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
你去找家人。” 井小宝眨了眨漂亮的大眼睛,一抬手指向燕时洵的方向,又指了指自己:“我没走丢哦婆婆,我家长在那呢。” “我已经不是小孩子啦,是成熟的大人了。” 井小宝不服气的鼓了鼓脸蛋,骄傲的挺了挺小胸膛,用软糯的声音嚷道:“我是阎王哦,很厉害很厉害的那种,比上一个厉害多了。” 南阿婆先是惊诧,然后被井小宝可爱得心都化了,几十年来一直沉浸在与师公的不断斗争而坚硬冰冷的心脏,都重新化冻,回到了人间温暖。 她本来想要哄着孩童,却在感受到井小宝释放出来的强大气场后,不可置信的意识到―― 这孩子,竟然没有开玩笑! 这么一点点大,看起来不过三岁左右的孩童,竟然是阎王?? 燕时洵注视着井小宝拉着南阿婆的手,一老一少的身影渐渐消失在天亮之前的山间薄雾中。 他轻轻的笑了。 与此同时,就在南阿婆离开人间的时候,躺在床上的南天,也颤了颤睫毛,睁开了眼睛。 热泪止不住的从他眼睛里流淌出来。 “阿婆……”南天的声音带着哭腔,眼圈通红,哭得浑身克制不住抽动。 他有种感觉,他好像,再也看不到他心爱的阿婆了。 之前梦里一别,就是阿婆最后来和他的告别。 南天抬起手,挡住眼睛。 热泪滑过冰凉的脸颊,浸透了衣衫。 倒是王道长,他虽然看不到井小宝和南阿婆的魂魄,但也能感受到魂魄的离去,像是有阴差刚刚来过。 他的脸上浮现出笑容,真心实意的为南阿婆高兴。 随即,王道长忽然意识到了什么,眨巴了下眼睛往燕时洵那边看,奇怪道:“燕师弟,你对象呢?” 不等燕时洵回答,王道长就一撸道袍袖子,气愤道:“难道有谁说闲话吗?燕师弟你别怕!就大胆和你对象在一起,不用顾忌别的,其他的放着我来!” “我家小师弟,我看谁敢说闲话!是马道长那个不关心自家师弟的家伙,还是其他的老顽固?” 王道长被自己的想象气得不行,看起来简直想要冲过去和那些道长打一架。 无辜中枪的马道长:“???” 他差点破功骂出声来,觉得自己快要冤死了。 燕时洵没想到王道长会问这种话,猝不及防之下感觉自己遭受了重击,修长的身躯僵在原地,不知道这话该怎么回答。 他侧过身,神情复杂的看向王道长,不知道是应该辟谣自己没有“对象”,还是该解释没人说他和邺澧什么。 但不等燕时洵考虑好,邺澧就已经迈开长腿,神态自若的施施然走了过来,难得对除了燕时洵以外的人露出笑脸。 “谢谢。” 邺澧站在燕时洵身边,手臂从心爱的驱鬼者身后环过去,虚虚搭在燕时洵的肩膀上,姿态亲昵而自然。 俨然一副自家人的架势。 邺澧轻笑着向王道长点头。 即便只有短短两个字,在王道长听来,却立刻翻译成:我和燕时洵在一起了,谢谢你维护我家燕时洵。 王道长顿时高兴起来,摆摆手亲近道:“自家人,别客气!谁欺负你们了就告诉我。” 燕时洵不可置信的往邺澧那边看,无声的询问:你在干什么? 邺澧则回以微笑,连眼眸中都带着暖意。 他心道,当然是要告诉所有人,我们在一起了。 不过,这话邺澧并没有说出来。 怕吓走戒备的大型猫科动物。 王道长在一旁喜滋滋的想着:多般配啊。 第234章 晋江 因为官方负责人中途失去联系,所以很多需要他来协调的事情,都暂时搁置住了。 舆论小组组长差点没急死。 好在这并非第一次,各方早已经有了经验,轻车熟路的进行对接,让社交平台上的舆论平稳着地。 而视频平台及时将直播的画质降到最低,又好在节目组的各个分屏全都关闭,只剩下主屏和燕时洵的分屏,这让管理的难度下降,让观众们无法看清太多细节,使得事情的热度没有升上去。 等在主屏里看到官方负责人的身影后,舆论组长堪堪松了口气,原本在电脑前紧绷着的身体重重往后靠去,觉得自己心累得像是死了一回。 