己儿子被人打了,那还了得?周夫人当即就带着管家去了监院所在的明正堂。 周夫人性子强势泼辣,一见周黎昇肉圆的脸颊青红交错的外伤,眉毛就拧了起来,目光刀子似的往江于青身上剜。 江于青瘦小,皮肤黑,眼神彷徨惊惧,一身未褪的畏缩气儿,一看就是乡野出身——周夫人冷笑一声,说:“赵监院,贵书院是越发了不得了,竟什么人都留在书院里!” 赵监院也没想到周夫人竟然来了,他眉心皱了皱,周夫人搂着周黎昇,一口一个我儿,怎么伤成这样,这简直就是想杀人啊! 赵监院沉声道:“周夫人,你且先冷静冷静,”他看向周黎昇,说,“周黎昇,你和江于青为何打架?” 周黎昇还未开口,周夫人先不平起来,“赵监院这么问得未免有失公允,瞧瞧我儿子这一身伤,分明是这个小野种动手欺负我儿子!” 她瞪着江于青,冷笑道:“看这一身穷酸相,你是哪家的?” 赵监院道:“肃静!” “江于青,你为何和周黎昇动手?” 江于青抿了抿嘴唇,小声道:“他将我的书撕了。” 周夫人闻言声音都高了几分,道:“不就是一本书,你就将我儿打成这样?!” “你是哪家的孩子,小小年纪,如此恶毒,不过就是一本书,就将同窗打成了这般模样,要是以后,那还得了?” 她满身珠光宝气,咄咄逼人的架势,让江于青心都紧了紧,脸色惨白,不知如何开口。 周夫人上下打量着江于青,对赵监院道:“赵监院,蒙童班里都是孩子,年纪小, 就是当真弄坏了书,那也说不定是不小心。他今日敢因着这事,将我儿打成这样,来日,若是其他学子不小心碰坏了他的东西,他指不定就敢杀人!” 江于青脑子嗡嗡的,闻言瞪大了眼睛,下意识地望向赵监院,用力摇头,瘦弱的身子都微微发抖,可又说不出什么。 赵监院眉心皱着,看着江于青,还未开口,就听门外传来一记嗤笑声,“周黎昇小小年纪就在书院称王称霸,欺辱同窗,长大了还得了?赵监院,这种学子留在平岚书院,就不怕他辱了书院的清名?” 几人循声看去,就见门外走进几人,为首的是个青衫少年,穿着的是书院士子服,袖口绣的象征秀才身份的青竹。他身量高挑,瘦削而单薄,脸色透着病态的白,一双上挑的凤眼却很有几分凌人的气势。 正是陆云停。 周夫人怒道:“哪家小儿,在明正堂中颠倒黑白!” 赵监院说:“陆云停,你来做什么?” 江于青没想到陆云停会来,他眼睛睁得大大的,呆呆地看着陆云停,咬了咬嘴唇,又很快地低下了头。 陆云停扫了他一眼,扬了扬下巴,“周夫人不是问他是谁家的?” 陆云停道:“江于青是我陆家人。” “周夫人,”陆云停声音不高,他目光落在周黎昇脸上,说,“你不如问问你的宝贝孩子,江于青为什么打他?” “你看看我们家孩子,”他伸长手抓住江于青的肩膀,晃了晃,道,“小兔子似的,身无二两肉,胆子又小,不是被欺负狠了,怎么敢和人动手?” 陆云停下手没轻没重的,江于青有点儿痛,可他全无察觉,直直地看着陆云停,眼睛一点一点亮了起来。 周黎昇气道:“他才不是兔子,江于青就是个疯子,把我按在地上打——” 陆云停打断他,“那怎么他只打你不打别人?” 周黎昇不吭声了。 陆云停对江于青说:“告诉他,为什么他该打。” 江于青嗫嚅了一下,对上陆云停的目光,挺了挺胸膛,说:“因为他不但撕坏了我的书,还欺负我,踢我,”他撸起自己的裤腿,肤色微黑的小腿上几处淤青,“他还让别人一起欺负我,嘲笑我,又脏又臭,穷酸下贱。” 陆云停冷笑一声,看着周黎昇闪躲的眼神,歪了歪头,说:“周夫人,你说,这该不该打?” “赵监院,我若是没记错,书院院规第二十六条,就要求书院学子不得欺辱谩骂同窗吧。” 