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3章
无论他看到什么,都挽回不了。 这个鬼婴,已经在几十年的时间里,成长到了难以应对的地步。 而这个鬼婴的身份…… 就是郑甜甜。 那一瞬间,燕时洵觉得自己的心脏也跟着一起坠入了湖底,冰冷刺骨。 他甚至忍不住想,来迟了几十年,已经成了定数的局面,又该如何才能扭转? 燕时洵心中苦笑,叹息道天地真是给他出了个难题。 这一题…… 难解。 而郑树木想要展示给燕时洵的画面,还没有结束。 乌黑的血液在湖面上逐渐扩散晕开。 女人双手高高举起那一团黑色的肉团,然后从湖水中游向岸边,浑身湿漉漉的踩在了土地上。 湿润的土地污脏了女人的腿脚和裙摆,脏器和肠子从她破开的腹部里掉落下来,耷拉在地面上,随着她迟缓僵硬的脚步而晃动着散落了一地,又被女人自己无意识的踩碎。 没有襁褓,她就撕了自己的衣服,包裹住手里的婴孩。 没有吃食,她就用自己的血水喂给满怀着自己的期待和怨恨出生的婴孩。 女人慈爱的将婴孩抱在怀中,像是死亡未曾降临到她们身上那样,用已经渐渐僵硬的声带,哼着嘶哑粗粝的童谣,摇晃着哄着婴孩。 鬼气和力量顺着血水,从女人身上转移到婴孩身上。 原本漆黑一团的婴孩迅速长开,皮肤重新变得柔软,脸颊粉嫩可爱,吃饱了一样咂着嘴巴,安详的睡在女人的怀里。 而女人却因为母体的破损和力量的流失而越来越弱。 当她走到田野间时,终于再也支撑不住,猛然倾颓在地,散落成支离骸骨。 但即便如此,女人也拼尽了最后一丝力气,没有让熟睡的婴孩被摔痛惊醒。 尸骨倒伏在杂草间,慈爱的静静望着她用全部的生命和鬼气诞下的孩子。 杂草晃动。 衣着破旧的少年,出现在了田埂上。 第266章 晋江 白三叔家的院子里。 虽然白三叔借口说自己不舒服而离开,但是对大家并没有什么影响,反而让大家更自在了起来。 唯一的坏处是,晚饭是别想了。 因为张无病糟糕的调味,毁掉了好好一锅面条,所以大家边心疼那锅面条,边骂着张无病。 其中情绪最激烈的,当属安南原。 因为他嘴快,所有人都一起下楼吃饭的时候,就他一个人先端起了面碗,因此尝到了张无病难吃到差点把他送走的手艺。 安南原现在坐在厨房里,眼睛直勾勾的盯着张无病,嘴巴里还含了一口温水咕噜噜的漱着口。 张无病心虚的摸着鼻子,看天看地就是不敢看安南原。 旁边的赵真哭笑不得:“南原你也真相信张导的手艺啊,他一看就不像是会做饭的人,你怎么能这么信任他挑了那么一大筷子面,还吃得一点犹豫都没有的?” 张无病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连连点头:“对对对,你怎么能信任我呢……” “我不是以为这是滨海风格的浓油赤酱面条吗!” 安南原悲愤道:“别人家黑乎乎一团一般都很好吃,怎么这定律到了张导这就不好使了?张导你是什么反常体质吗?” 刚刚还想顺着赵真的话,为自己辩解的张无病:“…………” 赵真更是一言难尽的看着安南原。 该说不愧是选秀出道的吗?真会说话,那黑乎乎中药一样的一碗东西,还能被美化成浓油赤酱……滨海菜系大厨同意吗? 而听说了有晚饭吃,所以才艰难的扶着楼梯下楼的路星星,等他颤巍巍走到厨房的时候,就看到大家或坐或立,横眉立眼,空气中的气氛剑拔弩张。 