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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8章

不安的情绪,也只能通过和同伴之间的话语发泄出来。 但马道长却越听越沉重。 众人的话提醒了他一件事――为什么恶鬼会和生人看起来是一样的? 如果是寻常邪祟,真的能做到这种程度吗? 几十年前,白姓村子就因为那个邪祟而满村灭门,后面更是牺牲了驱鬼者,才用与鬼神有关的乌木神像镇压下来。 镇压失败后反扑的邪祟有多凶,马道长很清楚。 但做到这种程度,能够在天地面前堂而皇之的接连调换众人身份,先是皮影鬼戏躲避天地,再来更是变本加厉,将恶鬼和生人的位置颠倒…… 这分明就是,大道在偏向鬼怪! 人不再是万物灵长,鬼才是。 因为前来白纸湖的时候尚早,所以马道长两人并不知道李道长已经带着道长们来了白纸湖,也没有听到李道长的那句卜算。 但眼前发生的一起诡异,还是让马道长渐渐猜到了真相。 在想清楚的时候,他并没有得知真相的喜悦。 反而一颗心沉沉坠去。 道法自然,修行者超越科学范围的力量,本就来自于大道之下的万千生灵,得大道偏爱,借力四方神明。 这也是为何大道倾颓后,会对修道者造成如此巨大的影响。 ――他们无法借力,对鬼怪的震慑力自然削弱。 但那个时候,即便艰难,道长们还是能够借力四方,手中符咒和桃木剑,依旧能够震慑驱逐鬼怪。 可现在…… 恶鬼当道。 生人如何自处? 马道长的眼睛很冷。 他站起身,向王道长留下一句“王道长你守在这里,我出去看看,立刻就回”后,就立刻转身离开,向着院子大门走去。 如果他的猜测是真的,那他必须想办法向对面传递消息,让对面也意识到他们并非恶鬼,而是生人同僚。 他们不能陷入鬼怪的陷阱,自相残杀削弱力量。 为了这种无谓的事情牺牲,不知道! 马道长眼神坚定,迈出了院子。 荒村依旧是那个他熟悉的荒村。 早已经没有人居住的村屋上,到处都覆盖着青黑色的苔藓,道路被一人高的杂草覆盖,一片荒凉死寂之中,寒冷山风微微吹动着杂草。 似乎那个跑走的木雕的行踪,也被彻底隐没于杂草之中,再寻不到。 马道长沉思片刻,随即迈开腿,沿着杂草晃动的方向走去。 他发现,并不是所有杂草都在晃动,而是一部分杂草由近及远的在晃。 就像是,有看不见的人在杂草中穿行而过。 马道长很快就证明了自己的猜测,他跟着那道杂草晃动的路线,确实找到了一具木雕。 却不是之前他刺伤的那具。 这具木雕静静站立在屋檐下,半个身躯都被黑暗吞噬,而它低垂着头,让人看不清脸。 只有瘦削身躯上穿戴整齐的道袍,似乎在表明着他的身份。 马道长一愣,随即意识到,这可能是另外一位被他看成了恶鬼的道长。 他举步缓缓走过去,示意自己并没有攻击的意图,轻声询问着对方:“你是,海云观……” 不等马道长问完,就见那木雕迟缓着向前直直的倾倒去,“轰!”的一声,向前倒在了地面上。 然后露出了木雕后面的东西―― 是另一具木雕。 那木雕听到马道长的声音,缓缓抬起头看过来。 在它手中紧握着的桃木剑上,还有血液在滴落。 …… “李道长,这个村子里到处都是活嘴活眼木雕!” 急切的示警声从不远处传来。 道长一剑贯穿了扑向自己的木雕,没等喘匀一口气,危机感就发出了示警,让他警惕的回头向后方看去。 然后他就看到,在他后方隐没于墙壁后的阴影中,一直都有一具木雕,无声无息的静静注视着他。 道长本来想都没想就冲过去,想要将这具木雕也处理掉。 但他慢了半拍却忽然觉得,木雕的这张脸,让他很是眼熟。 这不是……马道长吗? 道长这么想着,手里的动作迟缓了下来,他眨了下眼睛,惊疑不定的看着那具木雕,一时不知道这木雕是怎么回事。 