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云停的话,也早早地就等着了。他是陆家的家生子,一生所学皆仰赖陆家,对陆家忠心耿耿,江于青是陆家的半个主子,他对江于青自然是客气的。 陆刀约摸二十四五岁,面容冷峻,话不多,手中提刀,长身挺拔,透着股子不好相与的严肃。 江于青也不怵,张口就是一个带了几分尊敬的“陆大哥”,赫然是以师长礼相待。 陆刀清楚自己的身份,更知道江于青是陆家过了明路的少夫人,乍见他如此,还有点儿不习惯,所幸江于青在陆家住了大半年,二人多多少少也打过照面,说过几句话,便都转入了正题。 江于青不是要成为绝世高手,而是为的强身健体,陆刀便打算教他一套拳法。江于青虽身体底子不错,可到底不曾习过武,下盘无力,出拳也不得其道,陆刀便先让他扎马步。 所以当陆云停醒了,披着大氅迷迷糊糊寻出来时,就见江于青正在院子里的小池边扎马步,两条腿练得直哆嗦,白了许多的脸汗涔涔的,透着股子红晕。 陆刀就站在一旁,一张脸没什么表情,却在江于青支撑不住时,以刀鞘啪的轻轻抵在江于青腰上助他稳住了身体。 陆刀说:“江少爷歇会儿吧。” 江于青如蒙大赦,脆生生的应道:“哎!” 陆云停目光还看着那把在江于青腰上碰过的刀,整个人登时就清醒了。 颜 第09章38-39小 于青38 江于青没江想到扎半个时辰的马步竟比干一天农活还累,他两条腿都软了,手也酸,陆刀一句歇息他险些一屁股坐在地上。 江于青缓了缓,端起水壶先和陆刀倒了一杯茶,说:“陆大哥,您用茶。” 陆刀脸上没什么表情,盯着那杯茶看了几眼,见江于青抬手就要灌茶,开口道:“小口喝。” 江于青:“嗯?” 陆刀却没有回答,而是抬头叫了句:“少爷。” 江于青怔了下,循着他的目光看去,果真见陆云停站在朱红扶栏边看着他们,晨雾未散,陆云停凭栏而立,散着头发,衬得那雪白漂亮的面容,很有几分出尘意味。江于青看得呆了呆,旋即回过神,“少爷。” 他一见陆云停只披了件大氅就出来了,眉毛就皱了起来,一边朝陆云停走去,口中道:“怎么穿这么少就出来了,早上可凉,别冻着了。” 陆云停这时也发觉自己不但披着大氅就出来了,头发也是散的,他有点儿恼怒,又有点儿不自在,不咸不淡道:“练功了?” 江于青随口应了声,伸手就去摸陆云停的手,凉的,忙将他的大氅紧了紧,道:“您快回去吧。” 陆云停轻哼了一声,陆刀也过来了,先朝他见了礼,又对江于青道:“今日就练到这儿,江少爷,您陪少爷回去吧。” 江于青点头道:“好,那我明日再来,多谢陆大哥。” 陆云停一言不发地看着二人一句江少爷,一句陆大哥,他莫名的有点儿不愉,府中上下都管江于青叫江少爷,本就是听惯的称呼,不知怎的,今日听着分外刺耳。 陆大哥——陆云停面无表情地想,怎么练了一个时辰的功,陆刀就成了陆大哥了。 “少爷?”江于青正想拉陆云停回去,却见他一动不动的,诧异地仰起脸,说:“咱们回去吧,您手都凉了。” 江于青合掌握着他的手,还搓了搓,他正练了功,通体都热腾腾的,俨然一个小暖炉。陆云停动了动手指,却没将手从他掌心里抽出来。 二人是一道回去的,陆云停不知在想些什么,话少,江于青也没留意,口中还在念他,“少爷,您下回要出去要多穿些,万一得了风寒——呸呸呸,少爷才不会得风寒。” 