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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半宿的噩梦,晨起的时间一到,他还是睁开了眼睛,只是脑子还晕乎乎的,先去叫陆云停起床时,险些一头栽他床上。 江于青半闭着眼睛,又记着陆云停不喜欢他碰他的床,只站在脚踏边叫他,自然也没发现陆云停已经抱着被子坐起了身。 陆云停看着满脸困倦,眼睛都睁不开的江于青,他头发睡乱了,翘起了几根,看着呆得很,顿时就起了坏心思,“江于青。” 江于青下意识地应了。 陆云停阴测测地说:“我衣裳呢?” 江于青一个激灵顿时就醒了,脑子还没反应过来,先说:“少爷对不起,衣服坏了,我会赔给您的!” 于青18 陆云停一整天心情都极好,一副神清气爽的模样,赵子逸都察觉了,凑过去问他:“云停,乐什么呢?” 陆云停抬手拿书卷挡住他的脸,说:“谁乐了?” 赵子逸啧了声,靠着他的书案,道:“我可看见了,平日里臭着一张脸,活像我们欠你一千两,今儿可不一样——” 陆云停懒得理会他,道:“昨日夫子让写的策论写了?” 赵子逸脸色登时一变,苦着脸说:“可别说了,我昨天写了,我哥恰好在家,拿去一看说我写的是什么东西,直接给团成团丢了。” 赵子逸的兄长长他三岁,和惫懒贪玩的赵子逸不一样,他年少成名,才名满江洲,十六就中了举,年后就去京都参加春闱。 夫子曾说,如无意外,赵子逸的兄长必定榜上有名。 赵子逸这人性子跳脱,爱玩儿,也没什么读书天赋,能考上秀才都是被他兄长盯着学了半年,才勉强考上的,名次吊在后头。 赵子逸叹了口气,转头就想将问的给忘了,一个劲儿地和陆云停说起他哥有多不近人情,陆云停随意听了几句,不期然地又想起江于青。江于青在他床前喊的那一嗓子生生将他逗笑了,陆云停没见过这样蠢笨憨傻的人,偏偏江于青神情不似作伪,竟当真像是要赔他那身衣裳。 陆云停自然是由了他去,江于青一早上都是一脚深一脚浅,眼神发虚的模样,没想到到了书院门口,粗鲁地搓了搓自己的脸颊,整个人又好像活了过来,斗志满满地进了书院。 着实有点儿傻。 因着江于青和周黎昇打了一架,赵子逸倒是当真高看了江于青一眼,他们这样的出身,瞧着脾气再好,那也是有些心高气傲的,等闲之辈入不得眼。 入了他的眼,赵子逸散学时也寻过江于青两回,没想到江于青竟在抄院规,将赵小少爷惊得双眼大睁,还将这当做一件奇闻,对陆云停说:“云停云停,你猜猜我看到了什么!” 陆云停说:“看到了什么?” “你那表弟,”赵子逸惊奇地说,“他竟然当真在抄院规!” 陆云停瞥他一眼,“他被罚了,他不抄谁替他抄?” 赵子逸说:“小六,元宝啊,哪儿用得着自己抄,”他说,“你是没见着,你那表弟写得一板一眼,都写了一沓了。” 陆云停心想,谁没见着?江于青回了庄子里就是当着他的面抄的。他让小六抄了几份拿给江于青,江于青却一脸茫然,说:“少爷……这是什么?” 陆云停道:“你抄了几日的东西,不认识?” “认识,但是您把这个给我干什么?” 陆云停:“……” 他面无表情地说:“小六心善,怕你将手抄坏了,特意帮你抄的。” 江于青望向陆云停身后的小六,小六眨了眨眼睛,讪笑一声,转开了脸。 