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云章未见半分动容,冷冷睨着她,“喝也喝了,且等等动静吧。” 闻蝉缩在老旧的木椅上,不咳了,便开始哭,似乎又有几分委屈。 旁人这样对自己,她只会恨,只会怒。 可偏偏对着谢云章,她觉得委屈。 大抵年少时的习惯总会相伴终身,闻蝉很清楚,没有他,便没有今日的自己。 哪怕他灌自己一碗滑胎药,甚至哪怕她肚里真有个未成形的胎儿,她恐怕也没法将人视作仇敌。 她只会怨他,软绵绵轻飘飘。 想到这些,她再也忍不住,竟如孩童般失声痛哭起来。 谢云章一直侧目没理她,便是想看看她的反应,毕竟只有她自己知道,眼下会不会有身孕。 他尽力缠着她,也极力拖着她那个夫君,可关起宅院的门,他们仍旧同躺在一张榻上。 那些他不愿深想的事,只有她自己最清楚。 “怎么,肚子疼了?” 必然是不会的,且她哭得这么有力气,分明就是委屈宣泄。 所以,她是真的怕自己,伤她腹中胎儿。 她和别人的孩子。 一触及这个念头,谢云章袖中指骨发白,不知要花多少心力,才维系声调平稳。 “一个孽种罢了,值得你这样难过?” 闻蝉正哭得伤心,听了这句,忽然便被自己口水呛到,又捂着胸前咳起来。 谢云章手腕都动了,又生生克制本能,别过眼不看她。 那阵委屈来得快也去得快,闻蝉缓过来,红着脸、湿着眼,亦要与他对呛:“我与檀颂三书六礼,是过了衙门文书的正经夫妻。” “我与他的孩子是孽种,敢问这世间,又有谁算个良胎?” 谢云章不理她了。 闻蝉生怕那一剂药伤身,止了泪,便又捧住自己平坦的小腹,唯恐惹得信期不调,抑或腹痛吃苦头。 可不知是没喝几口的缘故,还是方才哭得太用力,这会儿歇下来,反而觉得肚里暖洋洋的,人也犯困。 屋里的窗子有些漏风,阴恻恻的凉。 她不想再与谢云章说话,见他亦目不斜视,身板端正地坐在那老旧木椅上,倒令这寒舍蓬荜生辉。 他这人,何必生成如此模样呢。 闻蝉裹紧那件沾了药渍的白裘,想他但凡样貌差些,才能逊些,或是早年性情不佳,对自己没那么好,她都不会在十二三岁的年纪迷上他。 时隔五年再作纠缠,也不知要与他如何收场。 “下月慧德太妃的千秋宴,你陪我一起去。” 方才刚大吵一架,又灌她喝下滑胎药,转头却若无其事提起这个,闻蝉赌气不愿理他。 偏他又提了声量问:“听见没有?” “我不去”三个字都滚到了嘴边,对上他深寒的眼,闻蝉一时没能说出口。 转而道:“去的得是闻蝉,而非你见不得人的妾室。” 男人没出声,不知是默许,还是又要想法子磋磨她。 屋里静了片刻,门板却又被叩响。 小药童的声音传进来:“大人、夫人,有位姓檀的大人寻过来,说是……夫人的丈夫。” 小药童年幼,有些看不懂形势。 见这屋内男女一道来,俨然便是夫妻模样,怎会那妇人,还另有个夫君? 真叫人摸不着头脑。 一听檀颂寻来,闻蝉先慌了。 “你快走,别让他看见你。” 这是先把他当奸夫了。 “我的马车、随行的侍从都在外面,他虽是个蠢的,却也不是瞎的。” “那怎么办!” 闻蝉有一瞬真想破罐子破摔,把谢云章的事都说出来。 可再一想,何苦连累檀颂。 如今已是冬月,待到明年二月,谢云章一走,再对檀颂坦白才更稳妥。 得忍,得忍着。 闻蝉絮絮想着这些,没察觉谢云章起了身,不声不响便推门出去。 “你去哪儿!” 回应她的,先是门外落栓声。 谢云章低声交代那小药童:“待她不闹了,你再将门栓放下来。” 他在随身荷包里随手一抓,那小药童便被那把金豆子晃了眼,忙双手去接。 “是,是!” 谢云章转身向外。 这偏僻地的医馆也不大,后院只三小间供人休憩的厢房,行至堂前,檀颂果然候在那儿。 “谢御史?”檀颂虽在外头见了他的马车,却还是有几分意外。 “那丫鬟传信,说夫人发病被送来医馆,难不成,是您亲自送的?” 这说法是谢云章自己留下的,此刻听他傻乎乎说出来,却只觉好笑。 “是,庄子上一时没有脚程快的马车,怕耽误令夫人病情,便做主先送来了。” “那还要多谢御史大人,我夫人近日,的确身子不适。” 谢云章认真打量他,叹他当真憨直至此,一个外男不打一声招呼,便带走吧他夫人,他竟只有感激,不见半分怀疑。 “听那小药童多嘴,令夫人几次干呕,或许是有了身孕。” 听到“身孕”二字,檀颂明显一怔。 谢云章又道:“檀大人见谅,我入夜携令夫人至此,外人眼拙,只当我二人是夫妇。” “未免污了令夫人名节,便也没作解释,切脉看诊时也未避过我去。” 檀颂听完,有一阵没出声。 随后才挤出一丝笑意,“怕是我这做夫君的,疏忽了。” “既然如此,我先进去看看夫人,回程有自家马车相送,谢御史还请自便。” 似顶着初为人父的喜悦,他匆忙往后院奔去,叫谢云章好半晌没缓过神。 一直到陆英现身,他才如梦初醒般叹了句:“回去吧。” …… 闻蝉果真在屋里闹了一通。 实在没人理,才又坐回去,竖着耳朵听门外的动静。 那小药童刚把门栓撤下,不过一丁点动静,里头人便猛地推开屋门。 “唉呦!” 将他也掀在了地上。 闻蝉就知道是他,慌忙将自己身上白裘褪下,又从随身荷包里抓一把银豆,一并塞到他怀中。 “将这裘皮小心洗了,送到县里官驿,记住,今日之事,不许对任何人提及。” 小药童看着怀里那把银豆子,眼睛又是一亮。 什么日子,财神爷财神奶奶一并显灵了不成? 当即抱稳那白裘,不多说一个字便跑进屋里。 见满地狼藉,才又小声嘀咕:“不过是一碗补药,不喝就不喝,摔了作甚……” 门外,闻蝉却只听见一声: “夫人!” 第31章 连人带孩子,他全都要 小院里,檀颂匆匆朝她走来。 欲拉她的手,却中途一顿,先解下自己的氅衣,将她牢牢裹起来。 “夫人哪里不适?” 闻蝉一触他的手,掌心比自己更凉,忙牵着他往回走。 “不过是前几日那小毛病,给那谢御史泡茶时发作了,他却生怕我赖上他似的,也不管我愿不愿意,就送来这医馆。” “叫夫君忧心了吧。” 门口,谢云章的车驾已不在了。 只有自家的马车,车头荡下一个贴了“檀”的灯笼,随夜风轻摆。 檀颂的确忧心。 耳边谢云章那句话,久久挥之不去。 有身孕?他特意告诉自己,这个孩子难道是…… 他扶着人上马车,不知宽慰自己多少遍,才强撑着平静开口: “听那谢御史说,夫人诊出了身孕?” 闻蝉刚坐稳,闻言一怔。 “怎么可能!”她认真看向檀颂,“巧妇尚难为无米之炊,外人见我恶心干呕,误会也就罢了,夫君可都是知情的!” “咱们不是都说好了,明年,再考虑孩子的事。” 檀颂狠狠松一口气,“是吗……” 心中百转千回,才又扬起真心的笑,“我就说怎会如此,想来这偏僻之地医者昏庸,被他误诊了。” 闻蝉却是突然想到,谢云章特意把她关在厢房里,独自出来见檀颂,竟是对檀颂说她有身孕了。 可那老大夫分明没摸出喜脉,他还硬灌自己一碗滑胎药…… 再度抚上小腹,肚里的暖意仍未消散,像是在提点她。 谢云章灌的哪里是滑胎药? 他先对自己几度试探,转头又诈檀颂的话,不过是为了证实,她究竟有没有身孕。 或是说,前阵子有没有和檀颂同房。 思及此,闻蝉又问:“此番倒是那谢御史胡吣了,夫君可有作解释?” 檀颂道:“你知道的,我不喜与他来往,他这么说,我便胡乱应下了事,不曾与他多言。” 那看来谢云章是真信她有身孕了。 他嘴上那样凶,到底没舍得灌她一碗滑胎药。 闻蝉想,这个误会,于她或许是福。 …… 此事在谢云章心头彻夜萦绕。 他找人找了五年,好不容易失而复得,先是知她嫁了人,如今又疑她有了身孕。 老天爷似乎,偏爱与他开玩笑。 