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5章
…………” 他皮笑肉不笑的缓缓转过头,看向张无病,指骨被他捏得咔吧作响。 别以为你现在是阎王,我就不敢揍你。别说你一个前任阎王,现任的我也揍了多少次了! 张无病咳了一声,默默转过头去。 但燕时洵再怎么不喜欢向其他人费口舌解释,此时也只得叹了口气,向众人大概说明了这两人的身份。 在得到肯定的答复后,众人沉默了。 尤其是那位道长,更是眼神复杂,看着燕时洵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他单是听说恶鬼入骨相很厉害,但他没想到,会厉害到这种程度啊! 在这个已经很少有人能够请借到神力的时代,他竟然亲眼看到了鬼神,还一见就见到了两位各据一方的鬼神大帝…… 三清在上!师父啊,弟子出息了! 在最初的震惊过后,众人再看向张无病和邺澧的目光,也变得谨慎了不少。 但同时稍稍安下了心来。 众人觉得,既然有鬼神在这里――还是两位,那想要解决白纸湖祸事,应该不难。 如果是单独见到鬼神,众人还会戒备畏惧,但是现在这两位鬼神都与燕时洵有关,并且很明显燕时洵能压得住这两位,他们又十成十的信任燕时洵的为人。 那就没有问题了嘛! “道长,你现在往那边走,很快就能追上刚刚撤离的其他人。” 燕时洵扬手指了指路星星等人离开的方向,道:“负责人,我们一起去看看乌木神像出现过的地方。” 官方负责人刚要点头,道长就先不满出声,道:“燕道友,我去追撤离的人做什么?” “如果是顾虑我的身体状况,那不用担心,导演……呃,阎王,刚刚就已经帮我做了处理,我也用过止血咒了,不碍事。” 道长严肃说:“乌木神像丢失后,我是唯一一个见过它的,怎么能就这样离开?你们寻找神像,说不定会需要我呢。” 邺澧看了那道长一眼,平静的道:“神像会出现,应该是在重伤的状态下反而削弱了鬼怪之气,让神像发现了道士的生人身份,因此出现,从邪祟手中护了道士。” “倒是和鱼饵一个用途。” 邺澧垂眸看向燕时洵,道:“没有人逼迫他做出这样的选择,他有选择自己生死结局的自由。对于修道者而言,以身殉道也是幸福。” 见邺澧为自己说话,道长也顾不上自己在邺澧口中变成了毫无温情的鱼饵,赶紧点头应是,希望燕时洵看到他的用途,将他留下来。 道长在从燕时洵口中得知了白纸湖祸事之后,也想要为了解决白纸湖之事,而奉上自己的一份力。 燕时洵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头。 道长立刻高兴了起来,连连向邺澧拱手道谢,对鬼神的印象有了大幅度的转变。 他之前还觉得这位传说中的酆都之主,和传说中一样神秘危险。但没想到实际一看,鬼神的冷静之下,分明还隐藏着温柔。 虽然那并不容易被察觉到。 道长这样想着,看向邺澧的眼神也不像是刚刚那样警惕,而是带上了愧疚和感激,颇有些自责自己是否也对鬼神有了刻板印象,因为传闻而先入为主了。 果然,传闻不可尽信啊。 道长心中感叹着,嘴上则严肃的向燕时洵说明自己刚刚看到的情形。 那个时候,他本以为自己必死无疑,却没想到原本攻击他的木雕偶人突然全都停下了动作,然后被无形的手整个撕碎。 木片纷飞,连同被塞进偶人中的村人腐尸,也都破碎成满地的碎肉脓水,恶臭不可闻。 