江于青犹豫了一下,小声道:“可这是院监罚我抄的,怎么能让别人代笔?” 陆云停眉毛都皱了起来,说:“抄了那么多,还没抄够?” 江于青腼腆地笑了笑,说:“院监罚我抄十遍,我已抄了四遍了,就当练练字,很快就能抄完了,”他对小六说,“小六哥,真是多谢你。” 陆云停:“……” 于青19 自江于青和周黎昇打过一回,蒙童班的孩子都没敢再招惹江于青,他们原本或多或少都觉得他这个年纪了,还在蒙童班,更是大字不识,加之先生偏爱,心里有些瞧不上他。 可江于青那一架打得凶,将周黎昇那么大一个块头都摁在地上揍,反倒让蒙童班的孩子对江于青客气起来。慢慢的,他们便发觉江于青这人挺有意思的,很老实,客气,甚至还会谦虚地向他们请教,登时让这些蒙童腰都挺直了。 张先生突然发觉蒙童甲班里出现一个怪相,便是休息时,那些蒙童都不出去玩了,围在江于青身边。他们有的个子小,江于青反而成了个子高的那个,神情却很乖,像面对着夫子似的,由那些蒙童教他读书。 可这些蒙童有的是半吊子,自个儿识字识一半,犹犹豫豫地出了口,就被旁人嘲笑了,还被推搡开,说他连字也不识得,还想着教别人呢,再回去学学吧。 说这话的孩子扬起了下巴,对江于青说,听我的,别看他,他就是个笨蛋。 被骂了笨蛋的那个孩子不过七八岁,眼见那么一双双眼睛看过来,登时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江于青:“……” 江于青好脾气地哄他,说:“别哭别哭,你不是笨蛋,你昨儿还教了我写字呢。” 那孩子泪汪汪的,“真的?” 一个孩子嘲笑道:“字写得没有半点风骨,也不怕教坏了江于青。” 那孩子嘴一撇,又要哭,却听江于青说了一句“楚言的字比我的字好看多了”,他抿抿嘴巴,对江于青道:“你等着,我一定将字练好再教你。” 江于青:“嗯嗯,我等你。” 那孩子更是斗志昂扬,其他人却不满了,说:“你等他干什么,练字要好久才能练好呢,还不如跟我学!” “跟你学,你昨儿才被先生罚写了大字!”有人揭短,“江于青你听我的,我可是师从葛长仙葛老先生。” 江于青不认识葛长仙葛老先生是谁,只是觉得这些小同窗还挺可爱的,比家中只会哭闹要吃,要不来就踢他的小弟好多了,就是太热情,吵得他晕乎乎的。 可即便如此,江于青依旧很喜欢书院,甚至更喜欢了。 平岚书院一旬休假两日,转眼就到了休假那日,江于青还没反应过来,就见管家陆忠已经来接他们了。 陆云停习以为常地上了马车,江于青犹豫了一下,抱着他的书袋也一并跟了上去。 这些日子,因着赵子逸,江于青有时会被拉着一块儿用午膳。陆云停挑剔,从来不在书院吃饭,都是小六自庄园里送来的。到了午时,两家的下人就将给主子备好的餐食拿出来,曲水亭里有一张石桌,满满当当能堆上一桌。赵子逸头一回见识到江于青的饭量时,微微睁大了眼睛,他和陆云停都已经吃完了,江于青却依旧慢慢地吃着桌上剩余的饭菜。 席间江于青变着花样儿的给陆云停添菜夹肉,等陆云停反应过来时,又多吃了半碗。 赵子逸还没见过这场面,赵家给主子布菜的都是下人,偶尔他娘会给他夹上一筷子,至于家中的那些什么表弟,无不是对他小心翼翼地捧着,压根儿不敢给他添菜。赵子逸看得新鲜,一琢磨,还觉得挺有意思,对江于青说:“于青,你不能厚此薄彼啊。” 