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哥?我们这算是私闯民宅啊。”杨土目瞪口呆。 “民宅?”燕时洵轻轻重复了一句,嘲讽般轻笑道:“民宅的前提,它要有民才行。” 说着,燕时洵就迈开长腿,直接踏进了院子里,直奔向房间里而去。 倒是杨土在走进院子的时候有些纳闷:“这不是二爷爷他堂弟的舅叔他们家吗,我记得他家养了不少鸭子来着,还有条小白狗,怎么都不见了?不养了吗?” 刚走到房间门外的燕时洵隔着门上糊了层纱的窗户,隐约看到了里面的模样。 在听到杨土的自言自语之后,燕时洵伸向房门的手一顿,随即才缓缓推向房门。 门轴干涩的发出摩擦声。 那声音粗粝难听,直往脑袋里面钻,像是电钻一样让人头昏脑涨,尖利得让人忍不住想要捂住耳朵。 然后,站在房间门口的燕时洵静立在原地,不动了。 他原本推开房门的手,慢慢落下,垂在身侧。 燕时洵那双锋利的眼眸微微睁大,面容上的戒备也松懈了一瞬。 像是他所看到的东西,突破了他原本的预计,让他有一瞬间无法反应过来,而有些愣神。 “怎么了燕哥,要不我们就出去吧,总觉得在人家不在家的时候进来有点不太好啊。” 虽然顽皮好动,但从来没有做过“坏事”的杨土很是忐忑,从后面走过来的时候,还在试图劝着燕时洵。 “不。” 燕时洵注视着眼前的一切,轻声道:“我想,主人就在这里。” “啊?可是他们刚刚不是都出去了吗……” 杨土一脸迷茫的上前,却在越过燕时洵的手臂,看到房间里的模样时,疑问戛然而止。 他的眼睛瞬间睁大,脸上满是错愕和惊恐。 ――房间里,竟然是灵堂的布置。 随着燕时洵推开了房门的动作,外面的风吹了进来,刮起了门两侧垂下来的及地白色布料,整个房间里挂着的白色布料,都随风轻轻飘动了起来。 像是尘封了许久的盒子被打开,密封在其中发酵的霉菌味道和腐臭的味道,在开盖的瞬间,一股脑的扑面而来,熏得人发呛。 而在房间正中间,摆着一口黑色的棺材。 棺材前还摆着瓜果和蜡烛,只是瓜果早已经腐烂在碟子里,白色的蜡烛从烛台上拦腰折断,倒了下来。 原本被放在一旁的黄色纸钱被猛然吹进来的风扬起,飞在了空中又哗啦啦的洋洋洒洒飘落下来。 燕时洵眯了眯眼,透过这些黄色纸钱和白色布料的间隙,看到了在最前面放着的黑白遗像。 照片上是个中年男人,似乎不太习惯于照相,笑容显得有些拘谨,但更加显得他平日里应该是个老实性格。 燕时洵很快便凭借着优秀的观察能力,从旁边的挽联上找到了有关这男人的信息。 还不到五十岁。 对于医疗水平如此先进的时代,这个年龄死亡,太年轻了。 只是…… 燕时洵很快就发现了不对劲。 在旁边的挽联上,似乎并不只有一个人的信息,甚至旁边的柜子上,也还摆放着其他的牌位和遗像。 上面显示,有八十多的婆婆死亡,有六十多的中老年男人死亡,甚至……还有一个匆匆刻到了一半的牌位,还没有往上写名字和信息。 有谁会在家里放还没有做好的牌位,仿佛在为以后做准备,难道不会觉得不吉利? 这么多的遗像和牌位又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一间灵堂上会有如此多的牌位? 但是家子坟村是很传统的地方,燕时洵很清楚,越是传统的地方,就越是在乎这些礼制。 按理来说,从这家的房间布局来看,人丁兴旺,操持这些长辈后事的应该是家里顶梁柱的中年人和年轻人,但也不会如此不遵守礼制的把几个牌位和遗像都放在一处。他们这么做,连村里的老人都会指着他们骂没教养。 除非…… 所有人都已经没有精力去在乎这些事情,甚至来不及将这些遗像和牌位收起来,连挽联都没来得及摘下,就又匆匆挂上了新的。 燕时洵本来想要走进去,近距离的看清牌位上这些人的死亡日期,以验证自己的猜想。 