陆云停听着他嘀嘀咕咕,话里都是真切的关心,自晨起不见江于青的那股阴霾都散了几分,他又听江于青想起什么,问他,“少爷,您今日怎么起得这么早?” 如今休沐,平日里陆云停这时候定是还在睡的。 陆云停看了江于青一眼,他心里想着今日江于青要去练武,不知怎的就醒了,可他醒得迟了,睁眼时江于青的小榻已经收拾得整整齐齐,被褥都凉透了。陆云停想也不想,披上一件大氅就走了出去。 陆云停道:“陆刀教你什么了?” 江于青提起这个,腿就打颤,咕哝道:“陆大哥说我下盘不稳,让我扎马步,”他心有余悸道,“我现在腿还软得像面条呢。” 陆云停说:“受不住了?” 江于青想了想,摇头道:“那不能,陆大哥说练些时日就好了。” 陆云停听他左一句陆大哥,右一句陆大哥,扯了扯嘴角,道:“江于青,我倒不知你什么时候和陆刀这般熟稔了。” “陆大哥,陆大哥,哼。” 于青39 江于青听出陆云停话里的不愉,可又不知他为何不高兴,望着陆云停,说:“陆大哥教我练武,我自不能直呼他名字,他又比我年长——” 陆云停盯着那张懵懂的脸,他也不知自己为何心气不顺,可要说他就是不高兴江于青叫陆刀大哥?好像又有点儿多管闲事。 转念一想,江于青的事怎么能叫闲事? 他整个人都卖给陆家了,还是他有婚书的妻子,陆云停管管他,不让他叫别的男人哥哥怎么了? 理所应当! 大哥也是哥! 真要说起来,江于青还没叫过他哥哥呢,陆云停脸色更冷了。他也比江于青年长,教他读书习字,二人都出身平岚书院,依着学堂规矩,江于青得称他一声师兄。 江于青哪儿能想到一句“大哥”就让陆云停想了许多,他惦记着陆云停体弱,不敢教他受冻。寻常人得了风寒,吃上几帖药就好了,陆云停却得花上大半个月。二人回了屋子,屋中暖和,江于青赶忙去找了陆云停的衣服,让他先将大氅脱了穿上。 陆云停动作慢吞吞的,眼睛却盯着江于青,口中道:“赵子逸也年长于你。” 江于青:“啊?” 陆云停面无表情道:“你怎么不称他大哥?” 江于青奇怪地看着他,说:“赵少爷和少爷是至交好友,我怎能称他大哥?” 陆云停说:“陆刀是陆家家生子。你和我有婚书,是陆家半个主子,你称他大哥岂不是乱了陆家规矩?” 江于青呆了呆,说:“可我也管留春和引月叫姐姐,夫人从未说过不合规矩。” 陆云停梗住,登时想起江于青如今嘴甜,什么姐姐婶子叫一通,府中的下人都待他很是不错。 哥哥和姐姐有什么不同? 可要江于青就此改口,又显得太刻意,陆云停又反应过来,江于青这么说,岂不是说陆刀和引春留月一般,客气罢了——就江于青这蠢蛋,知道什么好哥哥好姐姐。 陆云停想到这儿,也不纠结了,盯着江于青的脸颊,伸手狠狠抓揉了一把,说:“好啊,江于青,你出息了,都拿我娘来做挡箭牌了。” 江于青被他揪得脸都变成了那面团子,含糊不清地说:“少爷,我没有……” 陆云停轻哼了声,眷恋于指尖细腻温软的触感,这可都是他们陆家养出来的,要真没了,忒可惜。 还有那白软软的肚子。 江于青见陆云停还要去摸他肚子,睁大眼睛,手忙脚乱地推拒起来,小声说:“少爷,我练功出了一身汗,还没洗澡呢。” 他不让摸,陆云停偏要揉,也没闻出江于青一身汗臭,反而见他推拒又窘迫的模样,心里蹿出了一点儿火,他垂着眼睛盯着那红润的脸颊,喉结动了动,鬼迷心窍一般,竟凑过去咬了一口。 