江于青:“……厚什么?” 他听不懂。 赵子逸笑了,说:“你是云停表弟,那也是我表弟,怎么就给一个表哥夹菜,我呢?” 江于青无言,赵子逸却催促道:“快,我要吃那块藕片。” 江于青只得给他夹了一筷子,赵子逸使唤上了瘾,一会儿说要吃鲜虾,一会儿说要喝汤,陆云停在一旁看得碍眼,心中暗恼,江于青怎么谁的话都听,说赵子逸:“你手断了?” 赵子逸这一顿饭吃得愉快,闻言眨巴眨巴眼睛,笑嘻嘻道:“没有啊,云停你看于青表弟多好啊,又听话又会照顾人,我怎么没这样的表弟?” “不如你把你表弟送我吧!” 陆云停瞥他一眼,道:“我这让云姨将你那些表弟表妹都接来。” “那怎能一样,”赵子逸说,“我那些表弟不是想着恭维你,就是想着从你身上得什么好处,烦人的很。” 陆云停不搭理他,赵子逸看着桌上的饭菜都吃得七七八八了,问江于青,说:“吃饱了吗?” 江于青道:“吃饱了。” 赵子逸嘿然道:“你怎么吃这么多,也不怕撑坏了肚子。” 江于青不好意思道:“不吃完太浪费了。” “这有什么可浪费的,不过几碟菜,”赵子逸说,“你喜欢喝甜汤吗?我家厨娘做的甜汤甜而不腻,味道很是不错……” 江于青用力摇头,说:“不用了,赵少爷,我吃饱了,吃不下了。” “又没让你现在喝,”赵子逸笑道,“叫什么赵少爷,听着生疏,叫我子逸哥哥吧。” 江于青愣了下,下意识地看了陆云停一眼,陆云停一张脸面无表情,瞧不出喜怒,可江于青莫名觉得不能这么叫,便道:“还是叫赵少爷吧。” 赵子逸道:“那就叫二哥吧,我在家中行二,”他心念一转,又乐起来,“云停,你,我,这不正合了书中的桃园三结义?” “不如咱们来结义吧!” “谁要和你结义?”陆云停冷不丁道,“赵子逸,你哥回来,你还敢偷看闲书。” 赵子逸说:“谁看了,我可没看,我就是听人说了一嘴。” 陆云停冷笑一声。 赵子逸小声道:“不结义就不结义,我就这么一说,你可别和我大哥乱说,我真没看!” 江于青看着陆云停欺负赵子逸,顿时生出几分同情,受他们少爷欺负的不止他一个呢。 陆云停还记着江于青给赵子逸布菜,如此殷勤!他不咸不淡道:“看什么?” “你也不许看,玩物丧志。” 江于青忙点头,“少爷说的是!” 于青20 二人离家一旬,一回去,得了下人禀报的陆夫人就迎了出来,笑盈盈地看着陆云停和江于青。陆云停开口叫了声“娘,”江于青也停住脚步,他站在陆云停身后半步,乖乖抬手朝陆夫人行了一礼,称道:“夫人。” 陆夫人应了声,上上下下地打量着两个孩子,见陆云停脸色比在家中养病时好了不少,再看江于青便格外亲切,说:“回来啦,饿不饿,娘已经让下人准备了你们爱吃的。” 江于青有点儿不好意思。 桌上尽都是陆夫人着人早就备下的饭食,大都是陆云停和江于青爱吃的,江于青来到陆家的日子虽然短暂,可陆夫人心细,自然发现江于青对肉情有独钟。 江于青爱吃肉食。 这在陆夫人看来是件很难能可贵的事。陆云停自小挑嘴,她见江于青吃得香,那些吃惯的吃食好像都成了珍馐美味,便忍不住多夹了一筷子。她想着让陆云停多和江于青在一块儿,说不得陆云停便能多向江于青学一学,真可谓是可怜天下父母心了。 江于青和陆云停在平岚书院都是一道吃的,江于青已经习惯吃着什么好吃的,就要给陆云停添一筷子。