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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9章

对话尽数听在了耳中。 他原本伸向电视机的手微微顿住,沉下来的锋利眉眼间阴沉如黑夜。 脚下阴影的恶鬼深渊中,群鬼瑟瑟发抖,无一恶鬼胆敢向上逃脱,反而争先恐后的往更深处跑,生怕酆都之主心情不好杀个鬼助助兴。 邺澧没有在意群鬼反应,只沉浸在自己的回忆中。 他见过类似的形象吗? 见过。 在哪里?是谁? 千年前的战场,将士横尸堆积如山,血流漂橹,土地浸透鲜血三尺又三尺。 唯有最后的主将,撑着长刀,在死尸中站起身。 眉眼间都是杀意,胸臆间都是愤怒的诘问,欲与天地争锋试长刀,争个对错道义。 为死去的将士们,求一个天地公道。 邺澧浓密纤长如鸦羽般的眼睫颤了颤,身后传来的对话声和关切语调,还有身前电视机被开启后逐渐响起的戏曲鼓点,两相融为一体,将他从过去血色死寂的记忆中拉回人间。 不过,为何千年前战将的形象会被雕刻成神像,还被用来镇守白纸湖? 邺澧皱了下眉,怀疑是否是那时有生人见过了自己,才会留下这样的形象流传。 但除了这一尊乌木神像之外,一直以来都并无其他的文字或图画流传下来,在此之前,邺澧也不知道竟然还有这样一尊神像。 在邺澧漫不经心的思考回忆的时候,眼前的电视剧逐渐放映起刻录在光碟中的皮影戏。 但是邺澧却在看到了其中的某道影子之后,眼眸微微紧缩,震惊之余带上了怒意。 是燕时洵! 燕时洵和张无病,竟然出现在了皮影戏中。 他们不再是真人的模样,而是变成了皮影人物,带着明显的匠人绘画笔触,影子投映在幕布上。 但即便如此,邺澧早就在长时间的相处和专注中,对燕时洵了解得刻骨,就算燕时洵换了出现方式,还是被他一眼认了出来。 更别提被燕时洵拽在手里的、那个明显在哭嚎着试图抱大腿的傻子。 燕时洵拽着张无病,从村庄中疾速奔跑而行。 在他们身后,还有不少鬼魂形象的皮影被操纵着追逐他们,而他们身边的村庄中,一道接一道身影,在夜晚村庄亮起灯光的窗口出现。 那些村民的眼睛只剩下空洞,嘴巴咧成弯月,像是在为这一场追杀而兴奋。 而在皮影的更远处、村庄上面本应该是月亮的地方,却被一尊神像的影子取而代之。 鬼神居高临下,注视一切,手中长刀染尽淋漓血色,身上铠甲寒光锋利。 邺澧隔着幕布,与那神像的影子相对视。 电光火石之间,邺澧意识到了自己为何无法察觉燕时洵的气息―― 他面对和交手的,是千年前的他自己! 遮蔽一切邪祟不让其逃向人间的,正是那乌木神像的力量。 燕时洵等人被拽进了秽气与鬼气之中,再次出现时,就是展现在幕布后的皮影戏。 身份置换,他们此时才是皮影人物。 对于乌木神像而言,皮影人物就是邪祟,是要阻隔在另外一重天地的。 因此,燕时洵等人被隔绝在幕布之后,外界失去了对他们的感知。 而邺澧…… ――当我与镜子博弈,我与镜子中的我,孰嬴孰输? 邺澧苍白的唇紧紧抿成直线,眼眸中光芒雪亮如刀锋出鞘,黑雾从他的脚下溢散,席卷整个院落,遮天蔽日,隔绝金红夕阳。 每一道阴影中,都有厉鬼嘶吼狂舞,哀嚎如鬼城阴森。 两位道长震惊的看向周围,视线最终落在了黑雾中隐约显露复又被遮蔽的高大身影。 