至于其他的工作,能够由特殊部门以外处理的,暂时由滨海市的杨滨生接手,协调各方,与偏南地区官方接洽。 但仍旧有一部分事务,还是只能等官方负责人好起来再说了。 宋辞哥哥的飞机很快就抵达了南溟山,将几名伤员率先带走治疗。 宋辞哥哥看到宋辞裹在棉被里病恹恹的模样时,差点没吓死。 很多嘉宾都知道这位宋氏的管理者,但对他的印象从来都是不苟言笑的精英模样,还是第一次见到他如此失态。 综艺咖送南天上飞机的时候,都不由得多看了宋辞哥哥几眼,感慨着在外面再冷静理智的人,面对家人的时候还是有柔软的那一面。 不过,这也让嘉宾们对宋氏的感官都好了不少。 倒是官方负责人在被绑在担架上送上飞机时,因为颠簸而戒备的醒了过来。 “不用担心,好好养病。” 燕时洵单手插兜,低下头平静的看着负责人道:“你这胃这次是因为南溟山而获得了不属于你的生机,真要反噬起来,生机偿还,就是胃癌甚至危及生命。赶在那之前赶快治疗吧。” 官方负责人眼前一片模糊,他从生死走过一遭,魂魄虽然回来了,但身体却还停留在已经死亡的记忆上,因此短期内都无法同步,连带着大脑对身体的指挥都下降了不少。 他迷蒙的看着视野里的马赛克,勉强辨认出这是燕时洵,于是张嘴想要说什么。 但是干涩的声带,却无法支持他的想法。 燕时洵读懂了负责人的神色,安抚他道:“南溟山的事情有海云观道长们在,你不用担心,先考虑怎么活下来的事情吧。” 燕时洵言简意赅的将官方负责人失去意识的前因后果,都说给了他听,还道:“虽然民宿在南溟山外,但恰好老板在你们去之前,刚从南溟山打了河水回去,你们不知道这件事,也就没能防备,不小心中了招。” 负责人愣了一下,表情似乎在说:老板娘当时那么愧疚,她补偿性的关心,我不接受只会伤了他的心。 燕时洵耸耸肩,道:“我知道,不过,你喝下河水也并非全然是祸事。” 上游的菊花落进河水中,使得河水也带上了浓郁的生机。 这既是长寿村老人们维持健康长寿的原因,也迅速抚平了官方负责人胃部的病变和疼痛。 长寿村老人们长年累月的接受不属于自己的生机,因果已经亏欠到无法偿还的地步,因此师公死后,他们在邺澧的力量之下,为了归还偷来的生机,连自己本来的命数都搭了进去还嫌不够,已经化为枯骨齑粉。 但负责人喝下河水的时间短,又与燕时洵等人一同救了囿困于南溟山的魂魄,让那些痛苦的残魂得以安睡。 所以,即便负责人得到了不属于自己的生机,但因为那些生机的来源正是死于南溟山的生命,所以也相当于因果偿还,不仅没有让负责人像长寿村老人们一样还不起债还性命,反倒真的让他的胃部变得健康起来。 只要负责人在因果平衡、不属于他的生机离开他的身体之前,好好治病,就不会有任何问题。 甚至因祸得福,让他本来病变的脏器有了被治愈的机会。 听燕时洵说完,官方负责人明显愣住了。 良久,他才叹了口气,体力不支的重新闭上了眼睛。 所有伤患离开之后,救援队等人也开始收拾长寿村的残局。 毕竟所有的木板都曾经雕刻菊花花纹,不知道是否还会死灰复燃,所以整个长寿村的建筑都会被拆除烧毁,不留下一丝卷土重来的机会。 在清理长寿村的时候,救援队员还惊悚的发现,长寿村老人们的家中,竟然堆积着枯骨和人肉。 那些从尸体里取下来的肉块就放在厨房,剔得就剩下骸骨的骨骼则扔在了柴房,甚至从已经熄灭的炉子里掏出了没有烧干净的牙颌骨。 这些无一不在说明,长寿村的老人,竟然在以那些死在长寿村的人为食,将尸体利用得半点不剩。 有的救援队员脸色青黑,拼命克制自己想要呕吐的想法。 燕时洵被喊过来之后,只是看了一眼便已了然。 “死去的人虽然会从河水逆流向上,去往上游的长寿村,但是师公想要做的,是非生非死的怪物。” 