大家在还残余着些许面食香味的厨房里神态各异,但就是唯独没有人在吃饭。 路星星:“?” “你们这群牲口,生产队的驴都没有你们能吃!” 路星星惊恐的看向众人:“我就多睡了这么一小会儿,你们就一点都没给我留饭?这朋友还能不能做了!” 众人:“呃……” 张无病努力将自己缩成小小一团,一路小跑着去里面的热水壶里倒了一杯热水,给伤员端回来。 “面,面是没有了。” 张无病心虚道:“要不星星你喝口水顶顶饿吧,等燕哥回来再做饭,我燕哥做饭其实还挺好吃的,最起码毒不死人。” 没有底气的张无病说着说着,声音就低了下去,呐呐如蚊。 路星星疑惑的看着张无病,他在厨房里扫了一圈,这段时间跟着燕时洵而硬生生被锻炼出来的眼力,让他第一眼就注意到了安南原旁边灶台上的几碗面。 虽然面碗里的面汤黑黄难辨,但在灯光下泛着油星,对于失血过多继续补充体力的路星星而言,也极具吸引力。 “说什么呢?这不是有面吗?” 路星星一把推开身前的张无病,古怪的上下看了他几眼:“一碗面你都不肯给我吃?大病,至于这么抠门吗?你放心,吃你一碗面,回滨海我还你十碗。” 说着,路星星就往安南原旁边走,伸手就要去拿面碗。 却被赵真赶忙制止下来。 “?G?G?G不行!你本来就有伤在身,不能再这么自毁健康了,不要想不开。” 路星星发现,赵真和安南原的视线竟然都落在了他身上,眼带紧张。 他的手悬在半空中,看了看眼前的面碗,又看了看那边明显心虚的张无病,渐渐想明白了什么。 “张大病你……” 路星星惊恐的看着张无病:“你真是,不愧是和燕哥师婶他们住在一起的啊!连这种事情你都要遗传师婶吗!” 张无病:“啊是是是……嗯?啥?” 本来以为路星星要指责他,所以虚心愧疚的做好了被骂准备的张无病,刚点头道一半,就懵住了。 他抬起头,满脸茫然的看着路星星,慢了好几拍才反应过来,路星星说的是邺澧的厨艺。 在滨海市的时候,张无病也好几次都以事情太多谈到太晚现在出门回家不安全为理由,耍赖留在了燕时洵家几次。 毕竟以他的体质,说自己怕走夜路撞见鬼简直是最好的理由,就算是邺澧也不好挑出什么。 但问题是,虽然张无病本来想要针对的是井小宝,不想让这个会说甜言蜜语的小鬼单独留在他燕哥身边,抢走属于他的宠爱。 可也同时招惹上了邺澧。 毕竟有张无病在,燕时洵的注意力就会被分出去很多,就连操心的事情都变成了张无病的节目,经常和张无病谈论到深夜。 这引起了邺澧强烈的不满。 ――他都没有和心爱的驱鬼者深夜秉烛夜谈呢。 于是,张无病顺理成章的被邺澧当成了试菜的工具人,也和井小宝一起,负责尝试邺澧的厨艺。 邺澧把他们当做提升自己厨艺的工具人,但无论是井小宝还是张无病,都恍然有种自己是个垃圾桶的错觉。 然后,井小宝连夜逃回地府,哭着说做阎王都比吃邺澧的饭要轻松。 而张无病眼含热泪的给家里司机打了电话求他来接自己,表示就算自己向张父低头,都要比邺澧的菜要容易下咽。 邺澧:“……” 不过那个时候,邺澧虽然很不高兴他们对自己厨艺的不支持,但总体上而言,还是很满意家里就剩下他和时洵两个人的情况。 而这种场面,路星星也“有幸”撞见过几次。 因此留下了巨大的心理阴影。 但路星星没想到的是……张无病这家伙,怎么连这种东西都要遗传邺澧??