刚刚西南驱鬼者在介绍活嘴活眼木雕偶人时,也说起过对于很多被驱鬼者所知的强大厉鬼,为了能够顺利驱除这部分鬼魂,驱鬼者一般都会先找到这厉鬼生前的身份和样貌,然后按照厉鬼的样貌,做出一具完全相同的木雕。 这样一来,厉鬼就会被与自己长相相似的木雕吸引,从而寄宿在木雕中,从无形到有形,使得驱鬼者有了标靶。 道长不由得想到,马道长和王道长先他们一步进入白纸湖,至今失联,下落不明,生死不知。 有没有一种可能,马道长等人已经遇难,他们的魂魄在死亡后被鬼道利用,囿困于木雕之中。 要不然,为何这木雕长相与马道长如此相似? 一时间,道长束手束脚,不敢直接攻击。 他权衡了一下,果断转身跑向荒屋外面,高声向其他道长说明了自己的发现。 这一嗓子后,立刻得到了很多道长的响应。 在李道长最先发现不对之后,道长们就四散开去,检查整个村子。 这一翻找之下,他们惊愕的发现,其余的房屋中,也都有很多木雕存在。 并且,无论是起居习惯还是面容,都与生人无异。 就好像这里是个木雕偶人的聚集村子,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反而是他们莽撞的闯了进来,破坏了木雕们的平静生活。 虽然道长们很快就从这种迷茫假象中挣扎了出来,重新坚定的防守,将木雕的行动力废掉,再重新扔回荒屋之中,还顺手锁好了门不让它们出来打扰道长们的探查。 但是,道长们对于这样的奇异景象,多多少少还留有疑惑在心。 不少道长都陆续发现,很多从房屋中冲出来的木雕,都让他们觉得很是眼熟。 仔细回想之后,道长们惊呼这不就是节目组失踪的一部分人吗? 因为节目组很多工作人员都既没有出现在镜头下,也没有消息传回来,所以监院担忧道长们遇到节目组的工作人员认不出他们,误伤了自己人。 因此在道长们出发离开海云观之前,监院特意从特殊部门那里要来了一份节目组人员清单的备份,上面有所有参与了这次拍摄之人的档案履历和照片,便于道长们救人。 而现在,监院的准备发挥了作用。 却也困住了道长们的动作。 他们一时间无法分辨出,这些与节目组工作人员长相相似的木雕偶人,到底是真正的生人,还是恶鬼迷惑他们的恶劣手段。 西南驱鬼者眼睁睁看着原本占据上风的道长们,因为束手束脚不敢攻击,而渐渐落了下风,甚至很多道长都因此而受伤。 他急得不行,连连拍大腿,拼命回想着自己看过的师门手札,想要想起来些什么能够帮上道长们。 忽然间,灵光一现。 西南驱鬼者大喊:“白姓村子的祖坟都是空坟!我师父说过这件事,他说那些丢失的尸体,很可能被塞进了活嘴活眼木雕里。” “道长,别的不敢说,但木雕里面有臭味的,肯定是鬼!” 有了西南驱鬼者这话,立刻帮道长们排除了很多选项。 即便他们不知道其余木雕偶人的真正身份,但最起码能够辨认出其中一部分的真身了。 能杀一个就杀一个,杀一个就少一个恶鬼,局势也会好一些。 就在所有道长们都重新坚定下来,猛烈攻击恶鬼伪装的木雕时,李道长却因为其中一间屋舍里摆放的雕像而驻步。 这是一间满是火烧痕迹的房屋。 和其他房屋的破败荒芜不同,这间房屋里,到处都堆积着箱子,一些打开了盖子的箱子,还能看到里面装着的金银珠宝,即便在黑暗中也闪闪发亮。 这里就像是户主刚刚搬家到此。 只是在客厅里,整齐摆放着四把太师椅。 主位上坐着的,是一对夫妇的雕像。 男人笑容憨厚淳朴,侧头看向身边的眼睛里似乎流淌着蜂蜜,全是对美好未来的期盼。 那是他的妻子。 女性木雕偶人已经怀了身孕,圆滚的肚子看起来很快就要到了日子。 但她的面容上却和丈夫不是相似的喜悦,不是温婉笑意,而是狰狞的怨恨。 她手捧着肚子,直直的看向肚皮下的胎儿,大张到极致的嘴巴仿佛在歇斯底里的怒吼。 