这一口,二人都傻了。 陆云停僵住,江于青也呆住了。 江于青瞪圆了眼睛,捂着被咬的脸颊,退开两步,说:“少爷,您咬我干嘛?” 陆云停有点儿不自在,他怎么知道他为什么要咬他?!可咬了,齿尖也好似残留着温软细腻的触感,果真如软糕似的。 陆云停心中窘迫不已。 半晌,他恶声恶气道:“我饿了!” 江于青小声说:“您饿了也不能咬我啊,我又不能吃。” 陆云停道:“那你还不去让他们备早膳!” 江于青“噢”了声,临到门边又反应过来,探出个脑袋,说:“那我们今日不和夫人一起吃了?” 他们休假在家时,都是要陪陆夫人和陆老爷共用早膳的。 陆云停:“……不和。” 颜 第10章40-41小 于青40 那一口“咬”下去,陆云停脑子里懵懵的,觉得真是活见鬼了。他和江于青说是咬,可陆云停知道,这哪儿是咬,他是想亲江于青。 他怎么会想要亲江于青?! 他疯了吗! 陆云停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所幸江于青心大,竟当真信了陆云停说的因为饿才咬他,虽然他并不知道饿和咬他之间有什么必要的关系。 可陆云停见他信了,心里又生出几分微妙的不愉快,江于青怎么这么笨,这样的话也信?如此愚笨,仅剩的那点聪明劲儿都奔读书上去了,要不是在陆家,只怕被人卖了还要帮着数钱。 江于青怎么不多问几句?要是问了……要是问了,陆云停想,他要说什么呢?这个念头在心里浮动,游鱼一般,不时撞在心上,撩拨得他心头发痒,有什么东西在胸腔里呼之欲出。 陆云停那一下咬得不重,江于青揉一揉,咕哝了几句便作罢。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陆云停就爱捏他的脸和肚子,江于青起初有点不习惯,可他性子绵软,对陆云停尤其如此——少爷想捏就捏吧,又不会少块肉。 江于青自己还揉了揉,手感确实比当初瘦了吧唧的样子好,难怪少爷会喜欢。 想来咬也是因为如此,夫人说他还小,又跟着陆大哥学武,等再长长,肉就没了,到时候少爷就咬不着了。 江于青如是安慰自己。 江于青跟着陆刀练习拳脚的事情并未搁置,甚至第二天,陆云停也早早就起了,就杵一旁,就着烧的碳火,一手端着热茶,一手执卷,看着陆刀教江于青练拳脚。 江于青从未见陆云停无事起得这样早,劝过几句,陆云停一副你别管我,你练你的,再佐上几句一日之计在于晨,千金难买少年时的话,将江于青的话堵了回去。 之后很长一段时间里,陆家下人都能见着他们府上不到日上三竿不起的少爷揣着手炉坐在亭子里,亭外是嘿嘿哈哈练习拳脚的江于青和陆刀。 一个裹得严严实实,半闭着眼睛,仿佛随时能睡过去,一个精神抖擞,穿着单衣依旧大汗淋漓,面色红润。 陆云停是当真不爱早起,他身体不好,觉多,陆家二老也从不要求他勤勉,离开书院,陆云停不到睡够是不会起身的。可他偏又想让江于青时刻在他眼前,左右一衡量,便只得哼哼唧唧,满腹怨气地起床了。 他心中不快,等江于青凑他眼前时,他自是要揉搓江于青出气的。 咬过江于青那一口,陆云停如同开了窍,见着他薄薄的耳朵,颈子,肉嘟嘟的脸颊,甚至练功了那分外殷红的嘴唇都想咬上一口。