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9章
重要性,知道自己与真正天才之间的差距。 即便如今他早已经声名在外,很多人都会恭敬的喊他一声道长,一句大师。 但是他自己很清楚,自己不过是个普通人,不过是肩上的重担,使得他与众不同。 可他不管怎么也没有想到,自己竟然还能见到传说中的阎王……甚至被阎王保护。 道长心情复杂,特别想对自己早已经死在厉鬼险境中的师父说:师父,你徒弟我见到阎王竟然还没死!阎王还主动保护我! 道长:这经历太诡异了,简直想要写下来,流传下去让我徒弟徒孙都看看。 阎王在身后众人看向他的第一眼,就立刻有所感知。 他微微侧首,含笑着向后瞥去一眼,眸光流转间,全是对众人心思转变的剔透。 那个小蠢蛋虽然蠢兮兮的什么都不会,但是他却是阎王在几乎耗尽了自己魂魄中属于死亡的力量后,呈现出来的形象。 柔软,善良,善解人意,对人间怀有深沉的眷恋和爱护。 是剔除了死亡后,阎王魂魄中最柔软的具现。 而随着阎王力量的耗尽,以往他足以镇压万鬼的威势,也只剩下了一副空壳,像是被拔掉了刺的花,被所有恶鬼垂涎却没有自保之力。 如果张无病没有顺利遇到燕时洵,等待他的,只会是死亡。 不仅是因为张无病的体质,更是因为他不染尘埃的善良。 不过这算什么,傻人有傻福? 阎王在心中轻笑。 以他现在对燕时洵的了解,他很清楚,如果他与燕时洵第一次见面,是用如今的形象,那燕时洵根本就不会放任他靠近自己,只会警惕恶鬼一样戒备他,更不要提会信任他。 如果想要得到燕时洵的信任,却没有一个良好的开头,那这警惕的大型猫科动物,就再也不会交付信任。 更不要提,能够作为引路人,引燕时洵来到鬼道的最中心。 阎王远远的看着燕时洵,眼眸中泛起笑意。 即便天崩地裂,他站在一切震动的最中心,却依旧稳如山岳,作为所有人可以依靠的靠山,不曾有半分动摇。 大地陷落后的深渊之上,因为有阎王的存在,所有人都悬在半空。 而十万阴兵,也稳稳的踩踏在黑暗之上,并没有随大地一同坠入深渊。 他们本就在追随酆都的千年时光中,就一直守卫着阴阳生死,无惧于厉鬼横行。在这种所有人都无计可施的时刻,更加显露出他们的锋芒。 邺澧漠然扫过深渊中冲着他嘶吼威慑的厉鬼,将士们立刻就明白了邺澧的指令,立刻向着深渊冲杀而去。 而燕时洵缓缓直起身,他站在塌陷中心的深渊之上,手掌中紧握着的,就是那柄贯穿了大地,使得大地塌陷的长剑。 黑雾稳稳的擎在他的脚下,使得他站在半空中也如履平地,没有让他下落哪怕半寸。 燕时洵注意到了邺澧在看着自己,但他掀了掀眼睫,看向的却是阎王。 他能够抓住时机,在旧酆都没有反应过来的情况下发起攻击,没有提前向任何人商议,就是因为他信任着邺澧和阎王,相信他们彼此之间有所默契,知道各自应该做什么。 阎王也没有辜负燕时洵的信任,不需要他说,就已经知道要保护众人,免去他的后顾之忧。 燕时洵眨了下眼眸,轻轻向阎王一点头。 阎王也含笑着摇了摇手中折扇,一派翩翩佳公子的模样。 ――如果忽略在他脚下化作一片血雾的厉鬼的话。 “小洵,不要放松警惕。” 