邺澧墨色的长发被狂风鼓动漂浮于半空,袍角烈烈翻飞,而四周群鬼拱卫臣服,如奉其主。 他死死的盯着屏幕上的皮影戏,怒气不断高涨。 竟敢,竟敢用千年前的我,来伤害我的爱人…… 不可饶恕之罪――! “啪!”的一声巨响,电视屏幕不堪重负的碎裂,龟裂纹路迅速蔓延到每一寸屏幕。 …… 燕时洵在跃出戏院大门之前,猜测过戏院外是什么。 在漫长的坠落深渊,不辨时间的降落之后,他总算察觉到自己踩在了坚实的地面上。 眼前的黑暗也渐渐被血色的光亮驱散开。 而燕时洵则在看清了周围的时候,面容上浮现出了些许错愕。 ――在跃出了戏院,纵身跳入深渊之后,他竟然又落在了戏院。 只是这一次,他是站在戏院门前的石阶上,他的背后,才是戏院紧紧闭合着的大门。 大红灯笼高高挂在戏院大门两侧,将门外的一小片土地映得殷红。 灯笼中点燃着的红烛渐渐融化,蜡质堆积流淌,沿着灯笼滴滴答答落在石阶上,像是人的鲜血。 张无病被这样诡异的场景吓得赶紧抓住了燕时洵的袖子,燕时洵却只是瞥了那灯笼一眼后就冷漠的收回了视线,反倒借由烛光看清了不远处的场景。 这戏院,竟然建立在湖水中央。 四周俱是深不可见底的黑暗湖水,看不清湖水有多深,也看不见水面下到底有什么存在。 平静的水面上,连一丝涟漪也无,仿佛连风都消失了。 “燕,燕哥。” 张无病傻了眼,哆哆嗦嗦的问道:“这都是水啊,我们怎么走?没看见有船,难道要游过去吗?” 张无病问出这个问题时还有些忐忑,生怕燕时洵回答他真的要游过去,毕竟现在已经是冬季,湖水冰冷刺骨,要不是面临生死危机的话,他是真的不想下去游泳。 且不说冬泳有多难受,就这个温度,下去都容易抽筋溺死。 燕时洵似笑非笑的瞥了张无病一眼:“下去干什么?喂鱼?” 张无病嗫嚅着不知道该怎么回答的时候,燕时洵已经抬手将旁边的红灯笼摘了下来。 烛光摇晃,映亮了水面,下面仿佛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燕时洵眯了眯眼眸,心中的猜测被证实了一半。 他手一松,红灯笼就被抛进了湖水中。 “啪叽!”一声,湖水激荡。 张无病正错愕的想要询问,忽然发现那灯笼的周围瞬间翻滚起水花,仿佛下面有一群群大鱼嗅到了铒食的味道,迅速从湖底聚拢过来。 但是在烛光被水熄灭之前的那短短几秒的光亮,还是让两人看清了“大鱼”的真面目。 那哪里是鱼,分明是一具具残缺不全的死尸! 那些尸骸不知道已经被泡在水中多久了,浑身的血肉都已经腐烂,脸上的肉也像是被其他尸骸撕咬过一样,一块块的半脱落下来,看得见下面的骸骨。 狰狞的鬼脸上满是贪婪和欲望,向着黑暗水面下唯一的光亮冲去,张开血盆大口想要将那团光吞噬入腹。 然而下一秒,烛光被水打湿熄灭,一切归于黑暗。 恶鬼不甘的嘶吼声从湖中传来,水面不断被扑腾出水花,腥臭的血腥气也翻滚出来。 张无病看得心惊肉跳,紧紧拽着燕时洵的衣角往后躲。 倒是燕时洵,唇边带着笑意,垂眸看去时眼中带着满意的神色。 他一开始的目的就是如此,用贪婪来让湖水下的东西显形。 从在之前看得光碟中的皮影戏时,燕时洵就发现皮影戏中正反派鲜明,村民们的贪婪和狰狞,与女人的绝望无助,对比如此强烈。 而在戏院中出现在幕布后的女人,也与光碟中皮影戏里的女人像是同一人。 