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家伙,而是用了一个笼统模糊的说法。 “是一位身在金加仑港,等待陛下好消息的贵人告诉我的。他不但嘱咐我一定要找到格尔吉特千夫长,还笃定地告诉我,这一整片区域的安全都是您在负责。” 那个叫格尔吉特的军官将眼睛眯的更小了,阴晴不定的表情似乎是在权衡着什么。 他们来到这儿还不到两个星期,竟然有人连这儿的布防情况,甚至是驻扎在这儿的军官是谁都搞清楚了。 这位“贵人”的身份怕是不简单啊…… 心中拿不定主意,格尔吉特盯着眼前的小伙子继续说道。 “你说你带来了我感兴趣的东西?东西呢?” 阿辛看了一眼跟在自己身后的库尔纳,后者悄悄吞了口唾沫,硬着头皮走上前去。 虽然他已经很小心的掩饰,但那颤抖的双手还是暴露了他心中的胆怯。 看着那两只抖个不停的手,格尔吉特冲着这条土狗嘲笑了一声,冲着一旁的属下挥了下食指。 “我猜是一袋黑豆。”后者笑着上前从那笨手笨脚的家伙手中抢走了麻袋,接着三下五除二地拆开了系在袋子上的麻绳。 然而也就在这一瞬间,当他看清楚那麻袋中装着的东西时,整个人都愣在了原地。 整整一麻袋的西岚币…… 他不自觉的咽了口唾沫。 当了这么多年百夫长,他从来没见过这么多钱! “……大人。”他迅速回头看向了千夫长,眼中满是惊喜和贪婪,就差没把“咱动手吧”这话给写脸上了。 坐在沙发上的格尔吉特当然也看见了那塞满一麻袋的钞票。他的反应虽然不如属下那般夸张,却也不由自主地僵住了脸上的笑容。 放下了翘在膝盖上的腿,他伸手推开了满身酒气坐在他腿上咬耳朵的女郎,坐直身子严肃地盯着那个叫阿辛的小伙子,用下巴指了指那塞满了钞票的麻袋问道。 “这是?” “是那位贵人托我献给您的礼物,”阿辛微微颔首,就像一位真正的大户人家的仆人,彬彬有礼地说道,“不知道您对这件礼物是否感兴趣?” 库纳尔悄悄看了旁边的阿辛一眼,向他递去了惊讶的视线。 出发之前他们明明商量好,这是走私货物的“定金”来着,怎么突然变成礼物了?! 格尔吉特同样盯着那个叫阿辛的小伙子,眼中既有惊讶,也有贪婪,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忌惮。 他和那个头脑简单的属下不同,除了钱之外他还得考虑其他问题。 这一麻袋的钱至少有四五十万了,显然不可能是一个鼠族人穷鬼能拿出来的巨款。 他心中念头转的飞快,几乎把整个金加仑港所有有头有脸的大人物的名字都给过了一遍,却依旧没想出来什么头绪。 旅馆大堂的气氛一时间沉的仿佛能滴出水来,站在门口的两名士兵已经在百夫长的眼神暗示下,不自觉地将手放在了靠近枪的地方。 库纳尔紧张地咽了口唾沫,努力想着自己的船和那些等着船票的姑娘们,努力不让胆怯的表情浮现在了脸上。 盯着阿辛看了半天,格尔吉特千夫长慢条斯理地说道。 “我再问你一遍,钱是从哪儿来的?” 那声音带着一丝锐利的锋芒,和那视线一样的锐利,就如同抵在猎物喉咙上的匕首。 轻轻吸了一口浑浊的空气,阿辛努力保持着镇定,继续说道。 “他不方便透露名字,保持必要的神秘对你我都好……您也不希望在停火协议生效之后被当成一个碍事儿的麻烦吧。” “你特么说什么?”坐在沙发上的百夫长忽然暴怒起身,腰间的配枪已经拔出抵在了阿辛的头上。 有那么一瞬间,阿辛感觉自己的手脚冰凉。 恍惚间那个拿枪抵着他脑门儿的男人似乎变成了维克拉姆——那个被他爆头的狼族人小伙儿。 这些人看着自己的眼神,估计和当初自己看着维克拉姆时一样,就像在看一个死人。 就算他们在战场上被联盟打的抱头鼠窜,就算他们的能力比一头猪好不了多少,手握权力的他们站在自己的面前仍旧是高不可攀的大人物,他们只用动动手指头就能捏死他。 不过—— 他不能死。 他的家人们才刚刚过上好日子,未来的日子会更好,他还要送弟弟妹妹们去曙光城读书,还有给他们找个念过书的嫂子,还要给他的第一个朋友库纳尔买一艘船,还要让那些指望着他的人吃饱饭…… 他决不能倒在黎明之前! 坐在沙发上妓.女们已经吓呆了,库纳尔也被这突然拔出的枪给吓傻了。 阿辛轻轻咽了一口唾沫,努力将恐惧的表情藏在麻木的面孔背后,轻抬双手后退了半步。 “冷静点……朋友,杀了我除了弄脏你们的衣服,改变不了任何事情。” 那人已经打开了保险,拇指拨动了锤击,不过就在他正要扣下扳机的前一秒,格尔吉特开口了。 “那位贵人麻烦我做什么?”用眼神示意门口的士兵将屋里的几名妓.女带了出去,他饶有兴趣地看着阿辛问道。 看着从自己脑门上挪开的枪口和一旁关上的房门,阿辛知道这家伙这次是真的对自己说的话感兴趣了,于是定了定神继续说道。 “一件对您来说很容易的事情,只需要您在边境上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让帝国的货物通关进入金加仑港。那位大人可以向您保证,每一笔进入港口的货物都有您四成的利润。” 格尔吉特冷笑了一声。 “陛下下诏严令禁止一切人员和货物进入金加仑港,那位‘贵人’真是好大的胆子。” “整条边境线足有数百公里,陛下的眼睛不可能安在每一处,”阿辛不动声色地继续说道,“如果他真有那个能力,你们的补给状况也不至于会像现在这样……抱歉我找不到更礼貌的形容词来描述,但您一定知道我想说的是什么。” 格尔吉特的神色微微动容。 那家伙不只是掌握了猛虎军的战略调度乃至人事安排,竟然连他们的补给状况都搞清楚了?! 这尼玛还打个毛啊! 他甚至已经隐隐约约猜到了这家伙背后的那位贵人。 能在帝国的军队系统有着如此深远的影响力,除了迪利普亲王之外不可能是别人了,就连尼哈克总督都不可能! 可是迪利普亲王这会儿应该被联盟关着才对,难道联盟也在这件事儿的背后掺了一脚?! 他的心中翻滚着惊涛骇浪,阿辛的脑海中也转的飞快,为他先前那番临场发挥的说辞补上了最后的一句。 “格尔吉特将军,陛下指望用禁运压垮联盟是不现实的,受伤的终究是帝国的子民。同样的,联盟指望靠着一座海港喂饱全城的牲口也是不划算的,他们得不断地从自己口袋里拿钱买玉米去养着那些人,那些人得吃饱了才有力气干活儿。” “这和我有什么关系?”格尔吉特眯起眼睛问道。 “关系很大,”阿辛认真地说道,“他们不希望金加仑港的幸存者在他们的统治下挨饿,如果蕉头湾出口的货物关乎当地幸存者的生计,我想就算帝国与联盟再一次撕破脸,他们也不会将这儿开刀。” 他并不能保证这一点,也拿不出任何担保。 然而却架不住已经在脑袋里将那位“贵人”的身份自圆其说的格尔吉特千夫长胡思乱想。 有道理啊…… 换自己是联盟的指挥官,反正朝哪儿开炮都是开炮,咋也犯不着往利益相关的地方打。 光是想到这里,他就已经心动了,故作沉吟片刻后,开口说道。 “我没空算你们的利润,我要从交易额上抽两成。” 这不是他一个人能够做成的买卖,他也需要上下打点一些人,包括到万人队的那一层。 “没问题!” 阿辛一口答应了下来。 虽然他很快便后悔自己答应的太快,但对面似乎也是头一回干这事儿,并没有发觉任何异样。 事情就这么愉快地决定了。 格尔吉特麾下的千人队以后勤采购的名义为出入关口的货物做掩护,将货商和货物放到蕉头湾的渔村中,而货款的交割以及交易的商谈则在“弃船之乡”的旅馆内完成。 而作为他们的第一笔生意,格尔吉特表示可以向他提供一批总重六百吨的鹰嘴豆和黑豆,并以五百万西岚币的价格成交。 这批货物算下来相当于每斤4.2西岚币,甚至比联盟登陆金加仑港之前的市场价还要便宜一些! 目前一斤豆子的价格已经破十,将这批豆子运回金加仑港卖掉几乎是两倍的利润! 虽然格尔吉特慷慨地免去了第一笔买卖的抽成,但阿辛很清楚这个贪婪的家伙肯定已经将抽成算在了总价中。 至于这么多豆子是从哪儿搜刮来的,是怎么搜刮来的,他并没有多嘴过问,毕竟那不关他的事儿。 他只是提出下次打算买一批双头牛,以及麻烦格尔吉特帮忙留意一下亚麻、染料商人的事儿,而后者也爽快地答应了下来。 双方约定了货款交割的时间。 为了表示合作的诚意,格尔吉特甚至大方地挥手,将这座建在废船上的旅馆直接送给了阿辛。 反正对他来说也不过是一句话的事情。 至于这座旅馆原来的主人,早在一个星期之前就因为找讨要酒钱和鼻子不够大的缘故,被他的手下绑着石头扔海里沉了。 能混到跑来这穷乡僻壤开个破旅馆,还这么不懂事儿,就算真是威兰特人,怕也是威兰特中的鼠人。 何况是不是还不是他说了算? 这儿的员工甚至都不知道他们的老板出事儿了,还盼望着那个自称威兰特人的老头回来结算他们的工钱。 “……再见了朋友,这是我喝的最开心的一顿,希望以后也是。” 站在旅馆门口的格尔吉特脸上带着愉快的笑容,一脸醉醺醺地伸出胳膊勾住了阿辛的肩膀。 自从被发配到这个鬼地方,这还是他头一回没喝到天亮就尽兴地拍拍屁股走人。 阿辛恭敬地微微颔首,面带笑容地看着这位军官。 “欢迎再来,我保证您过两天再来的时候,一定能喝到真正能配上您尊贵身份的美酒,最近金加仑港到货了不少只有银币才能买到的好东西,包括那些避难所居民们的酒。” “哈哈!那我可得好好期待下了!” 格尔吉特闻言大喜,嘿嘿笑着拍了拍这小伙子的肩膀,当着自己部下的面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光看这亲密无间的样子根本想象不出来这家伙的手下,刚刚把枪抵在了这小子的脑门儿上。 目送着那群士兵朝着南边的方向离开,直到他们走远了,阿辛才轻轻拍了拍自己的肩膀。 就像掸去那儿的灰尘。 站在旅馆门前的一众小伙子们都是一脸崇敬地望着老大,就像在瞻仰着一位神灵。 然而他们并不知道,他们的老大光是站在这儿没躺下,就已经快用尽全身的力气了。 “比我想象中的快,我本来打算赚到第一桶金在把这儿买下来的,结果在这之前就实现了……” 清了清快夹断的嗓子,阿辛拿回了原来说话的腔调。 他先是故作轻松地看了一眼身后的旅馆,接着又瞟了一眼旁边几乎把“崇拜”一词刻在脸上的库纳尔。 “以后这里会有很多客人,我们得把它翻修一下……至少把它的档次提上来。” “遵命,老大!我立刻去找人办这事儿。”库纳尔挺直了腰板,那样子就像一位忠诚的士兵,对“将军”的命令没有半点儿怀疑。 