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那你将于青留下,我都要闷坏了,我爹给我请的夫子虽讨人厌,可学识不比书院夫子查,正好让他们一道指点指点于青。” 他越想越觉得自己这主意不错,江于青乖巧听话,可比府里的人招人喜欢,赵子逸巴巴地看着陆云停。 陆云停冷笑一声,丢下两个字,“休想。” 45 赵子逸也只是嘴上说说,陆云停性子冷淡,难得有个入他眼的,他倒也不至于强抢。再者江于青对陆云停上心,照顾他妥帖,对陆云停病情亦有好处,赵子逸心中自然乐见得如此。 他并不知道江于青的身份,只当他是陆夫人打外头寻来照顾陆云停的,虽见二人亲昵略有些诧异,可也没有深究。 陆赵两家是世交,当天陆家人并未急着离开,午间时,江于青还跟着一道在客房小憩。没成想,等他醒来时,就不见陆云停。 江于青摸着凉透的床榻,睡得迷迷糊糊的脑子渐渐清醒过来,这儿是赵家,不会出事,兴许是陆云停去寻赵子逸了。江于青拍了拍脸颊,理理衣裳,又将搁在一旁的狐裘抱入臂弯才走了出去,他招过一个下人问起陆云停,下人说陆云停跟着赵子逸走了。 他略一思索,道了声谢,沿着下人说的就找了出去。 “就是他?”陆云停看着被两个护卫扣住双臂的男人,赵子逸扬扬下巴,说:“就是他,江湖人称诡七,十年前因为欠赌坊一大笔钱,想偷船帮运的货被剁了三根手指赶出了船帮,后来就在江湖上销声匿迹了。” 赵子逸说:“这人泥鳅似的,滑不留手,从江洲一路逃去了蜀地,好不容易才逮着。” 陆云停道:“交代了?” 赵子逸脸上浮现几分恼怒羞惭,低声道:“还没有,再给我一点时间。” 陆云停缓步踱下了石阶,他居高临下地看着诡七,说:“曹方给了你什么好处?” 诡七抬起脸瞧了陆云停一眼,男人生了张方脸,颧骨高,丢入人海中也寻不出半点特殊,可就是这人,险些置陆云停于死地。诡七说:“我听不懂你们在说什么,”他吐了口血沫,冷笑道,“你们无缘无故把我抓过来,还对我动用私刑,依大周律,动用私刑即便你们是士族豪绅,也要被判重罪!” 赵子逸气笑了,用力一脚踹在诡七肩头,说:“重罪,重罪——就凭你?少爷就是活剐了你,也没谁敢有二话。” 诡七是被收拾干净才带过来的,赵子逸这没留情的一脚踢得他匍匐在地,身上隐隐透出血腥气。陆云停神情未变,看着脚下那只残缺的手掌,抬腿踩了上去,碾了碾,诡七惨叫一声,手臂不住发颤。 陆云停波澜不惊道:“我记得你。” 即便是在水中,陆云停也记得这双豺狼一般凶恶的眼睛,若非他身怀保命的手段,只怕当真被成了水中怨鬼。陆云停并未对赵子逸以外的人谈起溺水的内幕,他爹敏锐,自他身上的伤口和画舫被人动的手脚里察觉出不对,在陆云停醒后曾问过陆云停,陆云停并没有多说什么。 有人想对他下手,陆云停要亲自还回去。 更何况他已经能猜出是谁想置他于死地。 曹家是江洲大家,曹家三子曹方也曾在平岚书院求学,和陆云停向来不对付,水患时曹方和陆云停都曾在平洲收粮,想转手卖入江洲。二人争锋相对,陆云停摆了曹方一道,亏得他血本无归。 曹方恨极了陆云停,依他之心性,自是恨不得杀陆云停而后快。 诡七整条手臂都疼得发抖。 不消多想,他的手指指骨被活生生碾碎了,诡七又想起胸膛被银针贯入的痛苦。 