陆夫人刚见时,还吃了一惊,虽说是换了筷子夹的,可她这个儿子素来不爱别人管束,没想到,陆云停只是皱了皱眉。江于青在一旁一个劲儿地夸好吃,让他多尝一口,好像不吃上就是天大的损失,说得让陆夫人都忍不住夹了一块。 今日厨娘做了一道东坡肉,专为江于青做的,东坡肉炖得软乎,浇了汤汁,色如玛瑙肥而不腻,香极了。江于青很喜欢,下意识地就给陆云停夹了一块,陆云停脸色都变了,说:“我不吃。” 江于青对陆云停的挑剔早已经习以为常,他觉得他家少爷太奇怪了,哪有人会不爱吃肉,肉多好吃!偏偏他们家少爷活得像神话里饮露水的仙女儿似的——不,他们家少爷还喝药,许多许多的苦药,江于青这么一想,更觉得陆云停得吃肉补一补,巴巴地说:“少爷,您就尝尝,我觉得今日这道东坡肉做得特别好。” 陆云停满脸都是抗拒,却不忘反唇相讥,“哪道肉菜你觉得不好?” 江于青摇摇头,又说:“可它真的很好吃,入口带了将将好的甜味儿,一点儿都不腻人,”他那双眼睛亮晶晶的,满都是喜悦,望着陆云停,说:“您就尝一小口,一小口!” 他见陆云停低头瞧了眼,神色间已见迟疑,又道:“我将肉分开,您吃这块,”说着,拿筷子将肉轻轻划开瘦的一块儿,肉软而不烂,有些弹劲儿,倒真像是不是那般不能入口了。陆云停这才慢吞吞地吃下了江于青留给他的那一小片瘦肉,江于青便问道:“少爷,好吃吗,是不是很好吃?” “就它我能吃下三碗饭,”江于青美滋滋地说,就将那剩下的半块拨到了自己碗中。 陆云停轻哼了一声,说:“没有它你也能吃三碗。” 江于青笑了下,猛地又反应过来,这已经不是在平岚书院,而是在陆府,当即难为情地看向陆夫人,却对上了夫人笑眯眯的眼睛。 陆夫人说:“喜欢就多吃些。” 江于青:“嗯!” “夫人也吃!” 陆夫人:“嗳。” 陆云停说:“江于青,给我盛汤。” 陆夫人身旁的侍女正要动手,江于青已经飞快地替陆云停盛了一碗,很是娴熟,一看平日里没少干,陆夫人嗔道:“作甚折腾于青?” 江于青忙道:“夫人,不打紧。” 陆夫人越看江于青越中意,说:“好孩子。” 于青21 江于青来到陆家的日子虽短,起初忐忑不安,满心彷徨茫然,可陆家二老尤其是陆夫人和善温良,待江于青极好,好到他受宠若惊,不知如何是好,只能转而对陆云停百般照顾。 江于青不是傻子,自然也能看出他回来时这一桌的饭菜有一半都是按着他的口味来的,用了饭,陆夫人还问他在学校过得如何,可有受欺负? 江于青说:“夫人,一切都好,没有人欺负我——”说到此处,想起和周黎昇打的那一架,迟疑须臾,看向陆云停,陆云停淡淡道:“书院是礼义教化之地,谁敢欺负人?” 江于青忙点头:“少爷说得对,夫人,书院很好。” 陆夫人笑了笑,道:“好便好,云停,于青刚去书院,还有许多事情不明白,你多照顾照顾他。” 陆云停扯了扯嘴角,说:“娘你干脆将他留家里吧,他蠢得要命,何必读书——反正您不就是想让他留我身边避邪镇灾。” 江于青心一紧,生怕陆夫人当真不让他去读书了,小声地叫了声“少爷”,所幸陆夫人没将他的话当真,嗔道:“你这是说得什么话,于青还小,我看也是个聪明的孩子,能读些书,识文断字,总是好的。” 江于青说:“夫人,我一定会好好用功的。” 陆夫人笑道:“知道你懂事,不过老爷也说过,咱们读书只求读书启智,明理,未必当真要谋功名,别累着了自己。” 