阿辛点了点头,接着又看向了旁边那片低矮的窝棚,以及那藏在阴暗角落中的一双双写满畏惧的瞳孔。 之前那一双双眼睛还敢肆无忌惮地打量自己,现在却连和他对上视线都不再敢。 不过他的心中并没有半点儿奚落或者嘲讽。 他从帝国在金加仑港的惨败中学到最多的一件事儿就是团结,他无时无刻不在琢磨着如何团结这些和他一样的穷鬼们。 钱和尊严。 自己刚好有多余的可以给他们。 “库纳尔,我的朋友,你说得对……我们确实需要一艘船来做事儿,而这里正好有一群经验不算丰富但勉强能用的‘水手’。” 他顿了顿,思索着轻声说道。 “我们正好可以给他们找一些活儿来做。” 第715章 从码头升起的朝阳正将港口照亮 《废土OL》官网。 论坛一如既往的热闹。 这儿俨然已经成为了整个废土上消息最灵通的信息集散地,虽然规模比不上理想城的端点云,但横跨两个世界的疆域却是后者坐上曲速飞船也追不上。 没有家人:“大新闻!金加仑港与西岚帝国南部边境新增一座‘影子港口’!关键地标‘弃船之乡’旅馆,搁浅在海滩上的那座废弃货轮就是!与酒保发生对话可触发走私任务!用不掉的西岚币都能在那儿用掉!” 飞翔的猪:“666!” 来根辣条:“大佬!有等级要求吗?(色)” 没有家人:“没有!小心自己的腰子就行!不放心可以带两个力量系牲口,当然,我们燃烧兵团的铁罐头一个就够!(龇牙)” 没有家人:“啊!对了还有,帝国的人晚上会去那儿,有对走私感兴趣的盆友尽量白天去!或者培养几个NPC代理人替你去!” 帖子发出之后不久。 正在金加仑港一带活跃的生活职业玩家纷纷涌了进来,短短十几分钟就给帖子盖了上百楼。 被方长的谜语迷惑了半天的老白终于也瞧见了这帖子,忍不住回牛马群里吐槽了一句。 “……靠,原来就这事儿啊。” 方长:“你终于发现了?(斜眼笑)” 老白:“不过话说走私不需要管吗?” 方长:“看是什么货物了,金加仑港的农作物以经济作物为主,这些东西没法当饭吃。现阶段进来的都是当地人需要的货物,也是我们需要的货物,损失一点儿税收就能将堆积的通胀输出到西岚那边,这对金加仑港新当局来说是可以接受的。” 在古典时代的市场模型中,通胀的流向和钱的流向是相同的,和货物的流向是相反的。 联盟之所以能将通胀均摊到各个盟友们身上,很大程度就是因为银币从管理者的手中流进了别人的口袋。而联盟的盟友们为了某种更大的利益,愿意为这点儿微不足道的代价买单。 甚至不只是游戏内,游戏外也是如此,“银交所”内的参与者不仅仅是玩家,还有一些跟风的云玩家。而银币与其他货币的兑换比例,反应的也是类似的供需关系。而每一次拍卖会都能让银币的价格大幅波动,便可以明显地看出这个供需关系就是从拍卖会上的拍品中体现的。 金加仑港也是一样,不只是存在西岚帝国皇帝金库里的那些钱,还有大量的贵族以及私人银行准备将手中的西岚币脱手。而像是蕉头湾这样的“影子口岸”,便给他们提供了一个渠道。 对面的人收西岚币,能够给他们提供帝国那边堆积如山,但金加仑港这边急需的货物。而他们能用这些货物,从那些劳工、工厂、店主等等人群手中交换与银币挂钩的“新钱”——加仑。 西岚皇帝以为实施禁运就能让金加仑港崩溃,但他可能忘记了力的作用是相互的。 金加仑港周边有太多村庄、聚居地甚至是贵族的庄园,需要金加仑港来消化那堆积如山、且品种单一的货物。 金加仑港面临的不过是西岚币的通胀,那么他们面临的则是更为严重的通缩。 如果无法将堆积如山的货物卖出去,他们就只能将它们倒进永流河,为了不让这种事情发生,当地的贵族一定会想尽办法打通边境的进出口通道,不管是收买边军还是利用手中的权威施加压力。 在皇室权威已经因为灰狼军的战败而受损的情况下宣布禁运,很大程度上那位陛下干了一件伤敌一千、自损一万的事儿。 一旦当地形成了新的利益团体,搞不好边境上的两支军队都得变成“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的军阀。 如果这游戏真有那么真实的话。 方长:“……那个蕉头湾应该是新冒出来的,其实刚刚停火的那段时间就有人在做这买卖了。根据我的观察几个最热闹的水漂口岸主要在永流河西北部沿岸,那儿主要是黑豹军实际控制的区域,一到晚上永流河上飘着的都是走水的船。” 方长:“一些金加仑港的贵族将手中的西岚币送到那儿换成双头牛、白糖、砂石、亚麻、香料之类的货物,不过内河港口的运力有限,如果蕉头湾能发展起来的话,搞不好能让我们倾销西岚币的速度更快一点。” 狂风:“等你们的西岚币花完了呢?(好奇)” 方长:“等那时候金加仑港的重建也差不多完成了,西岚帝国的幸存者们会对废纸之外的东西感兴趣的。” 夜十:“MMP,早知道就跟你们混了。(滑稽)” 老白:“话说你现在还在曙光城呢?” 夜十:“早就没待在那边了冰海城的存档一刚开放,我和狂风两个就过去了。” 狂风:“准确的来说,还有那个叫蒋雪洲的学院NPC和玖玖。(斜眼笑)” 方长:“咱这隔着真是十万八千里了。(笑哭)” 夜十:“小问题,至少还在一颗星球上。(滑稽)” 狂风:“+1。” …… 秩序可能出现真空,但有一样东西不会。 那就是权力。 一旦出现空缺,立刻会有新的补上去。 无论好与坏。 哪怕只有一瞬间的空隙…… 就在金加仑港第一届“招商引资”晚宴落下帷幕的第二天,金加仑港市政厅的门口便围满了人。 穿着外骨骼的男人走到门口,打开了头盔的扬声器,朝着拥挤的人群喊了一嗓子。 “大家静一静,不要挤。” “我们这儿的规矩,投标不讲先后顺序,入场资质以及审核标准、流程等等已经贴在公示栏上,看完了去门口拿号等待叫号入场,任何感兴趣的个人或者集体都可以参与!任何人!” 这时人群的外围很快有人喊道。 “老爷!鸽族人可以吗?” “我说了,任何人!”看着那汹涌的人群喊了一声,“还有,别叫我们老爷!联盟没有那玩意儿!” 挤在市政厅门口的人群顿时爆发了热烈的掌声和欢呼,也有一些人神色不悦,但看在钱的份上也只能忍下来。 看着那个拱着手千恩万谢的小伙子,半岁蹉跎笑着挥了挥手,不过这时才忽然回过神来。 等等。 这家伙是个鸽子? …… 仅仅一天的时间,37个基础设施建设项目就收到了将近两百个投标文件,而且其中一多半都是来自银月湾以及在金加仑港一带活动的生活职业玩家的。 背调和验资等等工作花了足足三天的时间。 在这三天里,方长从燃烧兵团和在附近一带活动的玩家中,找了十几个有在市政部门工作过、或者有在大企业担任过行政工作的玩家,一边指导金加仑港市政厅新招募的两百名公务员熟悉业务,一边完成对那两百多个投标文件的审查。 排除掉一百多个资质不过关、或存在严重虚假瞒报情节的公司和个人,最终一共二十二个基建项目都找到了具体负责的公司或者个人。 而剩下十五个项目,大多是重资产项目,比如主干道公路改建以及港口货运铁路、民用铁路的施工等等。没有一定的实力,就算眼馋那背后可观的后续收益也吃不下来。 虽说金加仑港银行并非完全实行“100%准备金”制度,发行10加仑并不需要真正准备1银币,但印的钞票也不好偏离银币储备太多,否则便会引发系统性的金融风险。 大印钞票然后放贷给包工头,强行把瘦子一口喂成胖子的办法在这儿是行不通的。 当地脆弱的经济条件根本没有“这辈子花下辈子钱”的基础,已经在吃土的幸存者们根本没法再苦了。 于是乎百越公司的首席CEO方长在论坛上拉了个讨论组,将百越公司的股东们都召集起来算是开了个股东大会,在说明了项目情况之后进行了投票表决,最终决定由百越公司出资吃下这15个重资产项目。 这一做法其实和当年曙光城大搞基建时的做法如出一辙。 即,由实力雄厚的避难所集体控股公司,去把最难啃、又不得不啃的几块骨头啃下来,等到蛋糕做大了之后再由管理者出手,慢慢地把蛋糕分给当地其他幸存者,让后者也跟着吃饱。 而那些已经成长为庞然大物的“牛马集团”们,则跟着联盟的军队或者商队,从联盟的地盘上走出去,去更广阔的废土上创造新的利润增长点——譬如理想城、落霞省、变革之前的巨石城、甚至是关系并不好的自由邦以及猎鹰王国等等。 事实上,无论是薯条港还是金加仑港,都是这一模式指导下的产物,只不过玩家在两地实行的策略因为具体情况不同而存在较大差异罢了。 等到金加仑港的37个基建项目全部完成之后,这座港口的经济总量甚至有希望超过银月湾,成为婆罗海上新的贸易枢纽。 毕竟银月湾背靠的不过是一个百万人口的王国,但这儿本身就是一座百万人口的聚居地,而背后还有一个号称千族千神的封建王朝。 从这层意义上来讲,金加仑港正在进行的37个基建项目以及大大小小上百个民间自发形成的项目,和薯条港正在进行的港口、海底管道施工项目,对于正试图将废土上的幸存者们联合起来的联盟来说是一样重要的。 后者是看得见的纽带。 而前者则是看不见,但却真实存在的…… …… 六月的天就像孩子的脸,前一秒港口还是乌云密布,下一秒毒辣的太阳便悬在了天边。 这才刚刚七点出头,整个港口已经热的像中午了,连绕着桅杆的海鸥都发出了快热死的悲鸣。 正在值班的帕鲁打了个哈欠,准备走去值班亭的下面站一会儿。 上次好像也是差不多的时间,也可能更早一点儿。 站在这里的他不过是打了个哈欠,一睁眼的工夫就把这儿的总督大人和皇帝陛下给打没了,那个贼眉鼠眼的曼达尔直接变成了港口区的警官,原来的警长比哈里更不得了,直接变成整个聚居地的警长了。 警长。 对于金加仑港无疑是个新鲜词。 毕竟众所周知,除了港口区有真正的警卫之外,其他地方可是连巡逻队家伙都没有,不是出了命案或者贵族们的小猫小狗丢了,就算报了官也不会有人管。 有钱人家的姑娘根本不会往小巷子里走,而那些穷人家的人口又一直在变,统计每户人家今年几口人,明年又是几口人,死的人是怎么死的,纯粹是吃力不讨好的活儿。 他们就像长在红土上的草,春风吹完一茬又是一茬,现在总算来了一群把他们当人的家伙,可真是便宜了他们。 帕鲁觉得这多少和自己打的哈欠有点儿功劳。 毕竟他要是没有偷懒的话,城防军指不定能早一点儿发现港口登陆了一群凶神恶煞的家伙,灰狼军的阿赖扬将军也不至于在城外吃那场败仗。 如果再打个哈欠能把联盟也给打走就好了,毕竟被一群“蛇鼠虫鸟”们蹬鼻子上脸是一件很烦的事情。 他只想要那些平日里趾高气扬的老爷们客客气气地叫他一声警官或者先生,并不想和那些生来就低贱的下等人们也平等起来。 