当初曹方找上他,让他去杀陆云停,曹方并未将这病弱士子放在眼中。可他素来谨慎,陆云停身边又总是跟着人,他一时间寻不到机会下手。 直到曹方告诉他,陆云停会参与画舫的集会。 诡七打算在那日对陆云停出手。 直到落水,诡七都没有想过会出意外,他是水中老手,水性极佳,他趁乱靠近因溺水而面色惨白几欲晕厥的陆云停时,就对上了一双冷冽的黑漆漆的眼睛。 陆云停睁开了眼。 陆云停说:“曹方给了你多少钱买我的命?” 诡七不吭声。 陆云停也不恼,他那时醒来后就传信给了赵子逸,让他帮他逮人。诡七跑得快,绕是他们,也费了不少功夫才将人抓回来。 陆云停看着他,又有点儿嫌脏,挪开了描金的黑靴,缓缓道:“不想说——” 他看了眼赵子逸,赵子逸扯了扯嘴角,又踢了诡七一脚,对护卫道,“扒光他,丢水里去。” 江于青远远的就看见了陆云停和赵子逸,二人在临池的亭子里,江于青走近了,刚想开口,只听水中咕噜咕噜的,赵子逸手里抓着一条麻绳,一用力,水中登时拉出一个湿淋淋的人。 江于青睁大了眼睛。 陆云停若有所觉,转头看了过来。 四目相对。 颜 第13章46-47小 46 陆云停从来不认为自己是良善之辈,他心性偏狭执拗,傲慢独断,就连他爹对此都颇有忧虑。 他的不善良,于他爹娘而言,反而让他们心生愧疚。若不是陆云停身体不好,招致了诸多恶意嘲弄,又岂会如此? 二人只会更加担忧心疼担忧。 陆云停没有劝慰过他爹娘。 为病痛所苦的时候长了,陆云停有时也会不平,这种不平愤怒在胸腔里激荡,有那么一时半刻,他是恨过他爹娘的——即便陆云停心中知道这不应当,没有人比他爹娘因他不争气的身体更加痛苦。 陆云停年少时敏感多疑,有一年隆冬,他病得厉害,低烧不断,有个下人多看了他一眼,被陆云停拿花瓶砸破了脑袋,让人拖出去杖打。他娘吓了一跳,可听陆云停咬牙切齿地说那下人笑话他时,他娘愣住了,张口欲言,却什么也没有说。 陆云停冷眼看着下人被打得鲜血淋漓。 过了好一会儿,陆夫人才小心翼翼地劝说他,陆云停那时是当真想将那不知死活的下人杖毙的,可对上他娘泛红的眼睛,到底是顺了她的意。 直到陆云停病好,他爹寻他谈了一个时辰,自那以后,陆云停方学会了收敛——即便是要发作,也不在他母亲面前。 即便如此,陆云停也从来没有想过要在江于青面前暴露他的淡漠残忍。 在看见江于青的一瞬间,陆云停心中竟闪过一丝慌乱。 江于青也没有想到他会看到这样的场面。 水里的人已经半死不活了,被粗绳绑得严严实实,另一头抓在赵子逸手中,赵子逸手中一松,那人又沉入水中,过了片刻,他手中收紧,水中人重又露出水面。 反反复复。 江于青哪儿能不明白,赵子逸和陆云停是在折磨这人。 虽然动手的是赵子逸,可陆云停也在,他在冷眼旁观。 江于青一时间竟不知是该震惊还是恐惧,抑或两者兼具,好半晌都说不出话。 远处,赵子逸笑嘻嘻地对陆云停说:“什么水中龙,还不是成了落水狗,哎呀呀,不会就这么死了吧,那可不成,也太便宜他了——”话还未说完,赵子逸察觉了陆云停的异样,循着他的目光看了过去,直接就瞧见了远处瞪圆了眼睛,臂弯里抱着狐裘的江于青。 赵子逸一呆,手指松开,诡七咕咚一声,结结实实地砸入水中。 面面相觑。 