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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4章

才鼓起勇气将这话问出口:“甜甜你……或许,甜甜你认不认识一个小姑娘?她叫谢姣姣,长得和你很相似。” 谢麟的话一出口,郑甜甜原本挂在唇边的笑意,渐渐浅淡了下去。 她抿着唇,在无光的黑暗中死死的看着谢麟,像是厉鬼发怒,阴森难辨。 但谢麟仍旧在描述着自己的妹妹,因为陷入回忆中而不自觉带上了笑意。 他在自己身边比划着高度,仿佛当年的妹妹就站在他身边,从来没有丢失过。 “姣姣是个很漂亮的小姑娘,喜欢漂亮的裙子,喜欢娃娃,当她笑起来的时候,天都亮了。” 谢麟说着说着,唇边的笑意加深,眼里却涌上了泪水,就连声音都喑哑了下去。 ――你有没有见过一个女孩? 她穿着漂亮的裙子,笑起来的时候像是向日葵那样明朗可爱,仿佛整个天空的阳光都落在了她身上。 她会甜甜的喊哥哥,会哭着说哥哥你不要受伤,还会乖巧的在哥哥疲惫回家时,给他一个大大的拥抱,说他是全世界最好的哥哥。 她叫谢姣姣。 她是我的妹妹,是我生命的意义和奋斗的唯一动力。 我想要把全世界最好的一切都捧到她的面前,让她做世界上最幸福的小姑娘,一辈子无忧无虑,永远是快乐的小公主。 但是,我弄丢了她…… 从几十年前的那起绑架案之后,谢麟终日浑噩痛苦,发病最严重的时候分不清现实和虚假,踉跄的跑到街上,逢人就询问,看没看到自己的妹妹。 路过的人本欲发怒,却在看到青年狼狈的模样,听到青年所说的话后,怜悯的看着他,叹息了一声。 这是个丢失了妹妹的可怜哥哥。 没有人认出来,这个蓬头垢面,一身泥土狼狈的青年,就是曾经风光无限的歌神谢麟。 丢掉所有的光环,他只是一个可怜的哥哥,在寻找自己的妹妹,日夜痛苦悔恨不得拯救。 谢麟看着郑甜甜的目光柔软,像是再一次看到了自己的妹妹。 甚至现在他自己也分不清,坐在他眼前的,究竟是郑甜甜…… 还是谢姣姣。 太像了。 眼角眉梢,无一不是自己妹妹的模样。 但谢麟却又不敢确认。 他唯一能想到的,自己妹妹时隔几十年依旧容貌不变的可能,就是妹妹已经死亡,变成了鬼魂。 唯有鬼魂,才会容颜不朽啊。 但那个事实太痛了,让谢麟光是想想,就觉得心痛得浑身颤抖,无法呼吸。 当年仓库里那样惨烈的现场……姣姣她,究竟经历了什么? 谢麟不自觉揪紧了自己胸口的衬衫,连挺拔的脊背也弯折了下去,整个人佝偻如虾子。 郑甜甜就坐在对面的太师椅上,冷眼看着谢麟痛苦,却没有丝毫伸出手去扶起谢麟的意思。 她漂亮的大眼睛中,甚至浮现出一丝畅快,就连唇角都勾起了笑容。 “哥哥,你知道木雕吗?” 郑甜甜的声音很轻,风一吹就散落如烧灼纸钱后的灰烬。 “他们就和人一样,从树木开始生长,被打磨成各自独有的模样,被赋予生命,从死到生。” 郑甜甜半垂下眼睛,低声喃喃:“最好的一点,是他们和人不一样……他们不会像人一样,会丢弃我,会背弃他们的誓言。他们会一直陪在我的身边,一直,一直。” 谢麟听到声音,抬头看向郑甜甜。 而郑甜甜被满室的昏暗包裹,像是深陷于沼泽泥潭,不得而出。 她垂着头,神情都被黑暗笼罩,让谢麟看不清她现在的表情。 