比如以前,他可以随意用枪托教训那些下人,但现在如果动手了又说不出个所以然来,那些“铁人”就会去问候他那位亲爱的曼达尔警长,而后者挨了训斥会有一万种办法让他有苦说不出来。 摆烂也是行不通的。 那些铁人很聪明,有什么从来不找他们,只找他们的头儿,而且是直接捏着他们要害的头儿。 也正是因此,虽然他对这个岗位毫无感情,但还是不得不摆出一副秉公执法的样子。 所幸今天港口也是一如既往的和平,工地上尘土飞扬,马路上人来人往,忙忙碌碌的人们根本没有闲暇的时间闹事儿。 无论是穿梭在码头上的商人,还是那些扛着箱子穿梭在库区和码头之间的劳工,都绞尽了脑汁、卯足了力气的忙着,好让自己兜里多两枚“加仑”。甚至就连天上飞着的海鸥,都在忙着抢那些铁人和他们养的熊手中的薯条。 若不是仔细回忆,他甚至都快忘记一个多月前这儿发生了什么了…… 就在这时,值班亭外传来一阵叮铃铃的声音,一辆挂着警牌的自行车急刹在了门口。 一个矫健地甩腿翻身下了车,一名穿着警服的小伙子风风火火地推门跨进了值班亭,将一只厚厚的公文袋塞进了正打着哈欠的帕鲁怀中。 “麻烦把这份东西送去骑士一路北边的分局,就是车站旁边的那个,他们急着要用。” 看着已经是快下班的时间,帕鲁忍不住问道。 “为什么是我去?” 这小伙子的名字叫巴夏克,给他的感觉有点儿像约克犬,是最近新招进来的警卫。 虽然警卫局的同事们对他的看法还不错,不但热心肠,而且身手敏捷,办事儿更是认真,但老实说帕鲁不是很喜欢这个鼠族人小伙儿。 其一自然是因为这家伙的身份,其次则是这家伙对这份新工作有点儿热心过头了,一点身为警卫的威严都没有。 就这么急着得到那些铁人们的表扬吗? “你正好要下夜班了,而且你家就住那儿,就顺路帮我带一下呗,”那鼠人小伙子笑着双手合十,“拜托拜托,我明天给你带早餐!” “……” 帕鲁虽然无语地翻了个白眼,但想到能提前下班还有白嫖的早餐,还是伸手接过了这份贴着封条的档案袋,跨出了门外。 看着迈开腿儿朝着远处走去的帕鲁,喊了一声。 “你不骑车吗?” “我不会骑那玩意儿。”帕鲁用鼻子哼了一声,总觉得这小子在向他炫耀从铁人那儿得来的好处,声音不禁有些不愉快。 神气什么。 那自行车又不是你的! 巴夏克却并不在意,爽朗地笑着说道。 “这玩意儿挺方便的,据说曙光城的警卫也骑这东西,比我们就多一个电瓶!改天您要是有空,我可以教你!有人教就不怕摔着了。” “用不着。” 帕鲁背对着他,不耐烦地挥了挥手中的档案袋,加快脚步地从这条街上离开了。 这儿的一切都在变化。 无论是街上的东西,还是街上的人,偶然惊醒的时候,总会让他有一种被所有人抛下的感觉。 以前的郁金香街上住着的都是身着长裙礼服的贵族和贵妇人们,现在却连讨厌的老鼠都混了进来。 是叫阿辛吧,那边那户人家。 帕鲁看着不远处曾经属于威兰特人的豪宅,眼中不自觉地带上了一丝嫌弃和厌恶,就像在看一块被老鼠咬缺了的饼。 威兰特人靠着勤劳和勇敢赚来的家产却被一个干偷鸡摸狗勾当的鼠辈巧取豪夺了过去,真不知道这所谓的秩序有什么好的。 若是有的选,他肯定还是更愿意回到属于尼哈克总督的时代,那时候的人们可要比现在有礼貌多了…… 加快脚步离开了已经堕落的郁金香一号街,帕鲁很快又穿过了那条将富人区与穷鬼们隔开的骑士一路。 那是一条围绕郁金香街的环线马路。 之前效忠于总督大人的城防军与联盟在这里爆发了一场血战,然而如今这里却已经看不见发生过战斗的痕迹。 那些爬满弹孔的房子和被炮弹炸翻起来的街道都被拆的一干二净。 最近联盟在这儿大兴土木,不但把那些被炸毁的马路给拆了,就连那些原本好好的路也给连着路基翻了起来,弄得附近几条街整天都泡在灰尘里。 巴夏克说的那座靠近车站工地的警卫分局就在附近。 在向那边走去的时候,帕鲁朝着被隔离带围起来的坑里瞄了一眼,只见几个光着膀子的劳工正抬着一块块又厚又重的木头枕在地上。 那种木头他在港口库区见过,似乎是百越公司租的货船从薯条港那边拉过来的。 以前金加仑港从来没进口过这种东西,他更不知道这些工人们铺这玩意儿有什么用,便清清嗓子作出腔调喊了声。 “你们这是在干什么。” 正在忙活的工人没有理会他,泡在叮叮咣咣的声音里也听不见他的喊话。 也就一旁刚下工正歇着的工人们抬起头,瞧见他身上的警服,还以为是来盘查的,便解释起来。 “爷,这儿是联盟的工地,我们有施工许可的。” 那尊敬和畏惧的表情倒是让帕鲁脸上露出了几分舒服的表情,他装模作样地点了下头,继续说道。 “咳嗯!有许可就好……铁人的工地你们可得弄好了,千万别偷奸耍滑,被我们抓到了有你们好果子吃!” 虽然不喜欢联盟,但来联盟的工地上找茬他是万万不敢的。 几个男人闻言都露出无辜的表情。 “我们哪敢啊警官。” “是啊,工头管的严着呢!” “而且别说偷懒了……我们就是想多干一会儿都不行,每个班一天最多只能上工十个小时,再干不但绩效和工钱算在下一班人头上,还得挨罚!” 帕鲁愣了下,没搞明白为什么多干活儿还要挨罚。 不过他也没有细问,只是咳嗽了声,问起了更好奇的另一件事儿。 “这是在修什么?” “铁路!”一名工人笑着回道。 帕鲁愣了一下。 “铁路?修那玩意儿干啥。” 几名工人面面相觑了一眼,都不知该咋回答,倒是其中一个模样看着机伶的年轻人灵机一动喊道。 “让港口更现代化。” “现代化?”帕鲁喃喃自语道,“这个词我从来没有听过。” “巧了,我们其实也不知道,都是那些铁人们在讲!反正知道这玩意儿能运东西就行了!” 那年轻男人刚笑着说完,旁边又有人接上了一句说道,“没听说过无所谓,反正能赚工钱!” 帕鲁忍不住问。 “这是要把货物拉去哪儿?” 一名晒得黝黑的工人回道。 “埋地底下的是拉人的,那种绕着港口的才是拉货的,那儿是别的施工队在修,和我们不是同一个项目,把货拉去哪儿您得问他们。” “拉人?!”帕鲁瞪大了眼睛,眼中写满了不敢相信,就这几根木棍能把人拉着走。 瞧见他那震惊的模样,那个年轻的小伙子笑着说道。 “对!听说那车在轨道上跑的可快了,以后住在郊区的人也可以来港口区上班了!” 帕鲁张了张嘴,忍不住继续问。 “那……那给多少钱呢?铁人们一个月给你们多少工钱?” 说到给的工钱,先前那个皮肤黝黑的工人咧了下嘴角,表情颇有些得意地笑着说道。 “2200加仑!” “2200加仑?!” 听到这个数字,帕鲁再次吃了一惊,偷偷在心里算了下。 这岂不是…… 可以换五十五公斤玉米?! 最近金加仑港不少市民都从铁人那儿学会了烹饪玉米以及玉米面的技巧,模仿那些铁人们的饮食也成为了这座聚居地市民阶层的新时尚,玉米的价格也是从最初的1加仑一两,涨到了2加仑一两。 相当于20加仑一斤。 但如果是买那些走水运来的黑豆或者鹰嘴豆之类的粗粮,一斤只需要8加仑左右! 至于西岚币,已经很少出现在市民们常去的摊位上了,据说只有一些大人物们的买卖能用得上。 帕鲁一时间算不出2200加仑能换多少斤豆子,不过他干一个月都才1800加仑而已。 这些干苦力的收入竟然比他还高! “怎么有这么多!?我记得招聘上……写的不是1600加仑吗?”帕鲁忍不住嫉妒地问了一句。 那些工人又笑着说道。 “那是底薪!除了底薪,上个月我们还拿了600加仑的奖金!” “工头和我们说了,只要我们干的又快又好,让那些铁人们点头,我们甚至能拿到和薪水一样多的奖金!” “我好了,你们还要歇会儿不?” “一起回去吧……等会儿我去买点儿馒头。” “我顺路买点炸豆子好了。” “你从哪儿弄得酒?!” “嘿嘿,我悄悄告诉你,那些铁人从来没喝完过……” 一群人似乎是休息够了,顺着梯子从坑里爬了上来,将工帽还到了一旁的架子上。 帕鲁茫然地看着他们,似乎从那些汗流浃背的小伙子们身上看到一些不同的东西,却又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以前也是有很多人做苦力的,但他从来没见过哪个人干完活还能笑得出来。 不—— 准确的说,他还从来没见那帮奴隶把活儿干完过,更没见过他们下工后还有机会考虑吃什么。 或许…… 这世道真的变了。 帕鲁一脸忧心忡忡的走了,去了旁边的港口警卫局分局,在同事的提醒下找到了这儿的分局长。 敲开办公室的门,他走了进去,庆幸地看见坐在那儿的分局长和他年龄差不多,也是三十来岁的样子。 而且那较浅的肤色一看就是很少受风吹雨淋的市民,知书达理的气质更像是体面的文化人。 帕鲁下意识地带上了一些谦卑的态度,放慢了进门的脚步,做出友善地笑容将手中的档案袋递了出去。 “是巴夏克让我带来的。” 那局长瞧了他一眼,惊讶道。 “这么快?” 说着,他迅速伸手从帕鲁手中接过档案袋,撕开封条取出里面厚厚一摞文件,拿在手上粗略地翻阅了一遍。 片刻后,他赞许地点了点头。 “不错,回头替我谢谢那小子,我会向你们分局写信感谢他的配合。” 虽然心中有些嫉妒,但帕鲁还是从脸上挤出笑容点头。 “我会替您转告的。” 说到这儿,他又顿了顿,忍不住多嘴问了一句。 “对了局长,我能方便问下……这些纸是什么东西啊?” 那局长端起杯子喝了口茶,润了润嗓子,言简意赅道。 “户籍登记文件。” 帕鲁愣了下。 “户籍?” “没错,应那些铁人的要求。最近有不少流民从永流河游过来,据他们说是附近几个村子发生了饥荒。总督办公室要求我们尽快给当地居民做个身份认证系统,至少先登记他们的名字,年龄,性别,大概生活的街道等等……你们港口区那边住的都是有身份地位的人,我们这边可麻烦多了,到处都是窝棚,一些在港口打工的家伙好几天都不回家,得亏有你们配合。” 说着,坐在办公桌前的分局长有些头疼地捏了捏眉心,看得出来他这段时间没少为这件事儿发愁。 帕鲁听完之后却愣了下。 他确实有听到一点儿风声,总督府打算给金加仑港的居民发个叫身份证的东西。 当时他还在心中庆幸,这些铁人终于打算办点儿真正的好事儿了,比如替他们将鼠族人从人群中彻底地区分出来,却没想到登记的只有这些东西。 “就……登记这些吗?”帕鲁忍不住问出口,一脸希冀地看着这位分局长,希望从他嘴里听到诸如“差点儿忘了”或者“想起来了”之类的话。 然而令他失望的是,那人只是茫然地看着他。 “就这些,还有什么吗?” “没什么……”帕鲁忽然有些失魂落魄,在一双困惑的视线中,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他其实还挺期待那证上能画一只马的。 