李乘云温润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他从深渊之上踏来,厉鬼莫不敢近身,被狂风吹鼓起的白衫,是这片昏暗中不可忽视的亮色。 李乘云在最底层地狱的黑暗中待了无法计数的时间,对于如今旧酆都的行事,他远比在场的任何人都要清楚,也因此更加警惕。 燕时洵抬眼看去,在与李乘云对上视线的瞬间,他恍然感觉自己又回到了曾经的时光。 师父一直都站在他身边,笑吟吟的看着他,眼神温柔包容,好像就算他把天捅个窟窿,师父也能不费吹灰之力的为他兜底。 在师父身边,他好像可以卸下肩上的重担,只做一个快乐的小朋友也没有关系。 但很快,燕时洵的眼神重新坚定,明亮如利刃出鞘,刀光如雪光。 他迅速重新调整好呼吸,熟练的操控着劲瘦却结实的身躯上肌肉的紧绷与松缓,酝酿着强大爆发力的身躯,足以应对任何紧急情况,支撑他做出的任何决定。 也正是这时,原本攀爬出深渊,穷凶极恶扑向众人的厉鬼们,却忽然全部停滞了一瞬。 然后,本来不应该出现在它们脸上的惊慌无措神色,映入燕时洵眼帘。 燕时洵眉头一皱,心中有不好的预感升起。 随即,预感立刻应验。 ――从最深的遥远深渊之下,传来一声低沉却迟缓的吼声。 像是某种凶兽狂怒之下的威慑吼叫。 那声音充满压迫感,在深渊中一层层回荡重叠,扩散开来的吼叫声惊心动魄,很快就在整个地狱中席卷开来。 刚刚才稍微放松了下来的救援队员,更是在这吼叫声中,感觉到一股凉意顺着脊椎向上蔓延,汗毛直立。 源自于魂魄深处本能的恐惧,几乎将他压趴下。 不仅是他一人有这样的感觉,其他人都能感受到了那种魂魄被压制的感受,像是被饿狼凶兽盯上的兔子,连动一下也做不到。 阎王面容上的笑意淡了下去,握着折扇的手掌不自觉收紧。 他已经意识到了那是什么。 那就是,他们花费了大量的时间和精力,一直在寻找的,关键之中的关键。 ――使得旧酆都得以继续矗立了千年的最根本原因。 北阴酆都大帝在死亡之前,留下的那一缕鬼神之力。 不等阎王出声向燕时洵示警,深渊中,巨变突生。 在生魂乃至阴兵面前耀武扬威的厉鬼们,突然惊恐的拼命向上攀爬,像是稍微慢一点,就会当场死亡一样的急迫。 燕时洵眉头慢慢皱起,因为厉鬼的骚动而心下微沉,握紧了手中长剑。 黑雾在深渊中迅速蔓延向上,以极快的速度一直向天幕上延伸。 沿途所有的厉鬼,都被那黑雾吞噬,连一声惨叫都来不及喊出来,就在那黑雾之下血肉溶解,顷刻间只剩下一具焦黑的骨架,骨头又立刻一寸寸化为齑粉,散落在深渊中,被黑雾覆盖。 所有看到这一幕的人,终于理解了厉鬼会如此恐惧的原因。 ――有更强的存在,在吞噬厉鬼,将它们化为自己的养分。 大鱼吃小鱼,强者吞噬弱者。 而鬼魂中最强者,为王。 深渊之下嘶吼着被所有厉鬼恐惧的巨兽,终于在李乘云和燕时洵的注视下,缓缓从黑暗中显露出身影。 最先从深渊中探出来的,是一颗硕大的头颅。 其上密密麻麻遍布着一点点红光,细看之下才恍然发现,那并不是什么红点,而是一双双赤红的眼珠。 在成千上万双眼珠的围绕中,巨兽的头颅上镶嵌着三只巨眼,一只是全然的眼白,一只是全然的黑色,而正中间的一只,却一直在向外涌出着脓血。 血液顺着巨兽的头颅蜿蜒流淌,腐臭的味道浓郁无法驱散。 “一只看生,一只看死,世间鬼魂皆居于第三只眼中,成为它的力量。” 