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笺小说

旧笺小说> 诸天从水浒开始 > 第93章

第93章

很清楚。 ――这是棺材的一角,和他刚刚爬出来的那个很相似。 在他旁边,还埋着别的棺材! 这个认知忽然间出现在赵真的脑海里,他愣了一下,然后迅速的几步爬到地面上,在旁边慌忙寻觅了一圈,找到一把铁制农具就赶紧回来,直接一铲子下去,迅速的挖开旁边的土层。 如果这下面,还埋着其他和杨朵相似的人呢?如果有人还活着、还来得及被帮助呢? 赵真知道自己的想法很荒谬,但他就是克制不住的想象着,如果棺材里还有活人,那那个人看着自己明明还活着,却一点点因为窒息而走向死亡,该有多绝望? 他错过了帮助杨朵,所以他不能再错过帮助别人了! 一铲一铲的土被挖开,下面的棺材显露出了模样。 赵真来不及顾及自己身上还穿着大红色的嫁衣长裙,甚至身上挂满珠翠。 他直接粗鲁的将长裙裙摆捞起来,在腰上打了个结以防止自己的动作被阻碍。然后他直接跪在那棺材旁边,伸手去掰那棺材的一角,已经用力过度的手臂颤抖着,但依旧试图将那棺材掀开。 棺材太重,赵真努力了几次,才成功将那棺材板掀开。他用力一推,让木板滑到一旁,然后气喘吁吁的伸头去向棺材里看。 赵真已经做好了自己会看到一具骷髅或者形容可怖的尸体的准备,但却没想到,他看到的,竟然是一张自己熟悉的脸。 路星星! 这个一向脾气桀骜不驯的独立天才音乐人,此时失去了他之前所有的活力,脸色苍白的倒在棺材里,眼睛紧闭,嘴唇毫无血色,胸口也没什么起伏,看着就像是死了一样。 怎么,怎么会这样? 赵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在入睡前还看到过的人,此时会这副模样躺在这里。但他也来不及顾及太多,赶紧跳到了棺材里,伸手去将路星星扶了起来,试探着伸向路星星的脉搏。 还好,虽然脉搏很微弱,但并非全然没有,并且身体也还是暖的。 路星星还活着。 赵真长舒了一口气,刚刚慌乱的心脏落回到了胸膛里。 他不敢耽误,赶紧伸手拍打着路星星的脸颊,希望能叫醒他:“路星星,路星星?你醒醒,这个时候不能睡!” 但是路星星无力的跟着赵真的动作偏着头颅,半点自主的力气都没有,看起来已经陷入了深度昏迷。 赵真大致猜到了导致路星星现在这副模样的原因。 窒息。 因为他刚刚在棺材里时,也感受到了同样的痛苦。如果不是他在和杨朵说话的时候,棺材突然松动,让他能够推开棺材板,那可能再过十几分钟,他也会变成路星星这副模样。 “路星星,给你三个数,你要是还不醒的话就别怪我了,希望你别嫌弃我是个男的――不,还是希望你分清人工呼吸和接吻的区别好了,我也不想,但为了你的小命着想。” 赵真苦笑着耸了耸肩,手捏着张开了路星星的嘴巴鼻子,然后他大口吸了一口气,就弯下腰向路星星的嘴巴伸去,准备帮他恢复呼吸。 情况紧急,他不敢有一丝一毫的犹豫,哪怕过多一秒,都可能让情况看起来本来就不太好的路星星丧命。他不知道路星星已经因为窒息陷入昏迷多久,但是他必须先让路星星恢复自主呼吸才行。 赵真眼睁睁的看着自己慢慢接近路星星,心中无声的哀叹着,他当了演员这么多年,还是头一次这么近距离接触一个男的。 说实话,他有点不自在。 眼看着赵真就要靠近路星星,路星星却忽然间猛地长长的抽了一口气,恢复了呼吸,然后瞬间睁开双眼。 路星星看到,一张大脸从上方离自己越来越近,似乎是想要亲自己。 路星星:“…………???” “卧槽!!鬼兄你干什么?杀人就算了,你还要羞辱我?你恶不恶心!”路星星赶紧慌忙伸手推开那张脸,嘴里还骂着这个不讲道理和职业操守的鬼。 别的鬼为了谋财害命他都觉得很正常,怎么这还突然出现个采花大盗鬼呢?看清楚,他可是个男的啊! 