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8章
云观所有道长和他认识的人都被人害死……或许他只会变得更加疯狂吧。 在这一刻,马道长忽然心生动摇,不想再因此而对那邪祟追究什么。 他能感受得到,自己在被燕时洵所影响,连所坚守的道都在潜移默化的发生着变化。 但是,马道长想要放任这样的变化。 “天地无常,诸法无常,我道亦无常。” 马道长低声呢喃了几句,然后招呼着旁边的王道长:“走了。” 王道长错愕,指着被挖出来的木质骨架问道:“你是被星星那孩子夺舍了吗?看不出这是‘替骨’吗?这些人的死亡恐怕都是一人所为,属于非自然死亡,你要放任不管?” 出乎王道长意料的,马道长竟然低低“嗯”了一声。 “只要那邪祟不伤及节目组性命,对我来说,可以当做今天什么都没看到。” 马道长说:“走吧,他们在里面等我们去找呢。” 说着,马道长就率先迈开了腿,走向博物馆。 只留下王道长一个人,满头问号。 “???” 他看了看身前的墓碑和骨架,又看了看马道长格外潇洒像是想通了什么难题的背影,觉得自己的脑袋都快要转不过来了。 任由他想破了头,也猜不到是燕时洵在与马道长独处时说的话,影响了马道长的选择。 不过他也知道,现在不是起内讧的时候,不管马道长怎么回事,先解决了当务之急再慢慢询问吧。 王道长连忙追了过去。 金红色的夕阳透过牌楼镂空雕花的空隙照射下来,落在木质的骨架上,一瞬间如同火焰点燃了木头,烈焰忽起。 燃烧着火焰的炉火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柴火堆在另一边。 充斥满室的滋滋啦啦刀刃与木头摩擦的声音,忽然间停了下来。 坐在小木扎上的男人像是感觉到了什么,停下了手里的动作,慢慢直起身来,目视线透过旁边的窗子向外看去,心下犹豫沉吟。 “我们来客人了吗?” 女孩娇气的打着哈欠,一边揉着眼睛,一边抱着毛绒娃娃走过来,靠在门边好奇的问道:“这次是什么人?” 男人原本严肃沉思的眉眼在女孩走过来的时候,舒展了开来,就连眉间深深的皱纹都不再深陷于苦难,而是充满了温柔笑意。 “是个有趣的道士……是个难得的好人也说不定。” 男人这样说着,想了想还是从小马扎上起身,将手里的半成品放在一旁,脱下手套,一副要出门的模样。 “他们也许会遇到危险。” 男人笑着道:“既然他们对皮影感兴趣,那我去接他们过来吧,省得他们绕弯路。” 女孩点了点头,刚睡醒的脸颊带着粉扑扑的暖意,漂亮的眼睛下还坠着打哈欠带出的泪珠,显得漂亮又娇气。 她朝男人挥了挥手,乖巧道:“早去早回哦。” 男人点了点头,眉眼间都是幸福的笑意。 女孩转回来的视线在扫到炉火时,不高兴的皱了皱眉,拎水将火焰扑灭,然后目光才落在男人放下的那个半成品上面。 木质的骷髅只被雕刻出了一半,另一半还隐藏于未经雕琢的木料之中,只有一半的骨头粗糙,还未经过最后打磨,却已经能看出匠人的技艺高超,让木制品与真人无异。 女孩注视了那骷髅片刻,然后歪了歪头,蹦跳着走过去,粉红色的裙角俏皮的上下翻飞。 她的笑容甜如蜜糖,伸手拍了拍骷髅的颅顶,声音柔软而甜蜜。 “你好呀。” 女孩笑起来时毫无阴霾,带着纯粹的天真:“我的新玩伴。” 话音落下的那一刻,原本静静放置在案台上的骷髅头,忽然间眼珠转了转,只有一半的牙颌骨上下动了动,发出咯咯楞楞的声音,似乎在回应女孩。 你好,我的……小姑娘。 同一时间,整个房间都响起一声压一声的细碎声响,像是木头摩擦带起的声音,无数牙颌骨开开合合,手脚摆动。 女孩唇边的笑意更深了。 她歪了歪头,光滑如绸缎的长发从肩膀上落下来,扎在头发上的蝴蝶结粉红。 