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寒暄一番,太子便道:“行了,咱们一道进去吧。” 夫妻二人缀在他身后。 闻蝉衣衫繁琐,又要端住仪态,跟在宽肩长腿的男人身侧,走得很是吃力。 谢云章察觉了,脚步悄然放缓。 怕她着急,甚至让她始终领先自己半步。 俯首,悄然说了声:“得偿所愿?” 闻蝉耳廓一痒,下意识缩了颈项躲避。 四下环望无人注意,才忙将两手端回身前,嗔怪瞪他一眼。 男人又问:“你如何识得太子殿下?” “说来话长,”她亦压低嗓音,唯恐前头太子听见,“放心,我会相机行事。” 太子既不知谢云章离魂症之事,当初又见过两人情比金坚,闻蝉再余怒未消,也只能与人装作恩爱和鸣。 只言简意赅道:“在太子看来,我们夫妇二人感情极佳。” 谢云章并未多言。 前头便是庭院大门,迈过门槛时,他忽然抬手,搀住她小臂。 “夫人小心。” 闻蝉一惊,这还是他头一回唤自己夫人。 余光瞥见周遭若有似无的打量,顿时明白过来,他已入了“感情极佳”的戏。 嘉德帝重仁名,太子便要做出子承父业的模样。 平日里礼贤下士,科考之前出入这样的诗会也是常有。 谢云章在与太子说话,闻蝉便开始打量这陶家的宅院。 是旧的,幕天席地吟诗作赋的园子口,门匾的漆是新补的。 但正因如此,说明陶家祖上便为官,是这京中的簪缨世家。 宽阔的园子里桌案分设两旁,中间搬了屏风相隔,今日许多未出阁的高门小姐也来了,不为科考,聚在一起写诗,权当附庸风雅。 谢云章思虑一瞬,还是没能定夺。 问她:“你是跟着我,还是?” 一起去写诗? 闻蝉从这话中品出了轻视,似乎是怕她这新夫人才情不够,又丢了他的脸。 “你们男人说事,我便不掺和了。” 说完,在男人注视下,闻蝉领着青萝涌入各家夫人小姐当中。 她并非出身高门,京中贵女没有她相熟的。 可好几人瞧见她,眸光凝滞,忙去拉身侧的小姐妹。 “这不是那个……” “天爷啊,真是她?” “前段日子谢家三郎大婚,不会就是……” 窃窃私语四起,丫鬟忙跑到陶家长女陶瑜身侧,附耳道:“这是谢家三郎的新婚妻子,忠勤伯府前阵子认回去的女儿。” 这位身世是波折了些,陶瑜却不懂周遭人为何反应这样大。 “陶姐姐还记得吧,去岁慧德太妃大寿,几个下琼州的小姐妹回来,说那谢三在外与人私定终身,便是这位。” 闻蝉也瞥见几张熟悉的面孔。 那是在琼州离王府,谢云章诓她一同去王府贺寿。 却在众目睽睽,一水上京女眷面前,声称自己是他的夫人,只为逼迫自己早些和离。 今日那几位小姐,想必也已认出自己来。 陶瑜到底是主家,见她风口浪尖,迎上前唤了声:“谢夫人头回来,我来为你引见各家姐妹吧。” 此行目的在于拜见陶学士,闻蝉无意冒头,故而都只是笑着点头示意,倒也无人大肆宣扬她在琼州的事迹。 也不知人堆里哪位姑娘,扬声说了句:“可不凑巧了?今日婉贞姐姐也来!” 闻蝉笑意微凝。 齐婉贞,她素昧平生,却又悄悄羡慕嫉妒过千百回的,安远侯府嫡出小姐。 那人话音一落,又有人笑道:“说曹操曹操到,齐小姐这不来了!” 秋风轻扬案上熟宣,一片墨香中,闻蝉跟着众人侧身回首,朝那屏风处望去。 那女子生得异常白皙,仿佛这满园的光彩都聚到了她身上。 闻蝉再细看,她的眉平平的,淡淡的,更衬她眼波温和如水,让人联想到观音,慈穆又悲悯。 又如仕女图中走出的女子,身上的仪态浑然天成。 此前,闻蝉对人为数不多的了解,就是来自谢云章。 那时他是怎么说的? 「新夫人是宽仁豁达的大家闺秀,咱们还能和从前一样……」 见到齐婉贞本人,闻蝉便有些理解了,他为何得此论断。 园子里女眷众多,在团团张望中。 齐婉贞一眼看见了闻蝉。 