赵真没有防备,被路星星推了个正着,一个趔趄向后倒去,跌坐在棺材里,后腰撞在棺材边缘,疼得他表情扭曲。 “你敢不敢像其他鬼那样,咱别搞那些花里胡哨的东西,你就直接杀人不行吗?老子当道士这么多年,就算没实际独自抓过几次鬼,但也头一次看到你这样的鬼!人鬼殊途不知道吗?老子知道自己长的好,但你也不能就这样!你知道老子有多少粉丝吗?去年老子还被评为音乐圈最想睡的十大面孔呢,你这样会让多少少女芳心碎了一地你知不知道……” 路星星看起来是真的被吓得狠了,推开赵真之后都没抬头确认一下到底是谁,就喋喋不休的骂着,一副根本不会停下来的架势。 很好。 赵真龇牙咧嘴的揉着自己的后腰,冷静的想:这么有活力,最起码说明路星星的情况不错,不需要他担心了。 “路星星,你骂人之前也先抬头看一眼啊。” 赵真无奈道:“我是赵真,和你是一个节目组的,睡觉之前我们才见过,不记得了?” “还有,我一定要强调一下,刚刚我是准备给你做人工呼吸,不是要亲你――别把我说得像个变态一样,好吗?” 路星星将信将疑的抬起头,然后他就看到,在棺材的那一头,赵真穿着大红色的嫁衣长裙,身上披金挂银,头上似乎还带着假发,上面插满了金翠。 但更辣眼睛的是,赵真将长裙的裙摆打成结系在了自己的腰间,两条带着黑色汗毛的毛腿,从红色的长裙里伸了出来。 ――试问,当一个一向以硬汉形象出现的、骨架宽大肌肉结实皮肤小麦色的男人,忽然间以穿着大红色的嫁衣长裙还带满了首饰的“女人”形象,出现在你面前时,你会是何感受? 这种强烈而鲜明的视觉对比冲击,几乎让路星星倒吸了一口凉气,感觉自己真切的被震撼到了,大脑里一片空白,好半天都不知道该怎么反应。 路星星抖着手,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赵,赵真?” 赵真欣慰的点头:“是我,我刚刚在你旁边的棺材里埋着,没想到我的邻居竟然是你……” “你还说你不是变态!我一睁眼睛就看到你要亲我――还穿着女装!” 路星星痛心疾首,打断了赵真的话:“你看看你,你女装就算了,怎么还挑了这么一套衣服?你现在看起来就很像如花啊!你什么审美?就算变态也一定要做个好看的变态,好吗?” 赵真:“…………” 赵真:“???” 因为路星星的痛心疾首的眼神实在是太过于赤裸裸,这让赵真后知后觉的低下头,往自己身上看去。 然后他才意识到―― 和之前他看到杨朵记忆时,自己就是新嫁娘本身一样,他身上竟然还穿着和杨朵一样的嫁衣和首饰。 只是因为刚刚的情况太过危急,所以他没有反应的时间,没有及时的意识到自己身上竟然穿着这种衣服。 赵真:“……艹!” 感觉自己的一世英名,毁于一旦。 “等等!你听我解释,我可以解释现在这个情况……”赵真急忙伸手向路星星。 路星星的声音斩钉截铁:“不,你不用解释了!” “我不是……” “不就是喜欢女装吗?不丢人!虽然你这个穿着嫁衣大半夜跑来坟地里玩的爱好,让我有些许不敢苟同。但是你放心!我不会告诉别人的。” 路星星沿着棺材坐着蹭过来,郑重的拍了拍赵真的肩膀,一副好兄弟的模样:“谁还没有点个人爱好了?再说你这算什么?我还认识玩摇滚的一米八大汉穿着大红花短裙在台上踩着高跟鞋蹦?Q的呢,这叫个性!音乐尊重个性!” 赵真的额角跳了跳,终于忍无可忍的一把抓住路星星的手臂:“可以了!闭嘴!” 路星星当即闭嘴,眨了眨眼,无辜的看向他。 “………” 赵真心累的叹了口气,觉得自己这种有点严肃的性格,和路星星这种性格过于狂放不羁的音乐人,可能确实存在代沟,沟通起来实在是南辕北辙。 “我刚刚确实是想要给你做人工呼吸,因为你窒息昏迷过去了,还记得吗?” 赵真拼命让自己调整好情绪,然后严肃的道:“你还记得在你昏迷前都发生了什么吗?