她是整个被炉火熏黑的房间里,唯一的亮色。 …… 刚一踏进皮影博物馆,两位道长就有种走进了冷库的感觉。 阴森的冷气从脚底开始蔓延,像是赤脚踩在冰面上,令人不自觉的开始打着寒颤,想要从这里逃到温暖的地方去。 旁边墙壁上“售票处”几个大字红漆脱落,贴在玻璃上的宣传海报也半脱落下来,油墨在阳光下褪色老化,只能模糊看到上面印刷的几个皮影人物。 没有人打理博物馆,也没有人守着售票处。 两人像是来到了一处被彻底荒废的地方,这里没有任何人气,就连人曾经存在过的痕迹都已经快要消失,只剩下满院被遗弃的破烂。 马道长轻手轻脚的穿过门廊,手掌已经向胸口探去,黄符就夹在指间,随时准备应对危险。 一道高大的人影忽然映入两人的眼帘。 那人站在院落中的枯树下,背对着两人,修长挺拔的身躯站立如松,枯树的阴影落在他身后,张牙舞爪如鬼影。 不等两人反应过来,或是看清那人的面容,马道长手中的黄符忽然就“呼!”的燃烧起来,明亮的火焰转瞬即逝,灰烬扑簌簌的从马道长手中落下。 不仅如此,就连两位道长原本准备带在身上的所有符咒,都猛烈燃烧起来,却连一秒钟都撑不到,就统统化为了灰烬。 这是! 两人俱是大骇。 符咒的力量来源于神,道士画符时向四方神明请借神力,符咒才得以生效。 但是,符咒却并非能够应对所有情况。 如果是远超于符咒能够请借神力限度的鬼怪邪祟,或是连四方神明都不敢轻易冒犯的存在,那符咒就连一张废纸都不如。 几期以来节目组所遭遇的危险,也多是符咒远远不能顾及的情况。 虽然两人知道,因此连准备的符咒都不过一直没怎么使用,但这一次普一照面就让所有符咒燃烧化为灰烬的情况,还是超乎了两人的认知极限。 那个院落枯树下的,究竟是什么存在! 为何不论是向哪位神明请借神力画出的符咒,无论是何种驱魔杀鬼的符咒,在那人面前都尽数失效? ――甚至那人连动都没有动一下。 光是他们靠近那人所站立之地,就已经发生了这样的事。 那,如果节目组众人的安危就被那人的存在所威胁,他们要怎么越过那人去找到节目组众人? 马道长觉得自己的心脏都像是被冻住了,冬日的风呼啸着从他的胸膛穿过,他的手脚俱凉,血液好像都不再流淌,只能睁大着眼睛,死死的瞪着那人的背影。 倒是王道长,他在惊骇的同时,看着那道高大修长的身影,却忽然沉吟着觉得好像有点眼熟。 仿佛,他之前好像在哪见过? 王道长百思不得其解。 就在这时,那人却微微偏过头来,向两人所站立之地看来。 男人墨色的长发从肩膀滑落,鬓边几道玄妙黑纹轻轻浮动,像是有生命力。 他一袭黑衣上绣着精致洒脱的乾坤山河暗纹,所站立之处投下的影子是最深的黑暗,在他脚下,就踩着万丈深渊,有无数鬼怪在那片黑暗中浮现又消失,嘶吼着狰狞着想要向外攀爬,却畏惧于男人的威严而再次坠落深渊。 男人的面容冷峻,眉眼锋利如刀,不怒自威的气场席卷整个院落,就连光线都瞬间黑了下来,如夜幕将临。 两位道长被男人看过来的目光惊骇僵硬在原地。 但随即,却是王道长率先反应了过来。 他眨了眨眼,惊讶的辨认出了男人的身份,失声喊道:“燕师弟他爱人?!” 在提到燕时洵的瞬间,男人本来威严沉重的气场,忽然间就慢慢缓和了下来。 邺澧掀了掀鸦羽般的纤长眼睫,沉沉无光的狭长眼眸中倒映出两人的身影,也认出了他们是海云观的道士,与燕时洵交好。 他还记得出声这位道士姓王,是个很不错的人。 尤其是,王道士很支持他和时洵的婚约,还多次在其他人面前宣扬他的时洵爱人身份。 邺澧眨了下眼眸,看过去的眼神带上了光亮。 在他脚下踩着的沉沉黑影,也悄无声息的退去,深渊和厉鬼全部消失,只剩下再正常不过的影子。 “弟媳?你怎么一个人在这?燕师弟呢,他没什么事吧,我怎么没看到他?” 王道长在认出邺澧之后,原本的紧张和紧绷忽然就松懈下来了。 