陆云停僵着没动,脸色平静,看不出半点心中的波涛汹涌,他想,江于青约摸要被他们吓坏了,吓着就吓着吧,也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事,旋即又愤愤不平地想,他又什么可怕的,他又不会这么对他! 他还是该寻个更隐蔽的地方,不让江于青撞见——万一这小子怕他。 江于青怕他。 几个字在脑海里不住翻腾,江于青刚来时就挺怕他的,像只兔子,说胆小吧,胆子又大的要命,说胆大,又不过那么点胆量。 粗绳脱了手,直接滑入水中,赵子逸也反应过来,他下意识地看了眼面无表情的陆云停,悻悻地摸了摸鼻尖,干笑道:“……小于青啊,你怎么来了?” 江于青说:“送……送衣裳,少爷的狐裘落了,”说完,他也停住,亭子里气氛一下子变得凝滞,他干巴巴道,“少爷赶紧披上吧,别吹了风。” 陆云停目光缓缓落在江于青手臂的狐裘上,狐裘雪白柔软,陆云停想起今日出门时,江于青呆愣愣地看着他身披锦裘,不敢和他对视的窘迫模样,不知怎的,竟莫名觉出几分凉意。 江于青没等来陆云停说话,仓促地将狐裘搁在一旁,转身就想走,不过迈了一步,就被陆云停抓住了手臂,“……江于青。” 江于青僵了僵,陆云停攥得更紧,二人都没有说话。 赵子逸看看江于青,又望望陆云停,他竟然从陆云停身上瞧出了几分紧张,这实在很新奇,二人自出生时就相识,年岁相仿,陆云停早慧,赵子逸跳脱,若非两家来往甚密,二人又有点儿臭味相投,他们也不会成为挚友。 这么多年来,赵子逸从来没见陆云停紧张过。 就算是二人一道倒卖粮食被他爹逮了个正着,他也气定神闲,冷静得不像话。 陆云停和江于青之间,好像有些不一样。 可这个不一样,究竟是怎么个不一样法,赵子逸一时也想不明白,只是他看着江于青一副想逃的模样,张嘴想解释,就听江于青小声道:“……那个人死了吗?” 赵子逸:“啊?” “没吧,”赵子逸含糊道,“他这条贱命硬着呢——” 赵子逸说完,看着江于青黑白分明如幼兽的眼睛,也说不下去,掩饰性地揉了揉鼻尖。 江于青犹豫了片刻,说:“不把人捞上来吗?万一死了……” 赵子逸心道,死了就死了,可话倒也没说出口,陆云停下颌绷得更紧,用力抓住了江于青的手腕没让他走,过了片刻,吐出几个字,“捞上来。” 赵子逸“嗳”了声,没多问,对立在亭外的两个护卫道:“傻着干什么,捞人啊!” 47 诡七被护卫从水里捞出来时已经只有进的气没有出的气了,皮肉被冻得青白,身上的伤口也被泡开了。 他的衣服已经被剥干净了,捞出来就是赤条条的,江于青还没来得及细看,一只冰凉的手掌捂住了他的眼睛。江于青怔了怔,没有动,腕子上那只手攥得紧,让江于青有几分无措。 亭子近水,不知是不是错觉,隐约间,江于青好像闻到了夹杂着血腥味的清冽水汽。 一时间,江于青身体有些僵硬,他不可控地想起了当初刚入陆府时,陆云停曾说过他想弄死他,轻而易举——江于青知道陆云停当时是说真的。 他那点不自在和闪躲瞒不过陆云停,陆云停眼中浮现阴霾,脸色更加难看。 掌心下的眼睫毛纤长柔软,皮肤温热,熨帖着陆云停的掌心,让他情不自禁地收紧手指,仿佛掌心捉了蝶,不愿见它振翅离去,只能攥住它的羽翼和柔软的身体。 赵子逸瞧见陆云停的动作,也愣了下,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就诡七这被扒得光溜溜的,又挨了酷刑的身体,确实是有碍观瞻,不适合小孩儿看。