不等谢麟上前,郑甜甜就扬起头,甜滋滋的笑着朝谢麟问道:“哥哥可以给甜甜当模特吗?甜甜想要雕一个哥哥的偶人,永远陪在甜甜身边。” 谢麟深深注视着郑甜甜,他找不出拒绝女孩的任何理由。 就像是当年面对着他的妹妹。 他曾经对妹妹发誓,说哥哥会永远陪在姣姣身边,不会让任何人欺负姣姣,不管是谁,他都会负责打回去。 可是,他失约了。 他让妹妹一个人面对着被绑架的恐惧,不知道妹妹是如何哭泣着求哥哥来救她…… 谢麟满心愧疚悔恨。 又如何能够拒绝妹妹。 他轻笑着,朝郑甜甜点了头:“好。” 郑甜甜也笑着眯起了眼睛,如弯月可爱。 但魂魄深处,鬼气汹涌咆哮如海浪滔天,将整个院落包裹其中。 “哥哥当年说过,要保护姣姣,一直在姣姣身边呢。” “哥哥是个坏哥哥。” “没有人爱我,没有人救我,所有说会保护我的人,他们都失言了,他们没有来。” 所以,我只能自己保护自己。 无论是人,还是鬼,抑或是天地,都不能再将任何人从我身边夺走,也没有任何人能够再欺负我! 郑甜甜缓缓从太师椅上起身,光脚踩进了一地血泊中,染红了漂亮的裙摆。 她歪了歪头,笑得开怀。 “这一次,哥哥可以永远陪在姣姣身边了。” “我们永不分离。” 第268章 晋江 还是个少年的谢麟,抱着鬼婴已经走远了。 在田埂上,只剩下了燕时洵和郑树木。 寒冷的山风从不远处吹来,却带着浓重的血腥气。 燕时洵敏锐的回首向上风处看去,却发现那边是白姓村子的方向。 女人经历过丈夫的死亡和自己被追杀,已经深刻知道了白姓村子里都是些什么人,她在愤怒怨恨之余,也担忧着自己的孩子的安危,害怕自己的孩子会被村人所害。 即便是死亡,对孩子的担忧依旧刻在女人的魂魄中。 她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孩子已经变成了鬼婴,而是撑着越来越虚弱的身体,强撑着走向了远处,想要尽可能的让孩子远离白姓村子。 直至她力竭倒下,化为骸骨。 燕时洵他们现在所站立的地方,离村子已经有很长一段距离,但从白姓村子里飘过来的血腥味依旧浓厚。 他心中不由得浮现出最糟糕的猜想,低头向郑树木看去。 鬼婴被带走之后,女人也像是完成了最后的执念,她的尸骸在郑树木怀中渐渐化为齑粉,散落下去。 任由郑树木如何伸出手想要攥住这一捧灰烬,也依旧被夜风吹散。 低低的呜咽声从郑树木喉咙间破碎的挤压出来。 他双目赤红欲裂,脖颈上青筋迸起,像是将死的幼兽,声声泣血。 因为现实中他母亲死去的时候,他没有在场,所以即便是在虚假的皮影戏中,他的母亲也没有留给他一眼,只是一直死死的注视着鬼婴的方向,直到最后一刻。 那个时候,还是个孩子的郑树木,被村民们打得遍体鳞伤,奄奄一息的被扔在柴房里自生自灭。 夜晚的山风很冷,即便年幼的郑树木努力抱紧自己,将自己埋在杂草中,被柴火扎得伤口痛到无法呼吸,却也依旧找寻不到半点温暖。 他那个时候没有考虑过自己能不能活下去,他还在惦记着母亲。 幼小的孩子怀着天真的幻想。 万一呢?万一母亲其实还活着呢? 他拼命乞求这一点侥幸。 却在趁着夜色踉跄跑出柴房,来到湖边的时候,被残酷的现实击垮了所有的坚持。 那个时候,郑树木愣愣的跪倒在湖边,连哭都已经哭不出来。 