想到在悬棺里看到的不同,燕时洵平静道:“有些在悬棺内成功‘复活’,留在上游长寿村生活,像师公口中所谓的幸福活着。有些却没能活过来,而那些人……” “他们就会落进河水,成为师公汲取生机的养分,最后变成腐尸,用这样一副面容重新从河中爬回来。” “不甘和愤恨驱使着它们,将新进入长寿村的人拉进河水中,啃噬他们的身躯和魂魄,让他们和自己变成同类。它们同样恨着欺骗了它们的长寿村村民。” “而村里的老人为了避免被腐尸复仇………” 燕时洵的目光下落,看向那些被救援队员搜出来的血肉块。 死去的亡魂最不想要面对的,就是自己的死亡,因此它们会畏惧自己的尸体,出现在埋尸地周围时,就会因愤怒和恐惧而力量大增。 但也同时会对导致自己死亡的人,在怨恨的同时,不敢轻易靠近。 因此,长寿村的老人们不仅用死去旅人的尸体作为食物,更是为了防备着被腐尸无意间偷袭成功。 毕竟村里的菊花和河水会导致记忆出现异常,当太阳落山后,腐尸会借着黑暗作为掩护,从河水中爬出来。 它们无声无息的藏身于衣柜里,床板下,躲避在任何一个缝隙和容易被人忽略的角落里。 只用一双赤红的眼珠看向外面,静静等待着小木楼中的人失去防备。 等他们睡去时,就是腐尸出没袭击的时候。 长寿村的老人们体会过长寿,就不愿意放手,对死亡充满抗拒。 对于死在他们眼前的山外人,他们更是以高高在上的态度俯视,不屑一顾,不认为已经变成腐尸的东西能够伤害到他们。 却又同时充满恐惧,害怕真的被怨恨的腐尸得手。 因此,长寿村老人以尸骸为食,震慑腐尸。 救援队听了燕时洵的解释后,先是惊愕,随即脸上显露出不加掩饰的厌恶。 “畜牲!” 队员咬牙切齿,痛骂道:“尊老爱幼,尊的可绝对不是这种老!” 队员们看着被从各个小木楼里被搜出来,整齐放在地面上的尸块,慢慢陷入了沉默。 先是一个人摘下了帽子,然后是两个,三个…… 所有人都低垂下头,为逝去的生命默哀悲伤。 这些尸骸中,不知哪些是谁的丈夫,哪些是谁的儿子。 他们的家人还在等他们回家,还以为他们真的是厌倦了生活,选择在南溟山定居,过上了自己喜欢的生活,或是被一方水土治好了病症。 可是,那些家人们不知道…… 他们等待的人,已经死在了南溟山。 尸骨残骸,满怀怨恨,伤痕累累。 “这些尸体都会移交给偏南地区官方,由他们来核定身份,寻找对应的进山记录和时间。” 救援队长一声叹息,打破了死一样悲伤的寂静:“要怎么才能对他们的家人开得了口啊……” 年纪大些的队员偷偷抹了把眼泪,声音哽咽:“不说的话,他们的家人还会满怀期待等着,他们就没有死。可是说了的话,他们的死亡就成了事实,家人朋友怎么迎接这种打击。” 众人都心脏沉甸甸的,并不好受。 道长们也没有停下来过,忙得几乎起飞。 长寿村里到处都是残留的诡异生机和尸骸灰烬,整座南溟山都在几十年时间里,被师公的力量沁染了个透,甚至脱离了天地掌控足足二十年。 寻常驱邪的手段对南溟山不再适用,毕竟邪祟可除,却不能将整座山一寸寸挖下去,清理干净内里的邪气。 道长们冥思苦想,头发都要被抓乱了。 而跟着燕时洵给出的路线进入上游的长寿村,还有举行祭祀的南溟山主峰,道长们看到那里的场景之后,整个惊呆了。 这里……简直称不上是人间。 上游长寿村里,因为燕时洵斩杀了师公,使得力量断流,所以长寿村里本来就充斥着的非生非死的村民们,连同那些沁染了师公力量的小木楼,都一同灰飞烟灭。 留给道长们的,只剩下一地狼藉。 树木倾倒,河水浑浊,满地都倒塌着断裂的木杆房梁。 简直像是刚经历过一场战争后,遗留下来的残骸,充斥着荒凉没有生机的死寂。 