或许是她站在正中央,被陶瑜这主家陪着。 又或许是她生了副好相貌,一身稳重的打扮,亦压不住那明艳的眉目。 不,似乎都不是。 而是她的眼睛会说话,哀怨带着探究的眸光递过来,告诉自己,自己与她,是有一段故事的。 第144章 谢夫人不演,大家看什么? 齐婉贞才名在外,是安远侯府最耀眼的明珠,性子温淡却善交际,与京中一众贵女都有来往。 当年惨遭国公府退亲,世家小姐们虽欲取而代之,却也不乏为她鸣不平者。 后来她放出口风,非那谢三不嫁,守身待到如今二十有二。 迎面便遇上谢三的新夫人,两人一打照面,众人皆隐隐兴奋。 端看这二位,会否闹出些争风吃醋的戏码,也好回去说与姐妹做谈资。 “婉贞姐姐可来了!我正琢磨不定呢,快帮我瞧瞧,我这一处该用个什么字?” 说话的正是礼部侍郎家的小姐罗琼仪,罗俊修的妹妹。 她上前挽人手臂时,从闻蝉身后经过,不轻不重撞了她一下。 两家是表亲,罗琼仪素来与齐婉贞亲厚,便更看闻蝉不顺眼。 陶瑜适时扶了她一把,压低声量:“没事吧?” 闻蝉摇摇头。 她与齐婉贞第一次对望,以两人淡淡颔首为终。 罗琼仪拉着人到一边,忙不迭告诉她:“那便是谢三的新妇,听说在琼州时便与他厮混在一起。” “哦?” 齐婉贞再回头看人,如水的眼睛似被风吹动,泛起涟漪。 若有所思,叹了声:“原来是她。” 自己与她的故事,竟是因一个男人连结。 齐婉贞顿时对她生出了好奇,这种好奇是复杂的,在眼下这个场合,甚至是不能见光的。 罗琼仪却以己推人,当齐婉贞也看她不顺眼。 正逢几个丫鬟捧着誊抄的诗文送过来,都是那边各路学子男宾新写的,送来给女眷们评读。 罗琼仪眼珠一转,对着陶瑜道:“今日这般好的日子,听闻太子殿下也在,不如我们也写了诗词,送去给对面评读,如何?” “这……”陶瑜面色发难,“咱们大多是未出阁的的女儿家,诗文这种东西,怕是……” 不好供人大肆传阅的。 罗琼仪却说:“陶姐姐怕什么?清风朗日,又是在你家中,敝帚自珍多无趣!” 陶瑜拿不定主意,罗琼仪又素来是个性子张扬的,便道:“待我去请示父亲。” 闻蝉霎时落了单。 对上那少女近乎挑衅的目光,很快也明白过来。 齐婉贞素有才名,她是想叫齐婉贞大出风头,将自己比下去。 可今日看戏者众多,这般明目张胆地比试,必然会被有心人大肆编排,说她们新欢旧爱,为了谢云章争风吃醋。 “这位小姐提议是好,可今日尚有许多未出阁的姑娘,难免有个别家教森严,不准抛头露面。” 闻蝉嗓音软,态度却硬,“不如这样,以自愿为准,愿意送去对面评读的便送,不愿的,姐妹间相互传读也就罢了。” 她一出声,顿时有人附和。 在座谁不知齐婉贞才情出众,何必自讨没趣做那绿叶衬她花红。 陶瑜回来时正听见这番话,他也带回了陶学士的说法: “家父说了,各位小姐夫人若有雅兴,便送去叫他们读一读;若没这兴致,家中取了新茶,请各位品鉴。” 自愿的,人群顿时分成两拨,不愿趟这浑水的三三两两聚到一边,开始饮茶闲话。 闻蝉正要过去,却见齐婉贞款款行至面前。 “谢夫人,不如一道?” 闻蝉没法从她面上窥得什么,只说:“我是要去品茶的。” “正巧,我也要去。” 罗琼仪为齐婉贞攒的局,齐婉贞却谢绝了。 闻蝉心中不解。 她亦听过齐婉贞几句传言,说她非谢云章不嫁云云。 甚至先前纳吉礼,李缨搅局,背后也与罗俊修脱不了干系。 要说齐婉贞毫不知情,闻蝉不信。 可伸手不打笑脸人,许多人又看着,她只得走一步看一步,与人和和睦睦走到一旁坐下,端起茶盏。 “谢夫人同他是如何相识的?” 这个问题并不好答。 闻蝉反问:“齐小姐说的是?” 谁料齐婉贞冲她扬唇,直言不讳:“就是你的夫君,谢云章。你应当也听说过吧,此前,我非他不嫁。” 