虽然马族也不算什么特别高贵的族裔,但比起那些蛇鼠虫鸟们还是好太多了…… 离开警局的帕鲁,拖着疲惫的身子朝家的方向走去,那冉冉升起的朝阳烤得他的脖颈和背后有些发烫。 嘴里嘟囔着诅咒那只偷走他回家时间的老鼠,他不自觉加快了脚步,好在街上热起来之前回去。 然而就在他前脚跨过家门的时候,港口的方向正好传来了八点的钟声,惊起了一片趴在屋檐上的海鸥。 帕鲁的老脸不由自主地一红。 直到这时他才发现,今天他到家的时间比平时要早得多…… …… 就在八点多钟的太阳为金加仑港镀上一层金黄的时候,婆罗行省西海岸的天空还是一片朦胧的微光。 一艘巍峨的巨型货轮正缓缓的靠近刚刚建成的混凝土码头,与码头相连的则是一片如苔藓般密密麻麻生长在黄土地上的窝棚。 一名穿着笔挺军服的男人正站在甲板上,面带笑容地看着眼前这座沐浴着晨曦的港口。 “西帆港,还有西帆城,甚至是与它相邻的肥沃富饶的纳西特州……这儿的一切都是我们的战利品,也是你父亲班诺特先生的战利品,挑个好点儿的角度给它拍一张吧,记得让晨光刚好洒在我们的船艏上,我喜欢那闪闪发光的感觉。” 站在他身后的潘妮无奈地叹了口气,对着港口和船艏来了几张,接着甩了甩落在肩上的秀发说道。 “那我们恐怕得在甲板上再待一个小时……而且,尊敬的胡耶总督阁下,您不用教我拍照,我知道怎么把您的船拍的又大又漂亮。要么我把相机给您,您来替我拍如何?” 那人闻言一愣,随即爽朗地哈哈笑了几声,却不伸手接那相机。 “不愧是班诺特先生的女儿!” “那就交给你好了!” 第716章 只有帝国受伤的世界达成 西岚帝国,天都皇宫。 这些日子巫驮的心情有些烦闷。 联盟在停火谈判上狮子大开口,要求帝国撤回金加仑港的总督以及一众由天都方面任命的贵族官僚。 不止如此,他们还要求在停火协议生效之后,将金加仑港的控制权移交给当地幸存者,直到该地区的掠夺者风险被完全移除。 老实说,关税和赔款他都可以做出适当的让步,但惟独这两条他说什么也无法答应。 尤其是后者。 这简直比联盟直接将这块土地从他的版图上划走还要令他难受。 毕竟这意味着西岚帝国的领土上,将首次出现一片皇室权威无法照耀的土地,这不但将撼动皇室的权威,甚至连他统治的合法性都将受到贵族与市民阶层的质疑。 巫驮现在只能寄希望于边境上的三十万大军对整个金加仑港实施的禁运,能够压垮这座聚居地脆弱的经济。 如果那儿变成一片孕育饥荒、瘟疫乃至死亡的焦土,或许联盟会将那块食之无味的鸡肋丢弃。 他听前线的人说了。 联盟的人正自掏腰包,一船一船地往金加仑港输送从银月湾购入的玉米。 照这个趋势发展下去,金加仑港郊区的红土和联盟的荷包,总有一个会最先被掏空掉。 咬了一口美人送到唇边的葡萄,就在巫驮眯着眼睛正要打盹儿的时候,殿外传来急匆匆的脚步。 一名执事官迈入大殿内,跪在了台阶下。 “陛下,胡耶万夫长已经到了。” 卧在美人膝上的巫驮惊喜坐起,一把推开了环绕身侧的美人和果盘,胡子抖擞地起身上前。 “他来天都了?” 跪在阶梯下的执事官表情略微尴尬,但还是匆匆说道。 “暂时……还没有,他在西帆港下船之后,召见了西帆城附近一带的贵族。” 巫驮微微一愣,心中隐隐觉得不妥,但脸上还是露出欣慰笑容。 “不错,是个办实事的家伙。” 执事官额头贴地,面容苦涩却不敢多言。 整个宫廷谁不知道威兰特人是陛下的座上宾,哪敢有人多说一句威兰特人的不好。 尤其近些日子,加拉瓦公爵与联盟的谈判正值要紧的关头,陛下需要军团的力量威慑联盟与站在联盟背后的企业,就是威兰特的军官在大街上扇了日族人的耳光,睡了哪家贵族的姑娘,那也是为军团与帝国永垂不朽的友谊而鼓掌。 “麦克伦将军呢?”巫驮问道。 执事官唯唯诺诺轻语。 “他昨日便乘车去了西帆港。” 巫驮皱眉。 “亚伦总在吧?” 执事官大汗淋漓说道。 “……他陪麦克伦将军一起去了。” 巫驮默不作声,在长椅前顿足良久,皱眉似是思索,片刻后却又舒展眉头坐了回去。 “替我发去一封电报,就说有劳将军为我帝国之事务费心了。另外,一周之后有宫廷将官选拔考核,听闻将军对我帝国的兵棋甚感兴趣,如果将军恰好不忙的话,可以来我宫廷中观摩。” 大概意思就是如此。 至于电报中的措辞具体怎么拟定,下面的人自然会揣摩。 见陛下未有迁怒自己,执事官总算如释重负地松口气,以头抢地道。 “遵命!” …… 同一时间,西帆港的码头前,一辆辆装饰不凡的马车挤在本就不宽敞的泥巴路上。 一群身着华贵服饰的人们站在码头前空地上,略有不安地看着周围那一群人高马大的威兰特人士兵。 也不知这些大鼻子给他们的陛下灌了什么迷魂药,竟然让陛下大手一挥直接将西帆港划给了军团,并告诫整个纳西特州的贵族们对于军团的一切要求都务必尽全力配合,否则等同于背叛帝国。 虽然这儿名义上还是陛下的领地,但实际上这儿已经变成了威兰特人的地盘,他们不但赶走了原来的总督,甚至还向这里派来了新的“总督”。 站在船艏的胡耶俯视着码头上的蝼蚁们,与其说那双轻蔑的眼神是瞧不起和嘲讽,倒不如说他就没把这些家伙当成人来看。 一群连自己的同胞都不在乎的家伙,根本配不上威兰特人的尊重,即便穿着一身锦罗绸缎,也不过是领在畜群前面的几条狗。 没有放过这个耀武扬威的机会,他清了清嗓子,提高了音量,大声嚷嚷着说道。 “听着,不管你们之前效忠于谁,现在我是骑在你们头顶上的那个,我就是你们的主人,这儿的规矩都得按我说的来。如果有反对意见,最好趁早提出来,免得浪费我们大家的时间。” 看着一阵骚动、面露不可思议之色的人群,胡耶安静地等待了半分钟,见没有人开口出声,便继续说道。 “我要你们从自己的庄园里挑一批能干活儿的人给我……这样吧,每户奴隶至少出一个男丁。” 话音刚刚落下,码头上的人群一片哗然,先前屁都不敢放一个的贵族们此刻却是激动的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狗。 胡耶琢磨着自己的要求是不是提的太过分,站在一旁的亚伦轻轻咳嗽了一声。 “将军,这儿的奴隶是没有家庭的。” 胡耶愣了下,诧异地看向他。 “什么意思?” 亚伦耐心地说道。 “就是字面意思,你可以把他们理解成一种从红土上长出来的野草,植物是不存在亲族概念的……就算那些野草自己心里有数他们的父亲母亲是谁,饲养他们的贵族也不会过多过问。” “那他们怎么知道谁是谁生的?”胡耶忍不住问道,“他们总得数一数自己有多少人吧?” “都是妈妈生的,谁生的有什么关系?”亚伦耸了耸肩,“每年他们会清点一次人头,也可能是两三年总之只要干活儿的人数量变化不大就不会有人在意。如果人太多了他们就会卖掉一点节约开支,至于少了……那种情况好像还没有出现过。” 胡耶捏了捏眉心似乎是在头疼这意料之外的状况。 麦克伦则是抱着双臂饶有兴趣地看着这家伙,好奇这帮文官会怎么处理这个问题。 在猎鹰王国克拉斯将军的做法是废除本国人奴隶,并为当地人建立了一套和军功挂钩的军事贵族体系,鼓励他们去外面的世界掠夺土地和奴仆。而格里芬将军则用前者释放的那些自由民为当地人建立了一套军团式工业中心,保障了远征军在远东的后勤。 完成这些工作需要强大的军队和执行力,而凯旋城的文官恰好是一群“软弱无能”的家伙。 果然,那总督思索片刻,最终只是拿出了一个折中的方案,清了清嗓子朝着那群土著贵族们吼道。 “安静!” 扬声器爆发的音量怔住了全场,挤在码头上的众人果然安静了下来。 停顿片刻后,胡耶缓缓开口继续说道。 “你们的管理办法太低效了,这样好了,我们换个办法……你们定期给我提供奴隶,我们按人头给你们付钱,每个人头干满一个月我们付给你们50第纳尔。” 他的话音几乎刚刚落下,港口上的气氛瞬间沸腾了。 原本惶恐不安的一张张脸顿时写满了喜色,那样子简直恨不得立刻将兜里的家底全部掏出来似的。 “没问题大人!” “我,我家里有一千多头!我明天就可以把他们迁过来!” “是所有人都给这么多吗?还是只有男丁?” 一个月50,干满一年就是600第纳尔! 在西岚帝国,哪怕是最小的贵族,手上也有着上百口人,一些大贵族的庄园、种植园里甚至养着上万人! 一年四季并不总是农忙的时候,而平时没活儿的时候那些人大多都是闲在土地上发呆。 这时候若是将他们赶进威兰特人的工厂里,一年至少也能给他们赚来上万乃至上百万的外快! 这甚至都比他们种植园的产出还要高了! 一些人甚至已经开始琢磨着,如何通过涨地租或者其他办法,将那些租种土地的佃户们也给弄成奴隶了。 或者想办法让他们把儿子女儿卖了也行。 “安静!安静!”胡耶连着吼了两嗓子,才让那些叽叽喳喳的乌鸦们闭上了嘴,接着扯开嗓门继续喊道,“等我们需要招人的时候我们会把招工的要求在这儿贴出来,不想错过就安排你们的仆人在这儿盯着。现在,回去数数你们家里有几口人,多大年龄,男的还是女的,我可不想等到时候送来的都是一群拄着拐杖的老头儿!” 该说的事情说完,胡耶让士兵们轰走了堵在码头上的贵族们,同时让人去给那些陛下拨给他们的劳工安排活儿。 其实如果只是生产一些凯旋城需要的轻工业品,是用不着动员那些种植园里的奴隶的,光是西帆港现在这些窝棚里住着的家伙就够。 不过对于这座“条约港”的未来,胡耶心中却有着自己的规划和安排。 他并不只满足于靠着出口衣服和罐头赚那么一点点小钱,他还要帮他背后的文官集团和凯旋城的大伙儿们赚到更多。 没有兵权的他们,也只能用这种方式来增加自己在军团的影响力了。 “……联盟在金加仑港生产钢铁和水泥,我们也要生产那些玩意儿,而且要比他们产的更多。” 麦克伦随口问道。 “用来干什么呢?” 胡耶微笑着说道。 “开矿,修路,总有用得上的地方,实在用不完还可以卖给这儿的皇帝。” 麦克伦不置可否地耸了耸肩,他不是很懂做买卖,但总感觉那个住在“飞天行宫“上的皇帝应该用不上。 亚伦轻轻咳嗽了一声,提醒说道。 “尊敬的将军,我得提醒您,巫驮先生只对枪炮感兴趣,我们只需要卖一些枪炮给他们就足够了。” 他说的其实已经很隐晦了。 在西帆港建厂需要的钢铁和水泥,完全可以从中洲大陆西海岸的港口运来,就像那些生产设备一样。 在这儿建钢铁厂和水泥厂,生产出来的钢铁和水泥大概率会滞销。