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师洗澡的时候,浴室的镜子里都会倒映出女鬼阴冷的模样。低下头闭眼洗脸再抬头,都会在镜子里瞥过一角红色从自己的身后倏忽消失。 走在街头,橱窗的玻璃会倒映出一片血红,但当大师重新看去时,又一切消失不见。他只是无意间瞥向旁边,都会恍惚觉得女鬼就跟在自己身后,但他定神细看,却又一切如常…… 种种事件,大师几乎被自己心中的恐惧,和对不知道何时会落下的刀的揣测忐忑,而逼疯。 终于在半年前,大师如愿以偿的结束了他长达几十年的折磨。 ――那女鬼在白日忽然出现在了大师面前,红色的嫁衣化为了满地的鲜血,将所有的一切都淹没其中。 满怀怨恨的跟着大师几十年的女鬼,终于动了杀意。 据徒弟所说,他师父在半年前被那厉鬼所杀,甚至他们这些徒弟和师父的朋友想要帮师父,都差点斗法失败被杀。还是连夜逃离原本的城市和方位,又跑到了国内最负盛名的寺庙躲避,才捡回一条命。 “厉鬼?”宋一道长皱眉追问道:“你亲眼看到了那厉鬼了吗?” 徒弟给出了肯定的答案:“实不相瞒,因为我是师父的亲传弟子,所以我常年都会跟在师父身边,那个女鬼之前我也见过,就像是原来的新娘一样,身上穿着红色的嫁衣。只要我师父神经放松的时候,她就会出现在不易被留意的地方。我跟着师父,也撞见了好几次在玻璃里看到那女鬼倒影的事情。但是……” 他犹豫了一下,继续道:“那女鬼跟了我师父几十年,一直都没有真正伤害到我师父。直到半年前,那女鬼就和疯了一样,突然间实力大增,我师父加上我们所有人都不是对手。当时另一位同行师叔说,那女鬼恐怕是埋尸地出了什么意外,得到了更多的阴气,或是女鬼本身因为什么而阴气加倍,阴气彻底吞噬了女鬼曾经作为人的理智和记忆,只留下了怨恨和执念,所以才会让事情变成那样。” “在那女鬼眼里,我师父做什么恐怕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她认为我师父该死。” 徒弟的声音悲伤:“那时候我离我师父站得很近,所以听到了那女鬼在杀死我师父前,对我师父说的话。” “她问我师父,为什么不帮她,却帮凶手。” 宋一道长皱着眉听完电话那边的话,但却觉得有哪里的描述听得耳熟:“这不就是你师父当年找到的那位云游居士,对你师父说过的建议吗?听女鬼自己想要说什么。” “那位云游居士……”宋一道长顿了顿,虽然觉得自己这个猜想有些离谱,但还是问了出来:“名讳是李乘云吗?” 徒弟摇了摇头,对电话那头的宋一道长诚实的道:“我不清楚那位居士的名字,但是我知道他法号乘云居士。” 那就没错了。 唯一一位向那位已经被厉鬼所杀的同行给出解决建议的,正是老道长的师弟,海云观有记载以来天赋最高的弟子,乘云居士。 在确定了那位云游居士的身份后,宋一道长心中的疑问也得到了回答。 李乘云师叔的天赋极高,在修道一途上,天赋远比勤奋更重要,那代表着与天地大道的共鸣。如果李乘云师叔说那是一人一鬼间的因果,那就意味着肯定是那位同行先做了什么事情,欠了女鬼的因,所以女鬼才来讨这份恶果。 而那位同行做过的事…… “也就是说,你师父当年帮旺子村改名为家子坟村,又设法镇压女鬼,帮村民对付女鬼,等于帮了凶手。” 宋一道长的语气肯定:“恐怕当年你师父从旺子村村民那里得到的信息是错的,不是女鬼性情险恶,扰乱村子的安稳生活,危及村民们的性命。而是村民们杀了那女孩,她化为厉鬼,回来复仇。” “你刚才说,那女鬼身上穿着红色嫁衣……” 宋一道长下意识转头,与旁边的官方负责人对视。 他们刚刚才看过家子坟村和杨氏宗族这几十年来被积压的案件档案,知道这个村子连同宗族,恐怕都手里不干净。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如果一个村子对待女性的态度从来都是蔑视,那又能期待他们对女性如何善待呢? 