一场于江于青而言,是天大的灾祸,因着陆云停,不知怎的,就这么消弭于无,直到走出明正堂,脑子还是晕乎乎的,脚也似踩在了云端里。 陆云停嘴毒得很,出了明正堂,还对周夫人说:“周夫人,周家可不是就这么一个儿子。” “我要是你,养出了这么个废物,不如早早求神拜佛,看看能不能再老蚌生珠,再得一个,否则——”他嗤笑了一声,恶意满满,道,“周家怕是落不到你这个废物儿子手上。” 周夫人气得脸都扭曲了,骂道:“陆家的短命鬼,你还是多求求神佛,保佑你自己多活几年吧!” 14 周夫人骂过一句就带着周黎昇甩袖而去,监院罚了周黎昇回去思过五天,抄院规五十遍。 江于青在书院和同窗动手,也被罚了十遍。 平岚书院的院规和书院一样出名,院规冗杂繁多,周黎昇离开时面如土色,狠狠地瞪了江于青一眼。江于青心情却很愉快,他脚步轻快地跟在陆云停身后,陆云停走一步,他也走一步。 赵子逸啧啧道:“周夫人可最宝贝那小胖球了,你说他是废物,还当着他的面提起周家的那些妾室庶子,不是拿刀戳她心吗?她一定把你恨上了。” 陆云停扯了扯嘴角,说:“周家那笔烂账江洲谁不知道,还不兴人说了?” 赵子逸心想可也没谁当着她的面说的,周家在江洲城里也算有头有脸,周夫人性子泼辣强势,别人多少都会给她几分薄面。哪曾想,陆云停就是个油盐不进的,直接将她的面皮撕下来扔地上碾。 突然,江于青小声道:“少爷,我是不是给你惹麻烦了?” 陆云停瞥他一眼,冷笑道:“真不容易,江少爷还有点自知之明。” 江于青抿了抿嘴唇,低声说:“对不起。” 陆云停刚想开口,就听赵子逸说:“你不是陆家表少爷吗?叫什么少爷,忒生疏。” 他拍了拍江于青的肩膀,说:“别放心上,陆云停这张嘴,招的麻烦可太多了,就这桩都不算是事,周家人也不敢对你表哥怎么样。” 江于青眨了眨眼睛,巴巴地望着陆云停,陆云停不咸不淡道:“看什么?” 江于青说:“少爷,你真厉害!” 陆云停:“……” 江于青羡慕又敬佩道:“那个周夫人一开口,我都忘了怎么说话,少爷却能将她说得……说得……” 他竭力地想着该怎么说,“无言以对!” 江于青道:“太厉害了!” 陆云停眉毛一拧,说:“我怎么觉得你在骂我?” 江于青:“啊?” “没有没有,”他连连摆手,“我怎么会骂少爷……” 赵子逸在一旁哈哈大笑,说:“小表弟,你打哪儿来的?” 江于青看他一眼,道:“你别叫我表弟。” 赵子逸哼笑了声,“我娘和陆姨是手帕交,我和陆云停穿开裆裤的时候就认识了,你是他表弟,那就算是我表弟。” 江于青心想,可他不是陆云停的表弟。 他不说话,赵子逸搂过江于青的肩膀,捏了捏他胳膊,说:“你这豆芽似的细胳膊细腿,是怎么把周黎昇按在地上揍的?” 江于青说:“我劲儿大。” 赵子逸道:“周黎昇那么大块头。” 江于青挺了挺胸脯,说:“都是虚肉,还不如我们村里的虎子耐揍。” 赵子逸乐不可支,说:“你们村……你不是陆家表少爷吗,怎么住村里?” 江于青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下意识地看了陆云停挺拔的脊背,闭上了嘴。 赵子逸性情跳脱,江于青明面上和陆家沾亲带故,他自然而然地将江于青视为了自己人。对着自己人,他话也多了起来,对江于青说:“院规太多,你别都自个儿抄,先抄几页,然后让元宝替你。” 江于青睁大眼睛,说:“怎么能……” “怎么不能,”赵子逸无所谓道,“院规又臭又长,真抄下来,手都废了,咱们的手是考科举,谋功名的,哪儿能光抄那些东西。” 他说:“你放心,院监不会细看的。” 