而南溟山狭窄到仅能容一人通行的山路上,到处都摆放着掀开了棺盖的棺材。 还有山壁上挂满了的密密麻麻的悬棺。 即便是海云观的道长,看到这样的场景,也不由得被震撼在当场。 “我从未见过,这么多的悬棺。” 马道长愣愣的呢喃:“南溟山中,竟然藏着这样的恶毒的祭祀……” 虽然海云观的道长们平日里素来没有遗落下武术的锻炼,但是却依旧比不上久经打磨的燕时洵,与他那份大型猫科动物一般的敏锐灵活无法比拟。 也做不到像燕时洵那样,光是抓住山崖凸出来的石块,就能在山间荡来荡去,不曾踏空一步。 南溟山的情况过于艰险,山路都是几十年间死尸村民们一脚一脚踩出来的,并不能称得上牢固。 山间湿气重,连带着泥土都松软而无法夯实,还有时不时滚落的碎石,都让人担忧会不会下一脚没有踩稳,或是一脚踩在松散的山路上,就会跌落深渊。 尤其是此时山路上七零八落的棺材,更是为道长们增加了难度。 棺材的宽度已经占满了狭窄山路的全部宽度,甚至还剩下些部分悬在山路外,虽然面前维持住了平衡,但依旧在阴冷山风中发出“吱吱格格”的声音。 让人忍不住心惊肉跳的想象,会不会这些棺材下一秒就会跌落山崖。 道长们进退两难,站在山崖下方边仰视山路边发愁,不知道应该怎么上去。 燕时洵在处理好下游长寿村的事情,将节目组所有人都安全送出山之后,也想起了南溟山主峰上的情况。 他惦念着道长们能否处理好山路上的棺材,于是重新折返回来。 却没想到,还没靠近上山的路,燕时洵就先一步听到了从前面传来的道长们的争吵声。 ――准确的说,是王道长一力战群道。 王道长怒气冲冲:“我就知道你们这些老顽固,是不是又趁我不在欺负我家师弟了!” 道长无辜中枪:“我没有啊!福生无量天尊,你可别乱说话!” 旁边道长迷茫还不在状态,抓住马道长偷偷问:“王道长师弟?谁?他师父不就他一个弟子吗?” 马道长悄悄道:“是燕师弟啦,王道长和宋道长交好,就觉得宋道长的师弟就是他师弟,宋道长师弟的事就是他的事。也就是他以前没有师弟,现在才发现,他竟然是这么护短的人吗?” 道长小声回道:“?悖?看他对他弟子就知道了,护短的很。不过,怎么人家宋道长的师弟,就成他的了?宋道长同意了吗?” 马道长:“……他连宋道长都一起骂了。之前在观中,宋道长揍星星,啊不,教星星,王道长看到了就很不高兴,说宋道长厚此薄彼,连自家师弟都不管,好一顿骂,听得宋道长一头雾水。” 旁边的道长:“…………” “在窃窃私语什么呢?” 王道长听到声音立刻看了过来,冷笑道:“你们之前是不是也是这么偷着说我家师弟坏话的?” “多好一个孩子啊!看看被你们说成什么样了,连交个朋友都不敢正大光明的交往!” 王道长痛心疾首:“男未婚男未嫁,多好的姻缘啊!要是被你们给搅合黄了,可别怪我不客气!” 道长们:“……???” 道长们面面相觑,不知道怎么忽然扯到这上面了。 因为上次阴路事件中,海云观不少道长都受了重伤,其余一些参与的道长,也都继续在滨海市区外的公路周围驱除阴气,追查当时堕恶阴兵遗留下来的鬼气和法器,防止这些东西伤害到过往路人和附近村民。 所以,这一次前来南溟山的道长中,很多并没有经历过上次王道长痛骂其他道长的事。 很多道长也与燕时洵并不熟悉,虽然听过这个名字,知道燕时洵是老道长的师侄、乘云居士的亲传弟子,但是并没有亲自接触过,也不了解燕时洵的事情。 此时乍一听到王道长的指责,很多道长都是懵的。 好半天,才有道长迟疑的问道:“啊……乘云居士的那位弟子,是有爱人了吗?” 旁边的道长恍然大悟:“哦哦,我们之前看到的那位青年,就是他爱人?” “他们结婚了?” “嗯?看乘云居士的那位弟子年纪轻轻,怎么就结婚了?” 