李乘云的视线平静扫过那巨兽,心中就已经了然,极快的语速却半点没有急切之感,从容向燕时洵解释道:“想要成为大道,就必须让阴阳生死,乾坤五行,全都处于平衡之中。这是无常法度中唯一不变的定律。” “想要取代大道而代之,无论接下来的是谁,都逃不过这一条定律,即便是借着旧酆都的势诞生的鬼道,也是如此。” 李乘云抬眸,直视着距离他们不过数米远的巨兽,却半点慌乱也无。 他看向那巨兽的视线,更像是精巧纤薄的手术刀,在冷静的操控下,精准细致的一点点切割开表层的肌理,看透血肉之中的真实。 在李乘云的眼中,属于巨兽的真相,逐渐摊开。 “从旧酆都的鬼气中诞生出的鬼道,恐怕确实已经具备了取代大道的资格。” 李乘云轻轻一皱眉,他侧首看向远处的邺澧,在确认了邺澧的情况后,才重新转回身看向巨兽:“酆都之主只执掌死亡,但是眼前这巨兽,已经拥有了死亡与新生,力量达到了极致的平衡。想要彻底取代大道……也只是时间的问题。” “看来这家伙,就是那缕鬼神之力的化形了。” 李乘云一甩衣袖,面容上的担忧褪去,唇边重新勾起笑意:“做得好,小洵,将它从藏身之处逼了出来。” 最恐怖的事,就是敌人在暗不明,却连一个实体都没有。 你想要攻击,却连目标都找不到,只能茫然的站在原地,忐忑的等待着敌人主动现身。 只要对方从无形化作有形,由暗到明,就意味着有了一个目标。 远远胜过不知危险会从何方袭来的等待。 燕时洵没有答话,他严肃的看着那巨兽,视野中再容不下其他事物。 风声从耳边消失,战场在视野中疾速后退,身边人的声音不再清晰,取而代之的,是巨兽低沉的呼吸嘶吼声。 燕时洵将全部心神都灌注在了巨兽身上,心中极快的默念起符咒,垂在身侧的手掌结印。他将自己的呼吸放到最轻,精细的调整着自己的肌肉发力和姿势。 在短短瞬息的时间里,他已经迅速做出了决断,决定了对付眼前巨兽的方法。 那巨兽很快就注意到了燕时洵的存在。 在燕时洵身上,它察觉到了和惊扰它漫长睡眠的力量相同的气息。再加上旧酆都对于燕时洵的恨意,几乎是瞬间,燕时洵就吸引走了巨兽全部的仇恨和愤怒。 三只巨眼转动,齐齐的盯住燕时洵。 巨兽头颅上的皮肤在不断的蠕动,凸起又陷落,像是有数万只虫子在皮下涌动。 当离得近了,燕时洵这才看清,那并不是什么虫子,而是…… 无数的人脸。 那些被巨兽当做养分吞吃的鬼魂,或许是因为曾经北阴酆都大帝还残留的那一缕正神神格,所以并没有彻底失去所有的感知真的变成养分,而是多少残留了一些神智。 但这,却也不过是让它们更加痛苦而已。 鬼魂在巨兽的皮肤下挣扎,鬼面上是痛苦嘶吼的模样,似乎是想要挣脱巨兽对它们魂魄的拘束,但结果,却也不过是一次次无望的失败而已。 虽然那缕力量最初是属于北阴酆都大帝,但被旧酆都灵智得到后,没有神格的它为了增强自己的力量,选择了这种最快却也最阴邪增长力量的方法。 在掠夺鬼魂和它们力量的同时,鬼气也污染了原本纯正的鬼神之力,使得它堕落而忘记了最初曾为鬼神时的模样,变成了任由旧酆都操控的巨兽。 庞大,强力。 却臃肿,丑陋,令人作呕。 燕时洵不知道那些在巨兽皮肤下挣扎着嘶吼的魂魄中,多少鬼魂是因为曾经旧酆都的审判标准而被押入旧酆都,却实为无罪的魂魄。 他不知道那些魂魄在生前是否有过不公的遭遇,枉死而对死亡充满怨恨,如曾经的邺澧一样,想要争一份公正。 