当地人已经有了足够多的窝棚,在那些温顺的牲口们抱怨之前,压根儿没必要将畜棚换成钢铁和水泥做的。 不过很明显,胡耶总督有自己的主意。 “枪炮才能赚几个钱?况且马上他们都要和联盟停火了,军火买卖没法一直长久地做下去。” 亚伦做了个无奈的表情,放弃了说服这家伙。 反正他们的人力成本接近于没有,生产那些东西最多浪费一点儿资源,亏是不太可能会亏的。 麦克伦接上了话题问道。 “我只有一点不太明白……无意冒犯,既然你们没本事直接动手抢,为什么不干脆把那些奴隶买下来?” 胡耶呵呵笑了笑。 “那太低效了,而且买下来不就成我们自己的奴隶了么?8平米、一日三餐、健康的活到五十岁……我甚至特么的还得给这群下等人养老!不如让这儿的贵族们去收拾他们,每个月50第纳尔就当是管理费了。” 不好好干活儿,他就把人给退回去,看见被退回去的那人的下场,其他奴隶自然会拼了命的干活儿! 麦克伦却惊讶地看着这家伙。 元帅大人亲自制定的“八平米”法他当然不会不知道。 但居然真有人在凯旋城之外的地方执行那玩意儿? 并不在意麦克伦脸上的惊讶,胡耶微笑着继续说道。 “当然,除了靠那些贵族管着他们,我会给他们的生活提供一点儿奔头,鼓励他们在勤劳的同时更卖力的干活儿,比如每个月给他们发一笔奖金记在他们的账上,等到凑够一千第纳尔就用这笔钱给他们赎身。” 能干满两年,也算是熟练工了,放回种植园里总归是不太合适的。 然而亚伦却摇了摇头说道。 “每年能赚600第纳尔的奴隶,那些贵族可不会按1000第纳尔的价格卖给你。” “那就写进合同里,或者再多给他们一点儿,”胡耶满不在乎地说道,“这不是谈判,这是命令。” “那赎身之后呢?”麦克伦看着他继续说道,“他们可就是自由民了,没有贵族替你管着他们了。” “是通过了职业技能筛选、且没有土地的自由民,”胡耶纠正了他那不准确的说法,笑容不变地继续说道,“你以为我给了他们自由?没有这种好事儿的,他们只是从一个笼子进了另一个笼子。” “种植园里可没有给他们打螺丝的地方,无处可去的他们只会更加离不开我们,只能比那些奴隶们还要卖力的干活儿……而我们只需要给他们一点儿能够活下去的薪水就足够了。” 直到这一次,亚伦的脸上才露出了若有所思的表情,总算明白凯旋城的大人物们为何派这位先生来这里了。 麦克伦同样惊讶地看着这家伙,简直改变了对他最初的刻板印象。 这家伙是个人才啊。 就在麦克伦正惊讶着的时候,那总督忽然转过身,面带笑容地走到他面前,拍了拍他胳膊。 “麦克伦将军,您是我们这儿唯一一名毕业于正统军官学校的军官,和我们这些挂着军衔却没上过战场的家伙不同,而且最关键的是您还曾经和联盟的人交过手……没有冒犯的意思,我知道那场战斗出现了一些小小的意外,但那不是你的问题。” 麦克伦的眉头不自觉地抽动了下,沉着脸挤出一句话。 “有什么问题吗?” 看见他的表情变化,胡耶连忙笑着解释说道。 “没有!您正是我们此刻最需要的人才,我想麻烦您帮我们的朋友训练一些稍微像那么回事儿的军官,毕竟你知道的……我们在这方面完全是外行,而我们的朋友才刚刚学会开枪。” 听到这自谦的说法麦克伦总算稍微舒展了些眉头,却还是忍不住嘲笑了一声。 “你们总算想起来我是干什么的了?” 他已经在这儿无聊快两个月了,整天就看着那群猪猡们在皇宫里玩砂子,有这工夫还不如学一学游泳。 不过吃了败仗才想到他,未免也太晚了点。 听到这句话,胡耶微微一愣,随即失笑着说道。 “您……可能误会了什么,麦克伦将军,我们从来没有怠慢您的意思,您一直是我们计划中最重要的一环。事实上,从您站在这片土地上的那一刻开始,您就已经在扮演着相当重要的角色了。而我能站在这里,其实也正是多亏了您的功劳……关于这件事情,我还得感谢您。” 说着,这个浮夸的男人将右手贴在胸口,微微鞠了个躬。 麦克伦一脸错愕,忽然生出了一股被蒙在鼓里的感觉,连忙看向了身旁的副官亚伦。 然而他却看见,后者轻轻点了下头。 “正如总督先生说的那样……如果我们不表现的对帝国亲密一点,他们是不会‘心花怒放’地为了讨好我们,而主动出手‘教训’联盟的。” 顿了顿,亚伦接着说道。 “至于灰狼军的战败,也完全在我们的意料之中,只不过他们溃败的速度确实有点儿超乎了我们的预料……我们没想到巫驮会蠢到派一名亲王去前线督战,更没想到那个亲王直接抢走了阿赖扬将军的指挥权,导致一万多人被俘。” “不过结果没什么区别,”接过了亚伦的话头,胡耶总督微笑着说道,“我仍然得到了我们想要的那部分。” 麦克伦眯起了眼睛,盯着这帮利用了自己的家伙,心中一阵光火,然而想发脾气却找不到发脾气的理由。 正如他们所说的那样,最后的结果是好的。 他们出于军团的利益考虑,制定了策略,以极小的代价取得了预期中的结果…… 自己应该为此而高兴才对。 然而此刻他却怎么也高兴不起来。 “……难怪萨伦军团长不喜欢你们。”麦克伦皮笑肉不笑地用鼻子哼了一声。 胡耶的脸上露出伤脑筋的表情,略微遗憾地说道。 “是吗?但我还是很感谢他为我们的军团打下了一片广阔的疆域,并将我们的旗帜插到了大荒漠以东的落霞省……有机会的话,请替我向他转达我对他的敬意。” “我会的,”麦克伦意味深长地看了胡耶一眼,顿了顿继续说道,“另外,我希望这是最后一次。” 看着转身向船舱走去的麦克伦,胡耶欣然点头应允。 “我向您保证。” …… 另一边,遥远的金加仑港。 耗费了足足一个月的时间,在比哈里警长的督促下,整座聚居地的警局终于完成了对辖区内所有居民的身份信息登记。 而最后登记的结果也令方长大吃一惊。 如果将那些还没学会说话的新生儿和半死不活躺在床板上的也算上,这座聚居地的实际人口数量竟然达到了惊人的一百七十万! 本来听说这儿生活着一百万人的时候就够让他惊讶的了,没想到这儿的实际人口数量比口口相传的数字只多不少! “我本来以为这个完全没有工业化基础的聚居地能有九十万人就很多了,没想到实际人口数量竟然比预估值高出了将近七成……” 捏了捏有些发酸的眉心,方长注视着窗外尘土飞扬的工地,自言自语地思忖着。 “是红土么。” 他忽然想到了韩女士的研究。 在研究废土上各聚居地的文明生态时,繁荣纪元遗落的科技无疑是一个无法忽视的变量。 比如百越行省虽然地广人稀,看似没有什么繁荣纪元时代的东西留下,但那儿却存在着奇点级技术的“生态污染”,导致工业化几乎无法低成本的展开,幸存者被迫向海上迁徙。 而在婆罗行省,红土虽然算不上什么特别高明的技术,诞生也有很大偶然的成分,但实际却是这片土地上“最容易忽略,却又最不容忽视”的一个变量! 它就像天然的营养膏。 虽然不像巨石城开发的营养膏那样可以一年三百六十五顿顿都吃,但哪怕这玩意儿能代替50%的食物来源,都会对当地的生态系统以及社会形态造成无法忽视的影响。 许多在废土上其他地方根本不可能活下来的幸存者,在这片土地上不但幸存了下来,而且以不可思议的环境适应性迅速淘汰了那些无法适应废土纪元的初代幸存者,并在当地建立了独特的幸存者文明生态。 而那诞生于罗威尔营地的红土,既是他们的祖先留给他们的恩惠,也是一种诅咒…… 这时候,门口传来轻轻的敲门声。 将手中的研究报告放进了抽屉里,方长看向门口清了清嗓子说道。 “请进。” 门开了,一名年轻小伙抱着一摞厚厚的文件,脚步匆匆地从办公室外面走了进来。 他的身形瘦削,颧骨突出,脸上挂着很深的眼袋,不过那一双明亮的眸子却炯炯有神,给人朝气蓬勃的感觉。 他的名字叫约杜,是市政厅新招聘的两百名公务人员中的一员,同时也是为数不多通过识字考试的蛇族人。 根据他本人的说法,他之前是在港口做散工,因为经常和银月湾的商人、水手们打交道,帮他们跑腿和带路的缘故学了一些字。 识字的蛇族人并不多见,尤其是自学成才的家伙,方长立刻将这小伙子从市政厅调到了总督办公室担任总督秘书,作为重点人才培养。 而这家伙也没辜负他的期望,做起事儿来不但勤快而且细心,无论是拉西那边,还是比哈里那边都沟通的相当不错。 方长也是最近才发现的。 这些原本被“才能之外的因素”束缚在社会最底层的家伙,获得解放之后焕发出的对生活和工作的热情,远远超出那些原本在尼哈克总督时期就过的还不错的家伙。 “……尊敬的先生,户籍统计工作已经基本完成,包括港口区和情况复杂的各个城区。我已经替您将资料整理完毕,至于为每一名居民建立单独的档案,恐怕还需要一段时间才能完成。” “而且就我个人观察,各警卫局除港口分局,对各自辖区的业务都表现的极其生疏。虽然这并完全不是他们的问题,但针对贫民窟中幸存者的统计工作难免会存在疏漏,建档之前恐怕需要进行第二次筛查。” 看着堆在办公桌上的那一摞文件,方长赞许地点了下头。 “干的不错,情况我了解了,不过暂时能做成这样已经足够了。之后我会让比哈里警长根据这些名册制作身份证件……对了,干脆你替我去通知他吧。” “乐意为您效劳,先生。”约杜微微颔首,停顿片刻后继续说道,“另外,关于您之前提到的关于永流河沿岸的流民一事,我也已经派人打听过了。根据那些流民们自己的说法,他们原本是生活在永流河上流的居民,帝国的军队将他们从原先居住的村子里驱赶了出来,并暴力抢走了他们的粮食和牲畜。” 方长微微皱眉。 “他们是生活在停火线的哪边?” “帝国的那一边,我们的实际控制区之外,”约杜神色认真地说道,“如果任由他们涌入港口,恐怕会对我们好不容易稳定的秩序造成冲击,但如果放着不管也终究不是办法,除非我们彻底关闭永流河的影子口岸,否则那些人总有办法游过来。” 方长饶有兴趣地看着他。 直觉告诉他,这家伙已经有主意了。 “那么你的建议是?” 果然不出他所料,站在他办公桌前的约杜神色恭敬地继续说道。 “我已经与市政厅的人商议了,他们同意分出一些预算,在郊区的战俘营旁边建立一座收容所,用于给那些从帝国逃到金加仑港的流民提供临时住所,但这需要您的批准。” 似乎是担心方长不同意,约杜又赶忙继续说道。 “金加仑港的饥荒威胁已经过去,我们只需要付出一些并不算昂贵的食物,就能让他们老老实实待在聚居地外面,等待我们的安置,还能帮我们干一些修路修桥的活儿……其实收容那些流民其实不是什么坏事,永流河帮我们排除掉了一部分人,能游到金加仑港都是身强力壮的小伙子。” “而等到停火协议生效之后,我们可以直接将战俘营并入收容所的一部分,将两者合并成一个新的城区,靠着从聚居地扩张到郊区的产业,逐步消化掉这部分人口。” 