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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5章

结合着邺澧和白三叔的话,逐渐开始拼凑出这个村子曾经发生过的事,因此也对白三叔充满了怀疑。 当年的死亡,如果确定不是疾病或者其他外力因素,那更有可能的,就是鬼魂复仇。 如果真是这样,那就是鬼魂和当年村子里死去了的那些人之间的因果。 他没有随意插手的必要。 不过当着白三叔的面,燕时洵也不好提醒张无病,再加上这个小傻子听得眼泪汪汪的,还撸起袖子说要帮白三叔和面,他就更不好提醒对方了。 于是,燕时洵干脆就临时换了计划。 ――既然张无病从这里轰不走,那还不如让他发挥点别的作用。 比如,拖住白三叔,趁这个机会,他则去村子和附近查看情况,这样一来就避免了白三叔对他可能的干扰。 这么想着,燕时洵做出一副饭前无聊想要到处逛逛的模样,向白三叔问了吃饭时间,又问了第一个死亡村民的家在哪里,说他想要去看看。 白三叔朝院子隔壁的围墙努了努嘴,一副见过了大风大浪之后的平静模样。 燕时洵道了谢,在临走前又想起了一件事。 他问道:“白三叔,白纸湖是前面的湖吗?听说这个湖很有名,我准备去参观一下。” 却没想到,白三叔诧异的反问他道:“白纸湖?” 白三叔苦思良久,却还是疑惑的摇了摇头,说:“我在村子里住了一辈子了,从出生就在这,也没听说过有什么白纸湖啊,客人你是不是搞错了?” “村子倒是有一个湖,但它也没名字啊,大家就直接喊它叫湖。” 没有白纸湖? 燕时洵心中同样一惊。 就连皮影都以白纸湖命名,外界没人知道这个村子的名字,也不知道这个村子很多人姓白,但他们都知道,这片地方叫“白纸湖”。 这样标志性的名字,村子里的原住民却说不知道? 燕时洵只点了点头就转身离开,没有将自己的惊讶流露出来。 在经过邺澧的时候,燕时洵笑着看了对方一眼,邺澧就了然的朝他眨了眨眼睛,默契十足。 燕时洵不放心将众人就这么放在自己顾及不到的地方,再加上白三叔不知道白纸湖的事也让他生疑,所以在他探查村子里的情况时,邺澧就留下来看护着众人。 好在第一个死亡的皮影大师,他家的遗址就在旁边,也算不上远。 燕时洵轻声向邺澧说了声“不用担心,我马上就回来”,随后就迈开长腿,去了隔壁的院子。 厨房里,白三叔在热气腾腾的水汽中平静的抬头,看向燕时洵离开的背影,良久才重新垂下头,忙活着手上的面团,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燕时洵出门一转弯,果然就看到了白三叔家旁边的破败院子。 和白三叔家的整洁和生活气息不同,这个院子已经荒废许久,就连屋顶和房梁都已经在雨水和风化中塌陷,变成了一堆长着杂草青苔的废砖石。 燕时洵站在大门前仰头看去,还能看到这户人家从前的辉煌。 高高的大门和房檐,还有门上雕刻着的精美花纹,门前曾经气派但现在已经碎裂的石狮子……看来第一个死去的皮影大师,不仅在村里的地位不低,而且颇有积蓄。 门两侧的红色春联早已经褪色成了白色,乍一看就像是丧葬时用的挽联,上面的字迹也已经模糊不清。 燕时洵在门口看了好半天,才从这堆废墟里找出了能够下脚的地方。 他正准备抬腿跨过腐朽的门槛进去的时候,却忽然听到从背后传来的声音。 “咦?燕先生,你怎么在这?” 熟悉的男性声音,只有纯然的好奇和友善,没有恶意。 燕时洵回身一看,是之前遇到的郑树木。 他奇怪的看了看燕时洵,又指了指旁边的院子道:“燕先生是不是走错了,白三叔家在隔壁。” 