当他惊诧回身时,就看到了黑暗中隐约出现的乌木神像。 神像横眉怒目,通体乌黑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只有远处的微光晃过来时,可以见到神像熠熠生辉的眼瞳,在黑暗中雪亮如刀锋出鞘。 但不等道长快走几步过去查看清楚,只是一晃神的功夫,那神像就倏忽远去,消失在了黑暗中。 没多久,张无病就出现在了附近,将道长捡了回来。 “我在来之前,见过乌木神像的照片,所以很肯定那尊神像,就是在海云观丢失的那一尊。” 道长严肃的提出了自己的猜测:“燕道友,那尊乌木神像本就是在白纸湖附近丢失的,会不会它有自己的思想,所以才会从海云观消失,然后回到了这里?” 燕时洵没有回答,而是看向了邺澧。 对于千年前的那名战将,邺澧比他要了解得清楚。 邺澧微微垂下了鸦羽般的眼睫,原本锋利的眉眼染上了一丝沉寂。 千年前的往事重提,昔日的愤怒和悲凉也卷土重来,令邺澧一时间好似重新置身于战场之上。 他不是高居神台之上万鬼叩拜畏惧的酆都之主,他是在战场上,率领将士冲锋,守卫城池与百姓的战将。 “它或许没有思想,但是,如果它确实有着与千年前一样的秉性脾气,那它,一定会回到本来镇守之地。” 邺澧低沉的声音喑哑:“无论多远,即便跨越江河,它也会守卫人间。” “这是,它曾经坚守的信念。” 燕时洵惊讶的看向邺澧。 他注意到,邺澧在提及千年前的事情时,话语里并没有把曾经的战将算成他自己,反而像是被间隔开的两个截然不同的存在。 而且,刚刚阎王在说起当年之事时,也说了此邺澧非彼邺澧。 燕时洵隐隐约约捉摸到了什么,但那念头只是在他脑海中一闪而过,随即便消失得无影无踪,任由他再如何思索也找不回来。 奇怪…… 燕时洵的眼眸沉了沉。 “道长,你看到那神像消失的方向了吗?” 燕时洵问道:“如果我们要找回那神像,应该往哪个方向走?” 道长努力回忆,却还是抱歉的摇了摇头:“天色太黑,我只隐约看到了乌木神像,似乎是往村子外面的方向消失的,但具体的方向……” 道长看出了身边救援队员脸上的失望,他不好意思的笑了下,随即伸手掐算,试图卜算出神像离开的方位。 但是,鬼神行踪,凡人如何能够窥得? 燕时洵却没有再关注道长,而是被身边的张无病吸引了。 张无病本来慢悠悠的踱步走在他身边不远处,走在鬼气丛生之地,就如回了家一般自在,闲庭信步,清贵而悠闲。 但就在其他人说着话时,张无病却偏离了原本走的直线,而是越发往燕时洵这边靠近,从原本的两米远到现在的十几厘米。 就连邺澧也一副不快的模样,死死盯着张无病。 像是守着珍宝害怕他人抢夺的凶兽。 甚至燕时洵能够发现张无病的不对劲,也是因为邺澧忽然间环住自己腰身的手臂,有力又强悍,让两人间没剩下一丝缝隙。 燕时洵本来以为邺澧是突然占有欲爆发,于是哭笑不得的低下头,想要将邺澧的手臂从腰间拍开。 却意外发现了张无病近在眼前的衣角。 燕时洵无语的向张无病问道:“你另一边是没有路吗?非要往我这边挤。” “张无病,你是回来了是吧?” 阎王拢着衣袖,无奈的耸了耸肩:“很抱歉让你失望了,但那个小傻子,得鬼道消失之后他才能回来,在那之前都是我。” “我倒也不是因为喜欢才往你这边走……” 他刚说完,就收到了邺澧刀子一样看过来的目光。 邺澧:既然不喜欢,那你靠近时洵干什么?快滚! 