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棺材里吗?” 路星星这才迷茫的抬头,从刚刚一睁眼就看着一张大嘴靠近自己的冲击力脱离了出来,开始认真查看自己周围所身处的环境。 “对哦,我们现在是在棺材里。”路星星摸着下巴沉思:“所以,我是怎么出现在棺材里的?” “……那就要问你自己了。”赵真面无表情。 这人真的是海云观的道长吗?听说燕先生也是海云观的,怎么这人和燕先生差别那么大?这人的履历别是造假的吧。 即便心中有疑惑,但现在的情况来不及让赵真考虑太多。 莫名其妙作为新嫁娘完成了一场被逼迫的婚礼,甚至被活埋,体会到了活生生窒息而死的痛苦,等醒来时发现身边躺着骷髅,而外面已经不再是自己睡觉之前的房间,和自己一个房间的小少爷宋辞也不见踪影,取而代之的是埋在隔壁棺材里的路星星。 这叫什么事? 赵真语速极快的将自己刚刚经历过的一系列事情,言简意赅的向路星星说明,顺便还加重了声音,咬牙切齿的说明了自己穿着嫁衣和首饰的原因。 路星星这才恍然大悟:“所以,你刚刚是去结了个婚?” 赵真:“…………” 毁灭吧! “路星星,你在海云观的师父,没有过想要打死你的冲动吗?” 赵真觉得自己这种认真的性格,可能确实和路星星这种人相处不来,否则他迟早会被气死。 他皮笑肉不笑的一字一顿的问道:“你听别人说话,不会抓重点的吗?” 我告诉你我刚刚被当做了已经死去的少女杨朵体会了一遍她死前的记忆,结果你问我是不是刚刚结了个婚??? 路星星悻悻的抬手摸了下鼻子,心虚的假咳了一声。 他师父确实总是后悔收他当徒弟来着,想打死他的时候也不是没有。 “好的,我知道了,情况确实有些不对。” 路星星让自己尽可能看上去严肃一些,他点了点头,率先从棺材里站起身,然后伸手拉起赵真。 “我其实也不知道我为什么会出现在棺材里,一睁开眼就在里面了,昏过去之后再一睁开眼就看到你描眉画眼的,想要用你那张大红唇亲我,啊不是,人工呼吸。我还以为你是鬼来着……” 路星星咳了一声,道:“其他人似乎都不在,我们得搞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才行,我得赶紧找到其他人,保护他们的安全。” 赵真用怀疑的目光看向路星星。 路星星摸了摸鼻子,理不直气也壮的道:“我师父让我来参加节目,本来就是想让我保护节目组的人的。我好歹也是海云观的道士,你在怀疑什么?” 赵真冷漠脸:哦。 不过路星星说的没错,他们必须要确认其他人的安全。 赵真现在就是后怕,庆幸自己没有视若无睹的将棺材扔在那里没有管。如果他直接离开,那棺材里的路星星恐怕就真的要死在棺材里了。 ――一条龙服务,连挖坑和下葬填土都不需要了,现死现葬。 但也正因为此,这让赵真不由得猜测,是否节目组还有其他人也处于这种境地,需要其他人的帮助? 如果是真的的话,那他们拖延一秒,对节目组其他人来说就越致命。 “等等,这里……好像是村子里。” 路星星抬头看了眼周围的景色,迟疑道:“今天白天我们从村里经过的时候,我记得就是这个建筑风格,但是我们没有看到祠堂。” “所以,我们到底是怎么从农家乐瞬移到祠堂前面的?”他奇怪道:“但是,如果是鬼怪干的,那它为什么不直接杀了我们?” 赵真道:“如果我刚刚没有发现棺材的话,你就在这里埋到死也没人发现,和杀了我们也没什么区别了。” “说起棺材……” 路星星的视线下移,落在了被赵真挪到旁边的棺材板上:“从刚刚我就想问了,你是怎么掀开棺材板的?这上面,可是钉着九寸钉啊。” 他伸出手,按了按棺材角上钉子留下的洞口,上面一圈铁锈,看来已经被雨水和土壤腐蚀过很多年了。 “我想起来了,我在昏迷前也试过掀开棺材,但是我没成功,意识迷糊的时候我听到钉棺材钉的声音,应该就是这个。” 