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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0章

连呼吸对你而言,都会成为酷刑。” 官方负责人放在牛皮纸药包的手掌抖了抖:“所以,您才会放弃吃药,在这里……” 等死? 但那两个字,负责人无论如何都说不出来。 白师傅却点了点头:“看到那几个年轻的孩子拿走神像的时候,我就知道,我终于能迎来我的死亡了。” “他们在犯下和我当年一样的错误,而错误的后果,需要自己承担。” “我错误的相信村里的人们,以为很多人都是和我一起长大的朋友,他们就是个好人,但我错得离谱。在面对钱财的时候,没有好人。” “而那些孩子……” 白师傅笑了起来:“他们放出了所有死去村人的鬼魂,并且让原本镇压在这里的东西也放了出来。就算我劝阻,他们也不会听,就和当年我的妻子劝我而我没有理会一样。” “所有人都在重复着一样的错误,没有人有被救的必要。” 白师傅摇了摇头,却在视线扫过官方负责人时,衰老的身躯顿了顿。 官方负责人没有想到,这个村子竟然隐藏着这样一段往事,而当年诡异的白纸湖群体死亡,竟然源于最初的一起谋财害命。 郑木匠因为在搬进村子的时候不小心露了财,惦记着财物的村民伺机杀死了郑木匠,他的妻子也带着腹中的胎儿一起死亡。 只有那个小少年跳了湖,死不见尸。 很多年之后,小少年长大。 背着木匣子的木匠驻步在村子前,笑着向村民询问,能不能借宿于此。 隐瞒了姓名的木匠在村子里定居,唯一一个认出他的白师傅,因为愧疚而闭口不言。 青年开始了自己的复仇。 于是,整个村子,包括他自己和白师傅,他都没有放过。 却不知道,是死了后魂魄囿困于这片土地上不得离开更痛苦,还是活着日夜辗转重新想起往事备受煎熬,要来的更痛苦。 死罪活罪,为当年惨死的郑木匠夫妇送行一程。 官方负责人听白师傅讲完,只觉得浑身发冷,一路凉到心脏。 “我能看得出来,你是个好孩子。” 白师傅伸手,从官方负责人手里轻轻抽回那张所有皮影匠人的合影,苍老枯瘦的手指摩挲着老化的照片,曾经灵巧的手指,早已经放弃了继续制作精美的皮影,如今僵硬粗苯,连最简单的动作都显得迟缓。 他痛恨自己,连带着痛恨上了他本来想要发扬传承的皮影,当年村人随意对待皮影的态度更令他愤怒。 因此,白师傅在全村灭门后,当着郑树木的面,砸碎了自己的十根手指。 指骨断裂又重新长好,已经失去了精巧的能力。 却反而让白师傅得以喘息。 “我就要死了,可你怎么办呢,孩子?如果你知道这一切,或是停留在此,被邪祟缠上,你该如何是好?” 白师傅定定的看了官方负责人许久,然后才轻声道:“趁着现在还能走,快走吧。” “听我一句劝。” “我觉得,你说的很多话,都不是在对我说,而是另有其人。” 燕时洵安坐在椅子上,一双长腿交叠。 他放下手中的一沓照片,抬眸看向对面佝偻着身躯的老人。 “但是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人,你又在对谁说话,白师傅?” 燕时洵笑着,眼眸里却只有一片冰冷的探究:“是你的皮影戏吗,传承人。” 对面的老人耷拉着眉眼,虽然就坐在燕时洵面前,却并没有任何热情待客的模样,任由燕时洵如何询问,也没有再说话。 燕时洵也不着急,慢条斯理的翻看着手里的照片。 这些照片囊括了整个村子的人,但是燕时洵却从这些照片上感受不到丝毫鲜活气息,仿佛照片里的人是没有生命的死物。 但是,本不应该是这样。 在正常的情况下,因为照片上留下的是人本来的面貌,所以基于此,就可以精准定位到这个人,即便没有生辰八字,也可以直接以面相三庭五眼起卦,向天地询问有关这个人的生死和近况。 