凶手,嫁衣,因果,复仇…… 关键词组合在一起,官方负责人所能想到的所有可能,都是糟糕的局面。 他的眼睛微微睁大,用不可置信的眼神回望宋一道长:“该不会,那个女孩当年是被村民送去冥婚了吧!” “什么?”电话那头的徒弟隐约听到官方负责人的话,立刻否认道:“不可能!我师父说过,那女鬼的埋骨地是在祠堂下面。如果是冥婚的话,应该与对方合葬才对。” 宋一道长又详细问了很多当年的事情,然后才挂断了电话。 虽然最终没有确定那女鬼究竟发生了什么,但车内的几人还是心情沉重。 “不管是不是冥婚,这女鬼都不可小觑。”官方负责人有些焦急:“既然女鬼的埋骨地在家子坟村的祠堂下面,那节目组和燕先生他们突然失去联系的事情,该不会与这件事有关吧?” “而且,为什么偏偏是半年前?” 官方负责人看着自己在笔记本上随手写下的几行字,无论是杨云不再出山、停止运营农家乐,还是月亮山和农家乐里发现的尸体,抑或是嘉村一怒之下与家子坟村断绝来往,这些事情都发生在半年前左右。 半年前,家子坟村到底发生了什么? 看看在家子坟村附近发生了多少诡异的事情,先是节目组接二连三的遇到危险和尸体,后是他们遭遇了白骨的袭击,但偏偏就是这样一个危险频出的地方,几十年来,特殊部门却都没有接到一次情况说明。 “杨氏宗族闭塞排外,家子坟村又没有出山的公路,所以我们不了解那里到底发生过什么,也说得通。只是……” 宋一道长眉头紧皱:“希望燕师弟这次也能逢凶化吉,在家子坟村成功保护下节目组众人。” 但同时,宋一道长心中也隐隐佩服燕时洵敏锐的观察力。 在下午的时候,燕时洵就已经因为家子坟村里的异常而察觉到了可能到来的危机。虽然他那个时候还没有真正推断出那到底会是什么,但他已经联系了官方负责人和海云观,想要立刻将节目组众人送出村子,并且将他们的安全交给宋一道长等人。 “直播信号断开,发过去的消息也都没有人阅读,所有的联络手段失效。” 官方负责人语气沉重的道:“希望燕先生能够顺利解决,要不然的话,我们……” 官方负责人没能继续说下去,宋一道长却已经很清楚他想要说什么。 ――那女鬼已经有过杀人的先例,在她的埋骨地,必然凶性更盛。在这种危险下,如果燕时洵没能顺利解决,那恐怕他们在进入家子坟村后,看到的就会是一地尸体…… 甚至在得知了女鬼的事情之后,官方负责人已经开始怀疑,燕时洵和节目组众人在月亮山上看到的那具死尸,到底是凶杀,还是鬼杀? 官方负责人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刚刚那已死大师的徒弟发来的短信。 [我刚刚查阅了一下我师父留下的笔记,发现了一点东西,希望能帮到你们。 我师父当年为了建杀鬼井,翻过那女鬼的生辰八字。她叫杨朵,死的时候十六岁,算一算日期,她的死亡日期恰好是六天前。] 六天? 宋一道长心中一惊:“头七回魂,有怨报怨,有仇报仇,那是冤魂力量最强盛的时候。12点已过,今天,就是那女鬼的头七!” …… 张无病缩着肩膀,整个人瑟瑟发抖,觉得自己想哭的心都有了。 他不知道为什么,一睁开眼睛,就发现身边的世界都变了。 他明明记得,自己是睡在农家乐的房间里,睡觉前才和燕哥说过话,燕哥告诉他,无论听到什么声音都不要走出房门,所以他睡觉前检查了门窗,全都小心谨慎的上了锁,这才敢长舒一口气躺在了床上。 因为白天爬了山,这些运动量对张无病来说已经超过日常的惯例了,所以累极的他很快就陷入了梦乡,以为自己会迎来一夜好眠。 然而,事与愿违。 张无病又做了噩梦。 这一次,他很清晰的知道自己确实是在做梦,因为他站在一个从来没有看到过的院子里,而四周都是破破烂烂的,很有些年头了。 张无病有些茫然的举目四望,不知道自己出现在这里的原因。 