江于青见赵子逸轻车熟路的模样,好奇道:“赵少爷也抄过吗?” “抄过,”赵子逸闷声笑道,“不但我抄过,陆云停也没少抄。” 江于青瞪圆了眼睛,赵子逸差点将二人那点事都抖出来,陆云停叫了声“赵子逸”,“你话忒多。” 赵子逸当即闭口不言。 自陆云停在明正堂中为他仗义执言,江于青心里就对陆云停多了几分信赖,陆云停虽冷着一张脸,可一想他家少爷也被罚抄过院规,这样让人忐忑的事情竟无端觉得也不可怖了。江于青忍不住一笑,陆云停道:“笑什么?” 江于青老老实实道:“抄院规。” 陆云停说:“……抄院规有什么可笑的?” “少爷也被罚抄过院规,”江于青不假思索。 陆云停:“……” 江于青跟上陆云停,又说:“少爷,这次谢谢你。” 陆云停冷哼了一声。 江于青说:“少爷,你真是个好人。” “我以后一定不在心里骂你了。” 陆云停气笑了,道:“江于青,你还敢再心里骂我?” 江于青闭上嘴巴。 陆云停说:“说说,都骂我什么?” 江于青用力摇头,道:“不能说,您会生气。” 陆云停说:“我不生气。” “真的?”江于青将信将疑。 陆云停道:“真的。” 江于青犹豫了一下,便将他入陆府以来,陆云停说话不好听,怀疑他别有图谋,挑刺折腾他云云,细数了一个遍,在他口中,陆云停坏脾气,事又多,挑剔,难伺候都占了。 陆云停:“……” 他冷笑了一声,盯着江于青,江于青后知后觉地退后了一步,小声道:“您说了不生气的!” 陆云停:“江于青,你好不了了!” 15 陆云停说江于青好不了,当天晚上,江于青的面前就摆着几个馒头就一碟小菜。 小菜是庄子里佃农种的萝卜,水灵灵的,晒干切碎了,就着煸了油的碎肉渣,炒得油香油香的。馒头是上好的白面揉成的,厨娘手艺好,做得蓬松软和,透着股子面香。 二人在庄子里都是同在一桌吃饭,陆云停面前是七八个精致的菜肴,衬得江于青面前的馒头小菜很是寒碜。江于青疑惑地眨了眨眼睛,陆云停瞥他一眼,道:“你今晚只能吃这个。” 江于青噢了声,又忍不住看了陆云停一眼,心想少爷果然还在生他的气。 明明说好不生气的,结果他说了,又不高兴——江于青在心里嘀嘀咕咕,就见陆云停眯了眯眼睛,说:“又在心里骂我呢?” 江于青登时就将脑袋摇得像拨浪鼓,“没有,我没有骂少爷。” 陆云停轻哼了一声,江于青落了座,看着面前白胖白胖的细面馒头,难得嘴甜了一句,说:“少爷果然是一顶一的大好人,我笨,惹了少爷生气,少爷还给我吃白面馒头。” 陆云停道:“嘴里没一句真话。” 江于青咕哝道:“我说的都是真话。” 陆云停吃东西挑剔,胃口也小,这些年里陆家都不知换了多少厨子,能跟着陆云停来庄子里的,是最合他口味的。 可即便如此,他依旧吃得少,桌上的饭菜再是味美,入了口就有几分食不知味。 陆云停动作慢而优雅,余光却往江于青身上瞟,这人吃着干巴巴的馒头也吃得开心,好像那是什么珍馐一般。馒头拳头大,江于青就着小菜依旧吃了两个了,陆云停见他夹起了第三个,忍不住看向他的肚子。 江于青瘦瘦小小的,也忒能吃。 可奇怪的是,他看着江于青吃的香,方想起他也许久没有吃过馒头了,陆云停不爱吃馒头,甚至可以说得上是讨厌了。 陆云停冷不丁地问:“好吃吗?” 江于青嘴里塞着馒头,闻言望着陆云停点点头,咽下了,又道:“好吃。” 陆云停说:“不过几个馒头,有什么好吃的。” 江于青含糊不清地说:“这可是白面馒头,我以前在家时,只能吃上粗面馒头,菜窝窝……” 粗面馒头也不是常能吃的,更不要说敞开来吃,能吃上一整个已经算得上好了。 陆云停不知什么是菜窝窝,也不曾见过粗面,他知道这世上有贫富贵贱,有家财万贯,有环堵萧然,可那些东西大都是书上的文字,他人口中的三言两语。