但是,现在也已经无法得知了。 即便那些魂魄曾经有怨恨,却也已经连一份死后的公正,都求不到了。 燕时洵无声的叹息一声,他缓缓仰起头,眉眼间满是锋利的攻击性。 巨兽逐渐从深渊中显露出了完整的模样,足有数百米高的庞大臃肿的身躯表面,是一张张挣扎着想要逃离却失败的鬼面。 所有人想要看向它,都不得不仰起头向上看去。 官方负责人觉得自己的心脏凉飕飕的漏着风。 这个看起来几乎与天空同高的巨兽,任是谁看都是不可能战胜的存在,那燕先生呢?燕先生真的能成功应对这种存在吗? 即便官方负责人一向信任燕时洵,但当他看清了巨兽时,都不由得向燕时洵投去担忧的目光,心中忐忑,变得不确定起来。 燕时洵站在那巨兽身前,都渺小如蝼蚁。 但他挺拔修长的身躯,却并没有一丝委顿和动摇之意。他的眼神坚定,并没有因为敌人超乎意料的强大而绝望,反而生出更加狂暴的战意。 每一个细胞,每一寸肌肉,都在激烈的叫嚣着要将眼前的巨兽杀死于自己的剑下。 燕时洵唇边微微勾起一丝笑意。 他手持长剑,踏步向前。 “小洵。” 李乘云轻声唤着自己的弟子,温润的声线下,是隐含的担忧。 但他却没有阻止燕时洵,只是在一声呼唤后就重新沉默了下来。 像是那一声,只是对燕时洵的担忧叮嘱,让他在杀敌的同时,也注意自己的安全。 亲身经历过死亡的李乘云,比任何人都要清楚,修道者所坚持的,就是他们自己的道。 他又怎么会妨碍自己心爱的弟子,行走在艰险却正确的道路上。 于是所有担忧,都悉数化为了一声浅浅的嘱咐。 “小洵,活着回来。” 李乘云平静道:“有很多人,在等你。” 燕时洵的脚步微顿了下,随即重新恢复了自己的步伐节奏,提剑坚定向前。 在厉鬼惊恐奔逃的狂潮中,他逆流而上,直指巨兽。 巨兽仰天长啸。 嘶吼声如惊雷,使得整个地狱都在颤抖着摇晃。 周围的鬼气都在巨兽和旧酆都共同的操控下,化作万千利箭,直冲向燕时洵而去。 如果那些利箭真的都落在燕时洵身上,万箭穿身,尸骨无存。 旁观者紧张的捏紧了衣角,心跳如擂鼓。 燕时洵却面不改色,符咒始终横在他的胸臆间。 他沉稳的抬起手中长剑,横扫之下,鬼气立刻七零八落,利箭被斩断,化作齑粉消散在风中。 同一时间,燕时洵双腿瞬间发力,踩着脚下的力量跃身而起,如离弦之箭,穿破空气疾速冲向巨兽。 狂风吹起他散落在鬓边的发丝,露出他明亮锋利的眉眼。 被这样一双眼眸注视着,即便是巨兽都不由得心生畏惧。 它有种感觉,眼前的驱鬼者并不是一个人,在他背后的,是酆都之主和大道共同的垂眼注视,甚至是万千生灵共同托付的信任和期望。 沉重的责任,却也对应着强大的力量。 在被燕时洵盯住的那一瞬间,巨兽只觉得仿佛海浪滔天向它拍击而来,强大到堪称恐怖的震慑力,使得被当面冲击的巨兽下意识后退了半步,那些组成巨兽的无数鬼魂,都本能的恐惧想要逃离。 却又被旧酆都硬生生留在原地。 旧酆都气急败坏,只能不断加大着力量,想要在燕时洵靠近巨兽之前,就将他拦截斩杀在半路上。 但燕时洵却敏捷灵活的一侧身避过锐利的鬼气,更是反而踩踏在鬼气之上,借力打力,迅速在空中跃身向上,越发靠近巨兽。 如果在今天之前,有人用恶鬼入骨相威胁旧酆都,告诉它,会有一个生魂威胁到它筹备了千年的大计,它一定会嗤之以鼻,认为对方不过是狭小眼界下的自以为是。 