既然如此,那他们落进的戏院外的深渊,是否就是女人心中的怨恨? 她所怨恨和愤怒的对象,那些村民们,最大的恶和最大的弱点,都是贪婪。 而在燕时洵的这一试之下,果然。 在他没有进入身后的戏院之前,就已经试出了湖底的东西,还有它们的身份。 ――恐怕,就是皮影戏上,当年迫害女人的那些村民。 燕时洵唇边微微勾起笑意,这才满意的转身,掏出手帕裹在手上,然后才伸手去推开身后的大门。 与之前所见的破败和荒芜都不同,此时展现在他面前的戏院,朱漆大门光鲜,门把铜虎狰狞嘶吼,像是从前的高门大户,气场不凡。 如果细细嗅去,还能闻到从大门上传来的油漆气味。 不过那其中,却混杂着血腥的气味,而门上的红漆也凹凸不平,疙瘩点像是碎肉,被红色覆盖。 像是用来漆门的并非油漆。 而是罪人的血肉。 燕时洵虽然心中有数,但并没有那个兴趣爱好去无意义触碰死人的血肉,只嫌弃的看了一眼,手掌就落在了铜把手上。 沉重的门轴声闷闷响起,而被掩藏于大门后的场景,也慢慢出现在两人眼前。 红色的光芒一寸寸从门内照射出来,将两人笼罩其中。 但戏院之中,看台之下,却是一具具横倒满地的死尸。 桌椅横倒,有的死尸趴在长椅上,死不瞑目,木棍从后背插入,像是在仓皇逃跑时,被从后面杀死。 到处都是狼藉混乱。 就连幕布上都迸溅着鲜血,只有烛光兀自燃烧着,映亮的光线下,看得见被随意扔在戏台上的皮影人物。 原本出自匠人之手,精心鞣制而灌注了心血的皮影,此时却就这样被随意丢弃,操纵着皮影的匠人已经不见踪影。 不,他们死在了戏台下。 燕时洵的视线下落,看到在那死尸中间,有几个中年人身上穿着正装华服,颇具民俗特色,而他们奔逃和倒下的方向,也是从戏台而来。 他站在大门处,将一切尽收眼底,半晌,才迈开长腿跨过门槛,走进戏院中。 就像是之前的那一起群体死亡,被永久定格在了这一刻。 而他们走进来的时候,一切才刚刚发生。 血液还没有凝固,死尸还带着温热,就连幕布上的血点还在缓缓淌下来。 燕时洵跨过脚下的死尸,径直往戏台上走去。 “燕哥,这这这!我们进来真的能行吗?” 张无病每走一步都心惊胆战,刚一低头不小心对上地面上尸体死不瞑目的眼睛,他就受到了惊吓一般赶紧转过头去不敢看。 “要不,我们还是去找条船什么的吧?” 张无病小心翼翼的提议,难得聪明了一回:“既然戏院建在湖中间,那他们总得提前准备好离开的法子吧,这附近应该有船,我们找一找能行的,从这离开。” “虽然外面的湖看起来也好恐怖,但总觉得这里看起来更危险啊。”张无病连声音都带着哭腔。 燕时洵侧过身看来,轻笑着问他:“那如果船在湖中央被咬穿了呢?你来当鱼食?” 刚刚那些死尸的牙齿,可锋利得很。 张无病没想到这一点,被燕时洵说得顿时悻悻闭了嘴,也反应过来从湖上离开的方式有太多不确定危险。 “放心,就算你去找船,也不一定会有。” 燕时洵一跃跳上戏台,漫不经心的道:“等你真的想去找,船才会出现。忘了我们是怎么出现在这的吗?又不是现实,就抛弃你原本的想法吧。” 就像是皮影戏一样。 皮影人物需要的道具,才会出现,否则就不会出现在幕布上。 他们坠落许久出现在这里,显然与现实无关。 而看起来更加诡异危险的戏院……何尝不是另一种唬人的假象? 