虽然这种方式对大多数人都难度不小,很多人更是只将它当做传说的谬误来听,但是实际上,是可以做到的。 燕时洵就可以。 在正常的天地中,只要他想,他就可以凭借着一张照片,算出照片中人的一切。 但是现在,他所看到的照片,却完全看不透照片中人的信息。 并不仅仅是天地被屏蔽在外,而是因为天地将这些人当做了死物。 ――人和皮影人物,身份替换,欺瞒过天地。 就连这样细微之处,都没有放过。 燕时洵感觉得到,他现在就像是身处于人造的密闭空间中,不仅被屏蔽了外界的一切联系和力量,还被蒙住了眼睛塞住了耳朵,虚假严重干扰了他对实际的判断。 不过…… “哦,说反了。” 燕时洵耸了耸肩,语调轻松的道:“并不是你在和皮影戏里的人物说话,毕竟我们现在才在皮影戏里――你是在和现实中的人说话,是吗,白师傅?” “你同时存在于现实和皮影戏里,就像是两个世界的连接点一样。” 燕时洵笑意加深。 白师傅掀了掀眼皮,注视着燕时洵却不言不语。 “想要骗过天地可没那么容易,虽然很多人都不喜欢大道,喊着老天爷不公,但是实际上,它看到的东西,远远比任何人神鬼都多。” 燕时洵像是自言自语一般,继续说道:“虽然我也不得不承认,用皮影戏以假乱真这一招非常高明,但真的想要实现,却必须做到和现实一模一样。这也就意味着,从你们开始这个计划开始,就只能一直被困在村子里,一直到死。” “现实和皮影戏都在这个村子上映,所有的鬼魂和生人也必须留在这里,没有离开的可能。” “既然如此,你想要和现实中的人说话,那就必须是那个人主动走进现实里的村子。” 燕时洵歪了歪头,心里了然,答案呼之欲出。 “看来是负责人他们找过来了。” 他点了点头:“也对,毕竟我们都进入皮影戏这么久了,就连两位道长都已经到了这里,负责人不可能没有发现。” “不过,白师傅你刚刚是想让负责人离开村子吗?” 燕时洵挑了挑眉,做出惊讶的模样:“这是我没有想到的,看来白师傅还有良心未泯?” “或者,我从一开始就理解错了白师傅,你并不是幕后之人。” 燕时洵的声音冷了下来:“所有人陷在皮影戏里,并不是白师傅你做的。幕后操纵这一切的,另有其人。” 白师傅阖了眼,他坐在昏暗房屋中的椅子上,再不发一言。 无声却胜有声。 白师傅的举动,已经给了燕时洵答案。 他不是愚笨之人,所有线索的碎片逐渐在他的脑海中链接,破碎的拼图重新被一块块拼上,皮影戏的本来面目,渐渐被揭开。 燕时洵在回到白三叔的院子后,就发现了白三叔并不在这里。 从张无病那里,他听说了白三叔“不舒服离开”的事,但他却没有像张无病那样傻乎乎的说什么信什么,而是敏锐的发现,白三叔跑了的事实。 是什么会让白三叔恐惧到要逃跑? 明明刚见面的时候,白三叔的一切反应还是正常的。 燕时洵的第一反应,就是住在对面的郑树木兄妹,以及不远处的白师傅。 这两人作为海报上唯二还活着的人,让燕时洵格外警惕。 而在郑树木家的时候,临走时郑树木多说的那几句话,燕时洵也一直记着。 郑树木在提醒他,如果有想要从白师傅那里得知的事情,那就尽快去,最好是今晚。 燕时洵不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但是因为郑树木家的那副画,因为郑树木与李乘云相识,所以燕时洵选择了相信郑树木这一次。 却没想到,走这一趟竟然有这么大的收获。 燕时洵在和白师傅交谈的时候发现,白师傅总是说着说着话,忽然就像是在向另外一个人对话一样,前言不搭后语,所答非所问。 这引起了燕时洵的注意,也因此而确定了白师傅的特殊性。 有人利用皮影戏欺瞒天地不假,但是这个人却不是白师傅。 白师傅只是幕后之人达成目的的工具,也是链接皮影戏和现实的节点。 如果想要从皮影戏里出去,出路在白师傅身上。 