李道长甚至能够看到女性木雕偶人的肚皮,在上下弹动。 像是真的有个胎儿在木雕的肚子里。 而在两侧的太师椅上,则分列坐着一男一女。 男的已是中年,女的却还是个小姑娘。 他们彼此对视,却剑拔弩张,不像一家人,反而像是仇人。 在小姑娘身边,还站着一具身形修长清贵的男性木雕,他专注的看着小姑娘,俊美而成熟的面容上满是担忧和不忍。 但引起李道长注意的,却不仅仅是这房间里的木雕。 而是……缭绕在空气中的黑雾。 黑雾阴森冰冷如有实质,丝丝缕缕的缠绕着女性偶人肚子,似乎在亲昵的贴近那里面的胎儿,不愿意离去。 李道长几乎是在踏进这间格外富丽堂皇的房屋后,就意识到了这里的与众不同。 这里连空气中,都充盈着浓郁鬼气。 不……不止是鬼气。 李道长的神情渐渐严肃了下来。 除了鬼气之外,还有更为清正的气度,就像是来自于与死亡有关的鬼神之力。 已经有百余岁的李道长,经历过百年之前大道还未倾颓之时的时代,他幼年时成长于鬼神俱在的环境中,亲眼见过阴差和酆都鬼差,因此远比寻常驱鬼者和道士,对鬼气的分辨更加敏锐。 此时的这份鬼气,却让李道长一瞬间好似被重新拉回到了百年前的时候,让他想起了曾经见到酆都鬼差时的那一天。 这种感觉,和酆都鬼差带给他的感受何其相似! 难不成鬼气中夹杂着的那股若有若无的鬼神之力……就属于酆都? 难道酆都参与到了鬼道降生之事中? 李道长心中一惊。 就在此时,原本敞开着的大门突然在他身后紧闭,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隔绝开了屋舍和外界,独独将李道长留在了这里。 李道长猛地回身看去,就见大门自动落了锁。 而大门两侧的灯盏自动亮起,摇晃的烛火照亮了一方空间,投下来的影子却如恶鬼张牙舞爪。 黑雾越发浓重,几乎遮蔽了整个屋舍,除了模模糊糊的几个轮廓,再无法看清任何东西。 李道长沉稳转过身时,就见到原本坐在主位上的女性木雕,此时竟然就站在他身后,眼神沉沉死寂的直直盯着他,和他之间的距离不过几厘米。 如果他刚刚又任何惊慌举动,动作过大,势必会和女性木雕撞在一起。 李道长的心中却连一丝涟漪都没有惊起。 他只是长身鹤立,须发皆白,被黑雾微风吹拂着轻轻飘动。 他从容的背过手,看向女性木雕的肚子。 在那里,肚皮在剧烈的跳动,像是里面的胎儿等不及想要撕破母亲的肚皮,生生从里面冲出来。 李道长想起自己之前卜算出的话。 鬼道将生。 难道……被孕育着的胎儿,正是鬼道化身? 第283章 晋江 “我在向你询问,你来处的真相。” 燕时洵专注的看向邺澧时,仿佛他身边所有的景象都消失了。 无论是近在眼前所有人都曾经苦寻而不得的旧酆都,还是身边其他道长和生人,此刻都不存在于他的视野中。 倒映在那双眼眸里的,只有邺澧一个人的身影。 点点光华,美不胜收。 邺澧被这样的目光注视着,喉结不自觉的上下滚了滚,忍不住微笑了起来,狭长锋利的眼眸中,此刻满是温柔爱意。 他如何能抵挡得住时洵如此注视他的眼神啊…… 若是时洵愿意一直这样看着他,他愿意用整个酆都来换。 又何须时洵特意来询问这一遭? 邺澧轻轻喟叹着,向前迈近了一步。 这一点举动,却让旁边的阎王更加全神贯注的紧盯着邺澧,屏住呼吸,不敢错过半分。 他拢在袖子中的手掌早已经做好了准备,只要邺澧暴走,他就会立刻冲上去,将燕时洵救下来。 对于阎王而言,燕时洵是他拯救大道最后的希望,如果涉及到燕时洵的生死安全,他甚至不惜与酆都彻底撕破脸。 ――即便如今他的身后早已无地府,神名也早在百年前就已失去,属于他的力量彻底逝去,而酆都却日渐势大,令天地都不得不恭敬以待。 阎王对形势看得透彻,却没有半分畏惧。 