燕时洵没说自己是过来看第一个死亡的皮影大师的,只礼节性的笑着解释说,离晚饭时间还有一会,正好天还没有彻底黑下去,他想要逛逛村子里的风光。 “哦对,燕先生是从别的城市过来的,很少看到这种村子的环境吧。” 郑树木恍然大悟,随即不好意思的笑道:“这都是我们平常看习惯了的景,下雨天路不好走的时候还骂这是个倒霉地方来着,没想到燕先生竟然感兴趣,我也就忽略了这个。” “白三叔做饭呢吧?他家就他一个人来着,要招待你们这么多人,他也走不开。” 郑树木热情的邀请燕时洵道:“燕先生要是不嫌弃,我陪你一起逛逛村子吧,我也在这生活很久了,一草一木我都认识。” 在看到燕时洵面容上的讶然时,郑树木笑道:“燕先生放心,村里有几粒石子我都知道。” 燕时洵笑着点头,也只好暂时放弃了探查这堆废墟,转而和郑树木同行。 在两人走出一段距离后,死寂的废墟里,忽然响起了石子滚落的声音。 “啪嗒!” 第257章 晋江 燕时洵没想到,郑树木会是这样热情到有些过分的性格。 不管问郑树木什么,他都会尽可能的解答,全无隐瞒。 并且他们走在村子里,郑树木还会指着某一栋房子向燕时洵介绍说,这里以前是哪位皮影大师的家,或是兴致勃勃的向燕时洵介绍沿途的树木是哪一种,年份是哪一年,这种木材适合于打造什么样的家具,或是用来雕刻摆件。 说起村子里的事,郑树木就如他最开始邀请燕时洵的时候所说,对村子里了解得很清楚,即便路边最容易被忽略的树木,郑树木也如数家珍,向燕时洵一一道来。 并非是书本上死板官套的说辞,郑树木说起这些树材的时候,眼神温柔得像是在看自己的孩子,连声调都充满了激情。 即便不认识郑树木的人,看到他现在的模样,都会认为他是真的喜爱这些树木,将它当做了自己热爱的事业在做。 这让本来意在查看村子里的情况,以此得到有关于皮影戏线索的燕时洵,也不由得慢慢被郑树木吸引了注意力,也听进去了郑树木的介绍。 像是柿子树很适合做船桨或者扁担,杨树最好不要用来打家具…… 在此之前,很多郑树木口中的小常识,燕时洵还真的不知道。 “我是不是说的太多了?” 郑树木见燕时洵笑了出来,有些不好意思的道:“抱歉,一说起来我就没注意,我妹妹也说过我这个毛病,但我一直没能改掉,这下打扰到你了。” “没事没事。” 燕时洵摆摆手,笑道:“我只是觉得,你是个很有趣的人。” “说起来惭愧,虽然我这些年走过很多地方,但是你口中的常识,我确实知道的不多,今天还要感谢你让我多学到了这么多东西。” “要说我比较了解的树种,恐怕也只有槐树了。” 燕时洵朝郑树木眨了下眼睛,笑着接着说完下半句:“藏鬼。” 郑树木先是错愕,随即也笑了起来:“不,是我一时傲慢了,这些对木匠而言才是基本的知识,但是对不是木匠的人而言,确实没有知道的必要。” “不过燕先生也让我开了眼界,知道槐树还有这个用途。” 郑树木摇了摇头,失笑道:“看来就算对着一样的东西,不同的职业还是会带来不同的角度。燕先生你的工作和鬼有关吗?” 明明是皮影戏中的人物,却主动说起鬼? 一抹奇异从燕时洵心头闪过,他点了点头:“对,总是要和鬼打交道。” 和总是习惯性以为这里是现实的嘉宾们不同,燕时洵一直都记得他们还没有离开皮影戏,无论是村民还是村庄,很可能都是将影子投影在幕布上的道具。 如果一个只有人形的皮影,忽然意识到自己是皮影,不是人,只是影子,是鬼,那会发生什么? 燕时洵见过死亡却不自知的鬼魂,对于这一类鬼,最危险的时机,就是驱鬼者让他们意识到自己已经死亡的那一刻。 鬼魂在那一瞬间爆发出的痛苦和愤怒,足以暴走杀掉一个成熟的驱鬼者。 很多同行都因此而死,其他驱鬼者也因此而叮嘱自己的弟子,一定要警惕鬼魂意识觉醒的时刻。 燕时洵也不例外。 