即便是那个侥幸活了下来的鬼差,旧酆都都没有将他的异心放在眼里。 当自身足够强大,就再也没有任何外物能够威胁到自己。 随着力量的增长和计划的逐步完成,旧酆都逐渐重新变得傲慢而高高在上。 但是它拥有这样的资格。 因为对于失去了鬼神的人间,力量衰弱的大道而言,鬼道无异是不可抗衡的强大。 可是,也就是这份傲慢,让旧酆都忽略了被大道寄予厚望的恶鬼入骨相。 它本来以为,恶鬼入骨相不过是大道自欺欺人的无谓挣扎。 但是直到此刻,眼睁睁看着燕时洵轻盈敏捷的躲避过所有攻击,甚至连它的力量也被燕时洵当做可以利用的工具,一步步迅速靠近它,旧酆都才终于慌了神。 它终于意识到,大道一直以来的沉默不语,或许…… 就是为了这一刻。 为了让燕时洵,可以顺利的接近它,然后,完成惊天动地的不可能之事。 旧酆都就算再不愿意,事到如今,也只能硬着头皮操控着巨兽应对燕时洵。 巨兽垂头低吼,扬起巨大的巴掌向燕时洵抡去。 狂风像是利刃一般,将燕时洵的脸颊刮得生疼,甚至几缕血丝出现在他不羁的俊容上。 巨兽的爪子远比任何刀剑都要锋利,即便燕时洵反应敏锐的及时侧身堪堪避过,但依旧被那爪子擦过肩膀而过,划开了他的手臂。 瞬间,鲜血喷薄而出,染透了黑色大衣。 但燕时洵却连停顿都没有停顿一下,反而一用力,将手中长剑狠狠的向距离自己极近的巨爪次去。 就像是一枚登山钉,深深的插进了悬崖峭壁上。 燕时洵借着这个发力点,迅速翻身向上,修长的身躯轻盈灵活的落在巨兽的爪子上。 然后他转过身,向着巨兽轻轻微笑。 巨兽一愣,被燕时洵笑得毛骨悚然,不知道他到底想要做什么,又是哪里来的底气能够如此从容,即便受了伤也毫不在意的淡定。 难不成,是酆都之主和战将又要联手做些什么吗?难道连天地都不放在眼里的鬼神,真的会主动而彻底的帮助区区一个恶鬼入骨相? 猜测和对酆都之主的恐惧,让旧酆都更加急躁,彻底失去了平静。 连带着巨兽也失去了章法,攻击开始狂暴,不复冷静。 而这一切的动摇,却只是因为燕时洵的一个微笑。 ――攻心为上。 见目的达成,燕时洵眼眸中笑意渐浓。 他精细的调整好呼吸,没有再过多停顿,而是借着巨兽的攻击继续向上,手中长剑破空发出尖锐的爆鸣声,剑身如雪的光亮反射在巨兽的眼睛中。 晃了巨兽的神。 训练有素的酆都十万阴兵在清扫厉鬼,阻断输送向巨兽的力量的同时,也在保护李乘云等人,不让他们被这场战斗相撞时的力量余波波及到。 虽然在战斗的是燕时洵和巨兽,但是在场的所有人都已经很清楚,这一场战斗,实为大道与鬼道相斗。 此消彼长,天地无二主。 两者之间,必定只会有一个胜利者。 而所有人都发自内心的希望,胜利者,会是燕时洵。 邺澧眼不错珠的注视着燕时洵,他知道这是一场自己无法插手的战斗。 从一开始,大道就选定了燕时洵,在死局之中,将最后的希望寄托在了燕时洵身上。 破釜沉舟的一战,大道压上了整个天地。 赢了,天地间的因果一扫而空,重新回到最初的清澈剔透,万物欣欣向荣。 输了…… 那就鬼道当道,哀鸿遍野。 正因为清楚的看到这一切前因后果,所以邺澧才知道,自己任何关心则乱的插手,都会破坏这种极限状态下燕时洵维持的平衡,导致最后战局出现颠倒的变数。 