人不敢去的地方,才藏着鬼魂不愿提及的过往真相。 燕时洵已经意识到,这里的一切不寻常之处,恐怕都与那女人有关。 而眼前的屠杀,既然处于女人的魂魄鬼气深处,也就说明,这里才能找到她的执念和怨恨。 如何能够从鬼魂的地盘离开? 要么杀了鬼,要么,就解开它的执念。 燕时洵没有在看清真相前随意出手扰乱因果的习惯,自然也只剩下最后一种方式。 他走进幕布之后,影子映在了布上。 也看到了端坐在幕布远处的东西。 木雕的人形垂着眼,在微笑。 好像大仇得报。 第250章 晋江 张无病还在哆哆嗦嗦,在满地血液尸体中无处下脚的时候,燕时洵已经在粗略扫视过全场之后,锁定了整个戏院中最为关键之处。 显而易见的是,越靠近戏台的尸体,就越是血肉模糊,死状狰狞。 最严重的一具尸体,甚至整个炸成了一团血糊糊,肠子的另一端就挂在桌角,随风微微晃动。 而从戏台幕后扑出来做出逃命架势的皮影艺人,也满脸惊恐的脸朝下倒在地面上,或是戏台的台阶上。 他们身上本来正式的演出服都已经被血液浸透,再也看不出原本的华美精致。 燕时洵细细辨认了一下,凭借着良好的记忆力认出那几张半浸在血泊中的脸,正式之前他在海报上看到的那几个中年男人。 只是和那时海报上的洋洋得意不同,死尸的脸上,写满了惊恐。 其中那个倒下的地点离戏台最远的中年男人脸上,还带着悔不当初的痛苦。 他的表情被定格在了死亡的那一瞬间,永远没有弥补过错的机会。 ――苦主不会允许。 已经死去之人,已经酿成的苦果,不是一句轻飘飘的道歉就能放过的事。 不过燕时洵倒是颇觉得有趣的挑了挑眉。 这个人倒下的地方,起码要比其他几人远离戏台好几米,而且看他的体重腿长也不像是能比其他人跑得更快的样子。 这样的话…… 这人是在所有人意识到危险来临,开始逃命之前,就已经发现了不对劲吗? 燕时洵在路过那人的时候顿了顿脚,在看清那人身下血泊中洒落着的灰烬时,心下了然。 是符咒燃烧过的余烬。 看来,这人心中有鬼,对自己做过什么心知肚明,因此才会将请来的符咒随身携带,所以才在恶鬼出现的第一时间,因为符咒的燃烧而被警醒。 可惜,只剩下执念和怨恨的恶鬼,不会放过所怨恨之人。 燕时洵本来猜测过幕布后面,会有导致了这场屠杀的恶鬼存在。 但是真正在挑起帘子弯腰走进戏台后方时,幕布后端坐着的木雕偶人,还是让他心中一惊。 而在燕时洵没有注意到的地方,烛光的方向悄无声息的转变,他站在戏台上的身影,被投射在了幕布上。 就与其他皮影人物无异。 一直紧紧盯着燕时洵,生怕自己被扔在这种地方的张无病,疑惑的“嗯?”了一声。 就在那一瞬间,他恍然看到幕布上的燕时洵,身处尸山血海之中。 幕布上,燕时洵的脚下踩着累累尸骸,恶鬼攀爬尸山一双双枯骨手臂伸过来,想要拽住他的衣角。 然而他的大衣翻飞在身后,手掌缓缓拭去唇边脸颊飞溅上的鲜血,眼眸锋利坚定,每一步都将试图翻涌而上的恶鬼重新踩到脚下,生生从尸山中趟出一条血路来。 恶鬼嚎叫挣扎,却任由如何都碰不到他的一点衣角。 那是足以令鬼神天地都为之动容和震撼的坚定,向死而生,知死却成行。 张无病仰着头,愣愣的看着幕布上的画面,忍不住屏住了呼吸。 他的眉眼微动,原本怂唧唧挤成一团的五官逐渐舒展开来,尤带着湿意的眼眸变得冷漠而不怒自威。 