尤其是江于青的嘴巴,他嘴巴小,生了漂亮的唇珠,红润润的,实在很是可口。 陆云停心猿意马,又不敢咬下去,总觉得他咬了,那就不一样了。至于哪儿不一样,从未沾过风月的陆云停也不懂。 41 到了年关,陆家也热闹起来。陆家是江洲大户,江洲在大周以南的楚中郡,虽比不得楚中郡的府城楚州城,可它四通八达,商贾云集,亦是楚中郡内的繁华之地。 陆家扎根江洲百余年,是江洲大户,一到年关,登门送年礼的,递帖子的不在少数,就是陆家也曾办过两场宴会。 关,梨,恶是旗棋零流吧零恶意。 陆云停是陆家嫡出的,也是唯一的少爷,自当出席,江于青也一并去了。若换了半年前,江于青说不得要畏畏缩缩,拘束不已,可经过这半年,他如同磨去了顽石的宝玉,俨然哪家出身的富贵小公子。 整个江洲都知道陆家只有一个少爷,乍见江于青,便问了起来,陆老爷乐呵呵地说江于青是陆夫人族亲,来江洲求学,顺便和陆云停做个伴。 他招手让江于青过来,管场中人叔叔伯伯一通叫,江于青也不怯懦,笑盈盈地都叫了过去。能赴陆家宴的,哪个不是人精,见陆老爷子待江于青亲昵,又这般郑重地将他引见到人前,无论是不是表亲都足见看重。 陆家看重,他们也自当客客气气的,赞誉的话一箩筐地往外送,夸得格外真心实意。江于青不曾经历过这样的场面,还是有点儿不自在,他看了眼陆老爷,又看了看身边的陆云停,不想丢了陆家的脸面,身姿笔挺,谦逊地笑笑算作回应。 等到入了座,江于青挨着陆云停坐,见没人注意他们,凑过去小声问他,“少爷,我没丢人吧?” 陆云停有点儿心不在焉的,闻言瞧了他一眼,说:“没有,你做得很好。” 江于青咧开嘴就想笑,他这么一笑就冒出点儿傻气,陆云停拿了块糕点堵住他的嘴,道:“一笑就露馅儿了。” 江于青当即闭上嘴,他咬着糕点,两只眼睛圆溜溜的,像鼓着腮帮子的松鼠,陆云停愉悦了,说:“吃吧。” 江于青:“嗯嗯。” 陆夫人也和人这般介绍江于青,远方侄儿,来江洲求学,陆云停听在耳中,莫名的有点儿不是滋味儿。 暖阁里只剩下陆夫人和陆云停时,陆云停问陆夫人,“娘,江于青算是陆家哪门子亲戚?” 陆夫人笑盈盈地瞧他一眼,说:“不说是侄儿,难不成说是你的未婚妻?” 陆云停一顿,不吭声了。 “倒也不是不能这么说,毕竟有心人去衙门一查,就能查到你们的婚书,”陆夫人说,“娘这不是怕你不高兴?” 陆云停抿了抿嘴唇,偏过头,不咸不淡地说:“我再不高兴,您和爹不是已经给我们立了婚书?” 陆夫人说:“只是婚书而已,娘和你爹想了想,你们年纪都还小,等再过两年,若是你想和离,又确实于你身子无碍,”她叹了口气,道,“我们也只能遂了你的意。” 陆云停哑然。 陆夫人道:“如今我们对外称于青是陆家表亲,既全了你们的颜面,又免得你心烦,岂不是正好?” 陆云停想说他并不心烦,可又不知如何说出口,硬邦邦道:“怎么,做我陆云停的妻子还丢了他江于青的脸面?” 陆夫人笑笑,温声道:“你这孩子。” “话不能这么说,”陆夫人说,“你爹说于青是读书的好苗子,爹娘不盼着你科举入仕,也知你无意于此。若是将来于青当真能登天子堂,于你,于陆家都有好处。” “于青既要科考,若让人知道被卖做男妻,总归是不大好看。” 陆云停何等聪慧,陆夫人说的他自然都明白,暂且瞒住二人的关系,对江于青有好处,也正合了他最初想的。