真是应了那句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的话了。 路星星和张无病面面相觑,旁边赵真和安南原迷茫的在他们两人之间来回扫视。 等路星星为他们解释了缘由,并且重点介绍了一下张无病和邺澧厨艺的相似之处时,就连沉稳如赵真,都不由得惊叹。 “这还能遗传的吗?啊不是,张导也和燕哥他们不是一家的吧?不能用遗传这个词。” 从童星出道开始,就一直是自己照顾自己的赵真,真情实感的向张无病询问道:“张导是怎么做到的?做菜这种事情,正常人不都是一进厨房自然而然就会的吗?” 旁边只会煮泡面的安南原:感觉你连我都一起骂上了。 但是张无病并不服气,一股冲动从他心里涌现,像是来源于魂魄深处的身胜负欲,驱使着他道:“那不行,要是他做饭难吃,那我必须比他还难吃!” 不管是比什么,反正绝对不能输给酆都的那家伙! 众人:“啊……这个不用比也行。” 头一次看到这种事情还要攀比的,张导你醒醒!你在做什么? 话一出口,张无病才像是惊醒了一样猛然回神。 他眨了眨眼,看到众人都在围着自己看的时候,不得不硬着头皮打补丁,道:“不行,我爸爸只能有我一个好大儿,当然是我来遗传!” 一说起来这件事,张无病就想起了井小宝,顿时真心实意的生起气来。 张无病:看到没?我才和我爸爸是一家的,井小宝这个半路出现的是哪里来的小鬼? 众人沉默良久,就听安南原面无表情的道:“对,人家白三叔把面都做好了,就差放点调料就大功告成的事情,张导你都能做出这个东西,当然是天赋异禀,常人难以望其项背。” 安南原双手合十,做出虔诚的模样道:“感谢张导,让我们现在只能喝水了。” 路星星按了按自己咕噜噜叫着的肚子,只能垂头丧气的猛灌热水。 张无病:“……” 有,有杀气QAQ。 他默默的退后,生怕他们谁一个不冷静就对自己干点什么,兔子一样跑得飞快。 宋辞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 但是平常对生活品质格外挑剔的小少爷,这一次却一言不发。 他只是坐在厨房门口的凳子上,背对着厨房的光亮和温暖,静静的注视着不远处的谢麟,眼带担忧。 刚刚谢麟从外面回来后说的那句看到妹妹的话,让宋辞对谢麟的状态很是担忧。 但即便小少爷怀疑谢麟是不是又没按时吃药,毕竟谢麟之前就干过这种事。可现在这山林野外的,也没有医生可以看。 他只能按捺着心中的焦急,强制让自己冷静,并打定主意只要离开白纸湖,就第一时间压着谢麟去看医生。 谢麟虽然也对宋辞解释过,但宋辞明显没有相信。 而且现在以宋辞对谢麟的观察,这份担忧也逐渐加深。 谢麟从回来之后,就一直在走神。 就算有人和他说话或者打招呼,他都是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样,就连笑容都是明显的敷衍,一看便是脑子还停留在外面那个妹妹身上还没有回来。 宋辞抿了抿唇,漂亮的眉眼间满是烦躁。 其实,很多人并没有对谢麟说实话,反而是他这个数次捡回谢麟的人,被人当成了谢麟的监护人,告知了全部的真相。 谢麟……不可能找得到他的妹妹。 当年的鉴定报告已经说了,被绑架的谢姣姣,几乎没有生还的可能,极大概率在绑架团伙的黑吃黑中遭到了波及,被带走杀害了。 