阎王生生被气笑了,他将手掌从袖子里抽出来,手中折扇隔空点了点另一侧的方向,道:“我是因为讨厌那边,才会往这一侧靠近。” 燕时洵:“?” 他疑惑的上下打量了一圈张无病,颇有些无语的道:“你们鬼神这么矫情吗?路是惹你了还是怎么?” 邺澧立刻道:“只是他一个鬼神这样,其他鬼神都是正常的。” 张无病:“……” 你们夫妻两个是有什么毛病?联手怼我是吗? 燕时洵奇怪的看着张无病,觉得以他对阎王的印象来看,阎王不应该是莫名其妙做些什么的性格。 如果是他熟悉的那个生人张无病的话,燕时洵一定会觉得,应该是张无病在靠近的那个方向有鬼,毕竟张无病这个小蠢蛋与众不同的点就在于,他在倒霉这件事上,格外的有天赋。 别人觉得阴森森不祥的地方,对于张无病而言,就格外有吸引力,这件事也是燕时洵曾经数次验证过的,甚至觉得张无病简直是鬼气导航,而且比寻常人用的导航“良心”多了。 人间的导航APP或许还会缺德的把人带进沟里,还干得出把位置定在海里这种事。 但张无病绝对童叟无欺,说带你见鬼,绝对让你见完这辈子数量和质量的鬼。 不过现在在这里的并不是那个小蠢蛋,也不存在鬼气导航这一说…… 燕时洵漫不经心的想着,忽然一愣,脚步也紧跟着顿住。 邺澧关切的询问:“时洵,是觉得阎王不顺眼吗?我现在就可以让他消失。” 等等! 阎王刚刚说过,他在捡回道长的时候,觉得那里的气息让他很熟悉,还说过他讨厌千年前的那名战将。 地府和酆都,千年来一直不对付。 那会让阎王感到讨厌的…… 燕时洵神情微愣,静静的转过头去,看向阎王下意识避开的方向。 不远处,湖面在手电筒晃过去的光亮下波光粼粼,水面安静,一如它几十年来守着满是尸骸的荒村,无言静默。 燕时洵想起来,之前郑树木和白师傅在提起李乘云时,都对李乘云的去向言辞模糊,并非他们不想说,而是他们确实不知道李乘云到底去了哪里。 而李乘云之所以会找到白纸湖,并非是为了皮影戏或屠村之事而来,而是因为李乘云认为,酆都在这里。 他到此,来寻找天地的生机。 千年前,恰好是白姓先祖救回旧酆都鬼差,并从鬼差那里习得鬼戏之时。 白姓先祖守着酆都旧址,建了村。 而千百年沧海桑田,世事变迁,所有白姓先祖在戏文里暗中留下的,能够指向旧酆都所在的山川河流,全都发生了变化。 唯一不变的,是白姓村子的所在。 以及,地府与酆都之间的相争。 也就是说,阎王不喜欢的地方,就是酆都所在,或者是那尊乌木神像现在所在之处。 白纸湖! 燕时洵只觉得思绪瞬间清明。 他在短暂的错愕后,立刻想通了之前的疑问。 是了,鬼婴能够获得强大力量的原因…… 因为千百年来所有人都没有找到的酆都旧址,就在白纸湖下面啊! 鬼婴和母亲溺毙于湖水中,在死亡的时刻,鬼婴的怨恨吸引了湖中鬼气向她靠近,旧酆都本来无主的残余力量,成为了鬼婴最初的力量基础。 也正因为此,所以从鬼婴之中,才能诞生大道。 ――因为旧酆都本就有鬼神气息残留,与现行的大道同源。 从旧酆都力量中再次诞生大道,也是顺理成章之事。 之所以用乌木神像镇守白纸湖,恐怕也是因为,当年李乘云就已经发现了他所找到的白纸湖,并非如今的酆都,而是酆都旧址。 因此,邺澧曾经打上旧酆都时的形象,就成为了镇压旧酆都最好的选择。 千年前,酆都灭于邺澧之手,也因此旧酆都本来就畏惧于邺澧。 曾经杀灭自己的人再次出现,旧酆都自然不敢再做出什么,就连残余的力量都静静隐没于黑暗。 