那张一直被过于丰富的表情所埋没的清贵俊秀的容颜,终于发挥出了它原本的美色。 张无病抬起手,轻轻拭去眼角堆积的泪痕,望着燕时洵投射在幕布上的身影,低低的笑出了声。 燕,时,洵。 他一字一顿,无声的念出了燕时洵的名字,唇边的笑意逐渐扩大,像是对眼下的情形满意而充满期待。 他注视着燕时洵,烛火倒映在他的眼眸中,点燃了簇簇火焰。 这么多次都没有找到,他原本以为,天地决绝至此,连一丝生机都不肯留下。却没料到,在最后一次无望的尝试时,却反而逐步达成了最初的计划。 也对,恶鬼入骨相……天地大道最大的变数。 又怎么能是其他人能够预料卜算的。 这唯一的变数,天地爱护到连鬼神都排除在外的程度,又怎么会让他这个本该魂飞魄散之人窥见其所在。 张无病缓缓眨了下眼,注意到了自己周围的处境,手指也摸到了自己满脸纵横的泪痕。 他皱了皱眉,看着自己的手指有些嫌弃。 这个小蠢货……啧。 不过,张无病倒是因为这张幕布和燕时洵的身影,明白了自己得以出现的原因。 皮影戏,以影做戏,常人大多知道皮影人物制作的繁琐复杂,为这种古老的戏剧形式所呈现出的玄妙而拍手叫好,却大抵不知,皮影戏还有另外一个名字。 鬼戏。 在几千年前,那个更加靠近神明的时代,巫祝以影象征鬼神,以此来向鬼神传递心愿完成祭祀。 而整个皮影博物馆,其实就是一个巨大的皮影戏台。 他们所有走进博物馆的人,都不再是台前的看客,而是幕后的皮影人物。 因此,所有人神鬼的影子,都在这张幕布上显露无疑。 而本来不应该存在于凡人张无病身躯中的旧时鬼神,也在烛光之下被照出了身形,得以现身于此。 张无病轻轻呵笑了一声,眸光流转间,美不胜收。 他因为张无病的影子而出现,那幕布上燕时洵的身影,就来源于燕时洵最终的结局…… 一直以来被天地掩藏的秘密,在这一刻,让他得以通过影子,窥见了真实。 张无病心满意足的点点头。 他正待离去,将身躯交还给那个小蠢货,忽然想起了另一个身影。 不知道那个同样被恶鬼入骨相吸引而来的鬼神,是否也像他一样显露出了本来的身形? 希望那位别一高兴把整座酆都搬来,地府如今衰弱,要是整个西南地区颠倒混乱,可无力应对。 不过有恶鬼入骨相在,那位鬼神应该不需要他再担忧。 张无病这样想着,放开了自己的神智,任由自己猛然坠向魂魄深处。 小蠢货再怎么说也是凡人身躯,即便他只剩下一点残魂,也不是小蠢货能够长时间承受得住的,时间一长,生起病来没完没了。 张无病“啧”了一声,心中对小蠢货的嫌弃有深了一层。 而下一秒,张无病猛然睁大了眼睛。 他就像是课堂上无知无觉入眠的学生,在察觉危机的时候,猛然惊醒,下意识环顾四周,生怕在自己睡过去的那段时间里发生了什么。 好在一切都没有变化。 张无病看着幕布,视野中却只有一团模糊,隐约看得到燕时洵杀伐于战场上的浴血身影。 他疑惑的眨了眨眼再看去时,燕时洵却又分明静静站立在原地,只是幕布上有一连串飞溅上去的鲜血,形成狰狞的模样。 他松了口气,拍了拍胸口。 应该是他把血迹和燕哥看得重叠在一起了,幸好只是错觉。 燕时洵对台下短短瞬息间发生的事情并不了解,他还在观察着幕后的木雕人偶。 他并非没有见过木雕,但是精细到这种程度的,却还是第一次见。 女性人偶栩栩如生,发鬓眉眼无一不精致,唇边带着的笑意让她看起来好像下一刻就会睁开眼,活过来。 