方长略微惊讶地看着站在办公桌前的小伙子,或者说的更准确点儿,他的心中多是惊喜。 就像抽到了一张SSSR卡。 好家伙。 干得可以啊。 出主意并不是什么难事儿,但将一件事情先怎么办、后怎么办都考虑周全可就要花点脑筋了。 而能够将事情安排的井井有条、并将领导需要做的工作简化到只需要动手签个字的程度,让这家伙当个秘书简直是屈才了。 不过惊喜归惊喜,是不是真有本事还得看事情办得怎么样。 并没有将心中的想法表现在脸上,方长只是简单地点了下头。 “我很满意你的方案,就按你说的去办好了,我会和市政厅还有民兵团那边打声招呼,让他们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配合你的工作。” 约杜闻言一喜,心领神会点头。 “请放心交给我好了,先生,我一定不会让您失望。” 听到“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配合”这半截话,他心里对这件事儿应该怎么办已经大概有了数。 正要躬身离去,他忽然想起什么,又顿住脚步说道。 “对了,还有一件事,虽然您可能已经有所耳闻,但为了以防万一,我觉得还是应该向您汇报一下……” 方长向后靠在了椅子上,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 “你说。” “关于婆罗行省西海岸的西帆港,”约杜在心中斟酌了片刻措辞,谨慎地继续说道,“听港口的流言说,前些日子军团向那里派遣了总督,这几天估摸着应该到了。也许这不是我应该关心的事,但目前来看……军团似乎打算介入婆罗行省的局势,这恐怕会给我们和帝国的停火谈判带来未知影响。” 军团的总督? 方长微微皱眉,不过很快又舒展了眉头,轻声说道。 “约杜先生,你是我的秘书,也是这座聚居地的幸存者。只要是关乎当地幸存者人身安全和切身利益的事情,我觉得没有什么是你不应该关心的。” “您说的是,先生。” 看着低下头的约杜,方长轻轻点了下头。 “情况我已经了解了,你先去忙我交给你的任务吧。” 军团的事情他确实已经听说了,他甚至拜托陈艇长驾驶着海豚号核潜艇过去看了一眼。 登陆的只是一些工业设备,和少部分威兰特人步兵以及军官,虽然值得警惕,但并不值得他们过度关注。 在“黏合国”谈判正在曙光城进行的大背景下,军团不太可能与联盟发生直接冲突,顶多威兰特人帮帝国多训练两支灰狼军。 相比之下,倒是边境上正在壮大的军阀势力更值得他留意。 “遵命。” 约杜恭敬颔首,转身离开了办公室,并顺手将门带上。 方长看了一眼VM右上角的时间,从他进门到离开只过了不到十分钟。这十分钟的时间他不但报告完了该报告的工作,而且还替自己拿出了一套解决问题的方案。 看得出来他做了很充分的准备。 和这样的人相处非常舒服,或许自己可以比预期中更早卸下金加仑港“代理总督”的工作了。 “……看来这儿也不是完全没有可用之人,只是需要花点时间去找。” 视线落在办公室窗外尘土飞扬的工地上,看着那些忙碌的劳工和带着他们干活儿的工头,方长的嘴角不禁翘起了一抹淡淡的笑容。 其实这儿的情况也并没有他们最初来时想象的那么糟糕。 红土带给当地幸存者的诅咒并不完全是debuff。 虽然“顺从”乃至“百依百顺”的特质导致这些人变成了天生的奴隶,以至于一头猪也能被他们雕成图腾、举过头顶奉若神明,但他们并不是完全没有机会结束自己的废土的。 就如窗外那些挥汗如雨重建着家园的人们。 若是有人愿意给他们指一条比投胎到帝王家更靠谱点儿的路,他们也是愿意往前挪腾一下腿脚的。 而若是有人愿意拽他们一把,或者推着他们往前走两步,推开新世界大门的他们说不定跑的比巨石城的夏老板还要快。 就如正在百越海峡建设新家园的月族姑娘们,她们上岸之后的表现就是最好的例子。 对环境超乎寻常的忍耐力让她们度过了常人几乎无法忍受的绝境,而百依百顺的特质换一个应用场景,就是吃苦耐劳和勤劳肯干了。 天生的奴隶本就是个伪命题,从来没有哪个奴隶是天生的。 而想到百越海峡海滩上的大腿——哦不,姑娘们,方长这才恍然意识到,这场“自卫反击战”都快打了两个月了。 “时间过得真特么快啊……”他忍不住感慨了一句。 再等两天,南部海域的淡水输送管道怕是都要完工了…… 第717章 彻底变成联盟的形状 “时间过得真特么快啊……” 伊人酒馆前的沙滩上支着一顶顶凉棚。 望着迎面吹来的海风和微微倾斜的夕阳,在沙滩边上搬个小板凳坐着的伊蕾娜抹了一把烤的油汪汪的蜥蜴大腿,脸上写着惬意和满足。 精灵王富贵在不远处吨吨吨地灌着啤酒,和丛林兵团的弟兄们比赛谁更能喝……这个敏捷系的菜鸡从来都没赢过。 站在吧台后面的伊人老板也终于诚实地面对了自己的特殊爱好,和一群漂亮的月族姑娘们一起穿上了藤藤小屋设计的女仆装。 而令人意外的是,瞎起哄的大伙儿们本以为会很辣眼睛,却没想到这家伙女装意外的真不错啊。 尤其上回有个搞不清楚状况的水手,竟然真把这家店的老板当成了老板娘,还伙同几个凶神恶煞的同伙上演了一出英雄救美的老掉牙戏码,闹出的笑话让在这儿喝酒的玩家们从游戏里一直笑到了论坛上…… 两千公里外的战争和近在咫尺的战争就像是不存在一样,宁静的晚风中只有一股淡淡的海的味道。 老娜将啃剩下的蜥蜴骨头扔给了酒馆门口不知跟着那艘船游荡到这儿的野猫,伸了个懒腰从板凳上站了起来。 还没入夜就喝的东倒西歪的精灵王富贵打了个酒嗝,两手扶着桌子冲他唤了一声。 “这么早回去?” “不早了,快到点了。” 话音几乎是刚刚落下,站起身来的某人便往旁边一歪,正好被他伸手一胳膊给架住了。 看着哄堂大笑的力量系牲口们,伊蕾娜熟练地腾出右手一抱拳,笑着说道。 “我把这家伙拖去存档点,你们继续。” 伏地劳模嘿嘿笑道。 “辛苦了老衲。” 头顶不自觉地冒出了黑线,伊蕾娜笑眯眯地说道。 “MMP,说了多少次了,能不能换个外号。” 本来没几个人应声。 一听这话,顿时起哄声一片。 “好的老衲!” “老衲慢走。” “替我和师太问好!” “%¥#@!” 冲着这帮狗东西翻了个白眼,老娜骂骂咧咧了一声,扛着老王朝着存档点的方向走去。 这些天的日常基本是如此。 接任务去树林里清怪,交了任务去海滩边上喝酒,不等天黑就把这家伙抬回存档点,然后去论坛上灌水吹牛。 稳定的就像上班。 因为日子过得太舒坦,若是不仔细去想,他甚至都没注意到,自从燃烧兵团的弟兄们出征婆罗行省,居然已经快过去两个月了。 而这两个月的时间里,虽然他的日常没什么大的变化,但薯条港的变化却可以用翻天覆地来形容。 原先挤在聚居地东边的那片窝棚,已经变成了一排排错落有致的带小独院的木屋。 挂在屋门口的木架子上也不再只是鱼干、毛皮或者衣服,还有一些爬着翠绿色的蔓藤,上面挂着些花花绿绿的蔬果。 联盟生物研究所扩大了在当地的业务范围,不只是搜集关于该地区母巢活动的线索,还包括培育适宜该地区环境的高产作物种子。 比如西瓜、葡萄、西红柿等等。 不少月族姑娘们也因此多了一份收入,只要从陈雨桐那儿领一份种子回家种在家门口,定期记录生长情况并报告给生物研究所,就能从后者那儿领到一份额外的钱。 当然,还要防止海鸥或者其他鸟儿偷吃。 这些新移民们的勤劳连力量系的牲口们都不禁汗颜,玩家们还是头一回见到和他们一样能卷的人。 这些NPC们虽然没有玩家一样强悍的体魄,也没有珊瑚城幸存者们丰富的经验和学识,但却有着一人打三份工的天赋。 一些体力好的年轻姑娘们白天在毛皮厂处理皮毛,下了班又去酒吧当服务生端茶倒水洗盘子,家里还养着生物研究所托付照料的实验作物,有空的时候还接一些洗衣服、收拾垃圾以及采集牡蛎的零活儿。 联盟的法律虽然严格限制了每一名员工的工作时间,但并没有限制一个人最多打几份工。 闲下来享受一会儿人生似乎会让她们产生某种罪恶感。 用来自珊瑚城的幸存者们的评价来说,她们恨不得将一年的工作赶在头几月做完,剩下几个月好去干明年的活儿。 不过也正是这份勤劳,而且无意识效仿着管理者的玩家们心中“养成”的念头多过“剥削”的念头,这些可怜人们只用了两个月的时间,便过上了婆罗行省的月族人同胞们想都不敢想的生活。 除了居民区的变化之外,其他区域的变化也不小。 比如原先胡乱扎堆在聚居地里的锯木厂和处理猎物的屠宰场,全都统一搬到了之前帝国士兵和水生变种人登陆的那片海滩。 也就是薯条港西边的那片新区域。 自从等一众生活职业玩家将小作坊们都搬去了那儿,整个薯条港的空气都小清新了许多。 居民区再也没有飞扬的木屑和动物纤维,连带着海滩上的油腻腥味儿也跟着少了不少。 根据薯条港市政厅的规划,以后那片小工厂和作坊扎堆的新区,就是这座聚居地的“工业区”了。 虽然薯条港不适合发展重工业,但若是说这儿一点工业的影子也没有,那未免也太极端了点。 综合考虑原材料价格、产品附加值以及运输损耗和设施的运维成本,一些诸如食盐精炼厂、制糖厂、酿酒厂、木材处理厂、食品加工厂之类的轻工业设施在这儿还是有经营价值的。 如果能够将粗木头加工成板材再运到金加仑港去做家具,远比直接将未经过处理的粗木头一股脑地装船往金加仑港运要经济的多。 水果、猎物和鱼获也是一样。 做成罐头或者其他副食产品,不光能卖到金加仑港去,所有从百越海峡路过的商船都会感兴趣。 工业区划形成之后,薯条港的市政厅仿照黎明城的工业区管理办法,对生产单位的生产方法和用人规则都进行了详细的规范,并且对税收也做了安排。 有了财政收入并明确了权力和义务之后,薯条港市政厅便用税收做担保,从遥远的曙光城银行借了一笔钱,改善了新城区的基础设施。 比如两条延伸到深水区的混凝土码头,以及一条从工业区通往薯条港核心城区的公路,便是牛马集团用金加仑港那边生产的预制钢、混凝土板材以及水泥修建的。 除此之外,牛马集团的飞艇还从曙光城带来了巨石城生产的预制件,给工业区其中一条货运码头组装了一座小型的龙门吊以及一条从码头通往港口仓库的货运轨道,大大提升了货物装卸效率。 这里不得不吹一波海豚号带来的技术人员,以及他们在100号避难所成果的基础上改进的“蟹式”两栖工程装甲。 列装了这玩意儿的牛马们简直是如虎添翼,那码头几乎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噌噌地往前生长。 