路星星作为海云观的正式弟子,虽然竟然被他师父宋一道长指着鼻子骂,但是他本身还算是专业人士。所以,但他看到棺材的全貌时,刚刚还嬉笑着的脸,变得严肃了起来。 “棺材的四角都钉着九寸钉,而且从棺材板的截面看,还浇筑过铁水,这样会让棺材严实合缝,几乎不可能被撬开。以前只有两种情况会这样处理棺木,其一,死者家里有钱,不想让虫蚁进入棺材啃食尸体。其二。” 路星星顿了顿,回头看向赵真:“防止棺材里的尸体起尸。” “这个很牢固,赵真,你是怎么掀起来的?我不认为一个完全对非科学手段不了解的人,能够有力量掀开这个。” 路星星面色严肃而戒备:“你真的是我认识的那个演员赵真吗?我要怎么相信,你不是白骨精变化成了赵真的模样?” 赵真也被路星星说得有些茫然。 他顺着路星星的手看去,果然看到了棺材四角上钉着的长钉,而他转身向自己刚刚躺过的那棺材看,发现那个棺材盖上也有同样的痕迹。 但是,他确实是在和杨朵说着说着话,忽然就觉得不可撼动的沉重棺材可以被推开了。 现在想想,他确实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办到的。 不过…… “路星星你是动画片看多了吗?三打白骨精?”赵真冷哼一声:“那你是什么?猪八戒吗?” 路星星叉腰,理直气壮:“不,我是齐天大圣!” 赵真:“……” “我知道燕先生,也知道你是燕先生的师侄,我还请燕先生帮我画过护身符……” 赵真语速极快的说出路星星的各种情况,然后最后问了句:“现在呢?还觉得我是白骨精吗?” 路星星果断摇头:“不。” 赵真松了口气,就要建议路星星先从离他们最近的祠堂开始查看起。 却听路星星继续道:“没有这么丑还带着两条毛腿的白骨精。” 路星星目光嫌弃的上下扫视过赵真,然后落在他从裙子下面露出的双腿:“很省钱啊,赵真,秋冬都不用穿毛裤了吧。” 赵真:“……” 他面无表情的抓着旁边土层的凸出处,借力从棺材里爬了出去,然后放下系在腰间的裙摆,让大红的绣花长裙盖住自己的双腿。 毫不犹豫的转身往祠堂里面走。 路星星错愕:“赵真你去哪?没有我保护你你就敢乱跑?” 赵真冷漠脸:“如果是燕先生在这,我肯定会听从燕先生的话。但是你的话还是算了吧,我怕再在你身边待着,会忍不住打死你。” 路星星:“???三打白骨精,不是三打孙悟空好吗!” …… 有女孩的声音,似乎从遥远的地方细细碎碎的传来,听不太真切。 “阴神心软了,阴神帮了人。” “不可饶恕,阴神为什么要庇护生人!” “阴神放他离开了,是个男人。” “唉……他怎么发现了呀?我还以为他不会理会呢。这个也没有死,好扫兴。” “嘻嘻没关系,阴神不杀,我们杀。” “为了我们自己,要让所有人都体会到我们的痛苦。” “他们罪有应得!” 那声音似乎在愤怒,但很快,所有的声音都混杂成一团,听不真切。 只有路星星喋喋不休的声音,回荡在死寂的空间内。 …… 燕时洵在偏厢房里短暂的停留,将江嫣然留下的笔记本妥善放进了自己外套里后,就在杨土的提示下注意到了房间外的异常。 他竖起修长的手指在唇前,示意杨土不要说话,然后悄无声息的走到房门后,放缓呼吸,让自己的心跳趋于无,存在感薄弱得像是空气一般。 杨土见了,也有模有样的跟着学,躲在燕时洵的身后。 透过木板的缝隙,燕时洵能看到院子里的村民们中那些上了年纪的女性,都聚集到了最靠近房间门口的地方,有些年长的婆婆身上还穿着红色的衣服,喜气洋洋的提着一个系着红色绸带的小竹篮,嘴里吉利话没有停歇的时候。 这样的场景应和着唢呐和锣鼓的声音,似乎与燕时洵曾经见过的嫁女场面很像。 他知道,这是村里德高望重的女性长辈在对新嫁娘庆祝和祝福,然后,她们会亲手把新嫁娘从闺房里搀扶出来走上轿子,前往新郎官家。 果然,房门在那些婆婆们的吉祥话下,被缓缓从里面推开。 