这件事,郑树木也知道。 甚至燕时洵怀疑,一旦白师傅身死,皮影戏和现实的节点断开,他们就会永远留在皮影戏里。 而这里……也会作假成真。 真正的诞生,成为天地不得不认可的天地。 就像是酆都或者地府那样,成为独立的世界。 甚至,取代天地,成为新的天地和大道。 燕时洵紧紧抿着唇,神情严肃。 他感到紧迫感,留给他抢在那个幕后之人之前结束这一切的时间,不多了。 第262章 晋江 院子的大门缓缓合上。 直到燕时洵和谢麟离开了很久,郑甜甜都一直抱着小木偶人,垂着头站在大门后面,不吭声也不肯动。 像是和她怀里的小木偶,玩起了木偶人的游戏。 郑树木也陪着郑甜甜站着,不发一言。 他不再是刚刚燕时洵面前那个无条件宠溺妹妹的哥哥,在笑容回落之后,那张朴实而饱经风霜的脸上,显出几分无奈和疲惫。 “甜甜,你……” 郑树木想要说什么。 但是郑甜甜听到声音抬头,看过来的那双眼睛,冷得像是白纸湖的湖水。 忽然之间,郑树木所有的情绪,都像是被水熄灭的火焰,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你想要说什么呢,哥哥。” 郑甜甜的声音很轻,风一吹就散了。 她定定的看着郑树木,漂亮的大眼睛却看不出任何可爱之感,沉沉无光的眼珠让人想到精致娃娃的玻璃眼球,无机质的清澈令人毛骨悚然。 “如果不是我无能的哥哥,我怎么会变成现在这副模样呢?哥哥到现在,反而想要指责我吗?” 郑甜甜掀了掀嘴唇,笑得有些讽刺:“可是哥哥没救过我呢,怎么办,我只能靠自己自救。” “不管是你,还是哥哥,谁都没来救甜甜……甜甜很疼啊,很疼,在流血,但是哥哥没有出现,也没人来救我。我不想死,那只好让其他人死了。很公平,不是吗?” “哥哥现在才想起来指责我,是不是晚了?啊,我知道了。” 郑甜甜笑眯眯的仰头看着郑树木,但说出的话,却让郑树木的一颗心都直直的往下坠去。 “那个姓燕的,是之前那个驱鬼者的后代弟子吧?” 郑甜甜歪了歪头,声音甜美:“哥哥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做了什么,是吗?就是那个驱鬼者给你的神像吧。这一次,你还想要保护那个姓燕的?就因为他和之前的驱鬼者有关?” “甜甜很伤心啊,哥哥。” 郑甜甜撅着嘴巴,很是委屈:“明明我才是你妹妹,可你为什么不保护我呢,哥哥?你是想看到那时候的事情再发生一次吗?” “不是!” 郑树木被郑甜甜的话刺得心里一痛,猛地大吼着打断了郑甜甜的话。 他瞳孔紧缩,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就连垂在身侧的手掌都克制不住的颤抖着。 郑树木的眼前重新出现了当年的景象,黑暗的村庄,不断晃动的视野,拽着他的冰冷的手,还有身后的呐喊和脚步声,奔跑到直至力竭也不敢稍微停下来…… 最深处的绝望和痛苦,重新被郑甜甜挖出来,赤果果的摊开在眼前。 郑树木的脸上浮现出痛苦的神色,看向郑甜甜的目光充满浓重的愧疚和心疼。 郑甜甜却只哼了一声,没再多说一句话,就转身朝房屋里走去。 她漂亮的裙角在空中划过弧线,臂弯里挂着的小木偶人手脚相撞发出轻微的声音。 而随着她从院子里走过,那些被摆放在院子里的木雕偶人,一双双空洞的眼眶,也都随之缓缓移动视线,始终注视着她。 像是遵从于主将的士兵。 只剩下郑树木一个人站在大门后面,缓缓转身看向郑甜甜的背影,眼神酸涩难言。 心中诸多话语,最后都只化作一声叹息。 一瞬间,郑树木就像是衰老了十岁,满心满眼都是疲惫。 他拖沓着脚步,迟缓的走向工作间的小屋。 炉火还在噼里啪啦的烧着,但是旁边摆着的两张椅子,已经没有了人。 