再过几年,要是他活过弱冠,就说明他无需江于青为他冲喜,他们就能分道扬镳。 分明是他想了许久的好事,他爹娘也松口了,可不知道为什么,陆云停心中就是不痛快。 颜 第11章42-43小 42 这是江于青在陆家过的第一个年。过年于大周每一个百姓而言,都是大事,年过好了,来年也会顺遂平安。 江于青小时候是很盼望过年的。 在江家日子好过些的时候,逢着过年,家里总会添道肉菜,桌上的吃食也较平时丰富,还能吃上半块一块的糖糕甜甜嘴。 陆家上下早早就装扮上了,披红挂彩,从里到外都透着股子喜庆之意。江于青读书之余,陪着陆夫人装扮陆宅,还跟着一道去城外的施粥棚里施粥施药。 这是陆家的老习惯了,不管年头好坏,过年时都会在城外施粥,请大夫义诊。江于青在陆家待了大半年,好像浸在了蜜罐里,过去的窘迫贫困都恍如隔世,乍一见那些搀扶着来领粥看病的老弱妇孺,顿时又想了起来,不是处处都是陆家。 江于青想起了江家村,想起了幼时的饥寒交迫,更想起了水患之下的绝望。他望着那些衣衫褴褛的孩童,如果不是陆家,他和他们一般无二。可不是谁都如他一般幸运,即便是被卖,还能碰上陆家这样的好人家。 那他们该怎么办呢? 江于青此前十四年里,温饱尚且不能够,更无暇去想其他,到了陆家,陆老爷陆夫人送他读书启智明理。书院中的夫子和同窗,即便年幼如楚言,都满怀壮志,道是要科举入仕,将来做官一展所长,为百姓谋福祉。 那些话听着遥远又陌生,江于青似懂非懂。 他心中藏了事,陆云停打外头回来给他带了一兜子糖炒栗子,吃也吃得心不在焉。陆云停人精,一眼就瞧见了,随手剥了个栗子将栗子壳往他嘴里送,江于青想也不想,一张嘴就咬住了——壳。 他愣了下,抬起眼睛望着陆云停,陆云停哼笑了声,道:“怎么不吃了?” “撞鬼了?” 江于青吐掉栗子壳,犹豫了一下,叫了声:“少爷……” 陆云停:“嗯?” 江于青巴巴地起身,推着陆云停让他落了座,还给他倒了杯茶,又剥了几颗栗子给他,才别别扭扭地说起在粥棚的见闻。 陆云停安安静静地听江于青说着心中的迷茫困惑,少年年纪小,脸儿圆,灯火映衬下的脸颊更显得稚气。江于青这十几年里过得算不上好,即便是被父母卖了,心中也没有怨怼,进了陆家,亦不曾被富贵繁华蒙了心,这样的心性,实在很少见。 江于青说完,对上陆云停深深的眼神,不知怎的,有点儿不好意思,又有几分无措,嗫嚅道:“少爷……” 他想,陆云停会不会笑话他?他所拥有的一切,都是陆家给他的,他分明一无所有,却还在自不量力地去想其他人? 陆云停说:“你看今日陆家可以惠及一方百姓,那你可知陆家是如何发家的?” 江于青呆了呆,摇摇头,陆云停道:“陆家最早是江洲治下的一个小县,叫临江县,虽叫临江,却是依山而居,村中无良田可耕种,比你们江家村还不如。” “后来陆家先祖在山上救过一位游医,那游医便教先祖辨识草药,又挣了点儿钱,慢慢的,送了后人读书,由临江的小村迁去了县上,再来了江洲。” 陆云停说:“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你想有余力帮别人,便好好读书,将来为官做宰,能做的,不会比今日陆家少。” 江于青愣愣地看着陆云停,半晌,问道:“……我可以吗?” 