打开的房门后,是一片深重的黑暗,没有半分光芒,像是能吞噬所有靠近那里的魂魄。 而从燕时洵的角度,他能看到在房门正对着的地方,忽然燃烧起一对高高的龙凤红烛,在那片黑暗中燃烧起一点鲜红如血的光,照亮了后面墙壁上贴着的大大的?肿帧? 和案几上的香炉。 燕时洵皱起了眉。 为什么嫁礼现场会有香炉?从这个制式上看,这香炉应该是用于祭祀的,也就是说它本应该出现在丧礼上,而不是这里。 但是他并没有发出半点声音,而是屏息着,全神贯注的注视着房门外,静静等待着新嫁娘从房门里走出来的那一刻。 杨土虽然知道当年大概发生的事情,但他到底没有亲身经历过,只是被动的接受从杨函和村支书那里听来的信息。从杨土嘴里,燕时洵无法详细得知在杨朵死后,究竟还发生了什么。 而令杨函痛苦并且不愿意回想的,让村支书忌惮到在后院修建镇魂井的,到底是怎样强大的鬼魂? 然后,燕时洵看向外面的眼眸微微睁大。 在喜庆高亢的唢呐声中,那些穿着红色衣服的婆婆将手抓向臂弯里的挎篮,然后将里面的东西洒向空中。 燕时洵原本以为这应该是花瓣或者红纸,却没想到,从半空中洋洋洒洒飘落下来的,是白色的纸钱。 同时,燕时洵也敏锐的注意到,村民们身上穿着的喜庆的红色衣服,竟然在缓慢的褪色,从红色,慢慢变成白色。 不等燕时洵深究,所有村民忽然都大声欢呼起来。 唢呐声急促,曲调高昂。 一只红色的绣花鞋,从房间的黑暗中迈出,落在房门外的地面。 在那一瞬间,夜空上的血月似乎都在移动,从天上蔓延到地面上,被那只绣花鞋踩在脚下。 燕时洵恍然觉得,那绣花鞋下,不是地面,而是荡漾着的浓重血泊,月光在其中破碎,像是突然被折断的身躯,从其中流淌下的血水潺潺流淌,最终汇聚在绣花鞋脚下。 不,不止如此。 整个院落在那一瞬间,都仿佛被血海淹没。 燕时洵锋利的眉眼严肃,缓缓抬眸,顺着绣花鞋向上看去。 绣着精致繁复花纹的血红色长裙扫过门槛,新嫁娘缓缓从闺房里迈出,走进了院子里血色的月光之下。 新嫁娘的嫁衣层层叠叠,繁复而隆重,交叉放在腹部前的手指纤长而白皙如纸,只有那指甲,鲜红如血。 她的面容被红色的盖头盖着,看不清脸,但在动作间,红盖头轻晃,露出一小截冷白的下颔来。 而唇色殷红。 在村民们的拥簇和高呼下,所有人恭敬的低下头,迎着新嫁娘缓缓向院子外面走去。 她所走过的地方,都有白色的纸钱扬起又落下,铺在她的绣花鞋下。 红与白。 鲜明的色彩对比是最强烈的冲击,在唢呐的曲调之下,诡异渗人。 杨土害怕到浑身止不住的颤抖,紧紧的抓住燕时洵的衣袖。 村民们却丝毫不觉得有哪里不对,依旧在高声欢呼着,他们口呼“阴神”,态度恭敬而狂热。 燕时洵的眉头紧锁。 杨朵当年是被害,村民们的态度应该更加强横和高高在上才对,本不应该如此恭敬。 发生了什么? “阴神”又是什么? 隔着纷纷扬扬的白色纸钱,新嫁娘在行走间轻轻转头,偏向旁边厢房的位置。 她缓缓勾起了鲜红的唇,无声的笑着。 像是隔着红盖头,看到了什么有趣的东西。 那些纸钱阻碍了燕时洵的视线,让他看不清房门外的具体情形。他果断抓住旁边杨土的衣领,然后轻手轻脚的推开房门,在所有村民们都前后拥簇着新嫁娘离开时,跟在了村民们身后。 杨土惊恐的瞪大了眼睛,看了看前面距离自己也就不到一米的行动僵硬的村民,又抬头看向燕时洵。 他的眼里带着眼泪,看起来下一秒就要哭出来了。 他像是在询问:为什么要跟出来?放我走,我不要啊! 如果是之前,杨土还有些胆量,但是自从发现这些村民都已经死了,尸体都放在各自的家中腐烂之后,杨土的胆子都彻底消失了。 ――这可是死人啊!这么近距离的接触死人! 燕时洵没有理会,只是无声无息的跟在村民们送嫁的队伍后面。 他要知道,杨朵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才有这种转变。 