之前,宋辞也通过宋家的关系,想要帮谢麟找到谢姣姣。 虽然小少爷从来唯我独尊,想不通为什么会有人把生命的意义放在其他人身上,因为其他人的死亡,连自己的命都不珍惜了。 但是如果找回谢姣姣,能让谢麟重新振作,再次成为很多年前那个意气风发,站在神台上振臂一呼万众欢呼雀跃的歌神。 那宋辞不介意帮谢麟找回谢姣姣。 ――找回谢麟生命的意义。 作为与谢麟最亲近也最了解他的人,宋辞即便不高兴,但也知道谢麟这个人啊,从来不珍惜他自己。 谢麟的命,是谢姣姣的。 离开村子进县城打工端盘子也好,被慧眼识人的导演带进娱乐圈从此大放异彩也好,谢麟做的所有事,最开始的出发点,都是为了养活谢姣姣,给这个妹妹最好的生活。 从吃百家饭浑噩长大的少年,到万众瞩目无限风光的歌神……只差一个谢姣姣。 宋辞眼神复杂的看着院子里的谢麟。 谢麟从回来之后,就一直站在院子里,仰头看着对面房子的方向,不管谁和他说话都心不在焉。 宋辞叹了口气,最后还是看不过谢麟这副颓然的模样,转身上楼,准备去翻翻自己的外套口袋里,有没有带着谢麟的药。 而宋辞前脚刚上楼,谢麟终于打定了主意,抬脚往大门的方向走。 融身于黑暗中的邺澧掀了掀眼睫,漠然看向又走过来了的谢麟,抬起手臂拦住了他。 谢麟莫名其妙的看向邺澧,不知道他要做什么。 但没有燕时洵在,邺澧明显对生人兴致缺缺,连想要解释一句的想法都没有。 本就是不理人间的鬼神,邺澧从来没觉得自己是女娲那种舍己为天下的,也无意效仿在人间多有信众的诸神明,他就没把善良和救世这种事情看成过自己的责任。 酆都本职,本来就是审判和死亡。 邺澧此时能守在院子大门口,都只是因为这是燕时洵希望他保护众人,所以他才这么做了。 ――能用鬼神看大门,也只有燕时洵一个人能做得到了。 还是天地间如今仅剩的最后一位鬼神,连大道都想尽了办法才能艰难请动的存在。 至于对其他人多余的解释…… 邺澧漠然的站在黑暗中,即便谢麟注视着他,也没有半点开口的想法。 千百年来,酆都之主从未回应过人间。 无论是得道高僧,还是门派祖师爷,在酆都之主眼里,都是一视同仁的漠视不加理会。 唯一的例外,就是拥有鬼神全部偏爱的恶鬼入骨相。 想要让鬼神亲切的解答? 做梦都会比这现实一点。 谢麟耐心的等了片刻,还用眼神示意了邺澧多次,但邺澧都无动于衷。 他无奈,只得文质彬彬的向邺澧问道:“这位……助理先生,我准备出门一趟,能让开吗?” 邺澧重新垂下了眼睫,一副睡过去的模样,维持着原本伸手拦下谢麟的动作,不发一言。 谢麟说了很多,结果发现邺澧依旧是那副听不到看不到的模样,心头也渐渐火起。 他是这一期才因为宋辞的关系而补位进来的嘉宾,无论是燕时洵还是邺澧,他都不熟悉,只是听宋辞介绍过一些,只知道燕时洵身边的这位助理,名为助理实为燕时洵的恋人。 但此时邺澧阻拦他去找对面,还是让谢麟有些生气,语气不由得渐渐加重,带上了质问。 邺澧这才掀了掀眼睫,脚下的阴影悄然蔓延,将谢麟笼罩其中,替他拂去了不敬鬼神而带来的因果。 酆都虽为鬼城,却是天地认可的正神。 辱骂鬼神,即便鬼神无心责备,天地也不会任由发展。 邺澧无所谓他人对自己的态度,他所看重的,也唯有一个燕时洵而已。 