就像是他信任着燕时洵一样,与燕时洵结婚的人,当然也在他的信任白名单上。 都是一家人嘛!怎么能怀疑弟媳呢? 况且燕师弟现在不在眼前,说不定弟媳会觉得不自在呢?这样当然就要更加关心和主动拉近和弟媳的关系才行,让弟媳感受到一家人的温暖。 要是弟媳有什么需要,不就更应该自己来帮忙了吗? 王道长这么想着,先是松了口气,随后在发现燕时洵似乎并不在院落中时,又关切的向邺澧询问着。 马道长连头都不敢转,只能动了动眼珠,用惊恐疑惑的目光瞥向身边的王道长,纳闷这人是真的感受不到院子里沉重阴森的鬼气吗?还是忘了刚刚无火自燃的所有黄符? 虽然他也隐约认出来了这人就是燕时洵的爱人,但他更加怀疑是不是邪祟化作了燕时洵爱人的模样来欺骗他们。 要不然这些鬼气怎么解释? 不过显然,王道长并没有接受到来自马道长的惊恐提示,依旧一副亲近的模样往邺澧旁边走。 邺澧定定的看着王道长,确认了这人确实是在真切的关心着时洵,是时洵家人一般的存在。 他的唇角努力勾了勾,似乎是想让自己看起来温和一点。 但燕时洵不在身边,他的尝试最后还是失败了。 想到燕时洵,邺澧的眸光暗了下来,苍白的薄唇抿了抿,压制着自己的愤怒,不让自己吓到两个道士。 “时洵他。” 邺澧开口时,声音喑哑粗粝,即便压抑着怒火,却依旧带着冰冷的愤怒:“他消失了。” “什么意思!” 王道长心中一惊,赶紧追问。 在面对着燕时洵信任的海云观之人时,邺澧也没有隐瞒,言简意赅的说明了情况。 燕时洵和张无病去了第三进院子关闭光碟机,其他人都在各个房间里参观皮影,邺澧则被燕时洵留下来,在第一进院子里看护着所有人的安全。 但是,邺澧在燕时洵离开后,等待了几分钟后,却忽然发觉到了不对劲。 ――燕时洵的气息,消失了。 不仅如此,就连节目组其他人的气息都荡然无存,像是被谁抹去了存在。 邺澧追到第三进院子想要寻找燕时洵,却一切都像是某个东西遮蔽了天地与大道一样。 他找不到燕时洵。 无论天上地下,都不见他的踪影。 而大道沉默,像是从来就没有存在过。 这是邺澧从未遇见过的情况。 身为鬼神,他已经千百年都没有这样的暴怒与忐忑之感。 他翻遍了整个皮影博物馆,没有找到燕时洵,却发现了另外一件事。 ――在皮影博物馆之外,什么都不存在。 推门出去后,外面就是苍茫茫一片如纸纯白,但那里没有生机,也没有死亡。 是真正的连天地都不存在的荒芜之地。 而邺澧本来身为鬼神的模样,却渐渐出现在他的身上。 原本与燕时洵同款的衣物发生了变化,旧时千百年高高立于神台上的鬼神,重新出现,就连酆都深渊里数不尽的恶鬼,都倒映在他的影子中。 像是,他的影子被真实的描述在了这里。 覆盖在身躯和神魂上的虚假被揭开,露出真实的魂魄与影子。 就在邺澧错愕愤怒之时,两位道长闯入了博物馆中,王道长像是一家人一样的关切和絮絮叨叨,也让邺澧在听到燕时洵名字的同时,重新恢复了冷静。 “弟媳你也看着也像是哪个流派的亲传或者祖师,连你都找不到燕师弟,再加上我们刚进来的时候黄符燃烧……” 王道长沉思着摩挲着下巴,低声道:“这次的邪祟,可真是令人头疼啊唉。” “我们先去找燕师弟和其他人吧。” 王道长笑着招呼着邺澧:“我懂,你们新婚的小两口都这样,一分钟看不着对方都想念,还害怕对方出了什么事开始胡思乱想。爱情嘛哈哈哈,就是患得患失。” “不过你别担心,燕师弟是什么样的实力你还不知道吗?多相信相信他吧。” 王道长一副过来人的语气劝道:“你们毕竟和普通情侣不太一样,总有遇到这种事的时候。不过你放心,我觉得应该是遇到燕师弟的鬼怪更害怕,后悔自己为什么要招惹燕师弟。他不会有事的。” 以王道长的经验来看,遇到燕时洵的鬼怪实在是运气不好,说不定要哭着喊着质问老天,为什么要让它们遇到燕时洵呢。 