可江于青怎么也是个男孩儿,诡七又是男人,有什么不能看的……陆云停这护得也忒紧了,赵子逸心里直犯嘀咕。 不过赵子逸也挺喜欢江于青的,倒也没想过真将人吓着了,万一江于青被吓出个好歹,因着这事儿疏远他们,那可真是得不偿失。 赵子逸想了想,说:“小于青,那人不是个好东西,手里沾的人命一双手都数不过来。” 江于青想转过头去看,却被陆云停扣住了后颈,陆云停眼神森冷却没有说话,只对赵子逸扬了扬下巴,赵子逸醒悟,笑道:“我这就把人拖——不,是送官府,这就扭送官府。” 说着就往外走,可到亭边,想起什么,又道:“对了,就是他去年凿穿了画舫害得云停落水,还想将他溺死在水里。要不是云停有防备,说不得就——” 他没有将话说完,溜溜达达地就走了。 赵子逸一走,亭中只剩下江于青和陆云停二人。 江于青等了许久都不见陆云停松开手,又觉得他手实在冰冷,便扒了下来,拿起狐裘就往他身上披。陆云停顿了顿,直勾勾地盯着江于青,没有说话,他看着江于青踮着脚替他理着狐裘,抓着他的两只手合掌握住了搓揉。 江于青动作熟稔,陆云停知道,江于青这个冬天已经为他暖了无数次的手了。 陆云停的目光压迫力十足,看得江于青有点儿紧张,眼前又浮现那只觑得一眼的青白交错着鞭痕的脊背,手指蜷了蜷,揪着陆云停的手指。 陆云停说:“没什么想说的?” 江于青盯着陆云停修剪得宜,修长如玉的白皙手指,瓮声瓮气道:“说什么?” 陆云停心中焦躁,不耐和江于青打哑谜,伸手掐着江于青的脸颊逼他抬起脸,二人目光相对,江于青没料到他的动作,有些惊慌,“……少爷?” 陆云停冷冷道:“我不可能把诡七送官府,今日不过是开胃小菜,我会将他剩的那几根手指一根一根剁下来,扒了他的皮,让他悔不当初。” 江于青:“啊?” 江于青脸上有几分纠结,陆云停盯着他,警告一般,冷声道:“谁和我过不去,我就让他活不下去。” 过了许久,江于青才道:“万一官府发现了怎么办?” 陆云停:“嗯?” 江于青有些纠结,说:“少爷要是杀了他,依大周律第四卷一十九条,诸谋杀人者,斩,万一被官府发现,咱们知州大人嫉恶如仇,最是刚正,就算少爷有功名在身,有陆家斡旋,便是判个误杀,也要杖一百,流放三千里。” 陆云停:“……啊?” 颜 第14章48小 48 陆云停想过许多可能,诸如江于青因畏惧而逃离,倚仗他爹娘重视躲着他……陆云停已经想好了一旦江于青敢跑,他就让他明白自己的身份,知道他的卖身契还捏在陆家手里。可没想到,江于青蹦出那么一句话,让陆云停错愕不已,甚至生出几分无措。 江于青揉了揉自己被掐疼的脸颊,对于陆云停和赵子逸动用私刑、夺人性命,江于青震惊又不是那么震惊,只是一切出现得让他措手不及。 自他被卖入陆家之后所见种种,就知道这世上并没有公平一说,有人生来就高如天上月,有人卑如尘泥。依陆云停和赵子逸的出身,做出这样的事,实在是半点都不奇怪——毕竟江于青在书院时曾见过楚言因一杯茶水过烫,便泼了奴仆一壶热茶。 楚言今年不过九岁。 江于青并不认可他们做的事,可他自认人微言轻,也无力去改变他们的处世之道。江于青从来没有忘记过自己是谁,他不过是江家村里的一个朝不保夕的泥腿子,是陆家买来给陆云停冲喜的童养媳。 