但是屋子里的谈话,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三儿,你就放心吧,这次给你找的还是个读过书的女人呢,一看就和我们不一样。你想想,你买了个认识字的媳妇,说出去是不是也有面子?” 张无病看了圈院子,发现周围并没有人在看着自己之后,蹑手蹑脚的轻轻走到屋子外面,贴着墙根屏息听着里面的谈话。 屋子里似乎是两个男人在喝酒聊天,三句话不离女人和孩子。 一个年长些的男人嘿嘿笑着劝道:“你家那个是个不下蛋的鸡,这么多年都没生出儿子来,你还留着她干嘛?你听叔的话,叔是过来人,你只有两个闺女,以后谁给你养老送终?逢年过节谁给你烧纸祭拜?你死之后两个香火都没留下,不怕你那死了的老子骂你不孝吗?” “你相信叔的,这次的姑娘还是城里的呢,是个好货,一看就好生养。你买回来,保准你生儿子!” 那个年轻些的男人有些犹豫:“但是我哪里有钱买?你可是要价十块啊,太贵了!不行不行。” 那年长些的连忙劝道:“你别急,叔有办法。” “你知道族长最近想要找个祭品给土地神吗?没有合适的人选,族长很发愁啊。但我记得,你家那大姑娘不刚刚好到年龄可以嫁人了吗?你去和族长说,族长一定愿意。” 年长些的怂恿道:“你帮族长解决了这么麻烦的事,到时候你再和族长说要钱买新媳妇生儿子,他一定愿意!” 那年轻些的被说动了,犹豫着道:“但我不知道新媳妇生不生儿子啊,杨免叔你之前卖给堂哥家的那姑娘,花了他们十二块钱,就生了一个蛋!堂哥他家都后悔死了,他家现在就那个叫杨云的一个小子,看着还不怎么壮实,我觉得那孩子都活不到成年。要是我买的……” “三儿你放心,叔这人,仗义!做生意就得诚信,你要是买回去不下蛋,叔把钱退给你,你看怎么样?” 年轻些的顿时高兴了:“叔你人真好。那我新媳妇叫什么名儿啊?等我和族长说完这事,我就拿钱给你。” 张无病心头一跳,终于意识到他刚刚听到这番对话的违和感,是从哪里来的了。 ――这根本不是熟人间正常的谈话,他们是在商量着买卖人口啊! 都什么年代了,还敢这么嚣张?不举报你不是人好吧! 张无病愤愤的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就想要给官方发消息举报。但是他看着发送出去之后鲜红的感叹号,迷茫的眨了眨眼,然后才发现自己的手机不知道什么时候没有了信号。 12点整。 张无病发泄般使劲按了按手机屏幕,虽然愤怒但暂时也无能为力。 就在他琢磨着赶紧找到燕时洵,把这件事告诉他燕哥,他燕哥一定有办法解决的时候,院子的大门被轻轻推开了,两个年轻漂亮的姑娘蹑手蹑脚的从门缝里溜进来。 张无病赶紧闪身躲避到旁边的大水缸后面,生怕自己被发现,心脏狂跳。 “姐姐,你要和杨光哥说亲了吗?” 年纪小点的那个女孩脸颊粉扑扑的,看起来很是兴奋:“我听杨函哥说,杨光哥现在都在准备钱盖房子呢,他对你可真好!等到时候你嫁过去,就可以在嘉村生活了,不用再继续在旺子村了。” 看上去已经成年了的那个姑娘听了,立刻羞红了脸,有些不好意思的轻轻推了女孩一下:“别瞎说。” “我才没有瞎说呢,再说了,这不是挺好的吗?”女孩笑着,干净稚气的眼睛里全是对新生活的期待和向往:“嘉村不比我们这好多了?你看那边生了女孩都不害怕,还能有肉吃,有学上,有新衣服穿,你在嘉村怎么不比我们这好?” 年长的姑娘红着脸低下了头:“这倒是……不过你什么时候和杨函说啊?你不是喜欢他很多年了吗?” 女孩不高兴的撅了噘嘴唇,俏皮又可可爱的跺了下脚:“他就是个木头!和他说什么他都只会笑,压根不接茬,哼,反正我还小,等姐姐和杨光哥结婚之后我再慢慢来吧,反正时间还多得是,我就不信杨函哥不动心!” 姐姐笑着,亲昵的刮了刮女孩的鼻子:“亏你还是个姑娘家,说这话真不害臊。” 杨函?