王道长听到质疑的声音,顿时怒骂道:“听听,还说你没没有乱说话,就是因为你们这种语气,才会让那么好的孩子觉得他被孤立了,连大声介绍他爱人都不敢!” 道长懵逼的指了指自己:“啊?因为我吗?” 王道长坚定点头:“对!” 道长:“…………?” 走到近旁的燕时洵:“…………” 燕时洵面无表情的转身,就准备离开。 却没想到王道长一眼就看到了他的身影,又是高兴又是心疼的叫住了他:“燕师弟!” 王道长快乐的拉住燕时洵的大衣袖子,骄傲自豪的向道长们介绍道:“这位是燕时洵,乘云居士唯一的弟子,李道长唯一的师侄,也是我师弟。这次南溟山祸事就是他解决的,还有之前的野狼峰,鬼山,甚至阴兵借道,都是他。” 道长们刚刚还充满了迷茫的眼睛,顿时充满了惊叹赞扬。 然而王道长下一句:“我家师弟有爱人,就要堂堂正正正大光明的谈!我话放在这,不管燕师弟做什么我都支持!我看谁敢背着我乱说话。” 道长:哦哦哦,就是这位燕道友,他有爱人了。 道长:听说已经住在一起了。 道长:结婚了。 在道长们各自无声交换的眼神中,唯有与燕时洵早就认识而直到事实的马道长,面色一言难尽。 而作为当事人的燕时洵,直接眼神死。 …… 原本偏南地区官方,是将长寿村作为特色景点进行宣传,想要将它作为偏南地区美丽山水的代表推出去,形成“伞”效应,带动起偏南地区旅游行业。 可他们万万没想到,与知名节目组做出了合作之后,竟然会出现了这么意外的事情。 海云观的道长们在南溟山中忙碌了足足有一周多,才将山中所有尸骸寻找到。 ――这个速度,都已经是在其他门派听说了南溟山出事之后,立刻驰援,跟着道长们一起地毯式搜寻南溟山,才得到的最快速度。 很多当年参与想要结局南溟山祸事的门派,都对当年之事耿耿于怀,这一次,倒是给了他们一个真正解开心结的机会。 狭窄的山路令所有人头疼,好在官方负责人及时得到了救治,很快就恢复了正常的行动能力,他在医院的病床上就开始办公,电话一个接一个不曾停歇,忙碌着将所有耽搁下来的工作都迅速补上,协调好了各方。 在直升机和野外营救装备的支援下,道长们和来自各处的大师们齐心协力,将山路上的棺材运送了下来,并且还在山上找到了很多陈年暗洞,还有地下暗河的入口。 在那里,他们找到了更多已经腐烂的陈年尸骸。 专业人员认为,这些尸骸最早甚至可以追溯到百年前。 从时间上来看,应该是从百年前,南村和周围的村子都开始了死祭,这些尸骸则是当年的祭品。 不过,当时的师公力量微弱,也还没有因为南村的弃婴事件而被触动,产生要建立世外桃源的想法。 所以,这些尸骸并没有被师公做成非生非死的怪物,倒是逃过了一劫,魂魄早早离开了此地。 面对着数量如此众多的尸骸,众人在震惊后,就陷入了漫长的沉默。 地面上整齐的摆放着一具具装尸袋,一眼望不到头。 其中有些尸骸,身上还有能够佐证身份的物件,所以在装尸袋外贴上了他们的姓名和身份,以便于偏南地区官方联系他们的家人。 但更多的,却早已经被腐蚀得面目全非,辨认不了身份。 甚至有些尸骸,可能因为年代过于久远,就连他们的亲戚和熟人都已经亡故。 再也没有人记得他们,也没有人知道他们曾经是谁。 他们只剩下一具骸骨,孤零零的沉在冰冷的地下暗河里,不见天地。 偏南地区官方尽最大努力的去一具具核实他们的身份,但无奈于南溟山本就地处偏僻又不发达,所以监控范围并不广泛,无法一一对应到每个人的身份。 若是稍早一些的,追查的难度就更大了。 不过,对于这些被找出身份的尸骸,偏南地区官方专门成立了一个工作组,在通知他们的秦人这个噩耗的同时,也对那些家庭中一些有困难的,给予了资金的帮助。 很多人在接到电话之后,哭得撕心裂肺,不敢相信这个事实。 