郑树木垂头看着那把椅子,想起刚刚燕时洵坐在那里脊背挺拔如青松的卓绝风姿,还有燕时洵谈起他自己所坚守的道时,那双明亮锋利的眼眸。 像。 太像了。 和当年那位先生,如出一辙的坚定令人憧憬,高山仰止,不可冒犯。 郑树木愣了好久,才慢慢拉过那张椅子,坐在了刚刚燕时洵做过的地方。 炉火映红了他的脸颊,火焰在他的眼中跳跃,忽明忽暗间,他恍然觉得,和那位现实好像昨日才刚刚告别。 郑树木从来不觉得自己是个幸运的人,甚至他时常怀疑,是不是自己上辈子做了坏事,所以这辈子才要过得如此坎坷艰难,就连老天爷也不喜欢他,让他家破人亡,让他尝尽世间百苦。 但那位在早春时节,着一身白,出现在白纸湖的先生,却是郑树木此生最大的幸运。 那位先生笑意吟吟,拢袖隔湖向他高声询问去路,却一眼就看出了他浑身的因果罪孽。 可是,那位先生看着他的目光却没有丝毫变化,不沾带任何的鄙夷或恐惧,依旧清澈温润。 那个时候,郑树木不由得奇怪,难道这个人不知道害怕吗?还是可笑的善良? 郑树木对此嗤之以鼻,心头冒出恶意的想法。 他想要毁掉这人脸上的笑容,让这人白色的长衫沾满泥泞,不折的青松坠入深渊,善良的外皮被撕掉。 可是…… 当那天早晨,郑树木睁开眼睛的时候,就听到了院外传来的敲门声。 那人依旧白衫干净,笑吟吟站在枯枝下面,喊他,树木兄。 郑树木在震惊于那人竟然能活下来之余,也深觉错愕。 ‘没想到你竟然还有命出来……’ 郑树木冷笑:‘不过,看到了那些东西,你竟然还能这样称呼我吗?把禽兽喊成人,真是令人恶心的伪善。’ 可那人不仅不怒,却反而仰头大笑,神色俊朗潇洒:‘树木兄,天下之事,皆有因果,一啄一饮而已。你杀他们,难道不是因为他们本就做了错事吗?’ ‘我可没有说过我是个善良之人,在下一介居士,闲游四方,光交好友而已。’ 那人笑意吟吟:‘我好像还没有做过介绍?失礼了。在下李乘云,法号乘云,名与道合一。’ 不等郑树木反应过来,那人就姿态自然的住进了他家,像是与他相交多年的挚友一般。 甚至让郑树木自己都开始怀疑起自己,难道他多次进出生死,让记忆力都衰退了,忘了自己其实还有这么一号朋友吗? 郑树木嘴上说得生气,但是每每李乘云邀请他饮酒闲游时,脚步却又不自觉的走了过去,不情不愿的抱怨下,是怎么都压不下来的微笑的嘴角。 他没有朋友。 从母亲死亡的那一夜开始,他就一直活在仇恨和痛苦中。 直到大仇得报,他好像才能够重新呼吸。 但是在快意之后,郑树木并没有像之前每次想象中那样快乐轻松,反而变得迷茫无助。 甚至因为在生死之间穿行多次,他连自己原本的身份和目的都开始模糊了,每每入梦,总是会回到多年前的那一夜。 就好像,他其实早已经和母亲一起死在了那一夜冰冷的湖水中,只是他自己忘记了。 余下所有还活着的记忆,都是虚假。 李乘云就出现在了那个时间节点,将逐渐迷茫浑噩的郑树木,从选择的三岔路口前,拉回了人间。 郑树木也慢慢觉得,自己好像直到现在,才逐渐开始活得像个人。 而不是那些死物的木雕。 也不是被人操纵着出现在幕布后的皮影。 “啪!” 炉火爆开火花,惊醒了沉溺于回忆的郑树木。 他猛地回神,眨了眨眼睛,神智回笼。 外面的房间依旧一片漆黑,不喜欢火焰的郑甜甜并没有点亮蜡烛,只是在深深的黑暗中,欢快的哼着不成调的曲子。 她的裙摆在空中转着圈,像是盛开的花,漂亮极了。 郑树木循着歌声望去,眼神沉沉无光。 在郑甜甜的歌声下,逐渐有细细碎碎的敲击声应和着她,像是木头相撞时发出的声音。 那些被摆放在客厅里的木雕偶人,也僵硬迟缓的抬起了手臂,为郑甜甜打起了拍子。 而放在台子上的小木偶,也摇头晃脑,晃荡着小腿。 在郑甜甜的带动下,所有木雕偶人,一瞬间都好像拥有了生命,一举一动与生人无异。 昏暗的客厅里,明明无一活人,却热闹非凡。 木雕偶人挤挤簇蔟,在没有光亮之处,像是潜藏于水面下的恶鬼。 