村支书家的老二杨函? 张无病觉得自己的脑子都因为运转过载而被烧糊涂了,他明明记得杨函没结婚啊,一直单身到现在,怎么这姑娘说的话,听上去那么笃定杨函会娶她呢? 这是怎么回事? 就在这时,原本紧闭着的房门被从里面推开。 躲在水缸后面的张无病看到,一个看起来五十岁左右的男人从里面走了出来,视线直直的看向两个女孩中的姐姐。 “杨花杨朵回来了?”那男人乐呵呵的看着姐姐,视线从头扫视她到脚,不像是在看一个人,而像是在看一件商品:“已经长这么大了?今年刚好能嫁人了吧?” 被叫做杨花的姑娘有些不自在的往后退了一步,下意识的伸出手将妹妹挡在身后,面色不太好的喊了一声“杨免叔”。 被喊做杨免的男人应了一声,意味深长的往房门后面看了一眼:“长大了好啊,这样你就能替你爹分忧了,是个好姑娘啊。” 杨花勉强露出一个笑容搪塞过去,就牵着妹妹的手匆匆离开。 杨免则站在院子里,高兴的咧着嘴角看着杨花,也不因为她的态度而生气。 没过一会儿,房门再次被推开,另一个中年男人兴高采烈的走了出来:“杨免叔,你说的对,男人还是得有个儿子。走!咱们这就去族长那里说这事。不过我家以前那个可怎么办?杨免叔要不你帮我卖了?” “也行,到时候看族长怎么安排。” …… 两人说说笑笑的从院子里离去,张无病这才缓缓从藏身的水缸后面站起身,长舒了一口气。 还好没有被他们发现,就是可惜身上没带摄像机,不然非把这段录下来当做证据举报不可。 张无病拍了拍自己的胸膛,觉得自己的心脏因为刚刚的紧张,还在剧烈的狂跳着。 他一边想着,一边漫不经心的转身。 忽然,他眼角的余光扫过一角红色。 一只精致的红色绣花鞋,出现在他的视野里。 张无病浑身一僵,迟缓的顺着那绣花鞋,一点点的向上抬头看去。 红色的嫁衣裙摆红得刺眼,枯骨的手腕从袖子里露出来,高度腐烂的血肉还一丝丝的缠绕在骨头上,连着一点皮肉在空气中晃荡。 而张无病,也终于看清了那个出现在自己面前的是什么东西。 ――是一具穿着嫁衣的女尸。 她露在嫁衣外面的皮肉已经腐烂得看不出原本的样子,但是更加骇人的,是她的脸。 没有耳朵,没有嘴,没有眼睛。 出现在张无病面前的女尸被人割下了耳朵,眼窝里也只剩下空荡荡的黑洞,没有了嘴巴,白惨惨的牙颌露了出来。 那女尸用空洞的眼窝直视着张无病,然后缓缓抬起手,想要用腐烂的手拽住张无病的衣服。 张无病被吓得一激灵,只来得及喊了一声“卧槽!”就转身狂奔,拼命想要拉开与那女尸的距离。 怎么回事!不是说好了是做梦吗?怎么还有鬼出现啊啊啊啊!! 张无病风一般的从院子里跑出去,慌不择路的顺着路就跑,肺部跑得疼到炸裂也不敢停下来,甚至不敢回头去确认那女尸有没有跟上来。 这事他有经验!只要不回头,那女尸就不存在!他就不会害怕! 张无病疯狂给自己做心理建设,却没有注意到自己的面前,跑到发黑的视野看不清前面的道路,一头撞向了什么东西。 他下意识的伸手去挡,却只摸到了满手黏腻,像是手伸进了一团烂肉里面,冰冷僵硬,带着森森阴寒之气。 被迫停下脚步的张无病,觉得好像有什么东西朝他吹了一口气一样,腐烂的臭味顺着那股冷风打在自己脸上,脖颈上,激得他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张无病强忍着想要伸手去狂挠手臂上密密麻麻鸡皮疙瘩的冲动,下意识的缓缓抬起头,本能一样想要看清站在自己面前的,是个什么东西。 然后他就看到,刚刚他以为自己狂奔甩在身后的那具穿着嫁衣的女尸,此时竟然出现在他的面前。 而他的手指,正好放在了女尸那已经腐烂成了一团的手掌上。 在这个距离近到几乎脸对脸贴上的距离,张无病甚至能够看清那女尸从嫁衣里露出的脖颈和肩膀上,已经腐烂到流出尸水,模糊的肉块吊在嫁衣领口,还有细长的白色蛆虫从创口里露出头来,不断扭动摇摆,似乎是想要往他的方向使劲。 