有些人前来指认尸体,在看到亲人朋友如此狰狞腐烂的面目之后,更是哭得差点昏了过去。 燕时洵从官方负责人那里听到这个结果的时候,正站在小院的窗户后面,单手插兜,沉默的看着清晨窗外飘落的细雪。 那些细细的白色雪粒刚一落地,就融化成水,打湿了小院的地面,让小院内的空气冷冽清新,带着冬日特有的干净气味,清爽而令人愉快。 井小宝在将南阿婆的魂魄送回地府,却在邺澧以为他会就此留在地府的时候,又开开心心的回到了小院,粘燕时洵粘得紧。 ――邺澧在一回家就看到坐在院子的石凳上、笑嘻嘻晃荡着小短腿的孩童时,脸色阴沉得像是结了冰。 不过,因为当时燕时洵就在旁边,所以井小宝像是有靠山一般挺了挺胸膛,半点不心虚,甚至还抬手主动和邺澧打了个招呼,仿佛他才是这个家的常住人口一样。 但在燕时洵一转身后,对着阴沉着脸的邺澧,井小宝怂得比张无病都快。 此时,天色尚早,太阳都没有从天空上升起,天幕一片沉沉青白,夜幕尚未完全从天际褪去。 井小宝还在隔壁卧室幸福的打着小呼噜,睡得正香。 燕时洵穿着家居服,宽松柔软的布料贴合着他紧致流畅的曲线落下来,将漂亮而充满力量美感的肌肉线条显露无疑。 冷风从窗户缝隙里吹进来,将燕时洵露在领口外的脖颈和锁骨都吹得微凉。 但他单手拿着手机,久久的沉默着,没有在乎这一点凉意。 不,正是这一点凉意,才让燕时洵感觉自己能够顺畅的呼吸。 而不是因官方负责人口中所讲述的消息,难受到窒息。 “燕先生?” 见电话对面一直没有出声,官方负责人不由得出声提醒了一句,纳闷难道是信号不好。 燕时洵眸光沉沉,从喉咙间挤出一个单音当做了回应:“嗯。” 他缓缓眨了下眼眸,慢慢回过神:“我在听。” 官方负责人叹息一声,连带着另一边单手打字在电脑上写报告的动作,都停了下来。 “我能理解燕先生的心情,说实话,大家都是一样的。但……” 官方负责人低低的道:“那些人已经出游得太久了,该回到他们家人的身旁了。” “他们的魂魄在南溟山经历了所有的痛苦,在最后的时刻,也应该回到他们所爱的人身边安眠。” “而有些人……一直都在等待着离去的人回家。” “哪怕只是一捧骨灰。” 游子出行,却一去不回。 老母亲在家里日夜盼望,也日夜悔恨,连带着年轻时火爆直爽的脾气,也被磨得沉默寡言,她以为,自己的孩子是因为不喜欢她的脾气,才会离开家,再也没有回来看她一眼。 当工作组的人根据尸骸的身份信息找到老母亲时,她已经陷入了弥留之际,多年的邻居站在她的床边低低哭泣,为她送行。 听到工作人员说清了来龙去脉,又看到被淞沪来的骨灰时,老母亲先是错愕,然后浑身颤抖,眼泪止不住的从衰老的眼睛中掉下来,花白的发丝凌乱的沾在脸上,显得狼狈而憔悴。 邻居又惊又喜,一把抓住她的手臂哭着道:“听到了吗,你听到了吗?不是你的错,你儿子是被人害了,不是因为厌烦你才一直没回来。” 老母亲抱着骨灰盒,用满是皱纹的枯槁手指反复摩挲着盒盖,像是曾经孩子小时候,她摸着孩子脸颊那样,满是一个母亲的慈爱。 她喉咙酸涩,想要说什么却哽在喉中,反复张开嘴也无法说出什么。 最后,却只撕心裂肺的喊出了一声:“儿啊――!” 工作人员红了眼圈,不忍的扭过头去,偷偷擦眼泪。 官方负责人得知此事时,在医院的病床上呆坐了良久,然后暂时放下了手中的工作,拿起已经被他遗忘而放得发冷的粥,一勺勺喝进嘴里。 眼泪却“啪嗒!”一声,掉进了粥碗里。 官方负责人久违的从忙碌的工作中挤出了一点时间,给他的母亲打了个电话,聊着聊着,却先哽咽了。 母亲连忙追问,担忧的问他是不是不舒服,要不要来看看他。却被官方负责人拒绝了。 “妈,我很好。” 官方负责人拼命眨眼睛,想要将眼泪憋回去:“我的工作,就是让所有的母亲……都能等到孩子回家。” 