江于青听出她话中的关切,腼腆地笑笑,说:“嗯!我知道的,夫人!” 陆夫人又笑道:“你在书院也是这么称呼云停的?” 江于青点点头,陆夫人说:“于青,你不是陆家的下人,不必称云停为少爷,”她想了想,笑道:“云停长你两岁,你称他一声哥哥也是使得的。” 江于青呆了呆,看着陆云停,陆云停一张脸面无表情,漂亮,也冷淡,他蜷了蜷手指,小声道:“叫少爷挺好的。” 陆夫人摇头道:“你这孩子,太拘谨了。” 江于青笑笑,没有吭声。 当晚,陆父也回来了,他一如往常地让管家将陆云停叫去书房,思索须臾,吩咐他将江于青一并带来。 每每逢着陆云停旬假,陆父总会将他叫来书房考校他的功课,只是如今多了一个江于青,他不想厚此薄彼,干脆都叫来了。 陆云停在陆父面前倒是规矩,没有在陆夫人面前的放松懒怠,江于青更是紧张,身板挺着,如同面对夫子,眼睛瞪得溜圆圆的。 二人是在屋子里被叫来的,刚听到管家的话时,江于青心头跳了跳,忍不住问陆云停:“少爷,老爷叫咱们去书房干什么?” 他不知道,陆云停略一思索就明白了,却故意吓唬江于青,不咸不淡地说:“你在书院中干了什么好事,你不知道?” 江于青心中咯噔一下,脸都微微发白,可管家在外头等着,只得亦步亦趋地跟在陆云停后头。陆云停余光扫了眼垂着脑袋的人,想,怕成这样? 会不会玩笑太过了? 陆云停说:“江于青。” 江于青抬起脸,望着陆云停,满脸颓丧惶然,“……少爷。” 陆云停轻哼一声,说:“胆小如鼠。” 江于青抿抿嘴巴,小声道:“少爷,我能不能求您一件事。” 陆云停:“说。” 江于青说:“老爷要是将我赶出府——不让我去书院了,能不能将我的那几本书给我?” 陆云停眉毛一拧,“……你就惦记着那几本破书?” 江于青不说话,陆云停说不上自己哪儿来的气,可心里就是不痛快,想刺他几句,见江于青又耷拉着脑袋,顿时说不出口了。 突然,江于青又说:“少爷,您以后一定要好好吃饭,多吃些肉,不能这也不吃,那也不吃。” 就这么一句话,一句话让陆云停心中熨帖了几分,看着江于青还蔫了吧唧的,说:“行了,别一副丧气脸,我爹又不能吃了你。” 他想说,他爹忙得很,怎么会知道江于青和周黎昇打架这点小事儿,再说,他现在可是他爹娘眼里的福星,就是供着他都成,哪儿能赶他走? 可书房已经到了,陆云停只能止住话,和江于青一前一后走了进去。 陆父年轻时也考过科举,只差一步,就能跻身举人行列,后来因故不了了之,承继家业便作罢。 陆父考校陆云停功课是常事,江于青站在一旁,看着面前的父子,陆云停面容更像陆夫人,只一双眼睛和陆父如出一辙。他看着陆云停在陆父面前对答如流,二人你来我往间,看得江于青呆愣愣的,竟莫名地生出几分神往。他曾听赵子逸说陆云停学识极好,若不是身子差,兴许早就参加乡试中举了。 江于青看着陆云停,素衣少年身姿挺拔,堪称芝兰玉树,烛火柔和,拂在他苍白病态的眉眼间,削去冷淡,多了几分温润——陆云停生得当真是很好看的。 突然,陆父叫了声,“于青。” 江于青猛的回过神,不知怎的,面上涌上一股热意,他结结巴巴地应了声:“嗳!” “老……老爷。” 陆父看着江于青,说:“这些日子,在书院里读了什么书?” 谈到此处,江于青的心莫名镇定了下来,他说:“夫子教我读了《三字经》《百家姓》,还教了我提笔写字。” 