她看上去像是三十岁左右,眼角已经有了细纹,但可以看得出生活优渥养出的良好仪态,身上穿着几十年前的衣服样式,长裙拢在膝上,双手交叉轻柔的放在腹部前,手腕上还挂着一只木雕手镯。 她的脚边还散落着几根牵引着丝线的木棍,是皮影艺人用以操纵皮影的道具,看起来像是刚从她手里脱落掉下去。 女性人偶端坐在幕布之后,却远离幕布,坐在了更后面,所以燕时洵一开始在外面并没有看到她的影子。 她就这样在无人可见之处,静静观赏着满院的屠杀和仓皇逃亡。 那些戏台下的看客们原本看戏的悠闲荡然无存,只剩下了一张张狰狞扭曲着也想逃离的面孔,血液滴滴答答的汇入血泊,充溢满青石砖的缝隙。 就好像台前幕后置换了身份。 台前的才是被匠人操纵在手里的皮影人物,而幕后端坐的,才是看客。 女人眼看着他们惊慌逃窜,脸上再也没有往日的张扬得意,眼见着他们哭嚎着想要逃命求生,却还是死在了不知从何而来的攻击之下。 她的脸上,浮现出快意的笑容。 与人高度相似的死物,会让人产生诡异恐惧之感,恍然觉得自己所看到的是鬼魂的载体。 燕时洵虽然对鬼怪并无畏惧,但是在看到与真人几乎无异的木雕时,还是有些不舒服的皱了皱眉。 与寻常人对人形死物的恐惧不同,燕时洵确实是知道有关于木雕的实情。 有一种名为“替骨”的方法,其中所使用的,就是用木头雕成的骨架,来代替残缺的死尸下葬,以此来让魂魄有个可以依附之处。 而他在看到这具过于精细的木雕女性时,心中冒出的第一个想法,就是―― 这是被用作“替骨”的木雕。 燕时洵猜测,女人已经死亡,是其他人雕刻了这具雕像放在了这里,让她的魂魄得以寄宿其中,亲眼见证这一场屠杀。 这也确认了他在进入戏院之前的猜想。 如果他们真的因为恐惧戏院中未知的危险,慌不择路的找船从湖面上离开,那他们就真的会永远背离真相,无法找到隐藏在朱漆大门之后的亡魂执念。 甚至,湖水下面的死尸会将他们驾驶的船咬穿大洞,让他们落入湖中。 到那时,即便他们没有死于死尸的利齿之下,也会被冰冷刺骨的湖水夺走体温,最后溺亡沉入湖底。 而这个隐藏于深渊之下的戏院…… 很有可能,就是这个已经死去的女人,魂魄的最深处。 这里埋藏着她所有的执念和痛恨,故事的最开始,因皮影而起,自然也要以皮影而终。 但与此同时,戏院也囿困了女人的魂魄,让她无法离开。 她的仇恨,成为了她的围墙。 而外面冰冷的湖水和湖面下的死尸,既是防止有生人或恶鬼来找到她不愿意示人的执念,也让她没有离开了离开这里的可能。 从来都没有一条向外的路。 虽然之前燕时洵在将灯笼丢进湖水中的时候,只短短的照亮了湖水刹那,但是他还是看清了那些聚集在一处的死尸的脸。 即便那些面孔已经腐烂青白,扭曲到不似人形,但燕时洵依旧辨认出了其中几个,就是之前在博物馆时,墙上挂着的海报中的皮影大师。 同时也是此时倒在幕布之外的死尸。 燕时洵眸光沉沉的看着那女性木雕,唇紧紧抿到发白。 不论从她对戏台前那些村民的痛恨复仇,还是从她与众不同的穿着打扮来看,她都像极了燕时洵之前在光碟中看到的那出皮影戏中,被村民围攻的女人。 眼前的场景和之前的皮影戏拼合在一起,在燕时洵的脑海中,重新构架出了一个完整的故事。 哭泣着乞求村民放过她的女人,最终还是因村民而死。 