更何况赵子逸说,这人曾想要杀陆云停。 陆云停和一个不相识的凶徒,孰轻孰重,江于青根本不用多想。陆家对他有大恩,他怎会同情一个杀人凶手? 江于青也没有怀疑过赵子逸说的话。 赵子逸没有必要哄骗他。 江于青确实是被吓着了,他没有想过整日嬉皮笑脸的赵子逸会如此残忍,更忘了陆云停的喜怒无常、冷漠阴鸷。陆家下人都怕极了陆云停,他刚到陆家时,留月就曾隐晦小心地提醒过他,凡事顺着陆云停,不要惹他生气,仿佛陆云停是什么洪水猛兽。 江于青有点儿怕,到底是杀人这样的大事,又有些发愁。 陆云停要杀诡七,可依赵子逸所言,这人是个手上有十几条人命的亡命之徒,一个亡命之徒为什么费尽心思对陆云停下手?背后说不定有人指使。 敢对陆云停行凶的人,想来也不会是什么好相与之辈。 陆云停溺水已经是半年以前的事情了,如今重翻旧账,就说明这人是才抓回来的。陆云停和赵子逸要杀这人,万一教人发现了——大周杀人是重罪,事涉谋杀,上了公堂不问身份先杖二十。江洲知州又素有青天之名,铁面无私,陆云停身体如此羸弱,且不问能不能脱身,只那二十杖就能要他半条命。 陆云停神情莫测地看着江于青。 过了许久,他道:“我们这是想杀人。” 江于青:“……昂?”他惴惴不安地想,难道还要我替你们挖坟埋尸? 埋哪儿呢?得挑个没人的地方,还需得是月黑风高夜,免得教人瞧见,决计不能像陆云停和赵子逸这样直接就在自家院子里行凶。 江于青心跳如擂鼓,手脚发软。 陆云停盯着江于青,说:“你瞧见了。” 江于青:“!” 这是还要让我做共犯了! 江于青纠结道:“当真不送官?” 他努力劝说陆云停,“赵少爷说他手上好多条人命呢,数罪并罚,够判他好多回了,他已经伤得厉害了,上了公堂挨二十杖,什么都说不出来了,就没人知道你们对他动用私刑了。” “他是亡命之徒,身上有伤……”江于青想方设法地自圆其说,“本就是寻常事,少爷何必亲自动手?” 陆云停听着叭叭叭一点儿也没有不耐烦,反而很愉悦,眼里的阴霾都春风化雨似的,散尽了,他好整以暇道:“不成,少爷睚眦必报,私仇焉用官府插手。” 江于青愁得又叹了口气。 陆云停整个人都雨过天晴一般,肩披狐裘,长发如墨,好不春风得意,道:“你待如何?” 如何,他还能如何?江于青幽幽地瞧了他一眼,为陆云停艳色所摄,恍了下神,只觉面前人雪肤唇朱,俨然那惑人心智的艳鬼。 陆云停又忍不住试探他,抑或是贪心,想在江于青身上攫取更明显的偏爱,他淡淡道:“江于青,这可和你在书院所学的仁义至理相悖。” 江于青愣了下,思索片刻,道:“少爷,我是陆家人。” “那人本就是凶徒,又想要你性命,”江于青说,“杀人者,人恒杀之。” 陆云停说:“不再劝我把他交给官府?” 江于青反问道:“您会吗?” 陆云停没有说话。 江于青说:“您如果能将他交于官府处置,那自然是再好不过。夫子曾说,没有规矩不成方圆,若人人都践踏国家律例,图一时之快施以私刑,那大周又将以何治民,百姓又如何安身?” “可您要是不愿意,我也无力改变您的决定,”江于青抿抿嘴唇,认真道,“我是陆家人,自是当以少爷为重。” 陆云停盯着江于青,慢慢地笑了。 这明晃晃的偏向极大地取悦了陆云停,四肢百骸都似浸在春光里,暖融融的,舒适得让人想眯起眼睛。 陆云停想,这就是偏爱。 