这两本书都是时下大周蒙童必读的书,江于青会学,也是常理,陆父道:“都会读了?” 江于青点头道:“都会读了。” 陆父说:“能背多少?” 江于青看了看陆父,小声说:“都能背了。” 陆父讶异道:“都能背了?”江于青入陆府之前,可是大字不识,不过七八日,就能背出这两本,可算得上很是不错了。 绕是陆云停,都看了江于青一眼,他比他父亲知道的多,江于青可还花了许多时间抄院规。 陆父见江于青点头,便道:“背来听听。” 颜 第04章22-25小 于青22 陆父和陆云停没想到江于青竟当真将《三字经》《百家姓》都一字不落地背了出来,二人直勾勾地盯着他,看得江于青心里突突的,不安地叫了声:“……老爷。” “我背错了吗?” 陆父脸上露出几分笑,道:“没有,背得很好。” 《三字经》和《百家姓》都是大周蒙童启蒙的书,虽简单,可要一个大字不识,压根儿没有读过书的孩子在短短数日内背出来,绝非易事。 江于青松了口气,抿着嘴垂下了头,有点儿不好意思。陆父看着江于青,随意摘了《三字经》当中的一句来问江于青,却发觉江于青虽背了出来,可有些他能通其意,有些却一知半解,他所答的一板一眼,陆父稍稍想了想就知道他这是将夫子的话都记了下来,却缺了自身的体悟。 陆父若有所思,旋即起身从书架上抽了一本,正是一卷《大学》,他本想递给江于青,想起他识字不多,转手给了陆云停,道:“随意读一段。” 陆云停愣了下,心中也明白过来,他没有翻开,思索须臾就背了当中的一段。江于青不明所以,望着陆云停,陆云停一把嗓音还有几分少年气,咬字清晰,不疾不徐,透着股子从容不迫。 陆父对江于青说:“能将云停方才读的那段背出来吗?” 江于青舔了舔嘴唇,小声道:“我试试。” 说完,便开了口,他声音小,全然是仿着陆云停的,期间虽有磕绊,可却是当真将陆云停背的那一段完全背了下来。 陆家父子对视一眼,陆云停看着江于青的眼神都变得有些新奇,没想到,江于青竟有这样的天赋。 陆父对江于青说:“你很好,日后也要这般努力勤勉,来日方能有所成。” 江于青虽不明白所谓的将来有所成是什么,可却听出了陆父话中的赞赏之意,忍不住高兴起来,他眼睛弯弯的,对陆父道:“是!我一定会努力的!” 陆父笑了笑,道:“时辰不早了,你们回去吧,这两日在府中好好休息,若是想出去走走,便让云停或者元宝陪你。” 二人出了书房,江于青心中仍然很是高兴,脚步都轻快起来。突然,陆云停伸手摁住了江于青的发顶,江于青眨了眨眼睛,抬起头看着陆云停,叫了声:“……少爷?” 陆云停端详着他这颗脑袋,细细一看,竟发觉江于青一张脸圆润了些,他脸生得小,肤色蜡黄,如今生了些肉,眼睛都看着有神起来。 陆云停自说自话:“过目不忘?” 江于青茫然道:“什么?” 陆云停瞧着江于青,道:“你记性不错?” 江于青想了想,点了下脑袋,他记事早,记性也好。村中那个老童生写过他的名字一次他就能记住,见过的人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都会记得。 陆云停啧了声,用力搓了搓他的头发,才如常地收回了手。 江于青却没有在意,他跟在陆云停身后,一张小嘴叭叭的,“少爷,刚刚老爷夸我了!” 