第106章 喜嫁丧哭(37) 在官方的队伍出发前,没有人想得到一次原本应该是跨级行动的事件,最后会演变成这种局面。 官方负责人的额头上缠着绑带,简单的将额头的撞伤包扎了起来。他大概是运气不太好,正巧撞上了皮质靠背里的金属骨架,有些轻微脑震荡的症状,头昏恶心,听力也被影响。 但是他现在却来不及因为这个而苦恼,还有更多的工作在等着他。 因为刚刚车队的急刹车,很多人都有不同程度的擦伤。好在宋一道长保护得及时,并没有人被那些突然出现又湮灭的骸骨伤害到。 这大大的让官方负责人松了口气。 要知道普通的伤和那些鬼怪造成的伤,并不可同日而语。现在他们身处郊区,车上又没有随行带上相关的符咒等治疗物品,如果真的有人出了事情,很难得到支援。 “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个样子。”官方负责人苦笑着摇了摇头,在电脑摔坏之后,他暂时只能用手机与下属和各个小组联络,但无法再接收一些大文件。 而原本他们在看的几十年前的案子,也无法再打开。 官方负责人叹了口气:“偏偏是这个时候出了这种事,哪怕晚几分钟呢?这下我们没办法看到当年江嫣然拐卖事件的详细档案了。” 宋一道长皱着眉,看向车窗外山坳的眼神严肃而带着探究:“不是你的错,谁都想不到这里突然会出现这种问题。” 天色很黑,宋一道长只能大致的看出山坳的风水位置,但越看,他的眉头皱得就越紧。 这里乍一看,是一处风水绝佳的位置,但是如果联系上旁边的公路口,就会发现这里就像是一个漏了气的碗,里面所有的气都在向外输送。于是原本应该以气养地的局面颠倒,变成了由地送气。 这样一来,所有葬在这里的尸体都会被剥离掉原本的生气,血肉也变成大地的养分。 恐怕刚刚那些攻击他们的骸骨,就是本来葬在这里的尸体,却因为风水问题而被养成了这副模样。 “因为这边从来没有报告过一例异常事件,所以我才疏忽了,以为我们只是去解决家子坟村和杨氏宗族这些年排外和闭塞所导致的问题,没有带上相应的人员。” 官方负责人很快就得到了下属的反馈,收到了消息:“不过我记得燕先生晚上的时候,问过我是否知道当年给家子坟村改名,给嘉村建镇魂井的人是谁。也许我们能从他们那里得到一些信息。” 特殊事件处理部门的动作很快,马上就找到了当年帮助村子解决问题的大师,并且拿到了他们的回复。 只是几十年前给旺子村改名成家子坟村的那位大师,已经在半年前意外死亡,接电话的是他的徒弟。 徒弟将自己所知道的一切,都说了出来。 几十年前,他师父接到杨氏宗族一个宗老的邀请,前往当时的旺子村,想要处理掉一个严重危害村子安全的女鬼。 按照村民所说,那女鬼在生前就是有罪孽之人,所以他们才将那女鬼的尸体埋在了祠堂下面,想要借此镇住那女鬼。却没想到,那女鬼竟然兴风作浪,将当时所有她生前有印象的村民都杀了,不到十年的时间,几乎村子里德高望重的老人,就已经接连死于意外。 村民们说,这是因为那些德高望重的人想要保护村子,所以女鬼才首先杀了他们。 在十年间,村民们也不是没有试着请各位大师前来解决问题,但都无功而返,甚至还有一位大师因此死在了旺子村,这让其他很多大师都不敢再管旺子村的事情。 所以在绝望和恐惧的笼罩之下,村民们最后只好求助向这位名气不小的大师,请他来让村子重归安宁。 大师听完村民们的话之后震怒,觉得这女鬼真是不知好歹,于是,在与那女鬼斗法之后,他将败落的女鬼镇压在祠堂下的尸骨里,并且为了防止那女鬼再作祟,他亲自为旺子村改了名,改为家子坟村。 村民们却还是不放心,请求大师将女鬼彻底杀死。 因为他们说,这女鬼连自己生前的父亲都能狠心杀死,连她刚出生没多久的弟弟都没有放过。这样危险的女鬼,总有一天也会毫无顾忌的杀死其他村民。 大师深以为然,本来想要按照村民们所说的将那女鬼杀死。 