郑甜甜漫不经心看向一旁,眼神讥讽。 ――你看,有的人站在光中,就错以为自己也是那里的一员,忘了从前做过的事情。 明明做了坏事,却装出一副好人模样,真让人讨厌啊……你说是吗,小木偶人? 郑树木静静的注视着这一切,原本被身边的炉火烤得温暖的身躯,也慢慢冷了下去。 他垂下头,眼神晦暗不明。 许久,郑树木迟缓的转身,拖着脚步,慢慢朝工作间里那尊只雕刻到一半的老人雕像走去。 有些事情,拖得太久,也到了该结束的时候了…… 白叔。 …… 燕时洵站在白师傅的家中,白师傅垂着头,依旧耷拉着眼皮不愿意开口的模样。 房间里一片死寂。 就连院子外面,也慢慢的没有了声音。 不知道是否是因为夜色渐深,村民习惯于早睡的缘故,在燕时洵一行人刚到村子时还热闹的氛围已经消失了,家家户户,寂静无声,也不闻狗吠鹅叫。 好像整个村子都陷入了安眠中。 燕时洵皱了皱眉,侧头朝一旁的窗户看去,忽然觉得外面安静得不正常,甚至连空气都徒然冷了几度,阴冷的气息沿着脚底向上蔓延。 他起身走向窗边,单手插在大衣口袋里,抬眸向外看去时,却只从落满了灰尘变得模糊不清的玻璃中,隐约看到了外面村庄一盏盏的亮灯。 村庄的轮廓被隐约勾勒,无星无月的夜幕下,一切都被模糊,就连那些房屋被映亮的窗户,都仿佛是昏黄的幕布,从窗户前走过的人影是被人操纵的皮影。 燕时洵心跳空了一拍。 窗户外的村庄场景和之前离开湖中戏院时的情形逐渐重合,那个时候他所看到的村庄,似乎也是这样的。 就好像……从一开始,就没有真正的村庄存在。 只有皮影戏的道具,被幕后之人反复使用,于是相似的场景重复上演。 刹那间,燕时洵忽然想起,不仅之前看到的杂志访谈中有提起过白师傅邀请了木匠来村里,刚刚白师傅似乎在和现实中的官方负责人说话时,也提到了郑木匠。 燕时洵能够从白师傅的神情中看得出来,白师傅自觉有愧于郑木匠一家。 郑……郑树木,木匠。 所以,当年被白师傅邀请来村子里的,就是郑树木的父亲。 那个时候,郑树木并没有继承学习木工的打算,而是痴迷于皮影戏。 甚至很有可能,郑木匠会同意白师傅的邀请,举家搬迁到白姓村子里,就是因为小时候的郑树木喜欢皮影戏。 所以做父亲的想要给孩子提供最好的学习环境,宠着自家的孩子,就算孩子不想继承祖传的木工手艺也无所谓,只要孩子喜欢,以后想要做什么都可以。 但是在白姓村子里,郑木匠夫妇却出了意外身亡。 并且,他们的死亡和白姓村子里的人有关。 所以郑树木会记恨村人,也恨上了皮影戏。他放弃了本来喜爱的皮影戏,重新捡起了家传的木工,将这份手艺继承了下来的同时,也以此为工具,向村人复仇。 也因此,白师傅才会对郑树木心怀愧疚,甚至可能因为这份情感,白师傅会对郑树木所有做的事情睁一只闭一只眼。 或者…… 心甘情愿的被郑树木利用。 短短瞬间,因为村庄相似的死寂,之前所有的线索碎片,都在燕时洵脑海中连成完整的一条线。 他立刻回身看向白师傅,错愕的问道:“一直以来利用皮影戏作为幌子,欺瞒过天地的,是郑树木?” “利用你的技艺,隐藏在幕后操纵着这一切,也把我们困在这里的人,是他吗?” 白师傅的眼皮颤了颤。 在耷拉着的皮肤下,他的眼珠迟缓的滚动着,然后掀开了一条缝,认真的看向眼前的燕时洵。 他定定的看了燕时洵好一会儿,才重新低下头去。 即便被人看透了真相,于他而言,也只能引起这一点震动,惊诧于眼前青年的敏锐,随即,就重归于死寂。 像是一颗小石子被砸进了湖水,惊起几个水花,随后一切就重归死寂。 白师傅安坐在太师椅上,安静到连呼吸声都几乎消失于空气中。 气派客厅的四面墙壁上,到处都挂着皮影戏人物。当白师傅闭上了眼睛时,就好像和周围融为了一体。 他也是被人遗忘而落灰的皮影,和其他的皮影人物,没什么区别。 只是在无人前来的房屋中,渐渐风化破碎,最后埋没于黄沙中,再没有人知道,这里曾经有一个村子。 