陆云停眉梢一挑,很有几分少年意气,道:“为何不行?” “你心性纯良,已经胜了这天下许多人,更不要说你书读得好,来日科举,何愁榜上无名?” 江于青眼睛亮晶晶地望着陆云停,说:“我将来也可以做官?” 陆云停斩钉截铁道:“可以。” 江于青嘿然道:“那我一定更努力读书,将来做个好官。”他挨过去,揪着陆云停的衣袖,像极了被顺毛撸舒服的小狗,道,“少爷,您真好。” 陆云停看着自己袖口的手指,掌心发痒,矜持地轻哼了一声,道:“还当是什么事,值得你这么魂不守舍的。” 江于青不好意思地笑了下,陆云停使劲儿揉他脸颊,说,“人没多大,心倒是不小。” 江于青又道:“谢谢少爷。” 陆云停说:“就这么谢?” 江于青眨了眨眼睛,道:“我给您剥栗子。” 陆云停冷笑道:“那是我买的。” 江于青这下不知怎的好了,陆云停看着他为难的模样,喉结动了动,声音也不自觉低了几分,说:“江于青。” 江于青:“昂?” 陆云停说:“真想谢我?” 江于青点头。 陆云停说:“再给我咬一口。” 江于青呆住了,结结巴巴地问:“咬……咬哪儿?” 陆云停见他答应了,也生出一点儿难为情,乍听他问完,那双眼睛就定定地盯上了江于青的嘴唇。可看着他懵懂的样子,越发心痒,还生出了几分罪恶感,陆云停突然伸手按住了江于青,将他圈在椅子里,低头凑过去,一口咬在了他的鼻尖。 43 转眼就是除夕,整个江洲城都热闹,烟花鞭炮声不住地在穹顶炸响,满是喜庆。陆家用过团圆饭,桌上就上了果脯点心,依照惯例,除夕是要守岁的。 陆云停身体不好,往年陆家爹娘都会让他去休息,他们夫妻二人带着陆家的下人一道等着子时点起烟花鞭炮以迎新岁。今年陆家多了个江于青,倒是显得比以往热闹,陆老爷和陆夫人见陆云停精神不错,就没有催促他去歇息。 陆老爷和陆夫人给两个小的发了压岁钱,一家人就坐在烧了地龙的暖阁里一边打马吊,一边等新岁。 马吊是要四人一起玩的,今年正好凑齐了。这原是陆夫人和闺中密友或江洲城中的夫人玩着消遣的,四人中,除了陆夫人,只陆老爷玩过,他们便教两个孩子如何玩马吊。江于青和陆云停都是聪明人,只不过江于青的聪明都在了读书上,于玩乐一道实在是不开窍,运气也差了些,转眼就成了他一个人输三家。 他们不玩钱,下人裁了彩笺,谁输了便往脸上挂一张,不过半个时辰,江于青就挂了满头。 江于青愁眉苦脸。 陆夫人看着他脸都鼓成了包子,眉毛紧拧,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样,突然咂摸出了为什么陆云停总爱逗江于青,笑盈盈道:“于青啊,虽说不能玩物丧志,可人生在世,不能一头埋进书里作书呆。” 江于青小声道:“夫人说的是,”说罢,狠狠心将手中的一张牌递了出去,正是一张勾着阮小五的百万贯牌。 没成想,牌刚一落桌,陆老爷捻捻胡须,打出了一张武松。 江于青呆了呆,抬起头幽幽地望着陆老爷,硬是从陆老爷严肃正经的脸上看出了几分愉悦。 他巴巴地又去看陆云停,陆云停轻咳了一声,掩住了嘴角的笑意。 末了,还是陆云停替他解的围,最后输家成了陆老爷。陆老爷睁大眼睛,瞪着陆云停,陆云停神情波澜不惊,对他爹说:“爹,你输了。” 陆夫人乐不可支,抽了一张红笺就挂在了陆老爷鬓边,说:“愿赌服输,愿赌服输,你瞧瞧于青,可不能让小辈看笑话。” 