直到乌木神像被拿走。 无论是满心怨恨的谢姣姣,还是旧酆都,都重新开始活跃。 以此,鬼道诞生。 最后一片思维碎片被拼上,短短瞬息间,燕时洵想通了一切。 他转过眼,神情复杂的看向还没有反应过来的阎王。 燕时洵没想到,即便是阴阳另一面的张无病,也有这种堪称导航的体质。 “小病,有没有考虑过做个导航APP?” 燕时洵心情颇好的轻笑出声:“一定比缺德导航更精准。” 阎王:“???” 他觉得自己大概是太久没有踏进人间,已经落后了。 不然他怎么听不懂燕时洵在说什么呢? 一直注视着燕时洵的邺澧,却将燕时洵所有的神情变化都看在眼里。 他眨了眨眼眸,也了悟了燕时洵在想的事情。 阎王:“不是?你们夫妻怎么回事?能不能为我解个惑再玩你猜我猜的游戏?” 燕时洵笑着看向众人,抬手指了指不远处的白纸湖:“诸位,看来我们要去的地方,要换一个了。” “鬼道的根源,在酆都旧址,也就是――白纸湖之下。” 想要将向外蔓延的鬼道拦截下来,那他们就势必走一趟旧酆都。 ――釜底抽薪。 只要将原本诞生鬼道的鬼气基础毁掉,鬼道,自然也就不攻自破。 燕时洵的眼眸熠熠生辉,明亮带笑。 第280章 晋江 听到燕时洵提到白纸湖,邺澧微不可察的皱了下眉,瞬息间便想明白了燕时洵的意思。 酆都旧址,现在就在白纸湖之下。 他偏过头看向不远处波光粼粼的湖面,迟缓的眨了下眼眸,重新回想起了千年前的酆都。 神秘而古老,高高在上的倨傲。 不肯施舍给凡人一次辩驳的机会。 当他在讲述的时候,没有鬼差阎罗肯听他说话。 所以,他就用自己的方式,让所有酆都鬼差大帝都从神台跌落,有了大把的时间来耐心听他说话。 但他却已经丧失了言说的欲望,看向酆都的目光,是与注视人间时如出一辙的失望和厌恶。 然后,他成为了邺澧。 转身离开西南,再没有踏足过一步。 在那之后,也再也没有生人知道酆都的具体所在。 传承在那一年断了代,在很多普通人没有意识到的时候,史书背面的世界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很多门派祖师和得道高僧,于那场巨变中,从缝隙中窥得一线天机,感悟天地,以此著书流传。 在那之后,后世的驱鬼者们中间,开始流传起了西南鬼域的名号。 邺澧曾经在巡行人间时,听到过驱鬼者自以为隐秘的讨论,他只得那些人说的酆都旧城,但他并没有在意,只是漠然转身离开。 千年之前作为战将的经历,都已经终止在最后那场战役中,他没有回顾的打算。 而旧酆都,自然也就被他排除在视野之外,从不关注。 邺澧一直都认为,旧酆都在遭受过那样的毁灭之后,在他有意给旧酆都留下最后尊严的情况下,必定会缩在某个角落,不再出现。 事实也一如邺澧所料。 但,这份平衡在几十年前的那个火光晃动的夜里,被打破了。 一开始只是一件最不起眼的小事。 对于大道而言,渺小得不值一提。 时刻都存在的死亡,每日都会产生的新的怨恨。 即便郑木匠一家苦痛绝望,但对于大道而言,它所要保护的,是人这个整体的存活,而不是个体的生存。 寻常得和每一个夜晚都没有区别。 无论是大道还是鬼神,所有存在都很清楚,欢笑和悲痛一直都在同时发生。 一户人家在举杯欢庆,满面笑容,另一户人家衣食短缺,冻死在寒风的大街上。 数不尽的时间和空间里,他们眼见过太多悲剧,以致于郑木匠家的惨烈结局,也显得如此不值一提。 