江于青偏爱他,那就是爱他。 看着傻不愣登的没开窍的木头似的,说起情话来,那真是,半点都不羞! 不害臊! 还说是陆家的人,那和说是他的人有什么不同? 陆云停几乎收不住上翘的嘴角,他又有点儿埋怨江于青,害他白担心一场,他磨了磨牙,抓着江于青的肩膀,低头一口咬在了江于青嘴唇上。 江于青:“……?” 他嗷了声,跳开两步,捂住嘴,“少爷!” “您怎么能咬我的嘴!”江于青不高兴,嘀嘀咕咕,“就算我说的不对,您也不能这么咬我,还咬嘴……” 陆云停咬下去了,还没自他柔软奇妙的触感里回过味儿,闻言道:“什么不对?” “说的对极了!” 陆云停看着江于青捂着自己的嘴巴,快活得不行,口中却指使道:“过来。” 江于青警惕不动。 “江于青,”陆云停眯了眯眼睛,冷笑道,“什么把自己当陆家人,我的话,你不听了?” 江于青犹豫了一下,慢慢腾腾地挪了过去,刚一站定,就被陆云停按在漆红的亭柱上,他蹭了蹭少年人柔软温热的嘴唇。 江于青呆了呆,眼睫毛发颤,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不自在,忸怩又窘迫,说教他,“您干嘛咬人嘴啊。” 陆云停沉下脸,说:“你是我陆家的,我想咬就咬。” “我就是把你一口一口活吃了,”陆云停喉结动了下,声音微低,“也是理所应当。” 江于青无端地耳热,咕哝道:“不是杀人就是吃人,您怎么这样,可别让夫人听见了,夫人听不得这样的话……” 颜 第15章49-50小 49 江于青最后也不知道陆云停将那人如何处置,只知在新岁到来之后的几个月里,他和陆云停身边的扈从多了几人,跟着他们来往书院和郊外别院里。 江于青并未过问,他或许不够聪明,在某些方面却足够敏锐。 倒是周黎昇,在江于青和陆云停回到书院后的某一天,神情复杂地看着江于青,后来忍不住,低声问他,画舫沉湖一事当真是曹方谋划的? 江于青一脸高深莫测,没有说话。 周黎昇有点儿心痒难耐,去年画舫沉湖一事闹得大,船上有好些书院学子,都是来参加诗会的。可不知怎的,船行到水中央就漏水了,船上的士子大都翻入水中,所幸已是春末初夏,并未有士子溺毙在水中。 与会的士子大都出身江洲豪绅士族,这一落水,可不得了。 那画舫是江洲罗家罗二公子的,诗会也是他张罗的,一时间江洲各家都寻罗家要个说法。可任多方查验,画舫上并未查出他人动手脚的痕迹,罗家只能暗暗叫苦,费了诸多钱财才将此事压了下去。 周黎昇并没有与会的资格,自然也不曾参与其中,对其中的事情也只当热闹听过几耳朵,没成想,大半年过去,竟又在此时重又提了起来。说来这事还是罗家人突然去府衙击鼓叫冤,道是要状告曹家人,买凶损毁罗家画舫,而后又勾连出了半年前的画舫沉湖、买凶杀人一事。 罗家人人证物证俱在,气势汹汹,打了曹家一个措手不及。 罗家在江洲根基浅,原是自北地迁来的,那罗二公子虽才华不显,可这人八面玲珑,交友甚广,在江洲很有些名气。原本罗家对上曹家,那是绝无胜算的,可半年前的画舫一事牵涉数家,如今真凶浮出水面,自是不能放过,兼之曹家跋扈,树敌也多,一时间四面楚歌,好不凄惨,就连在府城读书,已是举人的曹方曹公子都被带回了江洲。 周黎昇看热闹看得快乐,临了,被他舅舅恨铁不成钢地提着耳朵,叮嘱他切不可再去寻陆家的麻烦。 