陆云停生在锦绣荣华里,就连见都极少见过,他于贫穷的认知,是陆家绸缎庄里的粗布多少文一匹,手中没钱的人才会去买粗布。 江于青是他爹娘花了五十两买来的,五十两,足够买一屋子的粗布了。 可他不知,一匹粗布买回去,落到家中没钱的人手中,做成了衣裳,通常是穿上好些年。有兄弟姐妹的,兄长姐姐穿了,又留给底下的人穿,直到缝缝补补实在是无法穿出门才会成为擦桌子的废布。 陆云停看着江于青吃得满足的模样,竟莫名让人觉得有些可怜。兴许是他看了太久,江于青扬起脸,问陆云停,“少爷,您想吃吗?” 陆云停猛地回过神,冷硬道:“不吃。” “吃完了,”他搁下银箸。 江于青睁大眼睛,看着一桌没怎么动过的菜,忍不住道:“少爷,您身子不好,应该多吃一些,吃得多,身体才会好得快。” 陆云停不愉道:“你在对我说教?” 江于青当即将馒头塞嘴里堵住嘴,用力摇摇头,陆云停这才满意,江于青腮帮子动了动,又起身去给陆云停添了碗汤,道:“少爷,汤您还没喝呢,您尝一口。” 陆云停眉毛已经拧了起来。 江于青一张小嘴飞快道:“就尝一口,您瞧这汤熬得多好,花婶一定熬了很久,您要是一口都不喝,她该多伤心。” 陆云停淡淡道:“这本就是她该做的事。” 江于青敷衍地嗯嗯点头,拿勺子舀了舀,送陆云停嘴边,巴巴地望着他,“就尝一口,可香了,我都想喝。” 陆云停看着送到面前的勺子,自他知事起,除非病重,从来不让人喂他。将江于青推开,打翻那碗汤的念头刚刚从脑子里转过,就听江于青说:“少爷,尝尝。” 下一瞬,陆云停张开了嘴。 等他反应过来时,汤已经滑过了喉咙,江于青黑白分明的眼睛望着他,说:“是不是很好喝?” 陆云停觉得有点儿丢脸。 他恶声恶气道:“好喝你今晚也别想喝,滚回去吃你的馒头。” 江于青:“噢。” “少爷,再喝一口。” 陆云停:“……” 喝是不可能再喝的,绝对不可能再喝一口! 颜 第03章16-21小 于青16 陆云停又生气了。 江于青没想明白他怎么又让少爷生气了,因为今晚他喂少爷喝了半碗汤?可那汤闻着很香,应当很好喝……江于青很想喝,可陆云停没松口,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下人将菜肴都撤了下去。 江于青发觉他来到陆家之后好像越来越能吃了,以往在家中时,每个人的吃食都是分好的,他爹,大哥,二哥要下地干活儿,吃得就多些,他留在家中,分得就少。江于青正当长身体的年纪,吃那么点东西如何吃得饱,可村里谁能敞开肚皮吃? 饿着饿着就习惯了。 到了陆家之后,饭是陆家下人添,他是刚去的,下人摸不清他的胃口,江于青不表示吃饱,下人就连着给他盛了好几碗。而江于青初来乍到,想开口又不敢开口,如此一来,他总是吃个肚圆。江于青原本还怕陆老爷和陆夫人会嫌他吃得多,可陆夫人和善,见他拘谨的模样,还笑着说,正长身体,多吃是好事,说着又叹了口气,道,云停自小就挑食,想让他多吃两口都不成。 江于青想起陆云停今夜多喝的那半碗汤,顿时斗志昂扬,在心里暗暗下定决心,以后吃饭他都哄着少爷吃,时间一长,说不定能多吃一碗,夫人瞧着也会开心。 入了夜,江于青和陆云停都在书房,一个看账簿,一个抄院规。 陆家生意做得大,陆云停自小于经商也有非同一般的敏锐,可陆老爷子又担心陆云停的身子,便未让他接管陆家的生意。陆老爷子不知道的是,陆云停私下里和赵子逸一道做了些小买卖,说是小买卖,每年手底下过的银两也有上千两。 陆云停是知道自己的身体的,他如今是秀才,又因病错过了一年的乡试,下一回乡试正好是后年八月。 