而女尸的耳朵像是死后才被人割掉一样,并没有流出血液,只有已经腐烂的断面,能够清晰的看到那下面的肌肉和惨白骨骼。 至于他刚刚感受到的腥臭的风,就是从女尸已经没有了嘴唇的嘴巴里呼出来的。 张无病能够清晰的感受到从女尸身上传来的阴冷触感,他此时也快要僵硬成一块石头,欲哭无泪,不知道应该怎么办才好。 他想要拔腿向后狂奔,拉开与女尸的距离,然后最好能够找到燕哥在哪,或是找到醒过来的办法。但是问题是,在极度的紧张和害怕之下,他的双腿像是灌了铅一样沉重,别说拔腿跑路了,就是让他现在动一动都成问题。 “那,那什么,我和你无冤无仇啊,你来找我干什么?” 张无病哭丧着脸,颤抖着声音试图和女尸讲道理:“冤有头债有主,谁害得你,你就去找谁不行吗?我这辈子行善积德,还都不认识你是谁。” “你,你要是有冤屈的话,我认识一个很厉害的人,他可以帮你!真的,只要你放我走,别杀我,我真的能帮你。” 张无病哽咽了一声,吸了吸自己的鼻涕,但他觉得自己说了这么多,眼前的女尸似乎没什么触动。 完了。 张无病心里一凉,觉得自己的算盘怕是落空了。 不应该啊!他见过燕哥和那些鬼怪说话,也是轻描淡写几句话,那些鬼怪就同意了,怎么到他这里就不好使了呢?到底哪里出了问题? 但是已经来不及让张无病细想,见计划落空,那女尸已经在缓缓伸出手臂,搭在自己的肩膀上,张无病赶紧抬手将女尸的手臂扔到一边,强行克制住自己的颤抖,转身撒腿就跑。 “燕哥啊!!你在哪啊啊啊啊啊!!” 张无病的惨叫回荡在寂静的村子里,没有人能够回应他。 他惊恐的睁大眼睛,觉得自己眼前的一切都仿佛坏掉了的屏幕,变得到处都是抽象的马赛克,一块块血色的阴影逐渐从视野边缘覆盖上来,最后将所有的视野全部占领。 张无病终于脚下一软,“噗通!”摔在了地面上。 失去了意识。 …… 张无病再睁开眼睛的时候,第一反应就是一骨碌爬起来,双手挡在身前戒备的看向四周。 但是刚刚那女尸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夜幕下静悄悄的村子。 他迷茫的往前走了几步,刚一探头,就看到站在旁边转角后围墙旁边的年轻人。 那人的脸和张无病印象中的杨函很像,只是看上去要更加稚嫩而有活力,端正的长相上看不出一丝恶意和阴霾。 杨函好像在等什么人,双手揣兜在原地来回走动着,时不时就抬头往旁边的村路上看,似乎有些焦急。 一道身影趁着夜色从远处跑来,杨函瞥见后,赶紧快走几步迎上去:“杨光,你怎么才过来?你也不看看我们约的几点?” “抱歉抱歉,我还在为了我和花儿的新房子干活赚钱,没能及时赶回来。”那叫杨光的青年似乎是一路上跑回来的,还有些喘:“你说有要紧事,什么啊?” “就是和杨花杨朵她们有关系!” 杨函戒备的向两边看了看。 张无病也立刻缩回到围墙后面,屏息静静的听着。 确认了没有人之后,杨函才压低了声音道:“你知道,杨花她爹想要把她们姐妹两个卖给族长吗?” 杨光吃惊:“什么?” 杨函赶紧示意杨光小声点:“我也是从我爹那里偷听来的,他今天从旺子村回来,发了好大的脾气,说是隔壁村他们想要把杨花杨朵她们嫁给土地神啊!你不是不知道嫁给土地神是什么意思,这,这是要她们的命啊!” “不行不行,我得去阻止他们。”杨光一听,立刻转身就走。 却被杨函一把拉了回来:“你怎么阻止?谁帮你?杨光,你听我说,杨花杨朵她们很危险,我们得想个办法救她们。” “要不就这样,我和我爹说一声,然后我们带着杨花杨朵她们进城里躲躲,等风头过了再回来。” 杨函道:“我爹肯定能理解的,他也觉得这事干得不叫人事,要不是我娘拦着,他还想去那些宗老面前闹呢。” 杨光定定的看着杨函,好半天,他才恍惚着神情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我会,带着花儿走。” 