他听到不远处传来喊叫声,一盏盏灯光渐次亮起,他只得这是有人发现了他的逃走。 年幼的郑树木最后含着恨意回望了一眼村子,就踉跄奔逃去了田野间。 他发誓,等他再次回来的时候…… 就是屠杀整个村子所有村民的时候! 那些参与杀害他父母的人有罪。 那些袖手旁观,冷眼看着这一切发生的,同样有罪! 而那些知道自己家人犯下罪孽却杀掉家人的人,也与杀害他父母的凶手无异! 他要所有人,都血债血偿。 郑树木带着一身伤痕,即便力竭,却也咬牙坚持着不肯停下脚步,直到昏迷倒在很远处的另一个村子门前,被那个村子的村民所救。 他当过学徒,做过苦力,也拜师过西南巫蛊。 只要可以作为复仇手段的,他都一一尝试过,最后,却大概还是遗传下来的天赋,他靠着找到的几本祖传残册,自学成为了优秀的木匠。 即便那个时候他所拜师的父亲的朋友,也惊呼郑式后继有人,不愧是曾经与西南驱鬼者联合欺瞒过阴曹地府的郑家。 很多年后,青年终于完成了他曾经立下的誓言,笑得开怀畅快。 可现在,已经中年的郑树木,却只剩下了满心的疲惫。 和迷茫。 他一直以来所做的一切……真的是对的吗? 郑树木颤抖着攥紧了手掌,拼命的想要将母亲仅剩的灰烬留在自己的掌中。 他缓缓站起身,眼神空洞的看向燕时洵。 燕时洵没有催促郑树木。 他在等一个答案,等……郑树木亲口将这一切,告诉他。 “燕先生……” 郑树木嘴巴动了动,嘶哑的声带勉强挤出几个音节。不等他将话说出口,就先艰难牵动着脸上的肌肉笑了起来,眉毛眼睛皱到一起,扭曲得比哭还要难看。 “乘云居士,或许说的是对的。我……真的做错了。” “但是,就算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呢?我走得太远,太久,回不去了。” 郑树木哭哭笑笑,状若疯癫。 可他的声音却慢慢低沉了下去。 他不是在说给燕时洵听。 而是像在面对着自己的魂魄,向自己发出多年来困惑压抑后的诘问。 ――我到底,在做什么? 明明一开始,他只是想要复仇而已,但是,怎么会走到今天这样的局面呢? 郑树木想起,当年李乘云没有因为他所做的事情责备他,只是平静的告诉他,自有因果。 你选了那条路,那你就要承担那条路所带来的因果,无论是好是坏。 但那个时候,李乘云看着屠村后仅剩下的白师傅,也提醒过郑树木,他的因果过头了,如果不及时停下来,恶果终有反噬的一天。 白师傅所偿还的果,早早就大于了他欠下的因。 杀人的不是白师傅,袖手旁观的不是白师傅,从始至终,他都没有参与到郑木匠夫妇的悲剧中。 他唯一做错的,也只是他选择了成为一名匠人,钻研技艺而不是管理村民,因此活得天真纯粹,看不透周围村民的想法早就变了质。 他以为他是在邀请郑木匠,一起完成可以在皮影戏历史上浓墨重彩的一笔,推进皮影戏再向前发展一步。 可他绝没有想到,那会是郑木匠一家悲剧的开始。 杀人者和旁观者,是白姓村人。 从先祖起,其他所有白姓村人,都是在依附于白姓先祖而存活,从他那里拿到鬼差赠金,从他那里学得皮影技艺,以此糊口。 不论往上翻几代,白师傅都没有更多的错事。 但郑树木却一直记恨着他,觉得要是白师傅从一开始就不存在,那后面所有的事情也不会发生。 因此,他没有杀了白师傅,却也没有放过白师傅,而是将白师傅留在村子里,帮他将整个村子与皮影戏置换,欺瞒过天地,也让白师傅日夜重温当年的那一幕,饱受痛苦折磨。 