江于青也没想到怎么就是陆老爷输了,他看着鬓边挂着彩笺的模样,和平日里大相径庭,很是新奇。陆老爷轻哼了一声,道:“再来。” 再玩起来便是有输有赢了,后来陆老爷陆夫人陆云停脸上头上都挂了好些彩笺,当然,最多的还是江于青,透着股子滑稽,却无端让人心头暖融融的。 陆家人玩上了头,还是管家提醒子时就快到才休战,外头的烟花炮仗声此起彼伏,好不热闹。 烟花绚烂,陆家园子里的烟火炸开时,江于青忍不住,拉着陆云停一道凑在窗边看。 这样的场面于江于青稀罕,陆云停却见得多了,他和江于青挨得近,听着江于青惊叹的声音,偏头看了过去,就见少年人仰头望着苍穹,一双眼睛灿若星辰,眼睫毛长,蝶翼一般,似乎要飞入他心尖儿去。 似乎是察觉了陆云停的目光,江于青转过头,就对上了陆云停专注的目光。 四目相对,不知怎的,江于青突然有点儿不好意思。 江于青说:“少爷,新年快乐。” 陆云停道:“嗯,新年快乐。” 江于青嘿嘿地笑了几声,眉梢眼角都是快乐,让陆云停忍不住揉了揉他的脑袋。江于青也不在意头发被揉乱,说,“少爷,你等等我。” 说完,脚步轻快地跑走了,等他回来时,献宝一般递给陆云停一方锦匣。 陆云停眉梢一挑,“这是什么?” 江于青说:“少爷打开看看。” 陆云停思索须臾,打开了,就见里头是一方砚,他顿了顿,抬起眼睛看向江于青,说:“送我的?” “昂,”江于青眼睛弯弯的,说,“送给少爷,”他抿抿嘴唇,低声道,“这是我抄书赚钱买的,虽然比不得少爷用的……” 陆云停恍然,难怪他曾看见江于青闲暇时神神秘秘地抄书,问他也只说是为了将书多读几遍,陆云停压根儿没想过还有抄书一出,毕竟江于青手头上是有钱的。没想到江于青竟是用这个笨法子去攒钱了,还将钱给他买了砚,他眼尖,一眼就知道这方砚价值几何,虽比不得他常用的金贵,可也算得上中上了。 江于青抄书能赚多少钱,约摸都搭进去了。 陆云停看了看江于青的手指,轻声说:“我很喜欢。” 江于青怔了下,看着陆云停,陆云停展颜一笑,他笑起来实在很好看,窗外恰有烟火炸开,映衬着少年白皙的面容,如同镀了层稠艳的胭脂,艳而不俗,透着股子夺人心神的美丽。江于青被迷了眼,心都跳得快了几拍,讷讷地不知说什么好才好。 江于青道:“新的一年,祈望少爷长乐平安,无痛无忧。” 陆云停深深地看着江于青,说:“谢谢。” 颜 第12章44-45小 44 江于青过了一个热闹繁忙的新年。 除夕一过,就是新岁。除却年初一陆家举家去了城外的寺庙祈福,之后几日,陆家来往亲戚宾客众多。陆云停身为陆家长子,自是要跟在陆老爷身边,不知出于什么心思,陆老爷将江于青也带在了身边,足见重视。 到底面对的都是达官贵人,江于青面上强作镇定,却难免有几分不自在,下意识地紧跟着陆云停,小尾巴似的。陆云停心中愉悦,眉眼间的疏离冷淡都如隆冬褪去,春意悄绽一般,让有心人为之一愣,莫名竟觉得这位素来以体弱多病见称的陆大少爷瞧着好像……气色比往年好了许多。 整个江洲都知道陆云停身体不好,他活不过弱冠的传言更不是秘密。 陆云停早熟聪慧,于读书一道有天赋,经商更是敏锐,是年轻一辈的佼佼者。陆云停若是身体康健,说不得陆家将来更是了不得——可也仅止于此了。陆云停再聪明,他年纪小,又拖着病骨,能活多少年尚未可知。 