秋闱陆云停尚能勉力参加,可北上京师的春闱,依陆云停的身子,要是去应试,在贡院里考上九天,他约莫是出不来了。陆家二老也不会愿意他去冒这个险。他当年考县试时,头一年便是昏在考场,第二年虽考完了,回来后大病一场,险些没捱过去。 有这前车之鉴,陆云停每参加一回考试,陆家二老都心惊胆战。 陆云停是陆家嫡子,独子,将来陆家都是陆云停的,陆云停即便什么都不坐,只要他不沾恶习,足够他快快活活地过一辈子了。陆家二老虽盼着儿子成才,可更希望陆云停健康平安。陆云停自己对功名虽没什么想法,相较于科考出仕,他更喜欢经商,可有功名在身比白身行事更方便。 陆云停翻过一页账簿,余光扫了眼江于青,江于青的这张书案是他来到庄子里新添的。如今他握着笔,垂着眼睛,一板一眼地端坐着抄院规,姿态专注而虔诚。 灯罩柔和了烛火的光晕,衬得江于青瞧着平平无奇的眉眼竟像是多了几分清秀,平心而论,江于青不丑,那双眼睛生得尤其灵动,黑白分明,干干净净的,望着人时眼里就都是这个人了。鼻子小巧,嘴唇也是小的,唇珠微翘,很是生动——江于青生了一张乖巧,招人喜欢的脸。 就是黑了些,面黄肌瘦的,让人一眼看过去先看着的是他的瘦小,黧黑,很不打眼。 江于青兴许是写着难写的字,眉心微微皱起,抿紧嘴唇,仿佛在思索如何下笔。他现在会写的字不多,都是依葫芦画瓢,如稚童一般,字写得大,又没有半点章法,实在丑得很。 陆云停猛的发觉他竟盯着江于青看了许久,登时有点儿不自在,觉得眼睛都脏了,他转开头看着窗外,如画的景致蒙了一层绰绰的灯影,别有一番意境。 过了一会儿,陆云停生硬地开口:“江于青,我渴了。” 江于青应了声,搁下笔,给陆云停倒了杯水。 陆云停还没喝,拿手一碰就不肯喝了,道:“凉了。” 江于青眨了眨眼睛,二话不说就拿起茶壶去给陆云停兑了一壶温水,陆云停这才勉强喝了两口。他喝水时,江于青在一旁看了陆云停桌上摊开的账本,问道:“少爷,这是什么?” 陆云停道:“账簿。” 江于青恍然,说:“少爷,您真厉害,竟然都能看得懂账簿了!” 陆云停瞥了他一眼,说:“我五岁就会算账了。” 江于青赞叹地望着陆云停,“您可真聪明,真是我见过最聪明的人了,”陆云停心里受用,口中刚想说他才见过几个人,就见江于青又跑自己桌前,将院规捧了过来,指着一个字问陆云停:“少爷,这个字念什么?” 陆云停:“……尊,尊师重道。” 江于青跟着念了两遍,苦恼道:“它太难写了,我怎么写都写不对,”说完,抬起眼望着陆云停,那眼神,明晃晃的都是求陆云停教他怎么写。 “怎么如此蠢笨,”说是这么说,陆云停却鬼使神差地挽起衣袖,执笔在一旁干净的宣纸上写了一遍,江于青睁大了眼睛,说:“少爷,您写得真好看,和院规上一模一样。” 他赞美得无比诚恳,陆云停轻哼了一声,道:”看清楚了吗?” 江于青忙不迭点点头,伸手就拿陆云停握在手中的笔,二人指尖相碰,一触即逝,陆云停手指温凉,江于青却热乎得很。 江于青当即就面对着陆云停,在他的字旁模仿着写了一遍——写倒是写对了,只在陆云停已小有风骨的字旁显得越发稚拙。 江于青问陆云停,说:“少爷,我写得对不对?” 陆云停毫不客气道:“丑。” 江于青也不恼,认真道:“是丑,还是少爷写得好看。” 他这么一说,反倒让陆云停不知如何说,他的目光落在江于青手上,眉毛一拧,道:”江于青,谁让你碰我的笔!” 江于青一慌,“嗷”了嗓子,手一松,笔落在宣纸上,几滴墨飞溅而出,落在陆云停白皙的手背和袖口。 