但他也不想因为这种小事就折损谢麟的气运。 不过,既然谢麟已经把话说到了这种程度,邺澧也不是什么好脾气善良的圣人,也不是割肉喂鹰的佛祖。 在他看来,所有人神鬼,都不过是因果自负,要为自己的选择承担后果。 生人拥有这种自由。 ――如果这是他们本来的意志。 因此,邺澧只瞥了谢麟一眼,终于问出了第一句话:“自负因果?” 这可和谢麟之前出门不同,那个时候,燕时洵就在对面,谢麟就算去那里,也会从邺澧的保护范围进入燕时洵的视线内,不会有任何危险的可能。 但现在,邺澧一眼便看出谢麟焦急心系于对面的房子,急迫的想要去那里找人,可燕时洵并不在那里。 因为这里的皮影戏被乌木神像镇守,所以即便是邺澧,在面对千年前的自己时,也在失去了沟通天地之能的同时,看不清被掩盖于神像力量下的真相。 谢麟不知邺澧所想,只冷笑道:“我做什么是我的事情,您的好意我心领了,但不用,谢谢。” 邺澧收回手臂,不再阻拦重新与身后的黑暗融为一体。 而谢麟则神情激动的大跨步走出了大门,直奔向对面郑树木的家而去。 邺澧微微侧首,看到谢麟敲响了对面的大门。 那个在面对所有人时都清隽沉稳的歌神,此时却像是青涩的年轻人一样急切,站在郑树木家的大门前,急迫的想要立刻得到一个肯定或否定的结果。 或者…… 只是单纯的看一眼让他想起妹妹的小女孩,以解他对妹妹痛苦的思念,也能令他稍感安心,这苦痛的生命,也还有继续撑下去的力量。 谢麟等了片刻,门内才响起细碎的声音。 像是有人在朝大门走来。 门板被谨慎的打开了一条缝隙。 小女孩不高兴的撅着嘴巴,手背揉着眼睛朝外面看去,像是睡梦中被人吵醒了一样。 “谁呀?” 郑甜甜眨了眨眼,才抬头看向谢麟,惊讶的道:“哥哥你怎么来啦?” 谢麟在看到郑甜甜的笑容时,也被感染而扬起了嘴角。 但等听到她的话时,才惊觉自己来得确实毫无理由。 即便他迫不及待的想要搞清,自己在看到郑甜甜时,为何会想起自己的妹妹,为何总觉得郑甜甜那么像他的妹妹。 但是无缘无故的和一个陌生的小女孩说这种话…… 谢麟抿了抿唇,担忧自己会吓到郑甜甜。 就在谢麟绞尽脑汁想要编理由的时候,却见郑甜甜乖乖巧巧的侧身让开了大门的空间,示意谢麟进来。 “哥哥进来说吧。” 郑甜甜皱着眉头,不太高兴的说:“我不喜欢我家的门开着,总要担心有调皮的小动物跑出去。” “你还养宠物吗?” 谢麟顺口问着,应邀迈进了门槛。 大门也在他身后慢慢闭合,发出沉重的闷响声。 不远处的黑暗中,邺澧半垂着眼眸,注视着这一切。 当谢麟的身影从他的视野里消失时,他便兴致缺缺的收回了视线,重新看向院内厨房的方向。 邺澧有种莫名其妙的感觉。 他觉得,今晚的张无病,让他格外的厌烦。 还有刚刚那可笑的胜负欲…… 邺澧阴冷的注视着张无病,低不可闻的冷哼了一声。 总会让他想起百年前地府的那个鬼神。 恰在此时,张无病也似有所感的回首,在温暖明亮的厨房中,望向黑暗院落中的邺澧。 但这个总是哭唧唧追着燕时洵抱大腿的小傻子,此时看向邺澧的眼眸,却只有一片清透的平静。 就好像,他已经穿行过无数次生死,直面过天塌地陷的灾难,人间所有黎民的哭嚎和血色,都刺痛着他的眼眸,群鬼哀嚎却不得救。 而后,所有的苦痛和愤怒都堆积在他的魂魄中,逐渐沉淀下来,变得厚重而沉稳。 张无病的眼眸沉沉无光,在转眸低头的刹那,唇角带上一丝笑意。 