往后薯条港的货物进出口通道,也随着那些迁走的小工厂和作坊们,一并从聚居地正中心的那片海滩迁移到了西边工业区的海滩。为了方便当地居民们去那儿上班,薯条港市政厅专门成立了一个交通办公室,开通了前往新区的公交线路和客船线路。 五六公里的距离也不算太远,又有西北边高地的军事基地监视着森林中的异种和已经围上拦网的海岸线,沿海公路的北侧更是已经被开垦成了围着栅栏的果园、农场以及种植园,只要不走夜路不用太焦虑安全上的问题,因此也有一些胆大的月族姑娘选择骑自行车上下班。 至于薯条港最早的那条木质码头,也如当初规划中的那样变成了钓鱼佬和游客们的天堂。 除了那些已经建成的设施之外,还有一座位于海峡底部海床的洋流发电站,以及一座位于岸上的固态氢储能设施仍在施工当中。 不过这两座设施并不是牛马集团在负责,而是被一家位于黎明城的新能源开发公司拍下了标的。 说到这家公司,还和南部海域的群岛联邦有些渊源。 这家公司的名字叫光伟能源,成立时间不到两个月,而创始人正是黄光伟——来自南部海域的幸存者,同时也是70避难所的居民。 此人初到曙光城的时候,还曾因为一拳击晕了前70号避难所管理者而被警卫送进了局子,并有幸上过《地精观察报》的头条。 不过那都是好久以前的事情了。 如今黄先生已经彻底适应了联盟的生活,并和那位曾挨了他一拳的前70号避难所管理者一样,选择用自己的方式为联盟重建废土的事业添砖加瓦。 客观的评价,薯条港之所以能发展的这么快,很大程度上正是有了这些来自70号避难所和珊瑚城的幸存者们帮忙。 对于一些玩家们只能靠着力量系牛马和二十一世纪前的经验去克服的困难,他们给出了更多有建设性的解决方案。 而一些从事相关领域工作的生活职业玩家,也从这些解决方案中学习了不少没见过的东西。 无论是工程学上的经验,还是社会学。 在这两个月时间的接触中,双方都是受益匪浅。 而除了工业和基础设施的改进之外,玩家生活的区域也发生了不小的变化。 其中最典型的大概便是靠近老码头的那条“滨海商业街”了。 原本这儿只有伊人酒馆这一家喝酒的地方,如今这里已经密密麻麻地开起了许多家酒吧、旅馆以及各类餐厅。 其中有生活职业玩家开的,也有一些是看好薯条港未来的曙光城行商以及银月湾的行商,甚至还有一些是从联邦的环形岛那儿跑来投资的老板。 每到黄昏时分,这儿便是灯红酒绿一片。 不只是做任务归来的玩家们会在这儿喝酒吹牛,就是那些附近打渔的联邦渔民和凑巧路过这片海域的船长、水手们,也会情不自禁被那一条条令人口干舌燥的大腿吸引,来这条街喝上两杯冰镇的啤酒解渴。 当然,也不是没有人动过歪念头,譬如对美食和啤酒之外的东西也产生了一些想法。 只不过看到那飘在薯条港市政厅上的联盟旗,大多数废土客们都还是保持了理智。 一些从银月湾来的行商和水手们自不必提,他们是见识过联盟的狠人的,尤其是最近还有个不守规矩的大块头被按着头一顿胖揍。 一些从远方来的废土客们则是迫于武力的威胁,在看到那多如牛毛的觉醒者之后,被迫纷纷压下了蠢蠢欲动的邪念。 距离伊人酒馆不远的一家旅馆大堂。 看着从桌旁一晃而过的短裙,一名喝的两眼昏花的水手忍不住用力吸了吸鼻子,醉醺醺地看向坐在桌子对面的同伴。 “这儿的姑娘都是婆罗行省的人?” “之前是的,听说她们好像是月族人……从百越海峡对面的那片陆地上来的。” 他的同伴显然也是个LSP,而且还是在海上憋了好些个月的那种。 从跨进旅馆的大门开始,这家伙的眼睛就没从那些端着托盘的姑娘们身上挪开过。 漆黑色的包臀裙将那一具具妙曼的身材勾勒的淋漓尽致,一双黑丝更是点睛之笔,不但遮盖了腿部的瑕疵,更让那一双双匀称的长腿显得更加修长。 有一说一,那些蓝地鼠们在审美这一块儿确实没得说,难怪就连理想城的守财奴们和学院的书呆子们,都对曙光城的设计爱不释手。 甚至于他们这些对繁荣纪元提不起半点兴趣的废土客们,偶尔也会在梦里怀念一下那个已经走远的时代了。 “居然是来自婆罗行省……我还以为她们是从银月湾来的。” “很正常,不管是落霞行省还是婆罗行省,都是两百年前从大荒漠逃出去的那些人。” “这……我倒是头一回听说。”水手咕哝了一句,伸手摸了摸后光溜的后脑勺。 他是去过婆罗行省的,包括那个最出名的金加仑港,然而这里的姑娘和那儿的姑娘给他的感觉完全不同。 无论是气色,还是精神面貌。 坐在他对面的同伴打了个酒嗝,一脸醉醺醺地说道。 “嗝……我其实也是头一回听说,不过那些避难所居民都那么说了,应该就是这样的吧。” “毕竟两百年前的那件事儿,没人比他们更懂了。” 夜色渐渐晚了。 一众水手们拎着没喝完的酒瓶,意兴阑珊地朝着码头的方向走去,吵吵闹闹的声音就连几百米外的甲板上都能听见。 虽然他们可以和他们的老板一样在旅馆的二楼过夜,但他们的老板可不会替他们付房费的账单。 为了剩下这笔钱,好在下一个港口多喝上几瓶,他们宁愿回到船上抱着发霉的枕头对付一晚。 不过就在所有人都朝着码头上走去的时候,却有一伙显眼的身影逆着人潮,从码头走到了岸上。 “喔!薯条港的变化好大!” “是呢,和我们上次在这儿停靠的时候比起来简直变了一副模样……” 一人一熊叠在了一起,伸着脖子朝聚居地的方向张望着,一小一大两双眼睛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周围的水手们对这一人一熊的组合倒是反应不大,就连那只熊会说话也没觉得有任何奇怪。 毕竟这帮家伙的管理者甚至能驯服站在食物链顶端的死亡之爪,想来他的居民们能驯服一只北极熊似乎也没什么好惊讶的。 一行人走到岸边,找了一会儿才找到藏在一排酒吧中间的伊人酒馆。 和门口收拾残局的小姐姐打了声招呼,尾巴一个翻身从肉肉的肩膀上跳了下来,噔噔噔地跑到了吧台旁。 看着熟悉的一行人,伊人的脸上露出惊讶的表情。 “阿尾?肉肉?” “哦……哦!晚上好!”肉肉憨笑着挥了挥爪,没好意思说她是看到论坛的帖子,专程来看伊老板女装的。 跟在她旁边的阿尾则要大胆的多了,直接凑近过去盯着看了半天,直到后者不好意思地红了脸,才心满意足地摸着下巴说道。 “不错不错……已经完美到可以额外付钱的程度了。” 头顶猫耳一晃一晃的芝麻糊也笑眯眯地鼓励道。 “很适合你哟。” “啊哈哈……哈哈……” 伊人有些伤脑筋地干笑了两声,食指绕着挂在鬓角的假毛。 虽然在一群狗东西的怂恿下尝试了现实中不敢尝试的事情,但还是有些不太习惯接受别人的夸奖。 “恭喜恭喜,”跟在俩人一熊身后走进酒馆的斯斯,伸手拍了拍这位仁兄的肩膀,“忠实的面对自己的爱好是一件好事情,没什么大不了的,不必在意别人的眼光。” 顿了顿,她的嘴角不由自主翘起了一抹使坏的笑容,又继续说道,“顺便一提,需不需要——” 不等这家伙说完,伊人冷汗直冒地说道。 “不,不必了。” 这时候,正在酒馆后厨里忙碌着的月族姑娘们也注意到了尾巴一行人,纷纷放下手中的工作围了上来。 虽然她们离开故乡已经有段时间了,但不少人都还挂念着那儿的同胞们,尤其是一些人的亲人还在那儿。 一双双满含期盼的目光将一行人围在了中间,还有那一件件没来得及换下的女仆装。 “那个……请问金加仑港现在怎么样了?” “听说你们把罗威尔营地也给打下来了?真的吗?!” “当时和我们一起从港口逃出去的人有消息了吗?” “我的丈夫他……还活着吗?” 还来不及惊呼一句“这就是天国吗?”的阿尾,瞬间被那连珠炮似涌来的问题给砸的晕头转向。 “giao……问题太多了我回答不过来呀。” 见她露出困扰的表情,围在周围的众人终于安静下来,不过那眼中的期待和忐忑仍旧没有任何的变化。 看了旁边的斯斯一眼,尾巴将拳头抵在唇边清了清嗓子,做出靠谱的腔调说道。 “咳咳!首先,罗威尔营地的奴隶已经解放了,甚至不只是罗威尔营地,整个金加仑港的所有奴隶都解放了!” 听到这句话,几乎所有人的脸上都露出了惊喜的表情,两个似乎是姐妹的姑娘甚至喜极而涕的用抱在了一起。 看样子,那座营地中应该有她们的亲人。 毕竟关在那儿的主要都是月族人。 尾巴顿了顿,继续说道。 “……目前帝国的军队已经退回到了停火限线之外,燃烧兵团正在帮助当地幸存者组建新当局,并重建一个更平等、更和谐的新秩序。当地幸存者也很配合,聚居地里到处都是热火朝天的工地。” “总之,那儿的变化还是相当大的,肉肉和芝麻糊刚见到的时候都惊呆了,还以为斯看错了地图!据我观察的话,那儿未来的发展搞不好不比薯条港差哦,我先替你们看了一眼,等局势稳定下来之后,你们也可以自己回去瞧一瞧的。” 听到故乡正在一点一点的变好,众人的眼中都洋溢着希冀的光芒。 只不过在听到最后一句的时候,不少人的脸上还是明显露出了一丝犹豫的神色。 或许是那段时间的经历给她们心中留下了过于深刻的创伤,也或许是身为外来者对身份认同的敏感。 即便她们已经很努力地在工作,试图报答这儿的人们,但那份如同童话中才会出现的善良和恩惠,仍然让不少人感觉这就像一场弥留之际的梦境一样。也许一觉醒来之后,她们还在那狭窄潮湿的艘船上,废土还是那个废土……甚至连那艘将她们从婆罗行省带走的船都是神灵赐予的梦。 她们担心回去以后就回不来了,更担心这些将她们从地狱中拉出来的人们又将她们送回那儿…… 从那一双双带着自卑和勉强的眼神中敏锐地察觉到了什么,尾巴小声地在后面又补上了一句。 “……当然当然,我可没说过要你们回去就别回来了什么的,这儿已经是你们的新家了,没有任何人会赶你们走的。” 一名月族人姑娘忽然上前抱住了她,闭上了双眼,在她耳旁真诚而恳切地说了一声。 “谢谢。” “不,不客气,虽然这时候这么说有些奇怪……其实没必要特别谢我,非要感谢的话谢一下其他人就好了,我就是个凑热闹的。”尾巴脸不由自主一红,罕见难为情地挠了挠后脑勺。 那姑娘松开了她的肩膀,步子轻盈地向后退了一步,轻轻摇了摇头,脸上露出柔和的微笑。 “……谢谢您,在乎我们的感受。” 说着,她顿了顿,看向窗外悬在夜空中的月光,就像在看倒影在银盘中的故乡一样。 “那儿的人们终于也过上正常的生活了……知道他们过得好,我就已经很满足了。”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悦耳的风铃声,打断了萦绕在酒馆内的思乡。 