虽然他理解邺澧丢了爱人的急切,但是倒是不太担忧燕时洵的安危,反而同情起那个遇到燕时洵的倒霉鬼。 ――惹谁不好,偏偏招惹个最不能惹的。 小心老巢都给你掀喽! 听到王道长的安慰,邺澧的眼眸中浮上清浅到近乎于无的笑意,之前锋利愤怒的冷肃缓和了下来。 王道长笑着向邺澧说着话,却慢慢发觉,今天的邺澧好笑和他往日看到的形象有些不一样。 要说哪里不同……就像是之前一直都是隔着磨砂玻璃看人,虽然眼睛看到了,但大脑却只觉得模模糊糊的不真切,也记不住。 但是现在,他却好像能够清晰的看到邺澧了。 而王道长在看着邺澧的面容时,却慢慢觉得,这张面容让他有种奇怪的熟悉感,他好像在哪见过? 王道长苦思冥想半天,最后还是选择了放弃。 马道长眼神复杂的看着王道长的背影,觉得这人怕不是天天操心燕师弟的婚事操心傻了。 ――他怎么想都觉得,黄符燃烧的事是和燕时洵的爱人有关啊! 马道长没有直接将这话说出来,只是看向邺澧的时候,眼中带上了戒备。 邺澧感受到了,却没有在意。 倒是他脚下的影子中,恶鬼惊恐。 竟然有生人敢这么称呼酆都之主! 弟媳…… 这个道士到底什么来头! 第249章 晋江 邺澧在对着除了燕时洵以外的人,几乎没什么温度。 即便是海云观的道长们,他也没有那么多话,只是简略的说明了皮影博物馆的情况。 而这在了解外界情况的道长们听来,却是另外一重没有人见到过的场景。 甚至,如果嘉宾们此时在场,听到邺澧所言,就会错愕的发现,这与他们所经历和看到的,也不同。 就像是,只有邺澧站在了高于幕后操纵皮影之人的位置,看到了最真实的一切。 坐在戏台下的看客,幕布后被操纵的皮影,操纵着皮影的匠人,以及……站在匠人之上,俯瞰这一切发生的邺澧。 在邺澧看来,整个皮影博物馆都是皮影的戏台,燕时洵的离开,触发了某种条件,使得幕布被揭开,露出了藏在皮影幕布后的一切。 无论是嘉宾们还是燕时洵,都像是与皮影人物置换了位置,他们上演皮影戏,而原本被匠人提在手中的皮影,却反而成为了看客,观赏着嘉宾们的惊慌失措,为此而开怀大笑。 四合院里空无一人,所有人的气息全部消失。 但是,在屋檐廊下的每一处影子里,却时刻晃动着,藏着一声接一声的笑声。 同一时刻,邺澧也发现了这里对自己的影响。 生人或恶鬼,都不可窥鬼神真身,否则承担不起那份威势,只有灰飞烟灭。 因此,邺澧在行走人间时,都会将自己的形象从生人恶鬼的脑海中抹去。 没有人能一直记得住他的存在。 除了燕时洵以外,即便是常与他接触的节目组众人或张无病,也只是一次次的遗忘,再一次次的在看到他的时候重新记起。 在此之外,邺澧本来的形象也被掩藏于常服之下。 当他与燕时洵站在一起时,常常会被听说了传闻的工作人员们,惊叹一句情侣装般配。 即便他一人独立,也与现代都市青年无异。 而不是应该被供奉于高高神台之上的神像。 但是现在,邺澧却仿佛刚刚走下酆都。 他的影子,言明了一切。 邺澧微微垂下眼睫,冰冷的目光从地面上的影子扫过,顿时黑暗瑟缩后退,重新回到廊下好像刚刚的一切都是错觉。 没有什么恶鬼深渊,也没有群鬼哭嚎欲逃。 安静的四合院里,只有从不知名的角落中传出来的细碎笑声,轻得像是错觉。 “弟媳你是说,燕师弟他们,可能被拽进了另外的空间吗……” 王道长摩挲着下巴,一边习惯性的跟着邺澧的脚步,向第三进院子走去,一边陷入了沉思。 “会是哪里,画吗?还是别的什么。” “你们同样也不在原本的天地中。” 邺澧低沉的声音平静道:“从你们走进建筑的范围开始,就跨出了天地。而时洵他们,在更深的空间中。” 王道长错愕:“啊?” 他看了旁边的马道长一眼,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如果邺澧所说是真的,那根本就不是留在外面的道长出了事。 