她坦率得近乎挑衅,闻蝉并不能立刻揣摩出她的意图。 只道:“传言不可尽信,我素来是不听传闻的。” “是吗?看来是我愚昧,有桩事,还得当面问问你。” “齐小姐请说。” “听闻你与谢云章的婚事,国公府不肯答应,是因你乃二嫁之身,前一个丈夫并未亡故,你和离改嫁。” “又听闻你虽有个忠勤伯府的娘家,自幼却长在外头,是那谢云章的……贴身丫鬟?” 她每说一句,闻蝉袖摆中的手便握紧一分。 从她观音般平和慈穆的面上,闻蝉窥见了近似天真的残忍。 齐婉贞笑了笑,说:“谢夫人莫见怪,我并无恶意。” “那你同我说这些是为了?” “今日诸位兴致正浓,都等着看你我的好戏。”齐婉贞忽而凑近,“谢夫人,你不演,大家还看什么?” “若我执意不肯演呢?” 女子向后一靠,状作无奈,“那我便只能去寻各家姐妹说话,若她们问起谢夫人,我也只能将传闻,嚼舌根子般说与她们听了。” 她特意咬重“传闻”二字,可闻蝉心知肚明,她特意打听过自己的身世。 她以此事作挟,逼迫自己应战。 “齐小姐出身高贵,竟也愿意叫人看猴戏,耍热闹?” 齐婉贞摇摇头,“我自是不愿的,可我对你,实在感兴趣。” 她口中的“感兴趣”,叫闻蝉敏锐感知到一阵不适。 仿佛她真是观音,坐高台望下来,俯视自己。 “谢夫人,请吧。” …… 半个时辰后,男宾席那边诗文早评得差不多了。 今科谁将榜上有名,几位大人物亦是胸有成竹。 这时陶瑜亲自送来女眷们的诗词,落了款的角落被折起,只剩干净的诗文。 太子为尊,陶城示意先送到太子面前。 而谢云章就在太子身侧,窥见那一行行秀气小楷时,难免暗自猜测。 她写了吗?写得如何? 若才情不佳,自己要如何将她写的挑出来,谬赞几声? 第145章 闻蝉:你和她定过亲。 看女眷的诗文,不同于看那些学子的。 太子大多只是随意扫过,偶尔称赞一句遣词不错,便将手中诗文分出去。 只是读到其中两张时,略微顿一顿,留在了手边。 “三郎你看看。” 谢云章仔细读了前头每一篇诗文,似是而非,觉得像,又不是很像。 正苦恼着,也只能接过被太子留下的两份。 看了第一张。 他说:“好,有前朝女词人之遗风。” 手中那首钗头凤,填得韵律齐美,立意也美,一眼便能看出此女饱览诗书,才情也颇为出众。 但,也不是很像她。 谢云章再去看第二张。 这是首定风波,填得很……特别。 若非知晓手头这些都是女眷写的,把这首定风波混进一众学子的诗文中,恐怕也瞧不出什么端倪。 “视野开阔,立意豪放,用词倒是婉约。不像个久居深闺的女子。” 太子点点头,却又笑道:“你不觉得,这词风很是眼熟。” 谢云章再读一遍,“是有些。” 太子意味深长道:“像你。” 像他。 谢云章有种说不出的感受。 怎么会像他? 今日没带姐妹来,那边唯一和自己有牵系的,只有他的新婚妻子。 从一个人的诗词,往往能窥见她的心。 谢云章读了一遍又一遍,这几日与她相处,抓心挠肺,恨她不够贤良的时候有太多太多。 却不知,原来她的心是这样的。 很……宽广无拘。 他望着面前纸页出神,身边太子已在行赏。 “孤以为此二首为最佳,便赏这钗头凤珐琅发钗一支,这定风波嘛……宫中匠人新制了个花样,名为金蝉玉叶,便赏这个吧。” 谢云章将那落了款的角落折出来。 席间也有年轻妇人参与的,多在姓氏前冠了夫姓,落下“某某氏”。 可他指腹边两个字简单明了,就是“闻蝉”。 太子还赏她金蝉玉叶,好不应景。 也有人凑过来看她写的词,谢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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