他唯一所能做的,也只剩下用神魂和神名信任燕时洵,将自己所有的力量,毫不吝啬的交给燕时洵。 在所有人紧张的注视下,燕时洵也不负众望。 他一个荡身在空中翻卷数圈,就立刻从巨兽臃肿的身躯上起跳,冲向了巨兽的头颅。 而他手中的长剑所指向的,正是巨兽头颅上那只流着脓血的巨眼。 因为现在这样巨大的动静,已经根本避不开旧酆都,使得旧酆都紧密的关注着地狱中的每一寸角落,所有人说的所有话语,都会落在旧酆都的耳中,得知他们的计划而提前做准备应对。 所以李乘云在与燕时洵说话的时候,并没有直截了当的说出他看到的东西,只是在暗示燕时洵。 ――象征着巨兽力量的,是那只脓血巨眼。 只要毁掉那只眼睛,巨兽就无法再从厉鬼身上汲取力量,就连已经聚集在身体内的力量,都会垮塌四散而去。 一旦进入那种情况,与之正相反的却是燕时洵的状态。 身为恶鬼入骨相,面对鬼怪甚至身处地狱时,燕时洵有着常人不可企及的优势。 所有的鬼气,都能为他所用。 并且越是鬼气浓郁之地,能顺着燕时洵的经脉为他所用的力量,就越是浓厚。 当巨兽虚弱,燕时洵的力量却反而会增长。 此消彼长,不外如是。 虽然李乘云说得隐晦,但燕时洵还是在听到的一瞬间,就已经了然李乘云的意思。 他对于李乘云绝对的信任,因此没有多浪费一秒钟思考,就已经在心中形成了计划,目标明确的直指那只脓血巨眼。 燕时洵全神贯注的注视着眼前越发靠近的巨兽,忽略了另外两只骇人的巨眼,和巨兽感应到了危险而狂乱蠕动的皮肤,一心一意的将长剑一寸寸送进那只巨眼。 而随着燕时洵的逐步接近,旧酆都也终于发觉了燕时洵的计划。 它在惊愕之后,立刻被气得发抖,嘶吼着想要阻止燕时洵,同时巨兽向后撤退,想要重新拉开与燕时洵之间的距离。 但是,旧酆都反应得太晚了。 那些溢散的鬼气连同邺澧借给燕时洵的力量,已经形成不可抵挡的滔天气势。 在冲向巨兽的时候,燕时洵每一个呼吸间,力量都会增强一次。 到了现在,已经很难再有谁能够忽略燕时洵强悍的存在感。 巨兽拍击过来的巨掌迎面向燕时洵而来,让他脸上有多了几条血道,就连大腿都被深深刺伤涌出鲜血,但燕时洵却像是感知不到疼痛一样,依旧坚定向前。 在他手中,灌注着全部力量的长剑以极快的速度,迅速被插进那只流着脓血的巨眼。 就连剑柄,也一并没入了其中。 燕时洵在完成了一击之后,丝毫没有恋战之意,立刻向旁边跃身跳开,轻盈落在巨兽的肩膀上,他缓了口气,看着脚下踩着的巨兽和高空,微笑起来。 而那一瞬间,巨兽僵硬在原地,久久不动。 地狱也为之静默。 巨兽仰着头张开血盆大口,臃肿高大的身躯横在天地之间,像是一座死亡后的火山。 所有仰头看着战局的人,都不由得揪紧了心脏,忐忑的想要等待一个结果。 良久,鲜红的血液开始从那只流着脓血的巨眼中,缓缓流淌了下来。 与之一直淌出来的,还有无数双红色的眼珠。 巨兽的身躯开始颤抖,像是终于缓过神来一样,因为疼痛和被一个区区生魂重伤所带来的屈辱,巨兽发狂一般疯狂嘶吼咆哮,毫无章法的胡乱向周围发出攻击,发了狠想要将伤了它的生魂杀死。 但是任由巨兽如何挣扎,燕时洵始终稳稳的站立在巨兽的肩膀上,轻松躲避过所有的攻击。 随着巨兽的虚弱,源源不断的力量开始从它身躯中溢散出来,反而争先恐后的涌向燕时洵。 他在这一刻,力量到达了顶峰。 