但是他还没有动作,旁边的杨土竟然就惊恐又匆忙的转身就跑,慌乱的身形狼狈不堪。 燕时洵眼疾手快的长臂一捞,直接手掌有力的扣着杨土的脑袋,用无法挣脱的力量将杨土硬生生拎回了自己身边。 “你跑什么?”燕时洵皱着眉,声音严厉的直接向杨土低喝道:“你是想死吗?” 家子坟村的情况越发扑朔迷离了起来,燕时洵能够直觉的感受在潜伏在现在这种平静之下的危险,甚至他有预感,哪怕走错一步,做错一个选择,都会惹来可怕的危机,甚至全军覆没。 而杨土竟然敢在这种时候横冲直撞? 要是在月亮溪旁边倒也还好,那边虽然阴气极重又有很多死尸骸骨,但还是村子的边缘,如果遭遇了什么危险,也可以有更多反应的空间。 但是这里不同。 这里已经是村子中间,附近都是密密麻麻的村屋。 燕时洵不能确定每一间屋子的安全情况,在已经发现这个院落里掩藏着灵堂之后,他不由得开始猜测,是否其他房屋里也有类似的情况。 甚至,会不会其他房屋的某个角落里,就藏着同样死去又出现的“人”。 杨土贸然的在这种地方行动,只会引来不必要的麻烦。如果杨土的声音或是做错了什么事情,把那些东西统统向这边引过来,那燕时洵真可谓是被四面夹击,想要做什么都施展不开。 但燕时洵的怒气只浮现出了一瞬间,他很快就整理好情绪,皱着眉向杨土问道:“是什么让你这么害怕?你在房子里看到什么了?” 杨土的眼睛大睁,煞白的脸上满是惧意,嘴巴颤抖得厉害,他只能仰头看着燕时洵,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燕时洵的情绪一顿,随即缓缓的叹了口气,松开了对杨土的钳制,反而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杨土,你可以不说,我不逼你。甚至现在你也可以直接从这里离开,我不会再拦着你。” “但是我需要你知道,我们现在是一体,你的任何隐瞒和莽撞行为,都可能会将我们害死。我尚有自保的手段,你呢,杨土?” 燕时洵冷眼反问道:“你能保证自己在遭遇危险和意外的时候,能保证自己活下来吗?” 杨土的脸色看起来很不好,像是随时都会昏过去。 在燕时洵向他说完之后,他倒也没有继续再跑,只是嘴唇抖了很久,才颤抖着声线,带着哭腔的道:“那,那些牌位……” 杨土哽咽了一下,眼眶憋到通红:“他家一共也就剩下了这几个人啊!这不是,这不是全都死了吗?怎么会这样!” 燕时洵皱着眉追问:“你最后一次见到他们还活着,是什么时候?” “半年前。” 杨土道:“只是那个时候他们做事情就很疯了,一点小摩擦就歇斯底里得恨不得把对方掐死。因为他家和嘉村的一家是直系亲属,所以往来算是多了些。半年前他们家的人在嘉村,差点当众掐死亲戚,又疯狂的骂我们。我爷爷生气,所以在这种事情多了之后,就彻底和这边断了来往,封了路不让他们从我们那边经过了。” “但是我怎么都没有想到……” 杨土颤巍巍的往后瞥了一眼灵堂里的遗像,带着哭腔的模糊道:“这不是才半年多吗,怎么就全死了,怎么会这样?” “是杨朵,是杨朵啊燕哥!” 杨土的眼神几乎绝望,死死的拽着燕时洵的手臂,用力到几乎要掐进燕时洵的肉里:“绝对是杨朵她回来了,否则根本解释不了他们家全家死亡!这不是正常的死亡啊燕哥!” “现在正是鬼七月,不会错的,是杨朵!” 燕时洵静静的任由杨土发泄心中的恐惧和慌张,等片刻之后,杨土喊累了也哭累了,终于开始消停下来,燕时洵才抬手,拍了拍这个年轻人的发顶。 还太年轻啊…… 不怪他。 燕时洵在心中默然的叹了口气,安慰杨土道:“我知道你很害怕,但是像我说的,我们不能坐以待毙,等着杨朵来杀我们。你既然知道我们会迎来什么样的下场……那就更要拼命的找到离开这里的方法才对。” “杨土,你二叔和爷爷,还在等你回家吃饭。”