陆云停:“……” 江于青:“……” 17 江于青给陆云停搓了半宿的衣服,墨迹沾上衣服,遇水化开成了一摊墨,陆云停又爱穿素衣,那身衣裳就是白的,料子极好,触手柔软如云,又经了绣娘的巧手缝制而成,一看就价值不菲。 可正是如此,反而越是难洗。 陆云停不在意一身衣裳,可江于青自己说要给他洗,他对自己盯着江于青看了许久还有点儿恼怒,江于青想洗,索性就将外袍丢给了他。 然后就变成了二人一人一盆水,一个在屋子外坐小木扎上吭哧吭哧搓衣服,一个在里头搓手。 陆云停手背上的墨迹不过片刻就洗干净了,他擦着手,透过窗,看着江于青瘦小的身影,江于青似乎是察觉了他的目光,搓得更用力了,瓮声瓮气道:“少爷,我一定会把衣服洗干净的!” 这衣服就算是江于青洗干净了,陆云停也是不会再穿的,更不要说这料子沾了墨迹,根本洗不干净。 他怎么会觉得江于青生得清秀乖巧?分明就是一脸蠢相,陆云停匪夷所思,心想他一定是漂亮的人见得少了,面上却依旧冷着一张脸,抱着手臂瞧江于青,说:“洗干净点儿。” 江于青:“哎!” 当天晚上,只那件衣袍,江于青就搓了半宿。 他苦着脸发现,即便自己用了大半块皂角,依旧没有办法洗干净,还是院子里伺候的嬷嬷见他一直闷头洗衣服才发觉,不由得哭笑不得,压低声音和他说,“江少爷,您别洗了,这墨洗不干净的,就是洗干净了,少爷也不会再穿的。” 江于青愣了愣,问道:“为什么?”这衣服好好的,这就不穿,也太浪费了。 嬷嬷理所当然道:“一来这墨您再怎么洗,还是会留印子,少爷不会再穿,二来……”她笑了,看着江于青,伸手展开洇了墨的那块衣袖,说,“这身衣服的料子可禁不住您这么搓,您瞧,丝都揉散了。” 江于青猛的反应过来,揪了揪自己泡得发白的手,无措道:“……那可怎么办,少爷让我一定要洗干净的。” 嬷嬷道:“少爷逗您的,这衣服就别洗了,您啊,先去歇着吧,明儿还得去书院呢。” 江于青抿抿嘴唇,小声地说:“这衣服……” “不过是一件衣裳,不要紧,”嬷嬷宽他的心,“改明儿让绣娘再给少爷做一身就是了,您去歇息,这儿交给我。” 江于青只得作罢,乖乖像嬷嬷道了谢,临走前又问嬷嬷,“少爷这身衣服要花多少钱?” 嬷嬷心思玲珑,哪儿能不明白江于青的意思,顿时就笑了起来,开口说:“这料子是苏杭一带送过来的,光料子,一匹就得八十两,再加上咱们府上的绣娘都是江洲城里最好的绣娘——这样一身衣裳,想买,至少要百两。” 江于青:“……” 他垂着头,怏怏地走了。 屋子里,陆云停闭着眼睛,已经躺在床上,约摸是睡着了。陆云停常年喝药,屋子里弥漫着一股子淡淡的药香。 江于青本想寻陆云停道歉,说他洗不干净那衣裳了,他以后会努力赔他的,可见陆云停已经睡下了,干巴巴地杵了一会儿,就蜷上了自己的小榻。 江于青没看见,他一上榻,陆云停就睁开了眼睛。留了两盏灯,他没睁眼,都能察觉江于青纠结为难的眼神,心想,他原想瞧瞧这蠢蛋能折腾到什么时候,没想到他还真是老老实实和那身衣服对上了——真是太笨了。 陆云停看着江于青的身影,他身量小,隐约能看见瘦弱的一团,蜷着手脚睡在小榻上,看着实在有些可怜。 陆云停罕见地生出一点犹豫,江于青如此蠢笨,他何必折腾他,念头转瞬即逝,陆云停就有点不高兴,江于青是他爹娘强塞给他的,他欺负他怎么了? 再说,是江于青先笨手笨脚将墨溅他身上——大不了明天让小六替他抄院规。 陆云停身边的小六擅仿人字体。 江于青熬了半宿,又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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