无论是鬼道还是大道,凡是天地之间,再无一人能够匹及燕时洵此刻的力量。 无论他想要做什么,都再也没有能够阻挡他行动的存在。 即便是旧酆都,或者北阴酆都大帝再临,都无法赢过燕时洵。 更遑论一个被厉鬼力量东拼西凑起来的巨兽。 计划达成,但燕时洵却半点没有因此而狂妄,或是过早的放下心高兴。 成功不会使他昂起头高傲,反而会使得他越发的看向脚下大地,每一步都坚实如初。 他的自信从来不来源于外部。他的底气,始终都是他所坚守的道。 越是顺境,越是平静理智。 燕时洵没有立刻发起第二次攻击,而是静静等待着巨兽的力量不断下跌,一直到达谷底的时刻。 那就是他一直等待着的时机。 但就在这时,旧酆都为了自保拖延时间,却做出了一件谁都没有想到的事情。 一道身影从那只巨眼中被抛出,迅速下坠。 第一时间发现的李乘云眯了眯眼眸,随即错愕道:“师兄!?” 第307章 晋江 在令所有人都揪紧了心脏的紧张战斗中,这样的意外,是谁都没有想到的。 一开始,官方负责人只是模模糊糊看到一个人形的东西,从半空中划过,但他并没有意识到那是什么,只是疑惑的想着怎么被那巨兽吞吃的厉鬼,还能剩下一具全尸? 但很快,李乘云的那一声惊呼,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师兄。 道长缓了好几拍,才慢慢意识到李乘云所喊的到底是谁。 ――李乘云是海云观现存的所有道长中,辈分最大的那一代,即便是很多德高望重的道长,也要恭恭敬敬喊李乘云一声师叔。 李乘云是海云观老主持的关门弟子,最小的一个。 而他唯一一个还活着的师兄…… 正是海云观李道长。 被所有道长乃至特殊部门,都视为主心骨顶梁柱的存在。 只要李道长还在,所有道长就永远不会失去希望,迷失方向。 他是海云观乃至所有修道者的道标,可以使得所有修道者不分流派不问恩仇,团结在一起,共同抗击邪祟。 振臂一呼,四方响应。 可现在,这位李道长…… 在场的所有人都愣愣的抬起头,因为李乘云那失态的一声惊呼而仰头向上看去。 就连邺澧也皱起了眉看去。 他知道李乘云对于燕时洵的重要性,也知道即便燕时洵并没有认回海云观,无意用海云观的出身来给自己贴一层金,但是燕时洵,是认可海云观的。 尤其是这位李道长,正因为他的存在,力排众议护犊子的将燕时洵护在身后,所以才使得没有任何人敢对燕时洵有所非议。 即便邺澧对人间并没有过多关注,但他是知道李道长的。 而现在那道从高空坠落,须发皆白却眼睛紧闭的老道长,不是李道长又是谁。 燕时洵也因为李乘云的那一声而下意识的低下头,在对上那道身影的时候,心下一惊。 真的是李道长! 不过……李道长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又怎么会被巨兽吞噬,他却全然不知? 燕时洵微微皱眉,心思转过几圈,立刻做出了决断,暂时放弃对巨兽的进一步攻击,优先将李道长救回来。 不管李道长因为什么而出现在这里,以现在李道长昏死过去毫无知觉的状态,如果没有其他人来帮助他,那他摔下去,就必定是魂飞魄散的结局。 燕时洵心里很清楚这是旧酆都故意的伎俩,就像它把人间的万千生命当做人质来威胁他一样。 但是看清了陷阱,和做不做,是两回事。 