周黎昇眨了眨眼睛,不知道怎么这事儿又牵扯上陆家,周黎昇舅舅看着白白胖胖的外甥,忧愁地叹了口气,这小子,没继承他爹的精明,也没他们林家的聪慧,又被他娘如珍如宝地养成这般模样,也不知以后会如何。 周黎昇舅舅干脆将事情掰碎揉开了和他分析了一通,周黎昇恍然,原来陆云停就是曹方想杀的那个倒霉鬼。 原来满船的人都被陆云停牵连了。 他就说陆云停不是什么好东西!罗二忒可怜了,受这无妄之灾! 周黎昇暗搓搓地想,怎么就没让陆云停淹死呢? 周黎昇舅舅见他心不在焉地模样,头痛地按了按眉心,说:“总之陆家不是好惹的,那个病秧子心比他爹还黑,曹家落到今日地步说不定都是他在暗中布局,你离陆家远远的。” 周黎昇轻哼一声,说:“我才不怕他。” 周黎昇舅舅撇了撇嘴,皮笑肉不笑道:“那是谁在书院里被人按在地上揍的?” 周黎昇嗷了一嗓子,“舅舅!事情都过去了!再说了,我只是不小心,被江于青偷袭了!” 周黎昇舅舅道:“我不管你们这些小孩子的玩闹,黎昇,别忘了,你那些庶出的弟弟可都盯着你呢,他们都在窥伺着你们母子,等着你犯错好让你爹彻底舍弃你。” 周黎昇脸上浮现几分阴霾,心不甘情不愿地应了声。 周黎昇舅舅又笑了一下,道:“我听你娘说你最近学业有进步?” 周黎昇有点儿不好意思,他这是不甘心连江于青都比不上,这才多用了点心思,他还没说话,就听舅舅说:“这样便好,我也能放心了。” 周黎昇不是不知好歹的人,他看着自家舅舅,心里有几分动容,低低地嗯了声。 周黎昇对江于青小声道:“现在曹家要完了,这可都是陆云停的手笔。” 江于青闻言看向周黎昇,周黎昇得意地晃晃脑袋,说:“你那少爷就不是什么好人,说不定明天就把你卖了。” 江于青冷不丁地说:“你是不是忘了?” 周黎昇:“嗯?” 江于青微微一笑,说:“我是狐狸精。” “我不是好人,”江于青说,“我们少爷也不是好人,那不是正正好?” 周黎昇:“……” 他轻哼了一声,道:“你撑死就是五百年的狐狸,陆云停心都是黑的,小心把你皮都扒了。” 江于青懒得搭理他了,扭头就看向台上正在授课的夫子,周黎昇嘀咕了一句,“不知好歹,”可过了须臾,又忍不住对江于青说:“说说呗,陆云停怎么收拾的曹家?” 江于青不吭声。 周黎昇又去踢他的桌腿,江于青按住桌子,身姿坐得笔挺,突然,台上的韩夫子叫了声,“周黎昇。” 周黎昇一个激灵,看向面沉如水的韩夫子,夫子说:“你且将老夫方才念的背一遍。” 周黎昇傻眼了,他就顾着闹江于青了,哪儿听见韩夫子在说什么。 韩夫子给他们讲的是《论语》,周黎昇结结巴巴的子曰子曰了好几句,余光又瞟向江于青,江于青只留给他一个侧脸,全然不曾觉察。 周遭有学子偷偷地笑了起来,周黎昇肉乎乎的白脸涨得通红,夫子气得胡须抖了抖,对江于青说:“江于青,你来。” 江于青站直了身,张口便将夫子所授的那句背了出来,韩夫子脸色稍稍好了几分,对周黎昇斥道:“君子不重则不威,学则不固,老夫所言,你是半点都没有记住!当真是朽木一块!” 周黎昇早就挨惯了夫子的骂,低着头,一副认错的姿态,眼睛却在瞪着江于青,江于青拿书卷一掩,朝他龇了龇牙,俨然是在看他笑话。 周黎昇睁大了眼睛,气坏了,江于青一句话拿住他,“你再踢我,我就告诉夫子。” 周黎昇骂骂咧咧,“无耻!” 