每逢子时,荒村之上,二胡拉响,锣鼓声声。 皮影戏开场。 作为媒介点同时存在于皮影戏和现实中的白师傅,不得不眼睁睁看着一切发生。 日复一日。 郑树木站在一人高的草木丛旁,低垂着头表情灰暗,他被笼罩在植物投下来的大片阴影中,阴郁而森寒。而他嘴里嘀嘀咕咕着含混的一片,让燕时洵听不太清他在说水面。 但是燕时洵也已经顾不上去仔细辨别郑树木的话了。 火星从远处而起,迅速烧灼着整片田野。 浓烟滚滚,空气中血腥与火焰的气味交织,间杂着远处传来的惨叫和嚎哭声,人间的惨剧在上演。 遍布于整个空气中的烟尘就像是幕布,那些人的影子投射在幕布上,仿佛一场巨大的皮影戏,所有的一切就在燕时洵眼前上映,重演当年之事。 村民们在哭嚎着窜逃,村屋被火焰吞噬,还有人在火海里哭喊着抢救自己的财产。 但是青年的身影,已经绰绰出现。 他在笑。 有人认出了青年,抹着眼泪喊着木匠快来帮帮我。 可青年却只是回过身,轻声询问他们,记不记得很多年前,这个所有人都学习皮影戏的村子里,也有过一个木匠。 姓郑。 青年笑着向所有人再次做了一次自我介绍。 他说,我叫郑树木,是郑木匠的儿子。 当年你们欠我的,欠我一家人的……该还了。 你们让我亲眼看到父亲横死后腐烂生蛆的尸体,眼睁睁看着母亲带着未出生的孩子沉入了湖底,那么现在,你们和你们的孩子,也要重新经历这样的痛苦。 你们的孩子会看到你们惨死的尸体,村里无处不在却无法逃离的死亡,他们会在恐惧中,像当年我的母亲那样被围猎被追杀,然后恐惧死去。 而你们,你们会看到你们的孩子死在你们眼前,却无能为力,哭嚎着也无法救下他们的命。 村民们惊呆了。 所有人都没有想到,当年那个瘦瘦小小的男孩,竟然在逃脱村子之后,成功活了下来,还回来复仇了。 皮影大师老泪纵横,跪地哀求说自己不能死啊,他刚刚功成名就,还有大好的前程和票子等着他呢,就这么在这死去算是什么,那他这辈子的苦心经营甚至不惜杀人谋财,不都是白费了辛苦吗。 也有的皮影匠人气愤的在人群中寻找白师傅的身影,大声质问他是不是知道郑树木的身份,骂他为什么不早说,那样大家就能合力把这个狼崽子提前打死。 白师傅站在人群边缘,闭了眼。 他说,当年我没能救回郑木匠一家,那现在,我也应该闭眼当做没有看到你们的求助,才算是公平。 而年轻的郑树木静静看着眼前的闹剧,看着这些被他含着恨意记住的一张张脸,竟是和从前没有半分改变,丑陋又市侩,为了名利就可以随意伤害其他人,高傲又自大。 令人有种想要发笑的冲动。 他的父母,竟然就因为这些人而死…… 有村民发现了郑树木在愣神,就想要趁他不备扑过去,偷袭杀了他。 很多村民都经历过多年前的那件事,当时牵头的几个年轻人在杀了郑木匠夫妇,而郑树木又不知所踪之后,他们就将郑木匠家世代积累下来的财富,统统据为了己有,就算当时没有参与的村民,都分到了些许零钱。 有的人倒也觉得很不安心,毕竟郑木匠的妻子死的时候还是个孕妇,很多年轻的妇人听到郑木匠妻子的遭遇后,也多少有些同情她,和丈夫大吵了一架。 也有年长的人,在听年轻人说起郑木匠妻子死了后立刻就浮出湖水后,立刻紧张的想要请驱鬼者来做一场法事,念叨着浮尸大凶,这是一口怨气没散啊,怕是会化为厉鬼,回来找他们报仇。 