叫他起起伏伏,机关算尽,却还是离人越来越远。 也不知夜里何时入的眠,他竟浑浑噩噩瞧见一家三口走在前面,夫妻俩一左一右,中间夹着个孩童。 那妇人面容偏转,恰是闻蝉。 而那个男人……不是他。 谢云章是被叩门声叫醒的。 分明昨夜不曾饮酒,起身时却头痛得厉害。 “什么事?” 石青在门外道:“这都巳时了,爷还不起吗?” 谢云章日日勤勉,相较往日,他已晚起了整整两个时辰。 昨夜存着心事,竟连衣裳都未换,和衣便闭眼睡去。 此时他下颌挂着青茬,直起身道:“我起了,有事进来说。” 门外石青对两个丫鬟一使眼色,她们便推门而入,送来他洗漱用的一应器具。 其中一个毕恭毕敬,双手奉上一把铜剃刀。 谢云章忽然想起自己十五岁那年。 身形抽条似的拔高,嗓音也变粗变沉。 有一日在教闻蝉写字,身前小丫头仰起脸,忽然往他下颌戳了一下。 “这是做什么?” 十岁的小姑娘,生着一张粉白圆润的脸,收回指尖亦满面不解。 “我还以为公子沾了脏东西,怎么擦不掉啊?” 他生平第一次长胡茬,是闻蝉仰头发现的。 后来他自己摸着下颌解释:“我是男子,自是会长胡子的。” “你瞧我父亲,诸位叔伯,哪个不是唇边一圈黑。” “啊——”小姑娘拖长尾音,却只转眼珠,不再出声。 “杳杳在想什么?” “那公子岂非,很快就成个小老头了?” “谁告诉你蓄须便是老头!” “可是真的很像啊……” 谢云章接过那铜剃刀,对镜,一点一点修理干净,很快下颌便恢复光洁。 他有个习惯。 打十五岁起,不剃须不愿见人,全是拜她所赐。 此刻记忆中稚嫩的眼,与昨日她含泪的模样重合,谢云章重重松一口气,勉力将阴霾尽扫。 有个孩子又怎样? 连人带孩子,他全都要便是了。 一旁石青见他洗漱完,忙将两个丫鬟打发出去。 “爷要石隐盯着茶铺那边,方才他来传信,说那罗俊修一大早,就跑去铺里寻柳娘子了!” 石青报得火急火燎,谢云章却只平声说:“她能应付。” 檀颂的三日假尽了,今日回府衙上差。 闻蝉则一大早赶到茶铺,三日前与那罗俊修约好的,今日便带他去王记看丝绸。 王妗听梁妈妈说了罗俊修的心思,不放心,还想来陪她,被闻蝉拒绝了。 这罗俊修纨绔好色,还是别把王妗牵扯进来为好。 “因着老太妃大寿,特添了两匹红底寿字纹的应景,罗公子瞧着,可还能入眼?” 当初说要亲自掌眼,不过是为得个一亲芳泽的机会。 此刻立在这绸缎庄的后堂,罗俊修两只眼珠子,是一下都不肯往那丝绸上落的。 “这后堂昏暗了些,还劳娘子拿近些,好叫我细看。” 闻蝉依言俯身,但见那合体的衣裳跟着落下,勾出她纤瘦又曼妙的身形。 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前几日罗俊修又四处打听一通,听闻她惯来是八面玲珑,什么人都见的。 料想今日这般,定早已看透自己采花的心,便有些不大忌讳起来。 见闻蝉捧起绸缎,他盯准人一双手就去握。 “哎呀!” 眼见就要触及美人柔荑,她却脚步一趔趄,扔了绸缎匆匆背过身去,扶着箱奁掀起的顶盖,欲呕不呕。 好一阵才缓过来,回身道:“公子见谅,近来怕是吃坏了什么,肚里总泛酸。” 罗俊修虽还未娶妻,家中却蓄着两个美婢,去年也作这模样。 被他母亲知晓后,灌下一碗滑胎药,好好的美人弄得半死不活不说,还狠狠训斥了他一顿。 再瞧闻蝉仅三日不见,便面色苍白,人亦消瘦,多半便是有了身孕不会错。 他那色心,忽然便颤了颤。 “夫人身子不适,可延医看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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