他压低了声音道:“所以,我们一起?” 被吓得六神无主的杨土,在燕时洵耐心又技巧的安慰下,慢慢勉强恢复了神智。 杨土仰头看着燕时洵,像是一剂强心针注入了身体里,他前所未有的感觉到了能量和安心感。 在这一刻,燕时洵的形象在杨土眼里无限高大。 燕时洵修长身躯上每一块结实的肌肉,每一道流畅的线条,身经百战后磨练出的战斗神经,甚至手掌上留下来的旧伤疤痕。 这些在杨土看来,都是燕时洵强大的证明。 ――这个男人没有骗自己。 他真的能将自己从这种鬼地方带出去,找到回家的路。 杨土犹豫了片刻,眼睛里荡上薄薄一层泪光,然后郑重的点了头:“好。” 燕时洵轻笑敛眸,干燥温暖的手掌轻轻拍了拍杨土的发顶:“真勇敢,你会是你二叔的骄傲。” 在燕时洵的安慰下,杨土就好像找到了主心骨,紧紧的跟在燕时洵身后,也没有之前那么畏惧了。 两人迈进了灵堂。 马丁靴踩过满地散落的香烛黄纸,坚定的径直走向房间最中间的棺木。 燕时洵想要知道,棺木里的到底是不是遗像上的男人,其他那些牌位又是怎么回事。 甚至……棺木里的尸体,已经摆放了多久。 燕时洵的手掌落在棺木板上,然后,乍然发力。 “吱……嘎――” 沉重的闷响,缓缓在死寂的灵堂中响起。 第101章 喜嫁丧哭(32) “砰!砰!” 路星星恢复意识的时候,就感觉自己身处在一个逼仄密闭的狭小空间里,因为空气不流通,他的大脑有些昏昏沉沉的缺氧症状。 谁他妈在恶作剧吗? 路星星心情极为糟糕,他发誓这要是节目组的什么恶搞节目,他绝对一会跳起来冲着张无病就是一头锤。 他憋着一口气,开始扭动着手脚试图确认自己这是在哪里,希望别是在什么生日惊喜礼盒里。 但是,当路星星差不多摸索着丈量了这个狭小空间的尺寸之后,他的动作忽然停住了。 以他二十几年的认知,这里只有可能是一个地方。 ――棺材。 现在路星星不在心里骂张无病了。 对于他目前的处境,他所能想到的不再是恶作剧,而是谋杀。 或是……遇到了鬼怪。 路星星开始尝试着擎住自己头上棺材板的两侧往上掀,他能感觉到棺材里的空气越来越稀薄,自己的大脑越来越昏沉,后背也在一阵阵发出高热的虚汗。 他恐怕撑不了太久。 路星星很清楚,如果不能及时掀开棺材板,他的情况和体力都会疾速下降。不管他莫名其妙出现在这里的原因是什么,时间拖得越久,他逃离的概率就越小。 紧迫情况,他并没有慌乱,反而迅速冷静了下来,开始在脑海中反复推演。他没有胡乱的敲击棺材求助,也没有连续用小力气去推木板。 路星星深呼吸了一口气,然后几乎使出了吃奶的劲,手掌猛一用力就将棺材向上顶。 棺材没有被钉死,几乎是在路星星发力的瞬间就被顶出一条缝。 新鲜的空气很快就灌了进来,路星星昏昏沉沉的大脑有了片刻清明。但这也很快就令他意识到了另外一件事。 恐怕情况远比他想象的还要糟。 棺材板出乎预料的沉重,空气中土壤的味道,如有实质的阴气…… 棺材,是被埋进了土层之下的。 顺着那道细小的缝隙,随着空气一起落进来的,还有一些沙子和湿润的泥土,猝不及防砸了路星星一脸。 而他的力气已经不足以支撑他推开棺材板,只在短暂的撑开那条缝隙几秒钟后,他就不得不放开了手臂,痛哼一声眼睁睁的看着棺材里重新恢复了黑暗。 呼哧…… 呼哧…… 棺材里是死一样的安静,连同他自己的呼吸声都是如此清晰。 以路星星成年男性的体型,棺材显得狭小了一点,他的长腿不得不委委屈屈的缩在里面,脸距离上面棺材板只有不到二十厘米,几乎令人窒息。 空间的阻碍和缺氧带来的昏沉,都令路星星的情况越发糟糕,他甚至没有办法伸手去再一次试图推开棺材,只能用手掌虚虚的放在棺材板上。 即便理智告诉路星星,这样做毫无用处,但缺氧带来的本能性恐慌,还是让他的手指不断无意识的从木板上划过,指甲在木板上留下一道道划痕,木屑扎进了指甲缝中,流淌下鲜血。 