当邺澧走向燕时洵时,阎王也不由得向前一步。 邺澧的视线漠然从阎王身上滑过,他看出了阎王心中在想什么,却只觉得可笑。 他怎么可能伤害时洵……这是他心爱的驱鬼者啊。 阎王被邺澧眼中隐含的警告之意惊了一下,随即眼眸阴沉了下来。虽然没有继续上前阻止,但也没有后退半步。 “时洵,天地之间从无定数,即便鬼神乃至大道,也绝非常行不变。” 邺澧轻笑着道:“千年前的那个酆都,确实是因为我,才变成旧酆都。” “我取上任北阴酆都大帝而代之,不过天地更迭,而我。” 邺澧的眸光暗了一下,似乎重新想起了那时的事情:“我不过是向天地证明了,在新旧交替之间,我所坚守的,才是正确的。” 对于邺澧而言,他从未在意过与旧酆都之间的恩怨。 或者对他来说,这并无关恩怨,只与对错有关。 ――看,是他所坚守的理是正确的。 抑或是……旧酆都。 既然他和旧酆都大帝之间,都各自坚守着自己的道,不肯让步,那就来看看,到底是谁的正确更加强大,可以守住酆都之名。 酆都一直都是个足够独特的地方。 大道起于万物生灵,而诸神起于大道。 无论在生人看来如何尊贵不可及的神仙,都处于大道之下,由大道监管,不允许神仙随意插手人间,打乱凡人生活。 但从数千年前,酆都诞生的那一刻起,它就是独立于人间和大道之外的。 酆都从未向人间寻求过一丝力量,一砖一瓦都由自己构建,从未与人间生灵产生过半分纠葛,它与万物生灵之间不存在任何因果,因此,大道也无法管束酆都。 曾经执掌酆都的,是天生地养出的存在,北阴酆都大帝数千年来都按照自己的道管理酆都,以及酆都鬼差。 而邺澧曾经,只是个凡人。 从无修行,不曾问道,也无仙人点化。 甚至在最后那一战之前,他连鬼神的存在都不曾知道。 ――何须叩问鬼神?苍生可以自立。 邺澧曾经立于城头与战场,对于他而言,手中的长剑是道,他身后的城池和黎民,是道。 可是最后,所有他拼上性命想要守卫的东西,全都被砸碎在他眼前,任由他嘶吼怒喝,拼了命的伸出手想要抓住,却还是一场空。 对方提着滴血的人头,高高在上的坐在马上,在笑。 在嘲笑他的一切无用功。 战将怎能甘心受死! 他于无人的战场上起身,如厉鬼从地狱攀爬回了人间,铁甲血迹斑驳,长带猎猎飘扬在身后。 战将满心仇恨抬眸的那一瞬间,所有死在战场上的将士,都重新站在了他的身后,旌旗招展,寒光铁衣动地而来。 追随主将的将士们,即便化身英魂,依旧不曾忘却对主将的忠心与敬重,他们从死亡中被主将唤醒,重归人间。 既然大道不曾对战将垂眼,将他视为万千生灵中的一员,不曾回应他半分,那战将,便自己寻求这一份公道! 为他身后战死的十万将士,为被屠城而亡的百姓们,求一个公道。 如果阳间不判,那便阴间判。 若阴间高高在上,不曾关切人间众生,那就……他来判! 这酆都,你若只守其位却不从其事,那拉你下了这神台又如何! 大道从未重视过战将。 死亡无时无刻不在发生,悲剧每日上演。作为大道所能做到的最理智温柔之事,便是静默。 不偏不倚,不曾插手任何一方。 这就是大道的温柔。 无为,而无不为。① 但是大道没有算到的,是战将心中对于这一份公道的坚持,即便死后,也要求来。 ――若求不来,那他就自己立下公道,重新划分死亡。 战将以为自己并无所修之道,但是他日复一日从未动摇的坚守,又与修道何异? 他一直都行走在自己的道上,甚至连他自己都不曾意识到这一点。 可也正因为此,道才为道。 足以撼动天地。 大道震颤,惊愕想要阻止。 但是涉及酆都,就连大道也无法插手,只能眼睁睁看着一切的发生。 诸神注意到了这件事,千年前人间的驱鬼者也发觉了天地生变。 可没有任何人神鬼认为,战将可以赢。 ――他只是个凡人呢。 短短百年光阴既死,没有师承也没有师门,从来不曾踏入过鬼神的世界,又何来能与鬼神抗争之力。 