但是,蝼蚁尚有善恶,又何况生人恶鬼? 郑木匠家的两个孩子,一个跪倒在湖边,满心仇恨。 另一个在湖底,引来了旧酆都残留的鬼气向她聚拢。 以此,鬼婴出世。 旧酆都中堆积了数千年的怨恨和恶意,都在谢姣姣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 数千年积攒下来的所有因果,都以鬼婴为牵引,开始了不可逆转的爆发。 当大道想要阻止的时候,却被郑树木和谢麟等人接连阻拦,因此错过了最好的拦截时机,终于还是在鬼气的意志下,让鬼婴成长到了足以抗衡天地的地步。 即便燕时洵于死局中力挽狂澜,利用另一个郑木匠家的孩子郑树木杀死了鬼婴,但是,鬼道依旧在蔓延。 虽然邺澧的力量因为乌木神像的存在而被压制了许多,但是作为酆都之主,立于群鬼之上的存在,他还是在离开鬼戏之后,清晰的感知到了鬼道颠倒乾坤,是怎样的感受。 ――仿佛他立于大道之上。 整片天地都于他的掌中,任由生杀夺予。 作为鬼神,在鬼道控制的天地中,自然比以往天道当道的时候还要来得自在强大。 邺澧相信,阎王此时也和他有相似的感受。 看阎王刚刚反杀荒村偶人时的愉快,就能够看出来了。 除了阎王百年来积压的对于大道的不满,让他想要将这份不快宣泄出来,同样也是因为突然暴增的力量。 如果是寻常鬼神,恐怕会因此而贪恋这份美妙的感受,不愿意再去匡扶乾坤。 但是在这里的,却是邺澧。 这位对于人间和权力,从来都没有丝毫温情眷恋的鬼神。 阎王在意识到邺澧在看向他之后,也沉思着敲了敲手中折扇,大概猜到了邺澧的想法。 能动摇邺澧的……大概只有来自于燕时洵的温柔乡吧。 阎王转了转眼眸,看向燕时洵的眼神带上了意味深长的笑意。 那个小蠢蛋一直都是单身来着,这样日日跟在燕时洵这对夫妻身边,啧啧啧,小蠢蛋都快变成灯泡蛋了。 除了两位本就知晓天地真相的鬼神之外,无论是道长还是救援队的人,一时都没有反应过来。 官方负责人慢了半拍,才从震惊中找回自己的声带,指着白纸湖半天没组织好语言。 “燕先生的意思……” 负责人看了眼白纸湖,犹豫着询问道:“是说我们要去湖底吗?” 燕时洵自然而然的点了点头。 这不是当然的吗?不然呢,站在湖边钓鱼等着吗?不入虎穴焉得虎子,不去往湖底,找到进入旧酆都的方法,又如何能破局? 燕时洵对诞生于鬼婴中的鬼道看得很透彻,他很清楚,既然鬼道发展到现在,甚至已经隐隐压过乌木神像,继续向外蔓延,那想要彻底消除鬼道,就已经是一件极为艰难的事情。 鬼道在西南,一如大道之于天地。 而反抗天地,谈何容易? 鬼道无形,甚至连实体都没有,触摸不到,更遑论弱点。 想要对付鬼道,为今之计,也只有釜底抽薪一招。 鬼道虽然无形,但旧酆都却像是标靶一样存在于这里。 只要让鬼道诞生的基础坍塌,大厦倾倒,鬼道也将落入下风。 燕时洵一边向救援队员们说着话,心中却在缜密的计划每一步的行动,一如他以往所做的那样。 不过这一次,他将邺澧和阎王算进了自己的计划里。 ――不再是孤狼独行。 而是有了可以信任的同行者。 燕时洵信任天地间唯二的鬼神,也愿意将计划的一部分交由他们完成。 他这样想着,垂下的眉眼间染上了温暖笑意。 这让注视着燕时洵的阎王一愣,忽然觉得……他好像能够理解,那个小蠢蛋为何会发自内心的信任燕时洵了。 