陆云停随口嗯了声。 江于青嘿然地笑了笑,说:“老爷真好。” “夫人也好,我从来没有见过夫人这样温柔的人,”江于青艳羡又赞叹地说,“老爷和夫人都是好人,一顶一的大好人。” 陆云停听着他犹有几分稚气天真的话,瞥他一眼,就这还能是天才?分明就是个蠢蛋。 “这话用得着你说?”陆云停说,“整个江洲谁不知道我爹娘是大善人。” 江于青用力点头,“少爷说得对!” 于青23 这是江于青入学以来的第一次休旬假,正好陆夫人要去城外的天元寺上香,便让陆云停和江于青陪她一起去了。 二人自无二话。 陆云停自小身体不好,陆夫人担心他,初一十五就斋戒,每隔一段时间还要去庙里拜佛祈福。 天元寺是江洲城香火最鼎盛,也是最灵的寺庙,每日都有人爬上云山来庙中拜佛上香。云山山峦绵延,山中古木蓊郁,一片苍翠,虽已是盛夏时分,可进了山,山风吹拂,隐隐有几分凉爽。陆夫人原本担忧陆云停身体才好不久,想着要不要让轿夫拿轿子抬他上去,被陆云停严声拒绝。 陆夫人的担忧不是没道理,陆云停个子虽高,可瘦削单薄,常年生病,体力自是不如同龄人。 莫说同龄人,爬到一半时,江于青气都不带喘,陆云停却已经是大汗淋漓,苍白的面色也浮现了几分潮红。下人扶着陆夫人走在前头,二人跟在身后,江于青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小声地对陆云停说:“少爷,要不要休息休息?” 陆云停咬了咬牙,恶声恶气地说:“不用。” 江于青“噢”了声,拿着水囊说,“那您喝点儿水。” 陆云停看了眼江于青,少年额发已湿,一双眼睛亮晶晶的,脸上却没有丝毫疲态,反而更见精神,没来由的,心中一阵心梗——他面无表情地拿过江于青手中的水囊,仰头喝了几口水,江于青在一旁悄声说:“喝慢点儿,当心呛着。” 他看着陆云停修长的脖颈,嘴唇因水而显得湿红柔润,兴许是累着了,脸上一片红潮,很是漂亮——江于青心想,他家少爷可真是娇弱,想也没想,就道:“少爷,要不我背您上去吧。” 陆云停:“……” “不用!”陆云停将水囊丢给江于青。 江于青眨了眨眼睛,没明白陆云停气什么,却抬腿就跟了上去,还想说话:“少爷——” “你闭嘴,”陆云停恼怒地丢下一句话。 江于青闭上嘴巴。 前头陆夫人隐约听见二人在说什么,停住脚步,笑道:“你们在说什么?” 陆云停飞快道:“娘,没什么。” 二人都默契地加快两步,赶上陆夫人,陆夫人看着陆云停,温声道:“累不累?”说罢,拿帕子擦着陆云停脸颊的汗水,陆云停说:“不累。” 陆夫人又看向江于青,江于青忙道:“夫人,我也不累。” 她对江于青说:“你刚来江洲,本该让云停陪你在城中走走的,只不过云停病时我来向佛祖求了愿,如今云停大好,就当来还愿,只好拘着你们陪我一起了。” 江于青腼腆地笑了笑,说:“夫人,我也想拜拜佛祖。” 他想,他的确该拜拜佛祖。 虽说是陆老爷和陆夫人要买他,他爹娘才会将他卖了,可江于青除却最初的忐忑害怕,心中并无多少怨恨。也许是江于青在家中自小便不得关注,他爹娘要说疼他,也没有多疼他,去岁灾年,他们村中就有人将家中的孩子贱卖了。 有孩子顽皮,对江于青说,以后他爹娘也会将他卖了。 江于青将那孩子打了一通,可那句话却烙在了他心里。