更何况,那可是北阴酆都大帝,天生地养,连大道就敬畏三分的存在。 所有人神鬼都在笑,只当是无聊时打发时间的娱乐,漫不经心的关注着酆都一战,却早早就知道了答案,于是连兴致都提不起来,只嘲讽一句无知者无畏。 就连酆都本身,都是如此认为。 没有人将战将放在眼里,好像他卑微如蝼蚁,轻易便可碾碎。 得道的大师等在战将的必经之路上,怒斥他不曾将黎民生灵放在眼中,十万阴兵过境,不知会影响凡几,还不速速离去,乖乖投胎,不然休怪天下驱鬼者联手对付这十万阴兵,撕破了脸,连死后的尊荣都不会给战将留。 大师说,现在离开,还能保住战死英名,如若执迷不悟,只能沦为人人得而诛之的恶鬼。 可战将却反问大师:那我所守卫却惨死的那些人,他们就不是黎民中的一员吗? 你为保护黎民而来,为何不曾保护那些无辜惨死的百姓? 他们何错之有!为何要遭遇屠城惨事? 可有人,可有人为他们争一份公道! 大师错愕,却只说那些人虽然可怜可叹,但已然身死化为鬼魂,无论生前如何,都该就此打住,乖乖前往阴曹地府投胎。 战将冷笑,却说即便死后,这一份因果,也必要归还。 他将求索,直至终焉。 人间驱鬼者听闻此事,痛骂战将不知好歹,提笔著书怒述战将有累累罪行,罄竹难书,已然堕为恶鬼,为天下计,当扫之! 诸人纷纷附和。 可是,没有任何人神鬼看好的战将,却真的兵临酆都。 一战天昏地暗,西南群鬼啼哭不止,千里万里无归人。 到最后尘埃落定,却是北阴酆都大帝的一颗头颅,先落了地。 鬼神身死,惊动天地。 酆都鬼差震颤,两股战战伏地不起。 而人间驱鬼者一片哗然惊愕,回过神来的第一件事,就是立即销毁所有斥责过战将的书卷,转而歌功颂德,大赞战将仁义道德。 天地之间,无不震惊。 唯有战将神情如旧,他站在酆都的废墟上,只平静垂眼,询问酆都鬼差:现在,能还那些无辜黎民,一个公道了吗? 话音落下,他所坚守的道,化作人间星辰,而新的酆都在远方拔地而起,轰隆声不曾休止。 十万阴兵踏碎了酆都,头也不回的转身离去。 战将不曾有赶尽杀绝的想法,但是鬼神阴阳之争,从来残酷,不是一方嬴,便是一方死。 战将赢了北阴酆都大帝,他便成为了新的酆都之主。 被遗留在原地的酆都旧址,真正变成了一座鬼城,慢慢埋没在了风沙之中。 即便有留守在此的鬼差,也不敢出现在人前,唯恐被新的酆都之主发现,连这条捡回来的命都要搭进去。 旧酆都很快沉寂,紧闭大门只求残喘。 而人间驱鬼者未曾料到竟有此绝地逆转,在惊愕的同时,也战战兢兢的毁去所有与酆都有关的记载,唯恐被曾经的战将,如今的酆都之主记恨而找上门来。 从那之后,酆都留在人间的消息越发稀少,自知理亏的各流派闭口不言,提酆都色变。 只有零星几个门派,因为身居深山不问世事,或是从未参与到此事之中因而问心无愧,因此保留下了完整的记载,传承到了后世弟子手中。 酆都之名,也逐渐变得神秘。 唯有西南鬼域,似乎还在证明着酆都的狠戾凶悍。 死过一位鬼神的大地上,余威仍在,寻常鬼差莫不敢靠近。 西南也因此成为了地府不愿涉足之地,群聚的鬼魂日夜哀哭不止。 而那个时候,背着行囊的人风尘仆仆在山下落了脚,为了感念鬼神救他于西南密林间的恩德,他决定在此定居,想要再一次遇到那位有恩于他的鬼神,亲自向那位不知名的鬼神道谢。 在酆都战场上勉强剩下一口气的鬼差,奄奄一息的倒在了那人的家门。 白姓生人饭食以待,鬼差馈赠以鬼戏。 金红日轮将坠的黄昏,鬼差恍惚着神情回忆,笑着向对面的人说起了战场旧事,以及……那一位新酆都之主的飒落英姿。 白姓生人听得认真,一笔一划记在了手中书卷上,提名――《西南鬼戏》。 鬼戏流传千年,早在传承中演变成了皮影戏,成为了一村人的谋生手段。 