他虽然也是顺着郑树木的话顺势说出了槐树,也有想要用“鬼”来刺激郑树木,最好让郑树木失去平静露出些端倪来,但是他依旧没有想到,郑树木会主动说出“鬼”这个字眼。 燕时洵虽然一直都在笑着,对郑树木的防备却一直都没有少。 但郑树木并没有像燕时洵料想的那样失态,好像这只是朋友间闲聊不经意提起的话题,没有在乎的必要。 他很快就重新说回了村子的历史。 燕时洵静静的注视了郑树木片刻,都没有看出他身上有任何异样。 是我想多了吗? 燕时洵有些疑惑。 但郑树木说的内容,很快还是拉回了他的注意力。 这是一个历史悠久的村子。 虽然它看起来和任何一个偏僻的村子都没什么不同,但是实际上,这个村子已经存在了上千年。 皮影戏传承了二十八代,唱响着村落的过往。 “别看村子以前是以皮影戏出名的,但实际上,所有的皮影都来源于最开始的那户白姓人家。” 说到这,郑树木忽然想起来了什么,朝燕时洵问道:“燕先生去看过白师傅吗?” “既然是来参观皮影的,那怎么能不去拜访白师傅,只有他的皮影戏才是最正宗的。” 郑树木一副为燕时洵着想的模样,但燕时洵回想起村里死亡的皮影戏大师们,却只觉得疑惑。 刚刚白三叔所说的村子和皮影没落的原因,还回荡在燕时洵的耳边。 怎么会有一种死亡,是只要学会皮影戏就如影随形。曾经大几十位皮影匠人的盛况,最终也只剩下最初的传承人,就像二十八代以前那样,只剩下了最开始掌握皮影技艺的那一脉。 这让燕时洵不由得猜测,难不成是白师傅和村中其他人闹了矛盾,所以想要以这种方式来,收回他的先祖教给其他人的皮影? 博物馆里的那张海报也是,在短短数年间,白师傅渐渐被排挤出了皮影匠人的圈子,越发边缘化。 与其他皮影大师的意气风发形成对比的,是白师傅愈发沉默木然的脸。 像是经历了重大的变故,从此对生命都失去了期待,只是浑浑噩噩的活着,在等待着什么来临。 当燕时洵问起博物馆中的那张海报,说起郑树木也在上面的事,郑树木摸着下巴回忆了好半天,才像是从很远前的记忆中想起了这件事。 他恍然大悟道:“哦,那个时候啊!没想到燕先生还看到了那张海报,那都是多少年前的事了。” “白师傅年纪大了吧,和其他人的观念不太一样,产生了隔阂也是正常的。” 郑树木对这件事的反应稀松平常,说村里其他皮影大师和白师傅的不和由来已久,分道扬镳也是正常的。 但是燕时洵注意到,在郑树木在说道其他的皮影大师时,语调明显低沉了下来,态度很是冷淡。 他心里起了疑惑。 刚刚郑树木说起村里皮影大师们的死亡时,还是一副兴奋的模样,现在说到皮影大师们曾经的辉煌,郑树木却漠然鄙夷,一笔带过。 燕时洵感觉得到,郑树木对那些人的不屑一顾。 反倒是不合群、被其他人排挤的白师傅,在郑树木话语中的反应要平淡很多。 于是,燕时洵就像是随口一问,态度自然的道:“不过我看,海报上其他人似乎都是皮影匠人,只有郑师傅你一个人是木匠,郑师傅也是因为听说了那个有关皮影戏的传闻,所以才没有学皮影,而是学的木工吗?” “木工啊……” 郑树木缓缓停下了脚步,感慨般仰起头,看向远处的村屋农舍。 两人在不知不觉中,已经边闲聊边走过了大半个村庄,重新绕回了最开始的起点。 燕时洵顺着郑树木的视线看去,借着旁边房子里透出来的灯光,隐约看清了视线尽头的房屋。 那是一间构造古旧的房屋,和周围的房子相比,它像是上个世纪的遗留物,砖瓦都已经变成了黑色。 它正好地处于白三叔家房子的对面,燕时洵记得,郑树木说过,那是他的家。 “其实,我小的时候,也喜欢过皮影戏。” 郑树木笑着转过头,问道:“燕先生在城里看过皮影戏吗?可好看了,红的,白的……明明只是个小人偶,却会动会唱,还会翻跟头。” 郑树木眼带怀念,在提起这段记忆的时候,连声音都放轻了。 “同村的孩子看得多了,都已经没那么喜欢皮影了,只有我,看到皮影戏就喜欢的不得了,不知道世界上怎么还会有这样神奇的东西。我父亲都笑话我,说别的孩子天天在山上田里疯玩,就我像个姑娘家一样文静,在皮影师傅身边一坐就能坐一天,看得入了迷。” “但是在跟着村里的人一起去镇上集市的时候,皮影师傅表演,戏台前围得水泄不通,我那时候还小,个子只有一点点大,根本看不到前面的皮影戏,急得抓耳挠腮。我父亲就把我举起来,我骑在他的肩膀上,看着皮影戏欢呼,激动得不得了。” 郑树木往自己的腰间比了比,他低下头看着身边的空气,像是在看当年的自己。 一直默默注视着他的燕时洵看到,他的眼神柔和,已经不再年轻甚至有些浑浊的眼睛里,有亮晶晶的眼泪脱落,砸进村落的黑暗中。 “燕先生,你喜欢哪一出剧目?” 良久,郑树木才抬起头,笑中带泪的看向燕时洵,却不等他回答就自问自答。 “小的时候,我喜欢齐天大圣,看大圣在幕布后面耍着长棍,激动得嗷嗷直叫,觉得大圣惩凶除恶真畅快,自由自在什么都做得到,真好。” 郑树木闭了闭眼,将眼泪尽数压回眼眶:“那年的集市上,我父亲举着我,看的就是齐天大圣。” 说罢,郑树木就再也没有说一句话。 两人站在村路上,谁都没有说话。 良久,燕时洵才缓缓开口:“那后来呢,你不喜欢了吗?” 郑树木轻轻摇了摇头。 这个中年的汉子,声音都混杂着哭腔带来的沙哑。 “我的齐天大圣,死了。” “所以我也不再喜欢皮影。” 燕时洵看得出来,不管这里是现实还是皮影,此时郑树木所流露出的,都是未加修饰的他本身的真实情感。 他因为郑树木的那句“齐天大圣死了”而微微皱起了眉,隐约觉得哪里不对。 不管是故事中的齐天大圣,或者是幕布后的皮影人物,都不应该死,但是这却成为了改变郑树木的节点,让他讨厌起了原本喜欢的东西…… “不好意思燕先生,让你见笑了。” 郑树木忽然出声,打断了燕时洵的沉思。 他抱歉的朝燕时洵笑了笑,道:“人到中年就这样,喜欢伤春悲秋,喜欢回忆以前。燕先生这么年轻,一定不耐烦听我说这些吧?” “每次我说起以前的事,我妹妹就生我的气,时间长了,我也不说了。没想到今天和燕先生一见如故,竟然多说了这么多话。” 郑树木说着说着,忽然顿了一下,似乎想起了什么。 他看向燕时洵的眼神在黑暗中微微变得幽深,却只是一闪而过,随后就像是自嘲般摇了摇头,否定了自己刚刚的猜测。 怎么可能呢……那位先生已经死了,不会是他。 “燕先生的父亲也一定对燕先生很好吧。” 郑树木像是为了掩饰自己刚刚的失态,想要转换话题:“我能看得出来,燕先生一定有个好出身,燕先生的父母很好的教导了燕先生,才培养出了这样的人物。” 虽然明知道郑树木说这番话,只是在礼节性的夸赞,实际上并不了解自己的情况。 但燕时洵还是愣了一下。 在别人提起父母这样的字眼时,他的第一反应并不是多年前将他抛弃在集市上的亲生父母。 而是李乘云。 郑树木只猜对了一半,他没有好的出身,却在命运拐点的地方,遇到了为他撑起了天地的人。 灰白色的长袍穿在李乘云清贵瘦削的身躯上,即便肩膀单薄,但是当还是个小少年的燕时洵从背后仰头看去时,却觉得那道不甚结实的背影,像是天地般辽阔磅礴。 为他阻挡风吹雨打,也为他撑起了将倾的天地,给了他一个归处,也让他有了想要抵达的大道。 若说是父亲…… 燕时洵缓缓柔和了眼眸,唇边不自觉露出了笑意:“那确实是一位承担了父亲职责的人,我敬爱于他。” 郑树木只是随口一说,却没想到燕时洵真的给出了反应,反而让他愣住了。 两人已经走到了郑树木家的旁边,向另一侧拐去就是白三叔的家。 但是神使鬼差的,郑树木想起多年前的那位先生,又看着眼前的燕时洵,只觉得眼中两人的身影相重合,在这昏暗的村庄里,简直像是金乌坠了深夜,熊熊燃烧的火焰烧尽一切邪祟。 