却没想到,在真正实行的时候,却屡屡符咒失效,像是鬼神不予借力,天地斥责一样。 搞不清楚这到底是什么情况的大师,只当是因为那女鬼在杀了数人之后功力大增,所以才让他无法成功。 无奈之下,大师只好在女鬼生前的家里建了一口杀鬼井,确保那女鬼如果挣脱出祠堂下的封印,就会当场被杀鬼井上的符咒所杀。 最开始,一切都皆大欢喜。 村民们很高兴自己的生活恢复了平静,大师也因此而名声大噪,身价抬了不少,很多人听说了这件事后都争先恐后的请大师来帮自己解决问题。 而大师自己,也很高兴能够帮到村民,心满意足的离开了向南地区。 然后,怪事逐渐开始发生。 大师从那之后,接连无法睡好觉。每当入夜之后他一闭上眼睛,就能看到有个血红色的女人身影站在自己卧室的角落里,不发一言的用怨恨的眼神看着他。这让大师无数次从睡梦中惊醒,再也没有半分入睡。 大师猜到应该是家子坟村的那个女鬼作祟,因为那女鬼死的时候,穿的就是一身红色的嫁衣。 虽然有些奇怪为什么那女鬼能够靠近自己摆满了朱砂符咒的住所,但是大师很快就将自己的住所重新布置,如果那女鬼敢再进入他的梦境,他敢确保那女鬼有来无回。 然而,失效了。 那女鬼每晚入梦,什么都不做,只是睁着一双血红色的眼睛看着睡在床上的大师,然后在他惊醒时,又悄无声息的消失。 夜复一夜,大师每晚如此,精神几乎崩溃。 那感觉就如同有人在自己安眠时持刀靠近,却只是留下记号就又翩然离去,没有一次真正的下杀手,却令人更加忐忑,不知道死亡和伤害什么时候到来。 大师不得以,开始向修道有成的同行求助,但所有人都在仔细询问过大师的情况后,无奈的摇头,表示自己也爱莫能助。 其中,大师当年遇到的一位常年云游四方的居士,倒是给出了一个答案。 “因为你与那女鬼有因果纠缠,所以天地大道认为,那女鬼来找你不过是正常的因果循环。正因为此,所以才没人能够帮你。” “不过,那女鬼也不能伤害你,一旦她伤害你,因果就会果大于因,她会背上罪孽,而天地大道再不容她。所以你看,她只是跟着你而已,并未出手。就当自己有一个形影不离的朋友吧,听听她想要对你说什么――其实又或许,你在行动之前就问清那个女鬼,会更好些。现在无论做什么,都只是亡羊补牢,却不知道晚没晚。” “按照我家徒弟的说法,这是你和那女鬼的因果,旁人不便插手。” 当年,那居士向大师说完后,便闲云野鹤般离开,让大师再也找不到他的踪迹。 无奈之下,大师只得暂时这样处理,但他仍旧没有放弃希望,依旧在努力寻找能够杀死那女鬼的方法。 可是,女鬼的行动却越发得寸进尺。 最开始女鬼只是在梦里出现,当大师惊醒后,那女鬼就会消失。 过了几年,大师被整夜整夜的受惊熬得心力憔悴,却发现那女鬼开始不再消失,而是在自己惊醒又入睡之后,依旧站在房间的角落里,静静的用那双血红色的眼睛注视着自己。 然后,那女鬼不再只局限于在夜晚出现。只要大师入睡,她就会出现在大师的梦里,不言不语,只是看着。 大师想起当年那位云游居士给自己的建议,于是逼不得已,向女鬼询问,她到底想要向自己说什么。 女鬼却没有言语。 大师被女鬼的举动搞得日夜精神紧绷,神经衰弱,疲惫不堪。 再然后,女鬼开始入侵大师的现实生活。 她不再满足于出现在大师的梦里。 每一面镜子,每一个眼角的余光,每一个倒影,每一个从眼前突然滑过的画面……女鬼在大师所有不经意的角落里出现。 甚至大

相关推荐: 性感寡妇,在线发癫   【黑执事bg】切姆斯福德记事   摄春封艳   [综漫] 当隐队员的我成为咒术师   穿成恶毒女配怎么办   一不小心攻略了男主   反派师尊只想死遁   Black Hole   以美食之名:街口的关东煮   外婆的援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