出事的是他们。 恐怕那道长还会看到他们两个凭空消失,就像是他们看节目组众人那样。 两人搞清楚了这是怎么回事,奈何这是一条单行道,跨出了天地也就与外界隔绝之后,他们连将真相传递出去的机会都没有。 马道长无奈的叹了口气,颇觉棘手。 很少有驱鬼者愿意往西南地区来。 即便有人请驱鬼者来此解决鬼怪之事,就算看起来是一样难度的事情,要价也远远比其他地区的价格要高。 大师们闻西南色变。 对于驱鬼者圈子而言,有几个公认的危险之地。 往北走的雪山,往西北走的沙漠,中央的昆仑,东南的密林,以及……整个西南地区。 这些地方,要么就是鬼神封神成圣之地,本就与天地相连同,至今仍有神力残存,属于四方神位。 要么,就是如东南那样蛊虫成行,防不胜防。 而西南地区,却是另外一个维度的艰难。 ――在传闻中,西南是鬼域之城。 因为常年干旱无雨,地势险要而条件艰苦,所以在以前,这里并没有太多人居住,地广人稀,常常奔波数日也见不到人烟。 而也有传说流传下来,说是半夜露宿野外时,常能听到群鬼呜呜咽咽,寒风刺骨。 不过后来,这条传说倒是被搬上了荧幕,靠着《走近科学》成功得以辟谣。 所谓的鬼声,只是因为干旱使得岩石沙石化形成了孔洞,夜晚风从其中吹过,风声呜呜,乍一听便如鬼哭。 对于民众而言,这不过是以前愚昧又认知不足才导致的误解,解释清楚原理之后,也就只哈哈一笑,当做以后与友人谈起的趣闻。 但对于驱鬼者而言,却从未敢对西南地区放下戒备。 真正入了法门的人,或是真有实力能够吃阴间饭的,或是天生阴阳眼可以不依靠符咒手段就直接看见鬼的,他们在身处西南地区的时候,都能清晰的感受到,从地面以下传来的阴森鬼气。 那些迷途而没有阴差接引的鬼魂,即便浑浑噩噩,却都本能的在往西南地区走,像是遵循着古老的传说,认为这里就是所有亡魂的最终归处。 但是,这里早已经没有了它们的去处。 于是,千百年之中,越来越多的鬼魂滞留于此。 它们逐渐忘记了生前的一切,甚至忘了自己曾经的名字和所作所为,但却还是执拗的停驻于此,呜咽哭泣于自己的无所归。 西南地区的鬼气,远比其他地区浓厚,就连天地也像是对此默许,不加理会。 因此,当驱鬼者身处西南地区的时候,即便是符咒和所有驱鬼术法,效果都要大打折扣。 ――对于鬼魂而言,西南是它们的主场。 客场的驱鬼者,天然就占据劣势。 驱鬼者们往往事倍功半,要花费远超于其他地区的心力,才能成功驱除鬼怪。 时间一长,也就越来越多的人不愿意往西南走。 而各门各派也会告诫还没出师的弟子,没有那个能力,就别想吃西南的饭。 否则,小心饭没吃进嘴,却反而把命搭在这里。 也因此,被积压下来的西南地区的事情,往往都会被交给海云观来做。 其他大师不喜欢这种吃力不讨好的活计,但这里总归有人居住,有人需要帮助,海云观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人死,因此迫于无奈,也只好在圈内其他人软刀子的逼迫下,为了保护生命而接了下来。 像是王道长,他在刚出师那会,就经常被其他年长些的师叔道长带着往西南跑。 一个是因为人手不足,另一个也是为了让王道长迅速得到锻炼和成长。 ――说好听点叫“成长”,是年轻人应该得到锻炼。 实话就是这里要面临的艰难,远远超过其他地方。 马道长从今天听那去了观内的年轻人说,乌木神像是来自西南地区的时候,就颇觉得头疼。 这年轻人,别的不提,眼界是真的高。 道长要看就要看最厉害的,鬼怪要惹就惹个最大的,小一点的他都看不上眼。 而就算再如何有心理准备,马道长还是没有想到,从他刚下了公路开始,西南之行的艰难就已经开始了。 “在旧鬼域看见尸骨还敢上手,神像也敢拿……” 马道长摇了摇头,还没有结束的思维让他小声嘀咕出声,随后才看向王道长:“也算是另外一种意义的好消息吧,出事的是我们,不是留下来的那个。最起码,我们不用替他担心了。” 马道长:死贫道不要死道友。 王道长脸上露出笑容,刚想回答,却发现邺澧的目光看了过来。 “旧鬼域。” 邺澧沉声向马道长询问:“为何如此称呼?神像是什么事情?” 马道长疑惑的眨了眨眼:“道友不知道?一般门上在弟子出师的时候都会叮嘱弟子,还会将西南地区以前发生的事情讲给弟子听,以防止弟子粗心在西南地区出事。” 他觉得奇怪。 一直以来,他和其他道长都将燕时洵的爱人,看做是某些隐世不出的门派传人。虽然也有人猜测会不会是门派祖师,但也因为邺澧过于年轻的相貌身形,而对这个猜测持怀疑态度。 但,就算再怎么隐世不出,再怎么修道有成得以延年益寿,那也不能活了上千年吧? 那根本就脱离正常的修道者能达到的极限,已经进入了神仙的范畴了。 在千年中一直流传着的传闻,甚至越往前就越清晰详细接近真相的叙述,邺澧都不应该一点没听说过吧? 怎么邺澧现在看起来一副毫不知情的模样? 马道长疑惑的片刻,但还是如实说了,并因为燕时洵的关系而关切的叮嘱邺澧:“既然这里已经发生了这样的事情,那更要多加小心,这里不比其他区域,是……” “酆都不愿涉足之地。” 邺澧抬起眼眸,沉沉无光的看向天空,锐利的视线仿佛穿透云层和夕阳,直直的在看向大道。 如果不是此次拍摄张无病定了西南地区,邺澧不会踏足西南地区一步。 从千百年前那一战之后,他浑身染血,头也不回的离开,就再也没有回过头。 这里的鬼魂,一直都是由地府在管理,酆都不曾涉足。 “酆,酆都?” 旁边的王道长错愕,颇为惊奇的上下打量了邺澧两眼,高兴的夸赞道:“看来弟媳的传承很完整啊,现在很多年轻道士都不知道酆都的存在了。” “说实话,我也很久没有看到过酆都的鬼差了哈哈。” 王道长挠了挠头,颇为怀念:“我年纪小的时候,还见过一次酆都来人,就那么一次,后来就再也没见过了。我师父当年说,酆都是比地府更加冷酷严苛的存在,地府办理不了的案子,自有酆都出手。” “我师父年轻那阵,就喜欢用酆都吓唬鬼,只要一说要把鬼魂送进酆都苦牢,它们都吓得屁滚尿流,多穷凶极恶的鬼都能痛哭流涕的配合。” 王道长哈哈大笑:“其实我师父怎么可能请的过来酆都鬼差?就连地府阴差或者城隍力士,都要用重金香火贿赂,它们才勉强能答应,这还是实力强的大师碰到好说话的阴差才会出现的局面。更别提远远比这两处更神秘的酆都了……” 说着说着,王道长却忽然像是想起来了什么一样,话语猛地卡了壳,错愕的看向邺澧。 “弟媳你……” 王道长犹豫的看着邺澧,一副察觉到了什么又不太敢确定的模样。 三人已经走到了燕时洵失去踪影时的第三进院子。 察觉到王道长的视线,邺澧漠然回望,冷峻的面容上没有半分波动,任由王道长打量。 毕竟是强烈鲜明的支持他与时洵婚姻的道士,他还是愿意容许这些小事情的,没有将直视当做冒犯。 马道长看着这两人的对峙,心脏不自觉提到喉咙眼,紧张的看着王道长,莫名有些害怕王道长说错什么话。 虽然他不清楚到底会发生什么,但是来自魂魄的求生本能在告诉他,如果在燕时洵爱人面前说错了话或者做了不该做的事……会迎来远比死亡更可怖的事情。 而王道长思考片刻,才迟疑的开口道:“怪不得我从刚刚就觉得莫名的眼熟,说起神像我才反应过来,弟媳你好像和神像有点像啊。” 乌木神像? 马道长精神一振,急急的也朝邺澧看去。 在与邺澧直面相对时,马道长觉得头疼如针扎,连同魂魄都被火焰炙烤得疼痛。 邺澧掀了掀眼睫,脚下的影子蔓延,不动声色的将马道长笼罩其中。 马道长这才得以喘息,觉得比刚刚好受了不少。 