他将一个人,独自在这种昏暗不见天日的地方死去,甚至因为本来就身在棺材里,都不会有人发现他死在了这里。 路星星苦笑,有些后悔他当年只想着玩,没好好听师父的话学习功课了。不然,如果换成是被师父赞不绝口的燕时洵身处他这个处境,也许燕时洵就能额外找出活路来,能从棺材里逃出去。 这一刻,他只希望师父和师祖说的都是真的,燕时洵真的像他们说的那样厉害,可以找到他。 ……或者他的遗骸。 不管怎么样,别把他一个人扔在这种地方,孤零零的死去。 带他回家。 带他回家…… …… “吱嘎――” 棺材盖被缓缓推开。 燕时洵瞥了眼早就瑟瑟发抖躲去了一边的杨土,然后从半开的盖子向下看去。 棺材里,静静躺着一具冰冷青白的尸体。 尸体的脸与黑白遗像上的中年男人很像,只是因为停放的时间似乎有些长了,以致于他的身体已经开始腐烂膨胀,这让辨认死尸面容的工作变得有些艰难。 一条条纹路沿着僵硬的皮肤蔓延,像是下一刻血肉和腐烂后的脓水,就会在压力之下猛然从皮肤下炸开来。 燕时洵没有伸手进去翻找――他想象了一下,尸体爆开后尸油血水到处乱溅的场面,是有一点恶心。 他只是用目光迅速从死尸身上梭巡过,注意到尸体身上穿着的衣服款式相对老旧,仿佛还停留在上一个年代,而棺材里并没有太多随葬的东西,空空荡荡,尸体身上的衣服穿得也很凌乱,像是匆匆忙忙的敷衍,丝毫看不出某人怀着悲痛的心情为死者穿最后一次衣服下葬的郑重。 是什么事情让这家人变得这么匆忙?无论是牌位、遗像,还是棺木,就像是有什么东西追赶着他们一样,所以只得匆匆完成。 燕时洵皱着眉,手掌落在棺木板上,用力将棺木缓缓重新合上。 只是…… 在燕时洵本来已经转身,准备从灵堂里离开时,忽又顿住了脚步,慢慢转身,侧首向棺木看去,目光沉思。 停灵七天后,才会将棺木的四角用钉子钉牢,然后下葬。 但这具棺木完全没有钉过的痕迹,灵堂里残留的香烛黄纸等物,也无一不在说明着现在还是在停灵阶段,没有到第七天。 人死后第七天,尸体人气散尽,魂魄彻底离开尸体,这股气会从棺材里散开。而头七之日,也是魂魄阴性力量最大的时候,是回魂日,来看望生前的亲友。 ……或是,来为生前的冤屈复仇。 燕时洵垂眸,目光从香烛上划过,然后收回视线,没有再停顿的转身迈开长腿,拽着杨土从灵堂离开。 “燕哥,我们可算是能走了。”远离灵堂让杨土松了口气,好受了不少:“我们现在是要去哪?” “去找问题的根源。” 燕时洵一心二用,在回答着杨土时,还在想着刚刚在灵堂里注意到的事情。 人最怕三长两短,香最忌两短一长。 ――可这两短一长,是对鬼来说的。两短一长,卦即日出,阳气将重,如何不惧。 可香灰炉里仅剩的香,就是两长一短。 恰好是阴阳颠倒,对鬼绝佳的卦象。 并且,从那香灰炉里堆积着的残灰来看,恐怕灵堂此时,恰是第六天。 距离冤死者回魂的第七日,只差一天。 燕时洵的心思不动声色的转过,没有说太多,以免把本来就情绪不稳定的杨土吓到。 他拎着杨土出了这家门,不等杨土松口气,就又在杨土惊惧的眼神下带着杨土进了隔壁人家的门。 停灵,停灵,停灵…… 燕时洵翻过这附近数家,但进去之后,无一不是正屋被布置成了灵堂的模样,正中央摆放着棺材。 虽然那些牌位上的名字各异,遗像不同,但是无一例外的,所有的棺材都没来得及钉死,依旧是在停灵期间。 甚至从那些香灰炉和挽联的落款日期来看,都是停灵第六天。 但这不应该出现才对。 燕时洵长眉紧皱,面容上带着沉思。 如果单有一家因为出了什么事情而耽误了丧事的操办,倒是还能理解。但是当这一片所有人家都是如此,甚至每一处灵堂都停止在第六天,是否就太离奇了? 怎么可能家家户户皆是如此! 甚至,这些人的死亡时间都相距不远,非常集中。 ――杨土对这些人的死非常惊愕,表示在半年多前,两村之间没有封路的时候,他还看到过这些人。那时候这些人虽然令人厌烦,但都活得好好的。 可是,就在封路隔村的这半年里,家子坟村的人接二连三的死去,甚至一家里能死亡数人,乃至全家无一存活! 到底发生了什么?半年前…… 燕时洵再次从某家院子里走出来时,脚步沉重,眉头紧缩。 但是当他的脚步踩在村路之上,看着远处一户户的村民都有秩序的从各自的家里走出来,身上穿着红色喜庆的衣服,往村子深处走时,他忽然顿住了。 “杨土。”燕时洵蓦然问道:“杨氏宗族,如果家里有亲戚死亡,去出席他们的送葬礼的话,会穿什么颜色的衣服?” “肯定是黑色的啊。” 杨土被燕时洵问得莫名其妙:“除了孝子贤孙披麻戴孝,其余人肯定是要穿黑色啊,隆重,沉痛。都死人了,怎么可能穿别的颜色的衣服,那也太没有礼貌了。” “而且,燕哥你不觉得这种哀事上要是突然出现个红衣服,那都不是礼不礼貌的问题了。” 杨土抖了一下,有些害怕的道:“那是恐怖的问题啊。” 果然,那看来家子坟村并不是习俗与其他地方不同。 那既然如此,为什么这些村民的身上都穿着这样喜庆的红色,脸上也都洋溢着喜气? 燕时洵遥遥注视着那些村民的后背,皱眉沉思。 要知道,他刚刚是亲眼看到这些村民从各自的家里出门,然后才进了这些村民的家,发现了他们竟然家家设置灵堂,停灵第六天。 既然家中丧事未尽,为什么还会穿着红衣服又喜气洋洋? 就在燕时洵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本来恐惧得只敢看自己身边这一小块地的杨土,也因为燕时洵的询问而稍稍抬了头。 然后他像是看到了什么本来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东西一样,不敢置信的揉了揉眼睛。 “那,那个人,我好像认识。”杨土颤抖着举起手臂,指向前面远处的一个坡脚村民的背影:“我们刚刚看过的在灵堂里的人,就有他啊。他不是死了吗!为什么还会在这里走?” “冷静。”燕时洵一把扣住杨土的肩膀,防备他又一次因为情绪失控而逃跑:“慢慢说,怎么回事?” 按杨土说的,燕时洵很快理顺了情况。 他们刚刚进的灵堂里,其中摆的一张遗像,是属于村里一名坡脚老人的。虽然棺材里并没有那老人的尸体,但从日期来看,老人应该早就已经死亡并且下葬了。 可是现在,那坡脚老人却像是之前燕时洵看到的那队提着红灯笼的村民一样,明明是已死之身,却还能行动自如的出现在他们眼前。 燕时洵之所以没有第一眼认出来,是因为虽然有遗像,却是静态的,他对家子坟村的村民不了解,不知道这遗像上的老人是个坡脚。 但是当老人动起来的时候,与众不同的走路姿势就格外吸引人的注意力。 “我不会看错的,燕哥。”杨土肯定的道:“家子坟村里只有他一个人走路姿势是这样的,我小的时候不懂事还学过他走路嘲笑他来着,我不会认错人的。” “既然如此的话……” 燕时洵的眸光沉了下去,唇边却扯开一丝不带温度的笑意:“我们所身在的,究竟还是不是家子坟村?” 从农家乐一路走来,先是死尸骸骨,再是早已经死亡的村民提着红灯笼成对出现。 当他们走进村子里时,却发现家家户户都设置了灵堂,甚至遗像上的人出现在了眼前。 燕时洵大胆假设,既然其中一个村民根本就已经死亡,那其他的村民,真的还活着吗? 无论村民们的穿着打扮和家里布置,都不符合正常人的常理,处处透露着诡异的违和感。 但是,如果把村民们的身份从生人的范围内抹去,事情就忽然变得晴朗了起来,前后说得通了。 一个满是死人的村子……吗? 燕时洵无声轻笑。 虽然还没有搞清楚这里到底是哪里,但是显而易见的,可不是有好心人想要请他们喝杯茶暖暖身子那么简单。 