江于青知道家里贫困,他二哥到了要娶媳妇儿的年纪了,他爹娘想给他二哥娶媳妇儿,大嫂又添了一个孩子,处处都要花钱——他爹娘日日长吁短叹。 江于青有时看见他爹娘投向他的目光都会一个激灵,他十四岁——年纪不大不小,不招人喜欢,虽在家中能干活儿,可上头还有两个哥哥,如果能拿他换一笔钱,解了火烧睫毛的窘迫,也不是不合算的。 家里他爹娘看重他大哥,最疼小弟,二哥嘴甜,如果家中一定要卖掉一个,就只能卖他了。 这么想多了,当陆家二老出现,拿出五十两的时候,江于青懵了半晌,伤心之余,却有种果然如此的感觉。 他果然是被他爹娘舍弃的那个。 江于青跟着陆老爷和陆夫人走的时候做好了最坏的打算,没想到,陆老爷和陆夫人都是好人,从来没有亏待他,还让他读书写字——这是他想都不敢想的好日子。 江于青很珍惜。 于青24 天元寺宝殿内佛祖金身修得庄严,低眉时自有一番慈悲色,檀香缭绕,僧人敲着木鱼念经的声音低低的,让入殿香客为红尘所累的心都不自觉地沉静了下来。 陆夫人虔诚地跪在蒲团上,她出嫁前在家中就颇受宠爱,后来觅得如意郎君,人生可算圆满,若有缺憾,便是她怀着陆云停坐在马车上时,被人暗算惊了马,以至于拉马车的马失控狂奔,危急之下她紧紧抓住了马车车窗,免于从马车上摔下,一尸两命。可到底受了惊,孩子也险些流产,幸有大夫医术高超保住了胎,可这孩子早产,自生下来便先天不足。 陆云停堕水被救回时,她险些以为陆云停真的要留不住了,悲伤不已,心魂剧碎。 所幸陆云停活了下来。 陆夫人在心中低声说,多谢佛祖庇佑我儿云停,来日陆家必多修桥铺路,赈济贫苦百姓,多行善举积善德。 她又默默道,求佛祖保佑云停和于青两个孩子平平安安,长命百岁。 这是江于青第一次来这样大的寺庙,江家村外十里也有一个庙,供奉的不是佛祖,而是当地信奉的一个神仙。每年九月中旬,便是江家村的庙会,江于青也会跟着一起去凑凑热闹。 他记得五六岁时,江家的光景比如今好,逢着庙会,他也能从他爹娘手中得到两个铜板买些小零嘴。 江于青心中生出几分敬畏,闭上眼睛,祈求道,夫人和老爷都是大好人,求佛祖保佑他们平平安安,保佑少爷无病无痛,健健康康的。 陆夫人上过香,捐了香油和香火钱,便跟着寺庙中的小沙弥去了专给香客留的禅房休息,留陆云停和江于青两个少年人在山中玩乐。 云山和天元寺都是江洲文人颇为钟爱的宝地,若是逢着重阳,每年都有许多文人呼朋唤友齐登云山,备上酒,在山顶大办诗会,就是天元寺中都有几面墙留下了许多文人的墨宝。陆云停不是头一回来天元寺,他已休息了片刻,精神也大好,为了争那莫名其妙的气——索性便带着江于青在庙内慢悠悠地游玩。 左右也没有其他事。 二人走到一个禅院时,就见一面红墙上镌刻了一首长诗,字迹龙飞凤舞,堪称铁画银钩,恣意骄狂的气度扑面而来。 江于青只能勉强识得几个字,陆云停见他读得磕巴,哼笑一声,将那首诗利落地读了出来,说:“这是前朝张鹤的诗。” 江于青眨了眨眼睛,望着陆云停,陆云停说:“张鹤是前朝的大诗人,都道张诗一字千金,想学作诗,若是不读张诗,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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