江于青笑了,很是轻快狡黠,“朽木。” 50 江于青并不在意周黎昇所说,陆云停是什么人,他知道,可这和周黎昇无关。 周黎昇将这话说给他听是何居心?江于青没理由不信陆云停,却去信一个外人。要是周黎昇知道江于青所想,只怕要气得吐血,骂他一声不知好歹了。 周黎昇全没想过江于青这么看着一个呆呆木木,一心只会读圣贤书的人还能防着他,虽说他说这话确有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心思,可倒也是真心提醒。 他自个儿就是江洲城里的纨绔子,给点甜头收买人心的把戏他从小看到大,像江于青这样没门没户的,脑子又不聪明的,一看就是被人拿捏的料。 他哪儿玩得过陆云停? 可江于青不听劝,好言不劝该死的鬼!周少爷鼓了鼓腮帮子,他难得好心一回,不听就算了,他就等着看江于青哪日后悔得哭天抢地,到时他必定要在他身边仰天大笑三声,再说一句该,叫你不听少爷的。 兴许是平岚书院远在城郊,书院规矩严,任江洲城中风起云涌,余浪也拍不上书院这块净土。陆云停离开了书院几日,他没有带上江于青,只叮嘱他好好待在书院,每日散学等着庄子里的人来接他,江于青自是应好。 陆云停看着他乖乖点头的模样,眼里不见半点不舍,心里又有点不是滋味了,伸手掐了掐江于青的脸颊,道:“你就没什么想和我说的?” 江于青迟钝地眨了眨眼睛,没有闪躲,他隆冬里养出来的肉软乎乎的,深得陆家人喜欢。不说陆云停,就是陆夫人都会忍不住捏上两把。 江于青想了想,说:“我在书院等少爷回来。” 陆云停轻哼了一声,不满意,碾了碾指头的软肉,道:“还有呢?” 江于青心想,还有什么? 他话都写在脸上,陆云停哪儿能看不出来,心里也不痛快,盯着江于青,提醒他,“我这一去至少三天。” 江于青嗯嗯点头,三天之后就回来了,很快的。 陆云停不高兴,说:“至少三天,说不定五天。” 江于青眨巴眨巴眼睛。 陆云停生生被他气笑了,说:“江于青,你故意的是不是?” 江于青:“啊?” 陆云停看着他茫然的神色,气得牙痒痒,凑过去逮着他的脸就咬了一口,说:“每天中午元宝会给你送饭,别去跟着什么楚言凑一块儿,散学了,他也会来接你。” 江于青不明所以,不过陆云停本就不喜欢楚言,他想了想,就点了点头,应道:“好。” 陆云停稍稍满意,可又不放心,补充道:“别忘了,张夫子有意让你明年参加县试,你是他的弟子,若是榜上无名,可就让人笑话了。” 江于青神情一肃,认真道:“嗯!我一定会更加勤勉努力,不会辱没老师的声名的!” 陆云停本就是随口一说,怕他一个没看住,江于青就教蒙童班里的那帮小鬼头拐跑了。江于青向来勤勉,可他开蒙晚,张夫子又严厉,对江于青素来严格,每日的功课绕是陆云停见了都有点儿牙疼。 他知道张夫子是为江于青好。 江于青有天赋,奈何开蒙太晚,可无论是科举场还是官场,弱冠之年的状元郎和而立不惑之年的,前程远不相同。 陆云停想起江于青捧着书就痴迷忘我,浑然不知饥饱寒暑的模样,轻咳了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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