厨房里缭绕的雾气升腾在他身周,而他的脊背挺得笔直,只露出一截白皙的后脖颈。 就如仙鹤,于缭绕雾气中优雅独立。 张无病偏了偏头,似乎感知到了什么,唇边的笑意加深。 燕时洵…… 天幕无光。 田埂间一片昏暗。 足有一人高的植物覆盖了整片田地,让人分辨不出哪里是哪里。 燕时洵追寻着女人和鬼婴的脚步一路前来,却在看到少年的身影忽然出现时,猛地顿住了脚步。 那少年瘦骨嶙峋,头发乱如杂草,身上穿着不合身的衣服,手脚袖口都短了一大截不说,还每一块都是不同颜色的布料,看起来是用别人家施舍的碎布头勉强做出来的衣服。 他像是游魂一般走在田埂间,时不时弯下腰摸索着地面。 少年支离可见的骨头让人担忧,会不会下一刻他就会摔倒在地,再也起不来。 燕时洵知道少年在做什么。 捡粮食。 其他人家遗留在田里的些许粮食,都是这少年弥足珍贵的口粮。 从少年的体型和衣着来看,他过着的是衣不蔽体食不果腹的生活,饿得头昏眼花只能捡些别人不要的东西来吃。 但是现在,田埂里不仅有零星粮食,还有…… 燕时洵的视线下落,落在了鬼婴身上。 刚刚乌黑狰狞的一团,现在汲取干净了母亲的全部力量,已经在血染的襁褓中安详睡去,脸颊粉嫩。 但似乎是被少年的动静惊醒,鬼婴不舒服的啼哭了几声。 引得少年警惕而惊愕的看了过来。 燕时洵下意识想要上前阻拦少年,但是少年却更快一步踉跄着跑向襁褓。 在看清啼哭的婴孩时,少年的面容上是显而易见的惊讶,随即是愤怒的张望。 他大概是以为这是哪户人家丢出来不要的弃婴,气愤的想要看看究竟是谁干的。 但是婴孩的声音让少年很快就顾不上愤怒,赶紧手忙脚乱的将襁褓从田埂里抱起来。 少年姿势笨拙,却小心翼翼,生怕自己的骨头硌到婴孩,弄疼了她或是吓到她。 在被少年抱进怀里的时候,婴孩仰起头,看向少年时眨了眨圆溜溜的眼睛,扑腾着肉乎乎藕节般的手臂,咯咯的笑了起来。 少年的神情一瞬间柔和了下来,软得一塌糊涂。 “你是被放弃的生命,我也是。” 燕时洵听到,少年对那鬼婴满怀着柔软亲昵的道:“他们不要你,没关系,哥哥要你,以后哥哥来养你,有我一口饭吃,就有你一口。” 少年握住了鬼婴的手,做下了一生的誓言:“我来保护你。” 雷霆与闪电突然暴起,划破夜幕,轰隆巨响,天地都在震颤着。 像是天地大道在怒吼着要斩碎鬼婴。 然而鬼婴被生人抱在怀里,就像是被保护在其中,令大道无法越过生人斥责,雷电也只能无力的闪耀于天幕。 燕时洵看着这一幕,忽然就明白了那个从生下来就代表着大凶之兆,甚至耗尽了母亲生命的鬼婴,为何能够存活下来。 ――来自于生人的誓言和保护。 天地不仁,却不会在毫无因果的情况下,无理由的伤害无辜的生命。 即便大道看到了一切,知晓未来将会发生的事情,但,只要未来的事情还没有发生,因果还没有落实,大道就不能在生命还没有背负因果罪孽之前,做出任何举动。 正因为一视同仁的约束所有存在,所以才会是大道。 但这无形的限制,也会被狡猾的鬼婴钻了空子。 当少年抬起头时,闪电划破整个天空,照亮大地,也照亮了少年的脸。 燕时洵锋利的眼眸缓缓睁大。 即便那张脸此时尚稚嫩,又因常年的营养不良而枯槁,瘦得脱了像,但是燕时洵依旧能够在那张脸上,看到熟悉的痕迹。 