不管他们看到的是幻觉,还是他们身处之地已经不再是家子坟村,他们都需要回归正常。 而解决的途径…… “走吧。”燕时洵敛眸轻笑,咧开的唇瓣勾勒笑意:“既然村里人都去为了盛大的婚礼排场庆祝,怎么能少得了我们呢?” “来者是客,如果我们不去敬一杯酒水,可就太失礼了。” 说着,燕时洵率先迈开长腿,大跨步的从村路上走过,紧随着那些村民远去的背影而去。 “啊?燕哥你是认真的吗?”杨土本来还想要劝燕时洵,但看到他径直离开压根没有关注自己,被抛下了的自己独身站在原地。 仿佛阴冷的寒气,都从四面八方村屋里布置的灵堂里透露了出来,压迫向自己而来。 杨土的脑海中,不可抑止的浮现出自己被群鬼环伺的场面。 仿佛在自己看不到的地方,那些青白腐烂的村民就站在自己的周围,用僵直的目光死死的盯着自己,逐渐向自己靠近。 忽然间,他就感觉连呼吸都压抑了起来。 杨土惊慌的四下张望了两眼,然后赶紧跑起来,紧追着燕时洵的背影过去了:“燕哥你等等我!” 身穿新样式红色衣服的村民们走在前头,燕时洵一身飒落黑色,不远不近的坠在他们身后,警惕的扫视过自己周围路过的每一户村屋。 唢呐声越来越近,越来越响,高亢尖锐的曲调一枝独秀压过锣鼓,喜庆的声音被盖住,只剩下唢呐凄厉的声音,一声比一声高,一声比一声急促,像是催命的音符。 这尖利的曲调回荡在群山之间,月亮山接连回传,声音却半点无法越过高大的山脉,逃脱这小小村子的三分天空。 在燕时洵走过的村路后,一道红色的身影,缓缓从空气中显现。 穿着大红色嫁衣的女人静静的站在原地,红盖头使得看不清她的脸,却始终冲着燕时洵的方向,仿佛有阴冷的视线,落在燕时洵的后背上。 女人白皙的双手从宽大的喜服袖子中露出来,交叉放在腹部前。 那指甲,殷红如血。 …… 凭借着良好的记忆力,燕时洵很快发现,村民们所走的路线,就是自己今天白天在村子里,从嫁女的那户人家走回农家乐的那条路。 并且,和白天时四周村屋无声的冷清不同,燕时洵的视线瞥过周围,便发现他们所经过的村屋全都像是翻修过一样,焕然一新。 虽然乍一看,与白天的村屋无论是外貌和建造都是一致的。但如果细看的话,就会发现现在的村屋很多细节都要崭新太多,没有了青苔霉斑,也没有很多在漫长时光中的划痕破损。 像是有谁一比一的,按照村里房屋的模样,再次仿造出了另一个村屋。 而嫁女的那户人家,是在村落中央。那院子距离祠堂虽然不算太近,但也能看得出算是早早就在村里盖了房子,所以在村子扩建了规模之后,显得离祠堂也不算太远。 越是靠近那户人家,从两旁村屋里走出来,加入到这场观礼人群中的村民就越多,乌压压的人头几乎将村路淹没,显得人多很有喜庆的感觉。 唢呐声也越来越清晰。 就是从燕时洵白日里看到的那户嫁女的人家里传出来的。 村民们,是来参加杨朵出嫁的。 燕时洵悄无声息的混杂在村民们中间,明知这些村民早已经死亡,但他的面色依旧平静淡漠,没有显露出半分恐惧。 “人”群挤挤挨挨时,他不小心碰到旁边村民的身体,触手就是一阵冰凉,没有任何活人身体应该有的触感。 但感觉也不像是他之前所预料的,死人触感。 虽然很冷,但却没有阴寒的感觉,里面没有任何怨恨和死亡所带来的负面气息。 只有空洞。 像是那具身体本身不过是一个暂时的容器,魂魄并不在其中,血肉也不在。 倒是紧紧拽着燕时洵衣摆的杨土,还是第一次这么近距离接触到不是活人的东西。在燕时洵的提醒下,他明知道自己眼前的这些熟悉面孔,很可能都已经死亡,甚至其中一部分已经确认死亡。 他本来应该跑得远远的才对,能离这些东西多远就有多远。但是燕时洵说过的话犹在耳边,让他每次抖着小腿肚想要拔脚开跑时,都会犹豫着又放弃。 杨土紧张又慌乱,几乎都快哭了,每次不小心和村民那双没有神采的黑色眼睛对视,都让他怕得狠狠一抽,愈发的往燕时洵身边躲去。 