杨函立刻高兴的松了口气,向杨光连着说了自己的计划,但杨光似乎有些心不在焉,只是连连“嗯嗯”的敷衍着。 但是紧张加上高兴,让杨函没有注意到这一点。他向好兄弟交待完之后,就拍了拍杨光的肩膀,告了别之后转身往家里走。 而杨光,则低垂着头站在原地,半晌没有动作。 阴影落在杨光的脸上,看不清他的眼睛和神情。 他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 张无病纳闷的看着那个叫杨光的青年,不知道他站在这是要干什么。消息太突然,一时消化不了吗? 许久,杨光却哑着嗓子,轻轻道:“杨函,对不起。” “但,我不能冒险等你去计划那些事情了,我在村子里长大,太知道大家都是怎么处理这种事情,一旦被抓到,我们就完了。” “最重要的是,花儿也活不成了。” “我会带走花儿,今夜就走,但是杨朵……” 杨光抬眼看了看杨函离开的方向,还是咬着牙下了决定:“对不住了兄弟,但是花儿绝对不能出事!” 张无病看着杨光转身跑向月亮山的背影,心中一悚,忽然意识到―― 杨光要独自带走杨花,不管杨朵死活! 第107章 喜嫁丧哭(38) 张无病虽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但即便是刚在嘉村和家子坟村待了两天的他也很清楚,这里对女性并不友好。如果任由杨光只带走杨花却不管杨朵,那这个女孩子,很有可能会死! 他焦急的往旁边看了两眼,燕时洵不在,他连个能够拿主意的人都没有。但事态急迫,他也没办法再等别人来帮他了,于是只好一咬牙,顾不上再隐藏自己的身影,直接从藏身的墙角冲出去。 “杨光!杨光你等等,你不能那么做!”张无病紧追着杨光的身影,但是,无论他怎么拼命跑,都只是在原地打转没有前进一步。 他满头大汗,却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杨光的身影消失。 “杨光,杨光!”张无病急得不行,又痛恨自己又生气杨光的自私,但他所有的挣扎却都徒劳无功。 一抹阴寒的气息从身后靠近张无病,他感受到了熟悉的汗毛直立的恐惧。 “外乡人,你来告诉我,你要如何改变已经发生的事情?”冰冷的女声在张无病耳边响起。 他转动着僵硬的脖子,果然看到了那抹熟悉的血红色。 张无病忽然想起,这不是他第一次看到这件嫁衣。 在嘉村做的那个梦里,他就看到了有个穿着嫁衣的女人,一直站在房间的一角看着自己。 而那女人,也是被挖去了眼睛,割掉了耳朵。 张无病心中一悚,脱口而出:“我见过你!你进过我的梦。” 女人用盛满血液的眼眶转向他,似乎是在无声的询问:所以呢? 你以为你现在,身处何地? “不,不你等等。”张无病想起在嘉村时,他可不止做了一个梦。 另一重梦境里,他看到自己身处在一间老旧的房子里,走过去的人身上穿着过时的衣服。 ――那不是现在,那是几十年前。 “那里看上去和这周围很像,我,我看到的是几十年前的事情吗?” 张无病猛然看向旁边的女人,克制住恐惧的发问:“你想要干什么?如果你是有怨想要报的话,我认识一个人,他很厉害,他能帮你,你千万不要做别的啊!” 那女人静静的注视张无病,久到他以为自己怕是死定了的时候,那女人却开了口。 从腐烂的嘴唇里,空洞僵硬的话语吐露。 “我等过,期待过,可是所有人……” “都想要杀我。” 女人缓缓伸出腐烂的手掌,抓向僵硬在原地的张无病:“所以现在,轮到我了。” …… 张无病猛然睁开了眼睛,以为自己会像是在嘉村时候的那样,一睁开眼睛就从睡梦中脱离,他还躺在自己的床上。 然而他却发现,自己不仅没有躺在床上,甚至好像都不在自己的身体里。视线的高度和往常相比要矮一些,体重也要更重,让他不自在的扭了扭身体,觉得那里都别扭。 