和盛极一时的皮影。 白师傅没有说话,但这副态度,就已经间接给了燕时洵答案。 燕时洵读懂了白师傅想要告诉他的事情,也因为白师傅的举动而明白了另外一件事。 ――他们不仅身处于皮影戏中。 并且,那个在幕后操纵着这一切的人,也在一直看着他们。 就好像是坐在戏台下的看客,津津有味的看着台上的皮影人物被操纵着,做出各种动作,看着他们因为遇到的艰险苦难而绝望挣扎。 可戏台下的看客,却哈哈大笑,拍手叫好。 想通了一切的燕时洵立刻转身,大跨步就准备离开白师傅家。 但他刚迈开腿,忽然听到白师傅的声音,低沉的从昏暗中传来。 “……树木。” 白师傅长久没有和人交谈过的嗓子嘶哑粗粝,像是恶鬼嘶音:“把树木,带走。” 燕时洵的身躯一僵,错愕的转身看向白师傅。 怎么回事? 他刚才向白师傅询问幕后之人时,白师傅并没有否认,但现在却透露出想要让他保护郑树木的意思。 是因为白师傅对郑树木的愧疚吗? 不等燕时洵询问,白师傅就掀起了耷拉着的眼皮,目光死寂的看着他,轻声询问:“你看到的,真的是活人吗?” 白师傅嘴边咧开笑意:“孩子,你知道,皮影戏还有一个别名……叫鬼戏吗?” 燕时洵的眼眸缓缓睁大。 电光火石之间,他意识到了白师傅想要提醒他的话,究竟是什么。 鬼戏,所有在现实中死亡的人,都可以在这里继续像正常人一样生活。 更别提那个幕后之人,本来就为了躲避天地的探查,而将皮影和现实颠倒了位置。 既然如此,那除了疑似是幕后之人的郑树木,还有本身就作为皮影戏媒介的白师傅,其他的村民……真的存在吗? 这个念头冒出来之后,燕时洵脑海中第一个想到的,就是他们借宿的白三叔家。 在他之前询问的时候,白三叔大大方方的告诉他,村里只要会皮影戏的人都死了。 但这个村子,最开始本就是一名姓白的皮影匠人居住于此,所以其他亲戚前来投奔,几十代以来都靠着这门手艺吃饭,耳濡目染之下,很难说谁是完全不会皮影戏的。 ……那白三叔呢? 白三叔就住在皮影大师家旁边,他为什么会对当年的事情知道得如此清楚,却还能活下来? 或者换一种说法――白三叔,真的还活着吗? 还有他这一路在村子里看到的所有村民和孩童,他们真的都还活着吗? 燕时洵的思维忽然卡顿了一下。 他意识到,自己被思维的惯性欺骗了。 实际上,他在村子里除了白三叔和郑树木以外,几乎没有看到成年的村民。 他亲眼看到的,还活蹦乱跳的,只有在外面玩耍的孩子们,至于其他的村民,他只听到声音,或是透过窗户看到了模糊的影子。 因为他们到村子的时候,正好是晚饭的时间,本就应该是所有人在家的时间。 所以燕时洵一时并没有意识到这个问题。 直到现在在白师傅的提醒下,燕时洵才忽然意识到其中的漏洞。 如果只有影子和声音的话,又与皮影戏有什么区别? 而如果白三叔的那张脸再衰老一些,脸上的皱纹再多一些…… 燕时洵在脑海中迅速涂抹着白三叔的那张脸。 然后他发现,这张脸和之前在皮影博物馆里见过的那个人,一模一样! 那个守着皮影博物馆,说要收门票的老人,分明就是更加衰老沧桑的白三叔。 而更巧的是,白三叔家也在村头的位置。 就像是,守墓人。 燕时洵愕然的抬眸看向白师傅,白师傅也从这张俊容上,清晰的意识到,这个青年只是因为自己的一句提醒,就想明白了所有的事情。 白师傅低低的笑了起来,然后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大,连胸膛都在震颤。 但他很快就剧烈的咳嗽了起来,笑声中夹杂着咳嗽和喉间血沫翻涌的声音。 他衰老如风中残烛的身体,根本承载不了这样剧烈的情绪波动。 但是白师傅却觉得很畅快。 多年来偏居一隅,生命也逐渐死寂,愧疚压得他喘不过气来,连带着对一切都失去了期待。 