他不知道这是邺澧将他直面鬼神的回馈一并承担了下来,否则他会死于此处。 而他现在也顾不上去思考那么多,只是赶紧将邺澧的面容与乌木神像相对比。 也许是有了王道长那么一说之后,他先入为主了,但他却也是越看越觉得有些像。 尤其是那种阴森锋利的气息。 但邺澧看上去,还是与神像有很大的不同。 那神像浑身缠绕着浓重鬼气,不知已经度过了几许岁月,却鬼气愈加浓厚,从来没有因风雨而被磨圆了棱角,反倒每一道线条都锋利无比。 刀刻斧凿,莫不如是。 并且,那乌木神像身披盔甲,腰间挎刀,像是刚从战场上走下来的战将,手中长刀收割过无数性命,带来死亡。 但在两位道长面前的邺澧,却墨色长发披肩而下,旧式长袍曳地。 虽然有别于现代的打扮,却如旧日帝王,威严中带着掌控一切的慵懒恣肆,再没有能让他付出一切的强敌。 而邺澧本身的气场虽然阴冷如鬼神临世,却也带着正统之气,与鬼邪有着截然不同的沉重气场。 马道长仔细辨认了一番,最后还是失望却又庆幸的摇了摇头:“王道长,你应该是看错了。” “乌木神像既然能镇得住白纸湖诸多害人邪祟,就说明神像要么是哪里供奉的鬼神,要么就远远比那些被震住的邪祟还要危险。” “那些害人邪祟可不是能够被感化的好东西,就因为那三个孩子动了祭祀礼器,报复心重得让他们挨个被形似礼器之物杀死,还让他们的亲人眼睁睁的看着他们的死亡却无法施救……这可不是寻常鬼怪会有的手段。” “要说起来,甚至可能当年白纸湖附近村落发生的事情,都那些邪祟有关。但即便如此,还是统统被乌木神像镇了这许多年。要不是那几个年轻人意外拿走了神像,可能还会继续镇守下去,不会出任何事情。” 马道长失笑道:“如此看来,就能看出乌木神像阴诡厉害至此了。又怎么可能与燕师弟的爱人是同一存在?” 王道长被这么一说,也觉得马道长的话颇有道理。 人毕竟总是无法保持自己的思考,很容易就会被旁人带走思路。 常人如此,喜欢人云亦云,用他人的结论假作自己的想法,常常会越想越觉得他人说的有道理,是正确的。 而王道长也不能免俗。 尤其是说出这话的,还是他信任和交好的马道长。 不过,他还是不死心的试图挣扎。 “弟媳,我看你做这身打扮,是之前为了救燕师弟做了法事吗?” 王道长看着邺澧与寻常不同的形象,问道:“你那个门派,供奉的神明是不是与鬼神地藏一类有关啊?或许你见过类似形象的神像,或是有什么头绪?” 邺澧看了王道长几眼,便收回了视线,不发一言的推开近在咫尺的房门。 既然时洵是在陪张无病关闭光碟机的时候失去气息的,那触发皮影博物馆突生异变的事件,很可能就与光碟机有关。 况且据那时候张无病所言,播放的光碟,是当年录制下来的皮影戏影像资料。 看来,邪祟躲藏于皮影之后。 而找回时洵的方法,也在皮影之中。 王道长本来还满怀期待的等着邺澧的回答,然后就看到了对方从自己身边擦肩而过,没搭理自己。 王道长:QAQ啊?我说错话了吗? “弟媳……” 王道长往前小跑了几步,想要叫住邺澧。 却被马道长一把拽住了手臂,拖了回来。 “关系再好,就算是一家人,也不是什么话都能说的。” 马道长无奈的说:“你非说一个活人和神像相似,人家不生气都是修养好的了,你还追问那么多……那神像恐怕与鬼神或西南供神有关,人家怎么可能见过?他又不是西南人。” 王道长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一时情急,一时情急,确实是我不妥当了。” 但走在前面的邺澧,却将两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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