然后张无病在抬起头时,忽然看到自己眼前站着一个年轻姑娘,她在低低哭泣着,而旁边一个更为稚嫩的女孩在抱着她轻轻拍着她的后背,似乎是想要安慰她。 张无病很快就意识到了,这两个女孩,就是他刚刚看到的那对叫杨花杨朵的姐妹。 “花儿你听我说,我们必须现在就走,不然就来不及了。” 张无病感觉到自己的嘴不受控制的张开:“朵朵,像我们说好的,你帮我们断后,谁问起你你就说不知道,尽量帮我们拖延时间,我好带你姐姐离开。” 杨朵松开抱住姐姐的手,点点头:“我会的,但是。” 她直直的看向张无病的眼睛:“我要你带我一起离开这里。” “朵朵……” “我很害怕,杨光哥,我怕他们把我也抓去嫁人。”杨朵的声音带着哭腔:“我不想嫁给别人,我只想和杨函哥在一起。” 张无病能感觉到自己的心里涌出一阵难过,但他很快就咬住了牙关,重新坚定了起来:“朵朵,你听我说,你还小,他们就算想要你做什么也不会是现在,但是你姐姐的处境比你更危险!难道你要眼睁睁的看着你姐姐去死吗?” 杨朵难过的摇了摇头。 张无病听到自己在说:“朵朵你相信我,等我把你姐姐安置在城里安全的地方,我马上就会回来带你也离开这里。” 杨朵迟疑着,松开了牵着姐姐的手。 杨花却惊慌的反握住杨朵的手:“不!不行!杨光,我和我妹妹要在一起,她不走我也不走。” “姐姐。” 却是杨朵打断了她的话:“你和杨光哥走吧,我来帮你们。杨光哥说得对,我还有好几年的时间,你远比我情况危险。” 杨朵笑中带泪,一推杨花,将自己的姐姐推到了杨光的怀里:“我是你妹妹,所以我永远都会保护你,永远。” 张无病焦急的想要说不要留在这里,带上杨朵一起走! 他已经想明白了,杨函后来没有成亲,恐怕就是杨朵出了什么事情。想要阻止她出事,就要把她送到安全的地方。 但是没有人能听到他的嘶吼,他就像是被困在另外一具皮囊里的灵魂,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一切发生却什么都做不了。 张无病牵住了身边杨花的手,带着她趁着夜色狂奔。 不。 他频频回头,却只看到杨朵的脸上带着泪痕,站在家门口注视着他们远去。 不! 带上杨朵!她会死,放任不管的话她会死的! 张无病从未感觉过自己如此愤怒,就像是眼睁睁看着一个生命将要消逝在自己的面前,他知道自己必须做些什么。 他软弱,他怕鬼,但是他从来没有逃避过自己应该承担的责任! 他不能见死不救! 张无病咬紧了牙关,意志拼命的要求自己的四肢停下来,转过身去拽上杨朵一起走! 终于,他的努力得到了效果,原本在狂奔的双腿被强迫停了下来,惯性让他摔倒在地,浑身泥土狼狈不堪。 杨花像是没有感觉一样,还保持着被人牵着手拽着奔跑的姿势,继续向前。 但是张无病却几乎咬碎自己的牙齿,拼命控制着自己的四肢从地面上站起来,转身缓慢却坚定的走向杨朵。 “杨朵,你和我一起走。”张无病哆嗦着,肌肉疼得厉害,大脑也针刺一样疼,但是他没有停下脚步。 “我不知道你会出什么事,燕哥没有告诉我,但是我知道燕哥能帮你,你和我一起走,我们去找燕哥。” 他伸出手去,想要拽住杨朵。 但是手掌里,却只抓住了满手淋漓的鲜血。 周围的所有场景都天旋地转,原本笑中带泪的年轻女孩,变成了穿着血红嫁衣的女人。 血泪从她空洞的眼窝缓缓流下。 “你看,外乡人。”她张开了满是针孔伤痕的嘴唇,模糊的血肉掉下来:“没有人来救我。” “从来就没有人,为我而来。” “你来得太晚了,阴神已成定局。” 张无病错愕抬头,却看到泼天的血液倾倒而下,将原本皎洁的月光染成红色。 同样被血色覆盖的,还有他的视野。 所有的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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