燕时洵深知,当这少年长大之后,那张脸渐渐长开,会引起无数人如何的疯狂和追捧。 这少年,将会开启一个黄金的时代,大江南北都将传唱着他的名字,将他奉为偶像与神明,狂热的将一切美誉和褒义的词汇冠以他的名字。 他是…… 谢麟。 那这个鬼婴…… 燕时洵意识到了什么,微微愣神的视线下滑,落在咯咯笑着的鬼婴身上。 他想起了从宋辞那里听说过的有关于谢麟的事。 谢麟有一个捡来的妹妹,没有血缘关系,却格外的疼爱,甚至将妹妹当做自己生命和奋斗的意义。 谢姣姣…… “这是你的妹妹,她死在母亲的腹中,以鬼婴之身出生,母亲为她取名郑甜甜。” 燕时洵声线喑哑的向身边的郑树木道:“她也是谢麟那个失踪的妹妹,谢姣姣。” 郑树木长长的一声叹息,而后,轻轻的闭了眼,偏过头去不再看眼前的画面。 “燕先生,如果是你,你要如何选择?” 郑树木声音低落:“当你满怀愧疚和遗憾之人,有可能会带来毁天灭地的灾难,但是她毁掉的,只是你厌恶的东西……你会,制止她吗?或者,你会如何对待她?” “以亲人的身份,还是以驱鬼者的身份?” 郑树木苦笑。 他明明是在笑着,却比哭还要难看,浑浊的眼珠里没有光亮,只有血泪从眼底翻涌而上。 郑树木缓步走向旁边,他蹲下身,伸出手,将倒在地面上皮包骨没有了血肉的骸骨,轻柔的抱进怀里。 血泪一滴滴砸下来,落在那尸骸身上。 女人被郑甜甜带走了所有力量,此时只剩下一具狰狞的骨架。 但即便如此,她的眼睛依旧瞪得老大,死死的注视着郑甜甜的方向。 像是想要呼唤一声―― 甜甜。 第267章 晋江 谢麟在被郑甜甜迎进家门的时候,还下意识的去找郑树木的身影。 虽然他总觉得郑甜甜是自己的妹妹,但是在他的观念里,郑甜甜还是个未成年的小女孩,他来别人家拜访,自然要先和家里的大人打招呼才行。 但是院子里所有的光都熄灭了,漆黑的一片中,隐约能看到一些人形的轮廓。 谢麟先是被吓了一跳,随后才想起来,这是他之前来拜访时看到的院子里的那些木雕偶人。 在有亮光的时候还不觉得,一关了灯,被这些木雕偶人这么注视着,还真有些吓人。 谢麟本来还担心会不会吓到郑甜甜,但他看过去时,却发现郑甜甜一副习以为常的样子,走在院子里这些木雕偶人中间,自然得像是寻常女孩子在逛洋娃娃的商店。 他先是愣了下,随即失笑着摇了摇头,心里暗自叹息,觉得自己这么大人了,胆子竟然还比不上一个小女孩,还会被木雕吓到。 谢麟安慰着自己,这和商场里的塑料模特没什么区别,不用害怕,都是死物而已。 这么想着,他重新恢复了笑意,向郑甜甜轻声询问道:“你哥哥呢?他不在家吗?” 郑甜甜仰头看向谢麟,歪着头道:“嗯,哥哥不在家,他和另外一个大哥哥出去了。不过,哥哥你也不是来找他的吧?你难道不是来看甜甜的吗?” 谢麟的第一反应,却是担忧起郑甜甜的安危。 “家里没有大人,怎么可以随便开门呢?” 谢麟在郑甜甜身前蹲下身,视线与她齐平,严肃的告诉她:“万一我是坏人怎么办?甜甜你要是受了伤,等你哥哥回来看到该多伤心,你要学会保护自己才行,不要被坏人带走。” 听说郑树木这么晚还不在家,谢麟对他的印象也跌进了谷底,不高兴的嘀咕道:“这么晚了,扔下妹妹一个人在家……真是个不称职的哥哥。” 郑甜甜眨巴着漂亮的大眼睛,怀里依旧抱着自己心爱的小木偶人,她抬头看向郑树木,乖乖巧巧的点了头,说自己记住了。 