除了燕时洵是恶鬼入骨相,可以重新撑起大道之外,张无病并不仅是因为来自于魂魄阴影里的指引才靠近燕时洵。 而是因为,燕时洵本身,就在闪闪发光啊,谁会拒绝这样的人物呢? 阎王也不自觉挑起了唇角,跟着轻笑起来。 邺澧:………… 啧。 他就说,自家驱鬼者太优秀的同时,也总是会吸引来一些奇形怪状的东西。 比如某个百年前就已经该死了的阎王。 他之前的戒备绝非空穴来风,珍宝如果不严密保护,就有着被抢夺走的风险。 邺澧缓缓侧眸看向阎王,眸光阴森而饱含着震慑意味。 阎王微微耸了下肩膀,眼神无辜。 但就是不肯改。 邺澧冷漠脸,心想着要不然还是趁着时洵没有注意到的时候,将阎王踢走算了。 “其实我有一件事一直都没有告诉燕先生。” 而官方负责人犹豫了一下,言语极为诚恳的向燕时洵道:“其实我小时候家是京城的,城里虽然有好几个“海”但其实是个点点大的小湖,而我其实也是个旱鸭子。” 燕时洵歪了歪头,疑惑又迷茫的看着负责人,不知道对方为什么会突然和自己说起这个。 “就是说……” 负责人一咬牙,下了决心道:“我不会游泳,更不会潜水,让我下湖底,这,这我大概是做不到了。” 他倒不是想要退缩,只是作为一只旱鸭子,他看着水光是想象一下那个画面,就觉得腿肚子都在抽筋啊。 寒冬腊月,西南可不是滨海市那样的温暖气候,更何况是在郊外山里,气温低到零下。 虽然白纸湖尚没有结冰,但那湖水的温度,想也可知是怎样的寒冷刺骨。 官方负责人严重怀疑,恐怕自己刚下了湖,不等潜水呢,就先要被冻死了。 其余救援队员虽然会水性,但看着白纸湖也有些犹豫。 这温度太冷,况且还要潜水到湖底……难度系数太高了啊。 燕时洵听到众人小心翼翼提出的建议,先是惊讶,随即哭笑不得。 “虽然旧酆都在白纸湖下面,但去旧酆都,并不需要常规中的潜水――我也做不到潜水入湖底,还能在这个温度下在湖底待个几小时啊。” 燕时洵被众人逗笑了,他一边笑着摇头,一边无奈的有种想要撬开他们的脑袋,看看他们到底在想些什么的想法。 他抬手指了指身边的邺澧:“既然我们要去的是旧酆都,酆都之主又在这里,那为什么要舍近求远?” 官方负责人等人的视线,一时都转向了邺澧。 邺澧修长的身躯静静站立在燕时洵身边,对众人的视线并没有多余的反应,好像早已经习惯了在神台上被万众瞩目的情况。 他既然不在意燕时洵以外的人,那自然也不会因为那些人的关注而产生多余的情绪。 邺澧只是垂下鸦羽般的眼睫,看向燕时洵的眼眸中溢满笑意。 他喜欢燕时洵将他放在计划里的感觉。 信任他,与他并肩同行。 来自燕时洵的话,邺澧自然不会拒绝。 就连他的声线中带着温柔笑意,轻声道:“虽然我从千年前那一战之后,就再没有关注过旧酆都,但既然时洵想要前往……” 那旧酆都,就必须敞开中门。 随着邺澧的话音落下,黑雾从他所站立之地迅速向外扩散,将所有人都包裹其中,形成牢不可摧的屏障。 邺澧抬手,长臂一捞,就环住燕时洵劲瘦的腰身,将他带进了自己的怀中。 燕时洵只觉得眼前一花,就撞入了一片结实微凉的胸膛,邺澧挺括有力的臂膀,足以撑起整个将倾的天地。 他仰起头时,正对上了邺澧含笑望过来的眼。 “毕竟是已经关闭了千年的鬼城,尚不知其中情况。” 邺澧笑着道:“时洵没有必要在这种时候受伤,削弱后面应对鬼道的力量,所以现在就还是我来吧。” 说话间,邺澧的气息轻柔的落在燕时洵耳边眼尾,让他顿时觉得有些痒,就连耳廓也发热了起来。 