而在她死后,有人替她报了仇,将所有的村民聚集在戏院之中,锣鼓开场声声鼓点密集,二胡悲戚道道泣血啼哭,却是死亡到来的声音,和提前响起的孝子嚎哭。 女人亲眼看着那些她曾经苦苦哀求却丝毫不肯放过她的村民,一个接一个的带着悔恨和恐惧死亡,魂魄中的怨恨终于得以终结。 但是所有村民的死亡,却也成为了女人的魂魄必须背负的罪孽。他们死后化作湖中的“鱼”,生生断开了女人离开这里,前往投胎的可能性。 她在此,画地为牢。 燕时洵不知道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才会让村民那样对待女人,而女人明明是在复仇,因果却没有形成闭环,反而恶果多于恶因。 他沉吟半晌,正待更近一步的凑近那木雕观察,就听到张无病的声音传来。 “燕哥,你是在后面玩皮影呢吗?” 张无病疑问的声音里带着迷茫:“燕哥你什么时候还学会这个了?” “什么皮影……” 燕时洵本以为张无病那个小蠢蛋又要干什么,皱着眉下意识转头,却在看到旁边的幕布时,声音戛然而止。 ――不知道什么时候起,幕布上竟然上演起了皮影戏。 明明并没有人操纵皮影人物,但一个个影子却出现在了幕布上。 这些影子精致到足以以假乱真,让人一时分不清这到底是皮影戏,还是真实发生的事情。 村民们在夜色下的村庄中奔跑,追逐着最前方的女人。 女人一手扶着肚子,神色仓皇,时不时回头看去的眼睛中带着泪水。 她跑步的姿势很奇怪,身体笨拙又脚步无力,看得出身体状况并不能支持她高强度的跑动,但是她一点都不敢停。 后面的那些村民们的脸上挂着兴奋的笑容,像是追逐羊羔的饿狼,一双双眼睛在夜幕下冒着绿光。 为首的几个村民高声呼喝着,让女人更加惶恐颤抖。 而在那几个村民转过头来的时候,也让燕时洵看清了他们的脸。 正是他之前在海报上看到的那几个皮影大师。 不过,比起海报上的脸,皮影戏上的这几人要更加年轻些,也更加疯狂和暴力。 他们挥舞着农具,大声欢呼着,眼中根本就没有生命的存在,只有围猎猎物的兴奋。 女人跑得气喘吁吁,终于脚下一软,跌倒在了地面上。 她泪流满面的抬手拽住路边一个村民的裤脚,想要向他寻求帮助。 但是那衰老的村民弓着背闭着眼,一副看不见也不准备插手的模样。 女人懂了对方的意思,知道对方并不想为了一个普通交情的人,得罪相处了一辈子的同村人。 更何况老人已经衰老,但年轻人正力壮,他也在为自己的处境考虑。 女人渐渐绝望,松开了手。又在看到那些村民追过来的时候,踉跄着起身继续奔逃。 她所跑过的路面上,留下一长道蜿蜒的血迹。 女人跑得越来越慢,身后的村民们越来越近,慌不择路之下,却只听到“噗通!”一声巨响。 鼓点声忽起。 像是重物坠湖,水花迸溅。 与此同时,整个幕布的光亮都暗了下来,烛火被吹熄,影子戏也沉入黑暗中,所有的场面消失。 没有逃亡的女人,没有追捕围猎的村民。 只有被红灯笼的光芒笼罩的死寂戏院。 之前燃烧着的昏黄烛火尽数熄灭,只剩下了四角悬挂的四个红灯笼,在夜风中轻轻晃动,连带着暗红色的光影都在摇晃又破碎,显得格外诡异。 张无病不由得咽了口唾沫,惊恐的看向忽然暗下来的环境。 他刚想问他燕哥这是怎么回事,就忽然发现,从他这个角度,竟然看到幕布上重新出现了影子。 