但是年轻人们却毫不在意,讽刺年长的人胆小又守旧,都什么年代了还说什么鬼鬼神神的,挂一把猎枪在家里,看哪个鬼敢来。 他们能杀郑木匠妻子一次,就敢杀第二次。 这么说着,牵头的年轻人们,还是顾虑着村子里的氛围,而将郑木匠家的财产,分出了些许,给那些没有参与的村民。 郑木匠家传悠久,据说以前还和吃阴间饭的人打过交道,几辈子积攒下来的财富金银,晃瞎了所有人的眼睛。 分到钱财的人们默不作声,恢复了安静,有些妇人就算不安,但还是被家人骂有钱赚难道不好吗,妇人之仁。 而那五个年轻人,也被村民们当做了有勇有谋的主心骨,渐渐在村里有了话语权,连带着他们的家人都被人尊敬。 反倒是白师傅一家,因为白师傅的发怒和斥责,被村民们记恨,慢慢排挤和孤立到了边缘。 那五位年轻人,后来也成了西南皮影戏有名的大师,电视杂志,无一不缺,一时风光无限,连自家坟地都开放给游客,收取高昂的门票钱。 整个村子赚得盆满钵满,自然也就渐渐忘记了什么是敬畏。 直到面对着回来复仇的郑树木,很多人依旧没有放在心上。 在他们印象中的郑树木,还是多年前那个毫无反抗能力的小男孩。 可是他们不知道的是…… 年轻的郑树木垂下了眼睛,他听到从背后传来的偷袭声,却依旧笑得开怀。 燕时洵定定的看着这一幕,忽然间福至心灵的意识到了郑树木家院子里那些木雕偶人,到底是用来做什么的。 不等他向旁边的郑树木询问出口,皮影戏再次动了起来。 木雕偶人从每家每户走了出来。 它们的动作虽然还有些僵硬,但是五官却栩栩如生,穿上衣服时看起来和真人一模一样。 但更加令村民们感到惊悚的是,那些木雕偶人,每一个都有对应长相的村民。 当偶人和村民站在一起的时候,甚至会分不清谁是真人,谁是木雕。 惨叫声响彻夜空。 大片大片的血迹泼洒泥土,火焰浓烟滚滚。 火光同样跳跃在燕时洵的眼瞳中。 他紧紧的抿着唇,没有上前一步,没有去救那些村民。 燕时洵心下浅浅叹息,暗道了一声,果然如此。 他的猜测得以被证实。 白纸湖之名得于多年前附近村子接连的死亡,指的就是郑树木复仇的这一次。 但真相却远远不止于此。 既然当年没有任何人发觉村民们的死亡有蹊跷,甚至能够放任张无病选中这个地点进行拍摄,就说明当年所有人的死亡最起码在表面上,都是正常的,可以用科学的理论解释得通。 这样,才没有让西南的驱鬼者们注意到这里,消息也没有传到官方负责人或是海云观那里。 但是,既然是郑树木在操纵着皮影戏,那他不必用虚假的场景来欺骗燕时洵,这一切必然是只有郑树木和白师傅才知道的真相。 所以他们才能用皮影戏,将那一晚的场景复现出来。 表面平静的死亡,和暗藏在其下另一面截然不同的真相。 矛盾的两面只能让燕时洵想到一种可能―― 在那些村民们死亡之前,他们的魂魄,就已经被郑树木用替骨之术,置换进了木雕偶人中,然后封锁进皮影戏里。 后来,当死亡被外界知道的时候,剩下的那些村民,恐怕也只剩下了空空如也的躯壳。 反正西南对于所有驱鬼者而言,都是个足够特殊的地方,因为无论是地府还是酆都,都不曾涉足于此,所以魂魄长期处在游荡的状态中,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足为奇。 