郑树木犹豫了一下,还是没能说出让燕时洵回白三叔家的话,而是指了指自己身后的大门:“燕先生要去我家坐坐吗?” 燕时洵闻言,颇有些惊讶的挑了下眉。 他没想到郑树木会主动将探查的机会递给他。 虽然郑树木一路的讲解看起来很是贴心和详尽,但是实际上,这却反而限制了他的行动,让他无法看到各家院落中的情况。 有外人在身边,警惕心重的他很多事都做不了。 因此,燕时洵是认为郑树木有可能是幕后之人派来监视和限制他的。 燕时洵本来打算等探查过那些已死皮影大师的家之后,再在入夜之后所有人都睡下时,再潜入郑树木家看看情况。 不过既然有了机会,虽然不知道为什么郑树木会这样做,但燕时洵还是从善如流的应了下来。 在走近郑树木家的房子后,燕时洵才看清,那些黑色的砖石并非只因为年代久远,而是被火灼烧过。 从墙面上遗留的痕迹来看,这里曾经发生过火灾。 郑树木推开门邀请燕时洵,一回身就看到了燕时洵的视线落处,他笑笑道:“我家以前发生过火灾,不过我和我妹妹都恋旧,就没有推了房子重盖,一直就这么将就着住着。” “甜甜,哥哥回来了!” 郑树木提高了声调往里面走,在房屋院落的一片漆黑中,熟练的摸黑将旁边的蜡烛点亮。 “这丫头,肯定又把炉子熄灭了。” 郑树木笑着摇了摇头,小声嘟囔着,却没有生气的意思,反而语气纵容,像是真心疼爱妹妹的哥哥。 “燕先生见谅,从那场火灾之后,我妹妹就特别怕火,我一不在家,她就把家里的火全扑灭了。” 郑树木无奈又头痛的道:“这丫头真是让人操心,也不知道要是我不在了,她怎么能照顾好自己。” 燕时洵只是抽出了一部分注意力应付着郑树木,嘴上说着套话应和着郑树木,但是眼睛却已经落在了其他地方。 最开始走进院子里时,一股松油的味道就扑鼻而来,但猛地从光亮的地方进入黑暗里,燕时洵看不清周围的事物。 直到郑树木点了蜡烛,燕时洵这才发现,这整个院子里,包括房子的窗户后面…… 竟然全是各式各样的木刻偶人! 这些偶人大小形态各不相同,无论男女老少,每一个都被雕刻得活灵活现,五官生动的表现着各自的喜憎爱恨,就连一道衣服皱褶都极尽精细的刻画,真实感扑面而来。 乍一看去,这些偶人简直并非木雕,而是真真正正的人。 它们堆满了院子里的每一处,无论是墙角屋下,甚至在房廊的拐角处,都隐没着偶人的一角。 燕时洵还看到,就在窗户后面,还有一个偶人的头半露在阳台上面,像是扒着阳台偷偷往外看。 这满院与真人无异的偶人,将燕时洵震撼在了原地。 很多雕像都不会特意开眼,怕开了眼就有精怪循人形上了身。 但是这些偶人,却每一个的眼睛都仔细的雕刻过。如果仔细看,还能看到眼珠里瞳孔的纹路。 燕时洵甚至能够凭借着匠人炫技一般的刀工,分辨出每一个偶人不同的五官特征,还有它们眼神里透露出的各式各样的愤怒和悲伤。 老人的眼珠浑浊,小孩的眼神懵懂,很多中年人痛不欲生。 这都是燕时洵从偶人眼睛中读出来的东西。 燕时洵向院子里走一步,就发现周围偶人的眼睛,也在随着他的行走而移动。 它们的眼睛从四面八方向燕时洵看来,即便无人注意的阴影中也有它们的视线,数不清的目光无声无息的注视着燕时洵,就算他移动位置也没有放过他,而是随着他的移动而移动,紧紧的盯着他。 偶人的眼睛精细却没有活人应该有的亮光,空有惟妙惟肖的人形,却内里空空没有魂魄和生命,这让它们所有的真实,都反而更加毛骨悚然。 它们的视线一层层叠加,带来无声却庞大阴冷的压迫力,却因为没有生命和动作,只是一具摆件,于是连能够追索和发泄对它们恐惧的途径都没有。 如果是普通人站在这里,恐怕会被惊吓到崩溃。 即便是燕时洵,也能感觉到沿着自己手臂逐渐蔓延的鸡皮疙瘩,像是身躯的本能在告诉他,那些偶人有危险。 “甜甜,甜甜?” 在燕时洵观察院落中木雕偶人的时候,郑树木也推门进了房子,在里面找了一圈,喊了好几声都没人回答。 他纳闷的嘀咕着:“这孩子,跑哪去了?” 郑树木一抬眼,就看到了燕时洵站在院子里注视着偶人的样子,他笑着走过去,颇为自豪的道:“怎么样,燕先生,我这个木匠做的还可以吧?” 燕时洵恍然回神,他修长的手指虚虚指着偶人,从院落里滑了一圈,问道:“这都是郑师傅你一个人做的?” 郑树木点了点头:“反正我也没什么事,闲着也是闲着,就在家做出了这些,不知不觉,这些年也做了这么多了。” “说起来不怕燕先生笑话,今天我妹妹还和我抱怨,要不一把火烧了这些偶人算了,堆在院子里都快没有能下脚的地方了。” 郑树木笑道:“人到中年,除了伤春悲秋,可不就剩下这点小爱好了?” “这可已经超出了小爱好的范畴。” 燕时洵指了指那些偶人,道:“这已经能称得上是神乎其技了。郑师傅是自学成才吗,还是有师承?” “其实是家学传承。” 郑树木爽快道:“刚刚燕先生不是问我为什么当木匠吗,我小的时候,是想当一个皮影匠人的,但是后来我讨厌起了皮影,也就改了目标,索性就将我父亲的那一套传承了下来。” “我父亲才是真正厉害的木匠,我觉得他可以被称为那个时代的大师。可惜了,他走的早,很多技巧我都没能学到悟到,竟成了不孝子,让我父亲坚持了一辈子的技艺失传了。” 提到父亲,郑树木微微失神,然后很快就恢复了正常,邀请燕时洵进屋子坐坐。 西南地区的冬天很冷,寒风能够打透衣服,刮着骨头吹,让人不管捂多少层衣服,都感觉四面透风。 燕时洵嘴上应着郑树木,视线却还是落在那些偶人身上没有挪走。 也因此,就在燕时洵跨过门槛的那一瞬间,他突然发现,院子里的几个偶人,竟然眨了眨眼! 燕时洵立刻一惊,转身大跨步走向那眨了眼的偶人。 郑树木听到声音,纳闷的看过来:“怎么了,燕先生?” 但是当燕时洵走到那偶人身前时,它却又恢复了静止,像是刚刚燕时洵看到的,都只是错觉。 燕时洵看着眨了眼睛的那偶人,越看越觉得面熟。 他忽然想起,之前在从湖中戏院里脱离,然后被湖边村民们追赶的时候,他也曾见过类似的东西。 戏台上端坐的女性偶人,和院子里这些偶人是如出一辙的精湛刀法,只是精致更胜院子里这些,两相对比之下,似乎可以窥见匠人在雕刻那位女性时,心中所怀着的柔软感情。 而这个眨了眼睛的偶人…… 燕时洵从记忆中翻出画面。 那时,他在奔跑中回身向后面看去,从村庄里追出来的村民中,就有和这个偶人长相相似的人。 得益于偶人的雕刻准确,五官都被详尽的表达了出来,因此燕时洵没有废太多力气,就将两边的形象对上了。 这门木工手艺……难道那些追杀他们的湖边村民,还有戏院中的女性,都与郑树木有关? 不等燕时洵心中的疑惑加重,郑树木就已经走了过来。 “哦,燕先生是看到木偶眨眼睛了吗?” 郑树木了然,笑得轻松。 燕时洵的眉眼瞬间阴沉了下来,他侧眸瞥向郑树木,掩盖在大衣之下的肌肉悄然紧绷,做好了应对郑树木发难的准备。 但郑树木却不知道是没有看到燕时洵的戒备,还是根本不在意,他依旧在笑着,还又上前了一步,靠近了燕时洵和他身前的偶人。 郑树木将手缓缓伸向偶人。 下一刻,燕时洵看到偶人再一次向他眨了眨眼睛,无机质僵硬的木雕眼珠配合着这样灵活的动作,说不出的诡异渗人。 就在燕时洵因为惊愕而眼眸微微大睁,垂在身侧的手掌下意识想要掐指成决的时候,却听到从旁边传来了郑树木哈哈的大笑声。 “怎么样,燕先生,是不是很有趣?” 郑树木笑着解释道:“这也算是继承自我父亲的技法之一,是我家祖传下来的小玩意,叫活嘴活眼木偶。” “因为在制作的时候先在里面做了小机关,一直连着脸上的眼睛和嘴,所以只要牵动机关,就能让木偶的眼睛和嘴动弹。” 