邺澧这样一打岔,燕时洵本来想要让他松开自己的话,也卡在了喉咙间,一时忘记了自己本来组织好的语言。 而邺澧在看到燕时洵没有加以阻止之后,也试探性的收紧了手臂,骨节分明的手掌没有落在燕时洵厚重的黑色大衣上,而是悄无声息的放在了衬衫上。 手掌下,就紧贴着燕时洵温热而形状漂亮的腹肌。 他就像是谨慎试探,一步步小心靠近的猎人,一点点试探着大型猫科动物可以接受的底线,然后再悄无声息的突破底线,让大猫猫的接受程度一提再提。 直到彻底习惯了有他在身边。 不远处的阎王:“…………” 他眼睁睁看着紧贴到不留一丝缝隙的两人,就恨自己为何眼神这么好,在黑暗中还能清楚看到景象。 阎王的手掌抖了抖,差点没拿稳手中折扇。 他的神情变化了几遭,才终于勉强镇定下来,恢复了悠闲清贵。 与阎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官方负责人和救援队员们脸上的惊慌。 即便早已经习惯了与鬼怪打交道,也在与各位大师道长打交道的时候,逐渐接受了原本在普通人认知范围外的事物。 但现在他们正在经历的这些,还是让众人惊愕而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移山填海之能,已经随着大道衰微,而变成了只存在于传说中的故事,被后世修道者当做奇闻异事说说便罢,只当是前辈古人瑰丽磅礴的想象,却从来不认为,这是可以真正实现的事情。 官方负责人也是如此。 直到现在―― 黑雾迅速形成的保护罩密不透风的将所有人笼罩其中,而他们脚下的土地,隐约有阵法符咒的纹路忽明忽暗,带着阴冷的森森鬼气,却没有寻常恶鬼带给人的恶意之感。 官方负责人在这一瞬间,仿佛是站在审判台下接受鬼神审判的魂魄,任由上方审判席上的鬼神,将他一寸寸看透。 过往所有的功过因果,都尽数摊开在鬼神眼前,接受没有丝毫偏颇的公正审判。 与寻常遭遇恶鬼的感受不同。 鬼神虽无清正阳气,但于阴森寒意之中,却是漠然的一视同仁。 有罪者惶恐求饶,而无罪者……问心无愧,自然坦坦荡荡。 官方负责人在最初的惊愕之后,就立刻稳住身形,向黑雾之外望去。 大地在震动。 山林湖泊都在发出着巨大的声响,湖面激荡水波滔天,而屹立于不远处的山脉,也在轰然的震颤中,缓缓向下沉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座谁都没有见过的山峰。 殷红光亮夹杂着火焰,渐次从夜幕下亮起,像是一盏盏亮起的宫灯。 缭绕在山峰周围的黑雾逐渐散去,而众人眯起眼睛仔细查看,终于看清了那是什么―― 那哪里是宫灯,分明就是一簇簇猛烈燃烧着的火焰。 血水顺着山峰蜿蜒而下,汩汩流淌,汇入山脚下破涛汹涌的血河之中。 而起伏的河面上,有恶鬼凄厉的喊叫着冒出头来,随即浪花打来,又重新将恶鬼淹没其中,拽入河底,不得离开。 一只只腐烂枯骨手臂拼命的从河水伸出来,想要攀爬上岸。 但岸上鬼差巡行,狰狞鬼面怒目可怖,不允许任何一个恶鬼逃离此处。 万仞如刀,隐没于黑暗和雾气之中,随着火焰而若隐若现。 山峰拔地而起,像是一把锋利的刀,从最深的地底,直指向高远血色的天空。 仿佛是在愤怒的诘问大道,质问所有的罪孽和因果。 凄厉的惨叫声和群鬼哭嚎声不绝于耳,厉鬼挣扎而火海滚滚。 