有人甚至对陆家生出几分别的心思。 陆云停是陆家唯一的嫡系。 他们想,莫不是陆家当真为陆云停寻着了什么隐世的神医圣手? 年初四时,陆夫人带着陆云停和江于青去了赵家拜访。 赵子逸这些日子被憋坏了,一见陆云停和江于青就嗷嗷叫,连声叫惨,如同受了莫大的磋磨。赵子逸和陆云停不同,赵家二老对赵子逸寄予厚望,是盼着他将来科举入仕的。奈何赵子逸无心此道,他喜欢挣钱。 去两年,江洲一带水患,赵子逸跟着陆云停暗中组织了一支商队,往来倒卖粮食药物大赚了一笔,更是坚定了赵子逸从商之心。 此事二人做得隐蔽,旁人不知,就连陆赵两家都是事后才知道的,赵子逸因此挨了赵老爷一通家法,在床上哼哼唧唧地躺了半个月。 赵子逸年关时休沐在家,赵老爷不死心,请了两位自京师返乡的老举人指点赵子逸,每日都将他拘在府中。赵子逸大吐苦水,说:“我这几日梦里都是策论和那两位举人的老脸,吓得我心肝胆颤,夜夜都自梦中惊醒!” “他们还在我爹面前告状,”赵子逸说,“尤其是那赵举人,在我爹面前说我朽木一块,少爷朽木就走啊,谁稀得他雕琢?” “还不是舍不得我爹送上去的钱!” 赵子逸连连摇头,说:“不行了不行了,再这么下去,我非死不可。” 江于青还未见过赵子逸如此心有余悸的模样,闷声低笑,安慰道:“赵老爷也是为你好……” “为我好,哼……”赵子逸撇了撇嘴,对陆云停道:“云停,咱们商量一下,将你爹娘换给我,你看,陆伯父就从不逼迫你读书。” 陆云停瞥他一眼,道:“你若被断言活不过二十——” 他话还没说完,江于青就叫了他一声,“少爷,”陆云停看向江于青,就见他皱紧眉,顿时就笑了,没将话说下去,将糕点碟子往他的方向推了推。 赵子逸悻悻然,他揉了揉鼻尖,说:“骗子说的话都是假话,我看你能活百年,”他也不想再提陆云停孱弱的身体,转而瞧江于青,伸手就去碰江于青的脸颊,说:“哎,我怎么瞧着小于青脸圆了。” 他揉了揉江于青的脸颊,江于青闪躲,不好意思道:“赵少爷……” 他脸上肉绵软细腻,手感极佳,赵子逸刚揉了两下,就听陆云停森森然地叫了声,“赵子逸。” 赵子逸:“昂?” 他意犹未尽,江于青已经被陆云停拉开了,赵子逸看着陆云停一副护食的模样,不明所以,可到底是和陆云停一起长大,知道这人最是护短,轻哼了声,道:“干什么,摸两下罢了,”他上下打量着江于青,笑道,“咱们小于青是不是长高了?” 说到这个江于青就高兴了,他个子矮,又瘦弱,年关陆夫人要替他裁衣时,才说起他好像长高了不少——入府时穿的衣服都有些短了。 江于青伸手指比划了一下,道:“长高了,两个指节。” 赵子逸:“嚯!” 陆云停见二人相谈甚欢,伸手捏住了江于青的脖子,骄矜地抬了抬下巴,道:“陆家养人。” 赵子逸叹气道:“不如也让我去养人的陆家住上小半月吧。” 陆云停:“别以为我不知你是为了偷闲。” 赵子逸吱哇吱哇大叫,“还是不是兄弟了,你在府中快活,还有小于青作伴,就看我在府里受罪!” 陆云停道:“陆赵两家相隔两条街,我瞧不见。” 赵子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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