乐呵呵在集市上看着皮影戏拍手叫好的人们不知道,他们所看到的所有唱词,一字一句,都来源于千年前新旧交替之际的酆都。 可最后,皮影戏不再被传承它的人当做民俗文化,也不再认真的将它看做可娱乐孩童使众人欢笑的趣事,只敷衍的将它当成牟利的手段。 鬼戏亦有灵。 它主动选择了灭亡。 千年前从旧酆都鬼差那里流传下来的鬼戏,也在跨越了千年时间之后,抵达了酆都之主的眼前。 白姓先祖等待的鬼神,终于因为心爱的驱鬼者和暗中引路的阎王,重新踏足了西南,来到了白姓先祖曾经的落脚地。 因果终于形成了闭环。 白姓先祖的执念散去,鬼差报恩的目的达成,而承载着千年前真相的鬼戏,也没有了盼望它在集市上演的孩童。 鬼戏似乎,再也没有了继续存在的必要,于是选择顺应时节,自然消亡。 而旧酆都残留下来的鬼气,则将燕时洵和新酆都之主,引到了此处。 ――所有人都找寻不到的酆都旧址。 “并非我对旧酆都做了什么,而是对于天地大道而言,不会有两个酆都。” 邺澧平静的道:“既然旧北阴酆都大帝已死,那旧酆都,也不再有存在的必要了。” “时洵,你所见到的这片荒芜鬼城,只是因为旧酆都不甘心彻底消亡于大道之下,依旧苟延残喘,想要存活下去。而这份执念,也吸引来了西南附近所有的阴气鬼魂。” 至阴至柔为水。 旧酆都沉入白纸湖,也有借由阴气遮蔽大道对它的探查之意。 曾经就是那一战的当事者之一的邺澧,自然对这些事情心知肚明。 但他唯一不明白的,就是为何自己千年前的形象被雕刻了下来,甚至被用来镇压白纸湖邪祟。 能做到这一点的人,必定是对千年前那一战有所了解的,知道对于旧酆都这样即便衰落依旧远胜人间的庞然大物而言,最畏惧的,就是导致了旧酆都如今模样的战将。 那乌木神像,从一开始就借由了木料雕刻等有了力量,不仅有道士符咒加持过的痕迹,并且本身就带了一分鬼神之力,天然就是最好的镇物。 别说白纸湖邪祟或者旧酆都遗址,就算是陨落的大道,乌木神像也镇得。 但除此之外,邺澧很清楚,就算没有这些力量,单单雕刻一副战将形象,都足以使得旧酆都中的鬼魂不敢轻举妄动。 ――那些鬼差恶鬼早就在千年前的那一战中,就被吓破了胆,又如何胆敢试探有着战将外形的镇物? 就连曾经高高在上的北阴酆都大帝,都被那战将一剑斩落头颅,更何况它们这些小喽??? 邺澧知道很多过往被光阴损毁的真相,也明白旧酆都鬼气为何会心甘情愿帮一个鬼婴,但却不清楚,究竟是谁有这份胆识和远见,能够用乌木神像镇压在此。 听到邺澧的话,燕时洵也缓缓皱紧了眉头,陷入了沉思中。 而在燕时洵没有注意到的时候,邺澧已经随着说话的时候,一步步漫不经心的走向了燕时洵,姿态极为自然的靠近他,就站在距离他不足几十厘米的地方。 他甚至还借由着帮燕时洵拂去发间灰尘的动作,手掌自然而然的向下滑落,修长的手指动作轻柔的揉捏着燕时洵柔软的耳垂。 邺澧做这些的时候,神情自然又理直气壮,好像他本来说话的时候就有这些小动作。 即便燕时洵中间察觉到好像哪里不太对,疑惑的抬眼看他,他也大大方方任由燕时洵打量。 好像他纯情极了,脑海里什么都没想,什么都不想做。 一切都是燕时洵多想了。 燕时洵虽然疑惑,但他毕竟对感情之事没什么经验,不知道什么才是正常或者亲密的相处模式,因为邺澧这副理直气壮的模样,他也只好当是自己习惯一个人太久了,一时敏感不适应他人的靠近。 他只是纳闷了片刻,随即就没再多想,转头便将这件小事扔在了一旁,专心致志思考着旧酆都之事。 而旁边的阎王:“…………” 他面无表情的后退两步,优雅的翻了个白眼,冷哼了一声:亏他还担心燕时洵,结果这个恶鬼入骨相,竟然靠自己就镇下了酆都。 阎王想起,似乎很久之前,他在生人张无病的影子中,听到有谁说过,当年李乘云为燕时洵批过命,说燕时洵会成为阴阳间重新沟通的桥梁,镇守一方恶鬼。 