说着,郑树木放在偶人身后的手又动了动,偶人的眼睛和嘴也随之开合。 好像就如郑树木所说,这都是机关带来的效果。 燕时洵将信将疑的侧身朝偶人身后看去,果然,在偶人身后雕刻的衣褶里,有一个不易被察觉的小机关,只要上下左右摇动,就能让偶人的嘴巴眼睛做出相对应的动作。 “要是我父亲,他能做得更好,还能让木偶像真人那样走路和动作。可惜我学木工的时候,我父亲已经不在了,我也只能从残留下来的笔记里学。” 郑树木带着感慨,笑着道:“真想让世人都看看木工的精湛啊,我父亲那样的木匠,本来应该像祖师爷鲁班那样也留下姓名的,可惜……” “你又在这吹牛呢吗,哥哥?” 一道稚嫩甜美的声音从两人身后传来,打断了郑树木的话。 燕时洵回身望去,就看到年幼的小女孩不知道何时出现在了他们身后,就站在院子的大门处。 女孩穿着漂亮的小裙子,怀里抱着一个四肢躯干全都用丝线连接着的小木偶人,小木偶挂在她的手臂上,脸上被画上了讨喜可爱的神情,衬得小女孩也可爱又天真。 她圆滚滚的眼睛注视着两人,不满的撅着嘴巴,粉扑扑的脸蛋看起来可爱极了,能叫人把心融化掉。 但即便是西南冬季这样寒冷的温度,女孩还是穿着露出胳膊腿的裙子,却没有露出任何觉得冷的模样,郑树木也没有说。 像是宠爱妹妹却粗心大意的哥哥,连妹妹挨了冻都没有发现。 燕时洵皱了下眉,虽然这女孩可爱又无害,但他却总觉得这孩子哪里有些奇怪。 不仅是她穿得如此单薄,但因为气息…… “一个没注意就又和别人聊上了,和甜甜说这些,甜甜又不理会哥哥。” 郑树木笑着走了过去,弯腰牵起女孩的手:“甜甜出门了吗?刚刚喊你都没有回答,我还担心你来着。” “所以,这是客人吗?” 女孩朝燕时洵努了努嘴。 在得到郑树木肯定的回答后,女孩认真的看向燕时洵,很有礼貌的向他自我介绍:“大哥哥你好,我叫郑甜甜,是这个傻哥哥的亲妹妹。” 郑树木做出一副伤心的模样:“甜甜嫌弃我了吗?” “嗯!和我吹牛也就算了,竟然连外人都不放过,还和人家说了那么多……” 哥哥和妹妹斗嘴的场面,本该是温馨轻松的,但是燕时洵却丝毫无法感受到这其中的温情。 他看着已经中年的郑树木,和还是个七八岁小女孩的郑甜甜,只觉得怪异。 疑问从燕时洵的心头浮现。 郑树木明确的说过,他的皮影梦破灭在小时候,而他学习木工的时机,是在他父亲死亡之后。 如果按照郑甜甜的年龄来推算,那郑树木父亲的死亡时间应该是不到十年前,也就是郑树木学习木工的时间。 但是这样一来,郑树木的人生从小时候到三十岁左右这段时间,就变成了空白。 是郑树木在那段时间里做了其他的事情,还是在两人的年龄上有别的隐情? 燕时洵不发一言,沉默注视着眼前这对兄妹吵吵闹闹的嬉笑模样。 “咔嗒……咔嗒。” 细微的声音从身边传来。 燕时洵不动声色的循声看去。 站在他身边的偶人像是转换了视线,目光从他的身上挪到了那对兄妹身上,种种复杂情绪融化在那对无机质的木雕眼珠里,恐惧和愤怒杂糅成一团。 偶人的嘴巴上下开合,身体里的机关发出轻微的声响。 满院的偶人,都调转了视线,齐齐的看向那对兄妹。 它们的嘴巴开开合合,似乎是想要说些什么。 但是没有喉舌的嘴巴里空空荡荡,空有人形的身躯里什么都没有。 它们无法说话,无法表达自己的想法,也没有魂魄居于其中。 ――没人愿意听它们的话。 也没有人会听到它们。 …… 正在厨房里做面条的白三叔,忽然间猛地抬起头,目露惊恐的向厨房外某个方向看去。 他有些发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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