即便他明知这是圈套,但因为对方是李道长,所以也必须有所行动。 燕时洵这样想着,就已经调整好了准备向下俯冲的姿势,准备将李道长从半空中捞回来。 可也就在这时,李乘云的声音从下方传了上来。 “小洵,这里不需要你,做好你的事!” 李乘云在最初的错愕之后,就立刻冷静了下来,心中迅速形成规划:“师兄的事情交给我,你就当什么都没有看到。” 燕时洵与李乘云遥遥对视,明了师父所想。 他虽然心脏沉重,却也只能无声的叹了口气,郑重的向李乘云点点头,就重新将注意力放在了巨兽身上,准备趁巨兽力量衰弱的时候直接要了它命,对付那两只剩下的巨眼。 而李乘云,则双手灵活结印,口中符咒快速划过,向四方神明借力的符咒,被邺澧回应,力量源源不断的涌过来。 他快速的瞥了一眼邺澧,因为邺澧默契紧密的配合而眼眸中泛上笑意。然后,他的面色一肃,脚下踩着黑雾鬼气立刻发力一蹬,直冲向半空。 李乘云踩踏在阵法之上平步上青云,几个呼吸之间,就已经迅速接近了向下坠落的李道长,他伸开双臂,做出接住李道长的姿势。 恰在这时,李道长也感应到了自己的危机一般,慢慢从昏死中苏醒。 他一睁开眼,就发现自己视野内是狰狞巨兽,和黑红色不祥的天空,显然已经不再在荒村了。 而他耳边,则是呼啸风声,隐约还能听到略微耳熟的声音在惊呼,似乎是在焦急他的状况。 李道长的心中浮出疑惑,纳闷自己这是在哪? 他记得,自己应该是死在了荒村才对。 当李道长决定用己身为引,用他参悟过天地大道的肉身血液,向万物生灵请求帮助的时候,就已经做好了身死的准备。 但他丝毫没有犹豫。 结局也一如他所想。 李道长并没有任何后悔之意,只是坦坦荡荡面对自己的死亡。 只是李道长没有预料到的,是自己死亡后魂魄的去向。 以西南曾经的情况来看,死亡后的魂魄都会停留在西南大地上。即便是如今鬼道当道,最坏的可能也不过是魂飞魄散。 李道长是笑着阖了眼的。 但是他却很快就发现了不对劲。 因为他的意识,沉入了一片黑暗的深渊。 那里到处都是狰狞厉鬼,无时无刻不在哀嚎着诉说自己的绝望和怨恨,在他的耳边交织成一片杂音,甚至在动摇他的道心。 似乎连他自己也被这种绝望所感染。 李道长在黑暗中摸索着走了很久,却没有看到半点光亮,好像这里是被鬼神和光明遗弃之地,无论魂魄在这里如何嚎叫求助,也得不到回应。 未知的黑暗会令人心生畏惧,惴惴不安直至恐惧累加到顶峰,彻底疯狂。 但是李道长却依旧平静理智,甚至能够分出注意力,去细致的辨别耳边的声音来源,以及那些鬼魂模糊不清的呢喃。 他终于意识到,自己应该是落入了关押厉鬼的地狱。 这让李道长不由得产生了疑惑,毕竟以他对西南大地的所知来看,这块土地在玄学上,堪称是三不管地带,从他年幼时酆都还行走人间的时候,西南就没有见过酆都鬼差的身影。 地府阴差更是直言,西南并不归他们管辖。 如今时代变迁,大道倾颓,情况越发的糟糕,就更不需要说了。 要不然,西南驱鬼者们也不会明知毁人魂魄会招致的沉重因果,依旧咬牙以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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