至于整个村子的村民死亡之后,都没有看到他们的魂魄,也可以被当做新一则令所有人恐惧西南的传闻,令驱鬼者不敢前来仔细查看。 尸体被匆匆下葬,魂魄留在皮影戏里,村民们没有完全的死亡,他们甚至连死亡的安宁都不够资格拥有,只能一遍遍被在皮影戏里被“自己”杀死,承受着所有亲人和朋友死亡的痛苦。 就如郑树木曾经承受和怨恨的那样,他把自己的经历,还给了所有村民。 也因此,因为那些村民在天地眼中已经是死人,所以并没有察觉他们的魂魄有异,成功被郑树木和白师傅联手骗了过去,只白纸湖旁边的,是死物的皮影戏。 而非真正被囚困于天地之外的真实天地。 如果不是这一次张无病误打误撞的选择了白纸湖,说不定这里不会有任何人发现,直到新的天地彻底成形,威胁甚至取代原本的天地,人间所有的驱鬼者,甚至连同鬼神,都无法再挽回什么。 这是…… 生与死新的循环往复,太极阴阳重新运转,新的天地和大道将要从虚假中诞生,弄假成真。 燕时洵在想通所有事情的刹那,脑海中一片惊骇,心脏跟随着亡者一并沉入了冰冷的白纸湖。 他垂在身侧的手掌微微颤抖,良久,才勉强紧握成拳,压下表面平静之下的惊涛骇浪。 燕时洵早已经意识到了这里并不是能够轻松解决的事情,但是他依旧没有想到,自己将要面对的,是一整个新生的天地。 他不由得想起李乘云。 他师父当年在白纸湖,是否也意识到了这一点?知道新的天地将要在这里诞生,或是更可怕的……他师父的死亡,和这里到底有没有关联? 郑甜甜…… 燕时洵的眼眸暗沉了下去,手掌死死的握紧。 站在燕时洵身边的郑树木阴郁的抬起头时,也将燕时洵的反应看在了眼里。 迅猛的火势在山风的助力下,顷刻间便已经从村子蔓延到了他们所站立的地方。 两人站在一片火海之中,入耳就剩下噼里啪啦的声响,谁都没有说话。 但那些火焰像是长了眼睛一样,没有伤及两人分毫,而是绕着两人烧了过去,在两人周围形成了一圈安全的真空地带。 燕时洵注意到了郑树木没有被烧灼的事实,心中恍然,将郑树木和郑甜甜认定是幕后操纵一切之人。 而郑树木也将燕时洵的安全看在眼里,他苦笑,知道白师傅比起自己,已经更相信了燕时洵。 也对,毕竟是乘云居士的弟子,光风霁月,气势非凡,又怎么会有人不拜服于他们的凛然大义。 郑树木长长的叹了一口气,终于因为这一幕而下定了决心。 “燕先生。” 再次开口的时候,郑树木已经恢复了平静。 他直视着转身向他看来的燕时洵,一字一顿的道:“请您,把白师傅带走。” 在听清了郑树木话语中的内容时,燕时洵微微睁大了眼眸,惊讶于郑树木竟然会放过自己的“仇人”。 “我知道燕先生聪慧远超常人,但是有一件事,或许燕先生没有猜到。” 郑树木说道:“燕先生之前所看到的满院子的木雕,每一个,都对应着它们代替了的生命。人形的代替了村民,动物雕像也代替了对应的动物。每杀一个人,就会对应出现一具新的木雕。” “而白师傅的木雕……” 郑树木无力的垂下了头,像是被生命和仇恨的沉重彻底压垮,瞬间沧桑了不少。 但不等郑树木说完,燕时洵忽然间福至心灵的想起,他之前摆放郑树木家的时候,除了满院子的木雕,还有一尊在工作间里没有完工的木雕。 郑树木以为燕时洵没有猜到,但他不知道大道之下,还有恶鬼入骨相的存在,那是大道为了自救所留下的最后手段,可以从任何死局中找到生机的奇迹,又如何会囿困于郑树木对于寻常驱鬼者的认知? 