但是与之前的明亮不同,被血色笼罩的幕布上尚带着飞溅上去的鲜血,在这样幽暗的环境中显示出影子来,就更加的令张无病头皮发麻。 他连呼唤燕时洵的力气都没有了,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幕布上的影子动作。 这是一场追逐戏。 最前面的两个人在狂奔,而在他们身后,一具具尸骸有的在奔跑追逐,还有的拖着残躯在地面上爬行,努力的伸出只剩下枯骨的手掌,想要抓住那两人。 不仅如此,在那两人脚下和四周,到处都围绕着虎视眈眈的空洞眼睛。 他们就像是奔跑在湖面上,而水面之下,一张张鬼面从湖底向上浮去,想要抓住他们的脚,将他们也拖进冰冷黑暗的湖水中。 骷髅的影子被映照在幕布上,无声无息的注视着那两人,伺机而动,想要在那两人跑不动或放松了戒备的时候,趁虚而入。 张无病看得心惊胆战,心说这可太可怕了,幸好被这么追着的人不是我,要不然真的要吓死了。 但是这个想法刚冒出来,他就觉得最前面那两人的身影有些眼熟。 张无病不由得眯起眼睛凑近了想要看清。 然后,他后知后觉的意识到…… 这两人,好像是燕哥和他啊? 但在燕时洵的角度从后面看向那幕布,在烛光熄灭了之后,就再没有任何画面。 反而是从他身边,传来了“咯咯”的细微响动。 像是生涩的轴承在转动,摩擦声令人牙酸。 不过更令燕时洵在意的是,他觉得这声音很是耳熟,细听之下还有“沙沙”的声音,更像是木头的关节在彼此摩擦。 那一瞬间,第一个出现在他脑海中的,就是他身边端坐的木雕! 燕时洵猛地向木雕看去,却见幽暗的红光下,那木雕人偶迟缓而不易察觉的在左右摆动着头颅。 就像是在长久的睡眠后苏醒,活动着关节唤醒身躯。 和真人没什么两样的人偶缓缓的扭了扭脖子,在一连串的摩擦声后,抬起头,看向燕时洵站立的方向。 人偶被涂抹了颜色的眼珠忽然间有了生命力,慢慢转了转,在没有眼白的黝黑眼睛中,看不见光亮,只有死寂和仇恨。 她在笑。 人偶的嘴巴咧开如弯月。 她歪了歪头,连眼睛都笑得眯了起来,像是反向的弯月。 木雕人偶的嘴巴开开合合,发出的“咯楞楞”声音似乎是在问燕时洵―― 你,不跑吗? 燕时洵皱起眉,戒备着人偶的突然暴起。 不待他做出反应,原本被扔在人偶脚下的皮影人物,忽然彼此碰撞发出了声音。 燕时洵下意识低头看去,就见原本瘫倒在地的皮影,竟然一个个站了起来。 足有半米高的皮影人物仰起头,愣愣的直视着燕时洵。 它们脸色苍白,身上穿着下葬时死尸身上的寿衣,而脸颊两侧带着两团生硬的腮红,漆黑的眼睛透露出恶意。 缠绕在它们四肢和头颅上牵动着它们动作的丝线隐没于黑暗,木棍不知何时被木雕人偶拿在了手里。 女性人偶依旧端坐于原地,但是她夹着五根木棍的手指灵活的翻动着,带动起皮影人物摇摇晃晃的站立起来,然后猛地向燕时洵冲去。 就在此时,张无病饱含惊恐的大喊声从戏台下面传来。 “燕哥快跑!” 燕时洵闻声分出一个眼神看去,却忽然愣了一下。 越过幕布,他看到了神色焦灼的张无病。 以及,在张无病背后,晃晃悠悠从地面上站起身的死尸。 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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