直到此时,阎王才对李乘云又是惊讶又是佩服,只是心中还是忍不住想:原来李乘云卜算出来的镇守恶鬼,是这个镇法吗?! 燕时洵明明什么都没做,就看了酆都之主几眼,这就能撬开酆都之主的嘴巴,让他说出以往众人苦寻不得的真相,甚至连自己的死亡和惨烈往事都尽数说出? 阎王面无表情的转身,觉得自己算是白担心了。 现在的驱鬼者果然不可小觑――谁能想到还能这么镇恶鬼?? 啧。 阎王只觉得那对夫妻之间的气氛,简直和这里的阴森鬼气格格不入,生生把恶鬼死地变成了浪漫花园,让他简直没眼看。 “燕先生!” 先一步去周围查看的那位道长,也兴冲冲的跑了回来,往日的稳重半点不剩,全变成了止都止不住的笑容。 “燕先生,我看过了,这里虽然凶险,但基本可以确定,这里确实是鬼神居所。” 道长兴奋的说:“之前燕先生说过,鬼道之所以诞生,就是因为来自旧酆都所供的鬼气,这样看来,我们这次还真的来对了地方。只要我们进入旧酆都,其余的就简单多了。” 同样身为修道者,道长自然也对鬼怪之事知之甚悉。 虽然他不比燕时洵那样可以感悟天地,但是他毕竟有着几十年的驱鬼经验,多少能够判断出燕时洵话语间计划的可行性。 一开始听到燕时洵说要釜底抽薪,使得鬼道的基础坍塌,从而消灭鬼道的时候,道长又是震惊又是不敢相信。 在他的认知中,从来没有这样对付鬼怪的做法。 除了寻常的开坛做法,符咒桃木剑以外,再遇到强力的鬼怪,也只剩下了求助四方神明这一途。 可鬼道却连这唯一仅有的方式都斩断了。 ――恶鬼当道,那“神”也变成了“鬼”,如何才能请借神力? 在道长无论如何思考都只觉得前方是死胡同,甚至快要绝望的时候,燕时洵却大胆的给出了谁都想不到也不敢想的做法。 燕时洵竟然要直接对旧酆都动手! 这是寻常从其他人口中说出,会被旁人嘲笑是异想天开的事情。 可从燕时洵口中说出,却显得如此有说服力。 那时候道长将信将疑,可现在当他发现,这里大概率就是旧酆都的时候,不由得敬佩不已,深深感叹原来是他自己作茧自缚而不自知。 他以为自己看到了整个天地,却没有想到,他过去的经验,反而成了囿困他的围墙,让他只能看到这一小块四四方方的天空。 可燕时洵,是真真正正的见天地,悟大道! 一提起要从旧酆都入手的事,道长就不由得心潮澎湃,激动得脸颊都红了。 道长感觉,他好像回到了自己年轻的时候。 虽然经验不够丰富和稳重,却有着敢冲敢干的力量,没有什么能够阻挡他。 燕时洵被道长打断了思考,他抬起头,向道长微笑着点头,理解道长激动的原因。 毕竟如今大道式微,地府塌陷百年,而酆都几十年来中门紧闭。 以往还有请神术或者可以请阴差来帮忙,可是近年来,越来越少看到有阴差行走人间,更别提道长们能够请来阴差帮忙,看见阴差本体了。 见到只存在于传闻中的心心念念之物,换做是谁都会如此。 “走吧,道长。” 燕时洵向道长做出了一个邀请的手势,轻笑道:“那就酆都走一圈,见见千年前就该坍塌毁灭的鬼城吧。” 道长兴奋得连连点头,亦步亦趋的跟在燕时洵身边往前方走,激动得手都在抖。 但对于官方负责人和几位救援队员来说,这件事就有些惊悚了。 毕竟就算负责人参与工作已经几十年,自认为大风大浪什么没见过,但他还真的没见过这场面啊! 寻常的生人,哪有主动往阴曹地府里扑的?这不就是找死吗? 即便官方负责人并没有退缩之意,但还是深呼气给自己做了好久的心理建设,才一咬牙,跟着燕时洵往里走。 算了,有燕先生在,身后又有太多等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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