他低估了燕时洵。 燕时洵也低估了郑树木的狠心程度。 那尊只有上半身的木雕老人像……竟然是为了白师傅所准备的! 而按照郑树木的行事来看,当木雕完工之时,也就是对应的生人死亡之时。 也就是说,白师傅将会在今晚死亡! 燕时洵想起之前他在拜访白师傅家的时候,白师傅当时脸上的表情,是他所没有读懂的复杂,甚至话语中都有托孤之意。 白师傅很清楚,郑树木会在今晚完成那尊木雕,而他会迎来死亡。 可即便他知道这一切,却还是平静的准备迎接属于他的死亡,没有任何想要逃避或恐惧的想法。 白师傅最后放心不下的,却还是郑树木。 他托孤一样,将自己所有知道的秘密、掌握的筹码,都尽数道出,只为了让燕时洵能够救出郑树木。 白师傅很清楚,郑树木虽然复仇成功,但却活得并不快乐。 因为郑树木对于母亲死亡的耿耿于怀,还有对郑甜甜的愧疚,他每时每刻,都活在地狱中。 而郑甜甜反复的提及当年的事情,冷眼旁观着郑树木的辗转痛苦,一遍遍揭开郑树木的伤疤不允许它愈合,更是加深了郑树木的痛苦。 白师傅很心疼郑树木。 他虽然对郑甜甜也有所愧疚,但是毕竟郑树木才是他当年看着长大的孩子。 在没有出事之前,他和郑木匠因为有着相同的志趣而引为挚友。 就连郑树木也是因为看过了他演出的皮影戏,才会喜欢上皮影戏,欢快的告诉郑木匠自己想要成为皮影匠人而非木匠。 挚友之子,白师傅怎么能够忍心看着他受苦。 在郑树木重新回到村子里之后,白师傅和郑树木也相处了这许多年,对于白师傅而言,郑树木就与自己的孩子无异。 他宁可自己死亡,也不想要郑树木再受任何苦了。 燕时洵也明白了白师傅口中的幕后之人,究竟是谁――郑甜甜。 白师傅分明是要他,将郑树木从郑甜甜身边带走。 而现在…… 燕时洵静静看着眼前的郑树木,忽然笑着轻轻摇起了头。 郑树木竟然在拜托他,将白师傅从郑甜甜身边救走。 这两个人,每个人都在最后的关头忘却了自己,独独为对方考虑一条生路。 可这么多年,却过得如同死敌。 “燕先生?” 郑树木被燕时洵的笑容惊到,小心的询问道:“燕先生是不同意吗?” 他顿时有些急了:“当年乘云居士,您的师父,也曾经提醒过我白师傅的事情,只不过我现在才想通!我承认这一点是我做错了,我迟了数年,但是白师傅还有救!燕先生,请您相信我!” “白师傅的木雕……” 郑树木说着说着,忽然顿了一下,才重新开口道:“我在雕刻到最后的时候,刻刀突然断了,木雕并没有完工。我觉得这是乘云居士在冥冥之中提醒我,三思而后行。所以,所以我没有继续雕下去,而是来找了燕先生,想要请您将白师傅从这里带走。” “我不是不相信你,只是觉得你们两人之间,真是……” 燕时洵眼带笑意的看向郑树木,轻声询问道:“你知道,白师傅最后和我说了什么吗?” “他说,让我救走你,从郑甜甜身边。” 郑树木不可置信的缓缓瞪大了眼睛。 他死死的盯着燕时洵,想要找出他说谎的证据。 燕时洵却只是含笑道:“白师傅希望你能够像个正常人一样活着,不是每日囿困于仇恨的地狱,而是最平凡安宁的幸福。他宁可自己死亡,也希望你能够获救。” 那一瞬间,郑树木觉得眼前的一切都消失了,耳边只剩下渐渐拉长的白噪音。 除此之外,他什么都感受不到了。脑海中,也只剩下了燕时洵所说的话。 