工作间的炉火早已经熄灭,院子里阴冷而黑暗,像是深埋于湖水之下的棺木。 郑甜甜行走在这样的环境中,脚步却依旧轻快。 而她走过的地方,木雕偶人也无一不恭敬畏惧的低垂下头颅。 但谢麟的注意力还放在如何在这样的黑暗里保持平衡,看不清也没有注意到两侧木雕偶人的动作。 郑甜甜将谢麟带进客厅的一路上,他都在为身边经过的物品而惊叹。 在最初的惊吓过去,谢麟就逐渐发现了这些能够吓到他的木雕偶人,做得到底有多逼真,让他有种在看着真人的错觉。 等进到客厅里时,那些无处不在的木雕头骨和偶人,也让谢麟心中在感叹于郑树木作为木匠的技艺之精湛的同时,觉得郑树木的爱好审美确实有些不同寻常。 在谢麟的认知中,木匠这一传统的技艺所带来的作品,应该也更加偏向于传统的审美,雕个二龙戏珠或者关公神像,才比较符合谢麟的想象。 不过就算如此,谢麟还是在惊讶之后,尊重并欣赏起了郑树木的审美和作品。 作为二十年前开创了一整个音乐黄金年代的歌神,时至今日依旧有很多音乐人在怀念着当年的盛世,谢麟曾经的歌曲放到现在,依旧是前卫而潮流的。 他开放的思想和这些年来沉淀下来的良好休养,都让他愿意尊重所有人的审美偏好,并且觉得郑树木意外的紧跟时代,比较摇滚风。 谢麟为自己的想法而哭笑不得。 郑甜甜已经蜷缩在了客厅的太师椅上。 小女孩收回了晃荡的小腿,瘦弱单薄的身躯包裹在漂亮的小裙子里,蜷成一团时,也依旧填不满整张椅子。 黑暗中,她瘦得让人心惊。 脆弱得像是一折就会断的芦苇。 于人间,不过是无根飘荡。 谢麟被这一幕刺痛了眼睛,在心疼郑甜甜的同时,也不由得埋怨起郑树木。 作为同样有妹妹的人,谢麟见不得这样的场景。 他的心里甚至涌起一股冲动,想要将郑甜甜从这里带走。既然郑树木不是一个合格的哥哥,那不如让他来当这个哥哥! “所以,哥哥你来有什么事呀?” 郑甜甜昏昏欲睡,不高兴的道:“哥哥没有话想对甜甜说吗,不想甜甜吗?” 谢麟心头划过一丝怪异之感,总觉得郑甜甜对他是不是过于亲昵了一点。 虽然他自知不是坏人,但作为一个陌生人而言,郑甜甜对他也太没有防备心了。 虽然谢麟因为郑甜甜亲昵没有隔阂的态度而不自觉的高兴了起来,但还是勉强压下了自己上扬的嘴角,关切的循循劝导郑甜甜,想要她不要随意相信其他人。 至于那一丝怪异之感,已经被谢麟见到和妹妹相似之人的激动而压了下去。 郑甜甜嘴上答应得乖巧,却暗中撇了撇嘴,并没有将谢麟的话当回事。 坏人? 郑甜甜歪了歪头,眉眼天真清澈,笑起来的时候像是打翻了的蜜糖般甜美。 有她坏吗? 再坏的家伙,现在不都站在院子里,做一个动不了的木雕? 院子里的木雕偶人似乎察觉到了郑甜甜的想法,恐怖的发起抖来,木头相撞间发出“咯咯”的细碎声音,回荡在黑暗死寂的院子里,更加显得诡异阴森。 但谢麟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了郑甜甜身上,并没有发觉身边的变化。 “你……” 谢麟眼神复杂的看着郑甜甜,做了好半天的心理建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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