他希望那个孩子能过得好,也从不拒绝那孩子的任何要求。 可是,他却只眼睁睁的看到那个孩子,深陷于泥潭。 明明应该是复仇之人,怎么却活得比仇人还要痛苦呢? 白师傅想要做些什么,即便他知道自己其实并没有这样的资格。 然而,他其实什么都做不到。 就像很多年前郑木匠一家遇害的时候,被整个村子排挤孤立的他,也对这些事一无所知。 除了在面对着尸体时,流着眼泪怒吼和摔打着桌子,反而被其他村民讥讽是伪善以外,他无力得什么都做不到。 白师傅在很早之前,甚至还是个孩子的时候,其实就已经隐约察觉到了村子里的人不再耐烦于皮影戏,他们更加向往外面纸醉金迷的世界。 但那个时候,他的父亲只是摸着他的头,慈爱的告诉他,只要做好自己就可以,不管其他人如何,只要他们这一脉安静踏实的学好皮影戏,从祖辈传下来的皮影戏,就不会失传。 那也是他父亲第一次告诉了他,西南皮影的真面目。 ‘儿啊,你以为我们祖辈传下来的皮影是什么?只是集市上逗孩子们开心的东西吗?’ 他父亲轻轻摇头:‘皮影戏里,有我们千年的时光,还有千年前的真相。’ ‘我们所传承的,不仅是皮影戏,也是这块土地上曾经发生过的所有事情。当后来者想要知道千年前这里发生过什么的时候,他们会来寻找西南皮影。’ ‘而我们的任务,就是把它传承下去,不要叫它失传,使得后来者遗忘了过往。’ 他父亲这样教导他。 所以,白师傅也按照教导,只专注于磨砺自己的技艺,打磨自己的作品,将过去那些依靠口口相传得到的传承,都整理记录在纸上。 他欣慰的觉得就算有一天自己出了意外,皮影戏也不会失传断代。 后来的传承人,会依靠这些笔记,重新得知曾经皮影戏的模样。 可是到最后,他好像真的也只做到了独善其身。 一直被他忽略的环境,在他没有注意的时候,已经慢慢变质,成了令他陌生的模样。 那些儿时的玩伴已经不会像幼时第一次看到皮影戏时那样惊叹欣喜,他们不再喜欢齐天大圣,不会为了大闹天宫而激动得把手掌都拍得通红,声嘶力竭的喊着大圣的名字。 他们张口闭口,就是钱,就是地位。 不是炫耀自己的作品被谁谁谁买走,就是骄傲于自己又接受了哪家电视台的采访,或是现在自己的一场演出有多少钱。 甚至同出一源的皮影匠人们为了彼此攀比竞争,掏空了心思要创新和宣传。 有的丢弃了传统的剧目和特色,编的新剧更加受到年轻观众的喜爱。也有的不服气,干脆宣传自己可以用脚来演皮影。 还有的会在其他人要登台演出的时候使了坏,让对方拉肚子上不了台坐不住,于是自己顺理成章的顶替了演出。 同行相轻,各显神通。 明明是以皮影戏大师这个头衔出的名,可在他们的话语中,皮影戏所占据的比重越来越少, 白师傅看到了这些。 不愿意和其他人同一个做派的他,也渐渐被村人排挤到了边缘,只是碍于他这个官方认证的传承人的头衔,才不得不捏着鼻子和他相处,却也经常翻着白眼对他说要不干脆就把传承人这个头衔让出来,其他人才能更好的发扬西南皮影戏。 白师傅笑笑不说话,琢磨了很久,他决定邀请偶然相识的郑木匠前来,帮他完善以“骨”著称的西南皮影。 既然西南皮影和其他皮影最大的区别,就是在骨架制作上的精巧灵活上,那他从骨架的改良入手,一定可以让西南皮影更加精湛。 郑木匠家中世代木匠,在原本的居住地成名已久,远近皆知。 对于搬家这件事,郑木匠很是犹豫。 他虽然也很想要和朋友一起做成点什么,对于热爱所传承手艺的匠人来说,能够让自己的技艺精进,是远远要比金钱高兴很多的事情。 那是个人价值和成就感的实现。 但是,郑木匠不仅因为家中几代积累了庞大的杂物,还有妻儿。 搬家对于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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