而因为操纵皮影戏的人心神剧烈动摇,整个场景也摇晃着坍塌。 蔓延的火焰一寸寸熄灭,山野田间连同远处的村落湖泊,全部坠入了黑暗之中。 只剩下村庄中的一盏烛光,在寒风中被吹得来回晃动,却倔强的不肯熄灭。 想要为远行未归的孩子,留一盏灯。 留一条回家的路。 燕时洵回眸望去,却见烛光旁,守着老人佝偻瘦削的身影。 他心下了然,知道那是白师傅。 郑树木所做的事情,如果将他的计划说给任何一位驱鬼者听,包括燕时洵在内,都不会认为他能成功。 但偏偏就是郑树木,做成了这一切。 燕时洵清楚,这是在鬼婴强大的鬼气基础上,加上了白师傅无条件的信任和任由操控,掏出了所有的魂魄和生命,因为愧疚悔恨所以在全力帮助郑树木,才让这一切最终得以实现。 白师傅就像是皮影戏后的那一抹烛光。 守着皮影戏的传承。 也守着郑树木。 无论郑树木如何恨他,只要郑树木回头,永远能够看到那一盏亮着的烛光,不会因为走得太远而遗忘了回家的路。 燕时洵在想明白所有事情时,没有掌握了真相的快意,只有一声浅浅的叹息。 人生不如意事,十八九……白师傅当年意气风发的邀请郑木匠的时候,也一定想不到,最后会发展到这种局面。 燕时洵侧眸看向郑树木。 郑树木还没有从震惊中回过神来,而他们已经从刚刚的田地里,回到了最开始燕时洵推开大门发现真相的院落中。 燕时洵看着四周空荡荡没有人影的死寂,只剩下窗户后面的木质机关,依旧在尽职的将皮影人物的影子投射在窗户上,走动举手,俨然一副家中有人的模样。 但他在看到木质机关的瞬间,忽然想起了郑树木刚刚说起木雕的事情。 还有同时被郑树木和白师傅视为主导了这一切的郑甜甜。 谢麟的妹妹谢姣姣……就是郑甜甜。 “郑甜甜!” 燕时洵猛地回身看向郑树木,眉眼锋利:“她会木雕吗?” 还没有完全回过神来的郑树木不明所以,但还是点了头:“燕先生也看到了,甜甜是鬼婴,她本来就比我的天赋要高,比起我,她才是真正继承了郑家木雕的那一挂。” 郑树木话音刚落,燕时洵就拔腿狂奔,一把推开院子的大门,他顾不上向郑树木解释,立刻就往所有人居住的白三叔家跑去。 即便燕时洵和谢麟并不熟悉,但也因为宋辞的存在而对谢麟对妹妹的深刻感情有所了解。 况且,之前谢麟在看到郑甜甜的时候,也说过一句她像自己的妹妹。 谢麟唯一犹豫的,就是郑甜甜的年龄。 和当年谢姣姣失踪的时候,一模一样。 而现在,燕时洵在看过之前发生的所有事情之后,终于知道了为何谢麟会有这种感触。 ――因为谢姣姣或者郑甜甜,根本就是鬼婴! 从她还没有出生之前,她就已经死亡了,本来就不应该有长大的机会。 就像是井小宝,即便他是恶鬼入骨相,但是他在死亡几十年后,也依旧和死亡的时候保持着差不多的年龄。 即便他后来获得了堪称恐怖的强大力量,乃至成为了阎王,也没有能够让他长大太多,顶多比死亡时候的模样长大了一两岁。 燕时洵不知道为何谢姣姣会从一个婴孩长大到如此的地步,但他光是猜测,就已经足够心惊。 到底要有多强大的力量,才能支撑着谢姣姣的魂魄从婴孩长大到小女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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