到最后,当杨土被燕时洵拉着,混在村民们中间一直走到小院门口时,杨土已经用两只手紧紧的缠住燕时洵的手臂,整个人几乎像是树袋熊一样吊在燕时洵身上。 燕时洵:“…………” 啧,真想把这人扔出去。 不太喜欢和人有如此近距离接触的燕时洵,不舒服的扭了下手臂,然后却又被杨土惊恐的缠着更紧了,像是八爪鱼一样。 燕时洵在心中默念清静经,努力压制着自己想要直接甩开手的冲动和暴躁。 “你在害怕什么,杨土?”燕时洵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没有异常,尽量保持和缓地安慰着杨土:“放心,他们不会吃了你的,你可以试着放开我了。” “还是说,你想要和我一起去最危险的地方探查?”燕时洵故作惋惜道:“要不然,你本来只需要站在院子里等我就行。” 杨土顿时触电般缩回了手,但还是惊慌的问道:“你怎么就知道他们不会吃我了?万一呢?我又没遇到过这么多的……那什么,我怎么知道他们会怎么伤害我?他们可是那什么啊!难道我还要指望他们陪我过家家玩吗?” 杨土本来想要语气重一点,但最终他站在村民堆里,还是怂得连“鬼”这个字眼都不敢说,越说自己的气势就越低,堪称是气势冲冲的来,灰溜溜的跑。 用最怂的语气,说最硬气的质疑。 燕时洵挑了挑眉,原本还沉重的心情被这个年轻人逗笑了。 “放心,我就是知道。”燕时洵唇边轻笑,眼眸半垂下的眸光带着漫不经心的锋利:“还没有什么东西,能伤害我要保护的生命和魂魄。” 说话间,原本站在燕时洵两人前面的村民,就已经进了院子,马上就要到他们了。 “记住,进去之后不要喊不要叫,别泄露太多阳气出去。不管你看到了什么,不要太过于害怕。” 燕时洵压低了声音,语速极快的向杨土嘱咐道:“打过狗吗?一样的道理,你强,它就畏惧你。你要是先害怕了,它就欺负你。” “你以为只有人怕鬼吗?不,恶鬼也怕恶人。” 杨土惊疑不定的反问道:“恶人?” 燕时洵挑了挑眉:“对,比如像我这样的。” 这回,却反而是杨土被逗笑了:“燕哥你真幽默,要是你是恶人的话,我觉得我也找不出几个好人了。放心吧,我尽量――虽然我连过年时候的鸡都没杀过。” 话音落下,已经到了两人。 院子的铁门大开,两边站着两个披红戴绿的中年媳妇,好像是在收礼金一样。 每过一个村民,村民就将什么东西交到那两个中年媳妇手里,嘴里还说着贺词。而中年媳妇拿到手后,就立刻扬高了声音喊“谁谁谁送到礼金一份”。 要是有哪个村民给的迟了,或是交过去的东西可能是少了被中年媳妇发现了,她就立刻用蒲扇大的手掌抓住那个村民的脑袋,然后硬生生从那村民身上徒手撕下一大块鲜血淋漓的肉块,随手扔到自己身后的筐里,然后才高声唱礼。 杨土看得目瞪口呆。 眼看着那中年媳妇转身就要向他们走来,杨土赶紧扬起脑袋往燕时洵那里看。 他还记得燕时洵刚刚交待给他的话,所以只好拼命用眼神示意,急切的希望燕时洵能懂他的意思。 谁知道那些村民交的是什么啊!要是给钱的话倒都简单了,但怎么看递出去的那东西都不是钱啊!要是到了他们,他们没能按照要求给出东西,岂不是他们也要被撕下肉来了吗? 杨土急得团团转,像是马上就要进考场了却连考什么科目都不知道的考生,人都急得六神无主。 燕时洵却不慌不忙,在亲眼看过前一位村民交出去东西的动作之后,他就不动声色的将手抬起放在外套的口袋中。 当中年媳妇伸手管燕时洵讨要东西时,燕时洵修长的手掌里虚虚拢着一朵有些发蔫的花,递向了中年媳妇。 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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