他还想说什么,但声音已经沙哑,便只能狼狈的匆匆挂断了电话,不想让母亲听出自己的异常。 就连和燕时洵说起这件事时,官方负责人都声音沙哑,显然是在压制着泣音。 燕时洵无声的叹息,然后说道:“去问问张无病吧,他家产业众多,能够帮到你更快的找到人。” “既然那些人的死亡已经成了既定的事实,无法被改变。那就只能尽力挽救剩下的事情。” 燕时洵沉声道:“如果还有其他人,等了游人一生,那不能再让他们阴阳错过了。” 挂断和官方负责人的电话之后,燕时洵就给张无病打了电话,将忙碌到后半夜刚刚把被窝睡暖的张无病叫了起来。 张无病本来睡得迷迷糊糊的,刚想要不高兴的问问打电话的人是不是不看现在几点,敢不敢让他睡一会儿。 结果眼睛一扫,他就看到了来电显示的备注:爸爸。 张无病立刻吓得一哆嗦,立刻精神了起来,接了电话:“燕哥?” 听着听着,张无病的表情一点点严肃起来。 他点点头:“燕哥你放心,我这就联系负责人还有偏南地区官方,尽我所能。” “只是这件事不能让更多人知道,南溟山也已经封锁,暂时不再对外开放,只说是山体有滑坡的风险,正在修缮围挡,怕有危险所以才不让人进入。” 张无病叹息了一声,惋惜道:“要不然,在社交平台上直接发布消息找人,真的是最快了的……但是弊端也很大。” “燕哥你放心,我特别靠谱,这事交给我,妥当。” 张无病拍着胸脯做保证,语气却不再是刚办综艺节目时的天真茫然,而是真正的像一个久经风雨,可以独挡一面的成年人。 燕时洵一愣,随即轻轻笑了出来。 小病……也长大了啊。 燕时洵独处的感叹并没有持续很久,一道微凉但结实的身躯,就从身后靠近了过来。 轻微的重量搭在他的肩上。 燕时洵诧异回头,就看到了身边的邺澧,以及被邺澧披在他肩上的毛毯。 在熹微晨光中,邺澧侧首,朝燕时洵轻轻微笑:“下雪了。” 随即,他转过目光,看向窗外飘落的雪粒。 房间半开着的房门缝里,投射出一条温暖光线,将原本清冷的客厅映照出一丝暖意。 而热气从邺澧高大修长的身躯传来,是令人安心的温度。 燕时洵愣愣的看着邺澧,忽然之间,他竟然觉得,家里不再冷清了。 变得温暖而安心,仿佛在这里,他可以松懈下一切警惕,信任眼前的鬼神,将自己的安全交给他。 而鬼神在他身边,也成了可以陪伴他走下去的人。 邺澧冷峻的侧脸俊美却线条冷硬,带着不怒自威的强大气势,令人不敢靠近。 但此时,他看着窗外满地湿漉漉的院落,半垂下的眼眸中却带着笑意,面容柔和了下来。 燕时洵看着这样的邺澧,唇边不自觉也带上了笑意。 他同样转过头去,看向院子。 但…… “外面地面上的……” 燕时洵迟疑:“是不是一本书?” “嗯。” 邺澧的唇边带笑,愉快的给出了肯定的回答:“井小宝昨天晚上抓了鬼,从对方口中知道今天凌晨要下雪,所以故意将背的书落在了院子里。” 想了想,邺澧还补了一句:“他就像让书被雪水打湿用不了,以此来逃避背书。” 邺澧微微侧首,似笑非笑的瞥向后面:“真是个坏孩子。” 不知道是在说给谁听。 而睡的正香却忽然直觉有危险要发生的井小宝,就扒着他的房门缝隙往外看,想要偷偷看一眼到底出了什么事。 当他看到燕时洵站在窗口时,心中顿时警铃大作,暗道不好。 结果井小宝万万没想到,邺澧竟然会一语说出他所有的小心思。 孩童原本睡得粉乎乎的脸蛋,顿时变得惊恐起来。 而燕时洵在听了邺澧的话之后,俊容挂上假笑,扭头向井小宝房间的方向看去:“井,小,宝。” 井小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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