众人看着这样的景象,一时间目瞪口呆回不过神来。 还是道长最先反应了过来。 他想起之前燕时洵介绍邺澧时所说的酆都之主,猛地意识到,这里…… 就是千百年来无数人寻找,却连位置和入口都找寻不到的酆都啊! 在传闻中最神秘而古老的所在,却已经很多年都没有人看到过酆都鬼差。 甚至有传言说,酆都之主言“人间无救”,因此鬼门紧闭,酆都再不踏足人间半步。 而现在,那个只存在于传闻中的酆都,重现在了人间。 道长被震撼而呆立在原地,只知道愣愣的抬头仰望着高耸入云的山峰,却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 如果这里是酆都,那被他们踩在脚下的繁复阵法,难道是只有古籍中才出现过的酆都大帝印鉴? 道长只觉得自己连天灵盖都惊得通气了。 今天短短一晚,他所见到的事物,就已经远远超出了他以往几十年的所见。 道长甚至心神激荡的有种回家找师父来看看的冲动。 师父你看!徒儿出息了!不仅亲眼看到了酆都,还和酆都之主站在一起! 但对于救援队员们来说,虽然他们已经是救援队里专门挑选出来的经验老道的,但这样的场景对于并非修道者,只是个普通人的他们而言,还是远远超出了想象。 “原来,古人诗词中所描述的场景,都是真实存在的啊……” 有人震惊,无意识喃喃出声。 下一刻,整个在黑雾外的土地,都猛地向下塌陷,轰隆巨响震耳欲聋。 鬼道之下新生的天地无法承载沉重强大的酆都,在邺澧掌控下的鬼城,毫不留情的碾碎的大地,向着鬼道更深处坠落去。 ――旧酆都紧闭大门,隐没身形,找寻不到? 那就让他来劈碎旧酆都所有的伪装外壳,以磅礴威势碾压过去,直抵最深处! 大地开裂,土块滚落,湖水倒灌而来。 幽蓝的湖水汹涌拍击着大地与山川,咆哮着冲向众人。 有人下意识的闭了眼惊呼出声。 邺澧不避不躲,冷峻的面容上没有半分情绪的波动。 他只是掀了掀眼睫,眸光冰冷的看向直冲他而来的湖水。 下一刻,整个被黑雾包裹住的空间,都被湖水吞没。 光亮在水面上动荡破碎,众人的眼前一片幽暗深蓝。 即便黑雾隔绝了外界的湖水,但众人光是看着仿佛触手可及的湖底,依旧有从心底蔓延上来的寒冷和本能的恐惧。 在一片昏暗中,燕时洵的眼眸一眨不眨的注视着眼前的一切,不曾放松过一瞬。 但是,燕时洵忽然感觉到身边的人动了下。 环住他腰身的手臂收紧,而那人低垂下头,向他倾身而来。 冰凉却柔软的唇,落在了他的发间。 燕时洵听到,邺澧沙哑的声线压抑着轻柔笑意,在自己耳边响起。 “时洵……” 那声音带着缱绻爱意,温热气息落在耳边,边化作了雾气,像是有钩子勾住了耳廓。 燕时洵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要如何回应邺澧。 他慢慢红了脸颊,只觉得眼尾热得惊人,连带着心脏都砰砰跳动得迅速。 燕时洵本来扣在邺澧手掌上的手,迟疑着却还是没有掰开环着他腰身的手,而是卸了力道,轻轻覆盖在邺澧手掌上。 波
相关推荐:
高门美人
泰莉的乐園(GL SM)(繁/简)
被前男友骗婚以后[穿书]
危险情人
三金影后是伪娘[娱乐圈]
穿成恶毒女配怎么办
摄春封艳
当直男穿进生子文
要命!郡主她被庶女拐跑了
一不小心攻略了男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