一名穿着外骨骼的彪形大汉走了进来,改造义体擦在了门框上,发出叮叮咣咣的声响。 瞧见门口那人,尾巴欣喜地打了声招呼。 “喔!鸡哥!好巧,你们还没下线吗?” 午夜杀鸡憨厚地笑了笑说道。 “是刚上线。我听说你们已经到了,论坛上又没回看到人,就猜你们还在线上,果然是来这儿了。” 从刚才忽然抱了下阿尾的那家伙身上挪开视线,斯斯好奇地看向杀鸡老兄问道。 “有什么事情吗?” 午夜杀鸡腼腆道。 “就是想租一下你们的船,明天我们打算去一趟环形岛的港口,不知道你们方不方便。” 一听要去环形岛那儿,尾巴立刻猜到了是什么事儿,兴奋地说道。 “喔!没问题!顺便问一下,是要通水了吗?” 午夜杀鸡笑着点了下头。 “嗯!终于要通了!” 两个月的工期已经结束了,就在昨天他们已经测试了压力阀以及各部件的运行状况,确认没有大碍。 等到海底淡水输送管道正式通水之后,联盟在环形岛的影响力将彻底把火炬教会远远地甩在身后。 事实证明,在团结“正常人”这件事情上,秩序的建设者是远远要比秩序的破坏者更加容易的。 早晚有一天,南部海域的幸存者聚居地都会变成联盟的形状。 顿了顿,他又接着说道。 “而且不只是淡水,他们看到我们的施工速度之后,还打算在我们这儿投资一片新的洋流发电站和一条海底输电电缆,他们会提供必要的技术支持。方长老哥说,干脆趁这个机会发表一个友好声明算了,让我们带着装备去岛上溜一圈回来,对面也同意了。” 斯斯若有所思地说道。 “看来一直烧煤对他们来说还是有些吃力。” “毕竟除了火炬那帮疯子,谁会拒绝更好的日子呢?而且……最近各岛屿就是否结束战时状态一事,对联邦当局的决定颇有微词,他们可能也想趁这个机会找个盟友吧。”午夜杀鸡笑了笑说道,“我们起初打算是坐飞艇过去,但想了想还是坐船友善一点。” 放下抱在胸前的双臂,斯斯笑着点了下头。 “没问题,交给我们好了。” 第718章 水! 最近《幸存者日报》在薯条港也开了分社,虽然报社不大,只有一座二三十平的小木屋。 社长是一位叫米萨的月族人姑娘,此人在西岚王朝对月族人发起清洗之前曾是一名老师。 在了解过《幸存者日报》的事情之后,她决定在薯条港也办一个分社,报道当地趣闻要闻、增进各族人文化交流的同时,顺便帮助她的月族人同胞们提升识字率。 有些事情并不一定要得等到识字率上来了才能做,反而正是因为做了这件事情,人们才会多一分主动去学习知识的动力。 至于《幸存者日报》的准入原则也是相当宽松,只要宣誓站在全体幸存者的立场上说话就可以获得其他分社以及曙光城总社的承认,并不需要戳个管理者大人亲授的橡皮图章才算“正统”。 当然,如果哪天某家分社不再站在幸存者的立场上,曙光城总社和其他分社便会再发一份申明将其从队伍中开除,并不再转载和援引该报社的任何新闻,而这也算是一种退出机制。 如果是出于盈利或者宣传的角度,这种管理和退出机制当然是存在问题的,不过用管理者的话说便是,联盟并不是只有这一张报纸。 若是哪天所有的《幸存者》都退出了,或者只剩下了曙光城的那一家,那便说明它的历史使命结束了,该去博物馆里养老了,而那时候的人们自然会找到新的东西代替它继续走下去。 由于薯条港上没有造纸厂和印刷厂,《幸存者日报·百越海峡分报》暂时还是由环形岛上的印刷厂代工的。一些经常往返薯条港和环形岛的渔民、水手、码头工们,偶尔又会将报纸从岸边带回到岛上。 因此即便《幸存者日报》没有在环形岛售卖,码头上仍然能看见这份报纸的影子。 “0.8银币?!特娘的,他们卖给我们的可是1银币!” 看着手中那张仿佛能拧出水来的报纸,站在码头上的修理工瞪圆了眼睛,忍不住骂骂咧咧了一句。 由于经常上岸的缘故,环形岛的居民对于银币并不陌生,很轻松就能将后者换算成自己兜里的钱。 “毕竟运营蓄水箱和水龙头的人也是要赚一点儿,”蹲在旁边的中年男人咧了下嘴角,笑着说道,“你指望他们喝西北风干活儿吗?” “我不是说他们不能赚,问题是这钱也赚的太容易了!”修理工摇了摇头,将手中的报纸合上,塞回了他捡来的位置。 马上要到上工的时间了。 最近忽然多了一些来自薯条港和金加仑港的订单,环形岛的工厂和港口又重新热闹了起来。 为了提升装卸效率,港务办公室甚至把堆在仓库里已经快生锈的龙门吊又给装了回去,将那些在码头上搬箱子的小伙儿们给打发走了一部分,让他们重新回工厂里去上班。 而他们这些跟着那座大型洋流发电站一起失业的老技术工人,也终于又有活儿干了。 说实话,若是环形岛上再没有他们能干的岗位,他们都打算去薯条港那边碰碰运气了。 听说那边也在搞港口自动化升级,而且开的薪水不低,唯一的风险就是安全方面了。 蹲在旁边的中年男人笑了笑,将毛巾扔在了肩膀上,也和那修理工一同站起身来。 “不管怎么说,就算是1银币,也比之前便宜太多了!而且还不限制用水量……一天洗一次澡的日子终于又回来了。” 这儿可是热带。 一天不洗澡就够要命了,尤其是还是在码头的工作。 就在两个中年人离开之后不久,一群无所事事的小伙子们也从聚居地里游荡到了这儿,而且恰好蹲在了他们先前蹲过的位置。 并不是所有人都在工厂找到了活儿,虽然码头已经不需要他们了,但他们还是会习惯性地来这儿转悠。 毕竟他们之中不少人的朋友还在这儿上班,而且这里偶尔还会经过一些有意思的船。 反正领着救济金的他们也不是很着急糊口,在哪儿发呆都是发呆,不如找个有意思的地方。 “嘿!这儿有东西!” 一名眼尖的小伙子很快发现了那叠塞在梯子下的报纸,一把将它抽出来展开,炫耀地朝着一旁伙伴们嚷嚷了声。 “看我发现了什么!水手们带回来的报纸!” 听到这声惊喜的嚷嚷,刚靠着阴影蹲下的小伙子们立刻站起身来,饶有兴趣地围了上去。 “最新一期的幸存者日报,薯条港那边的报纸!让我瞧瞧都写了些啥……好家伙,海底淡水输送管道正式通水了!” “真的假的?!” “难怪我妈昨天说水费降下来了……搞了半天是这回事儿!” “嗐,我昨天就知道了。” “听说管道会穿过雷区……不会影响正在进行的战争吗?” “战争?你不说我都快忘了这茬了。” “这仗打了这么久了,一个70避难所的人我都没见到过。” 一群小伙子们凑在报纸前,七嘴八舌地议论着报纸上的新闻,话题很快从刚刚通水的海底管道变成了报纸第三页的酒吧广告。 那儿有着整份报纸上最密集的彩色插图,虽然不是什么特别刺激的东西,但对于这些正值骚动年龄的小伙子们来说却有着致命的吸引力,就像老家伙们的烟酒一样。 不过也不是所有都对那些没什么营养的广告插画感兴趣,比如坐在这儿的苏尼就在想着别的事情。 几个月前他在环形岛的罐头厂生产鲱鱼罐头,后来发生了一系列的事情,罐头生产线和港口的自动化装卸设备都被迫关闭,他在总督办公室的号召下去了港口打零工。 如今环形岛的贸易恢复了,港口的自动化设备和工厂的生产线不再是赔本货,总督办公室又希望他们回到工厂里干活儿。 他总感觉自己就像一台方便好用的机器,被牵着鼻子走来走去。 倒也不是什么矫情。 十七八岁本就是爱胡思乱想的年龄,不在漂亮姑娘们身上浪费心思,也只能去思考“从哪儿来、到哪儿去”的问题了。 当从报纸上看到海底淡水输送管道竣工的新闻,他的心中顿时感慨良多。尤其是当他得知,这条管道居然是珊瑚城的幸存者们参与设计的之后,他的心情更是如此。 真好啊。 当环形岛的人们还在忙于那场一头雾水的战争,和因为莫名其妙的事情而被牵着鼻子走的时候,那些最倒霉的家伙们已经从几个月前的灾难中走出来了,并且开始了新的生活。 他也想活的有意义一点儿…… 心中终于下定了决心,他忽然毫无预兆地抬起了头,看着围在报纸前的伙计们说道。 “我想去金加仑港。” 七嘴八舌议论着新闻的小伙子们安静了下来,码头上一时间只剩下了海鸥的咕咕。 一个脸被晒得腊红的小胖子盯着他看了半天,确认那表情不是在开玩笑,顿时瞪大了圆溜的眼睛。 “你在发什么神经?!” 金加仑港?! 那儿和他们边上的薯条港差的可不只是几个单词,而是隔着两千多公里的另一片大陆! 一片比海涯行省更像是废土的废土! 那里既没有失业补助,也没有保险,甚至连最基本的生命安全都无法保障,并且还在实行人类文明史上最古老、最原始的奴隶制。 在那种鬼地方,杀个人就和杀鱼一样寻常。 那声惊呼打破了现场的沉默,眼见朋友们都像看疯子一样看着自己,苏尼连忙解释说道。 “等等,你们先别急着笑话我……还记得之前那艘船吗?” 一名脸上长着雀斑、身形健硕的小伙子愣了下。 “你是说那些大腿——等等,她们不是就在薯条港吗?” 几个月前,从金加仑港开来的那艘货船停靠在港口的时候,甲板上那一道道妙曼的身影住进了不少青春期小伙子们晚上的梦里。 他们当时就坐在码头上喝着啤酒,甚至就坐在同样的位置上。 一听到“那艘船”,众人立刻秒懂了这家伙说的是哪艘。 “但是金加仑港有更多大——咳,我的意思是,整个废土上都在发生着巨大的变化,外面的人都在为更好的生活而行动着,我却在这里消磨时间!”苏尼用力咳嗽了一声,一脸严肃地看着注视着自己的伙伴们,“你们不觉得这是一种浪费吗?” 众人交换着茫然的视线,又转头看向了他,更加确信这家伙脑袋指定是出了点毛病。 “有什么不好吗?” “在这儿看他们笑话其实也不错。” “我赞成,”脸被晒成腊红的小胖子也点了点头,“废土上的事情看看就得了,真去了……我怕是得被炖成汤。” “和你们解释不清楚,”苏尼深感无力地叹了口气,放弃地看向了港口的方向,“我学了那么多知识,不是为了在港口搬箱子,也不是为了在流水线上摆罐头,那些工作明明可以交给机器去做……直说吧,这儿其实并不需要我,但我感觉那儿可能会需要。” 同伴互相对视了一眼,这次好像是听懂了。 好家伙。 搞了半天这小子是想去废土上的土著那儿装大神。 顺便再骗几个漂亮姑娘。 “那……你想去干什么工作呢?” 还想再劝劝这个异想天开的家伙,雀斑脸认真地盯着他的眼睛,却没想到这家伙连去了那儿之后干啥都想好了。 “老师。”没有回避那询问的视线,苏尼毫不犹豫地答道。 众人闻言再次诧异了。 “老师?!” “你能教他们什么?” “你自己都找不到活儿!” “语言,算数,甚至物理化学,学校里教过的一切,”苏尼掰着指头数着,看着众人说道,“工厂里用不上的知识也许那儿能用上,听说那儿不少人甚至还没学会用火做饭。何况之前报纸上也写了,那儿需要教师,而且只要识字的都行,联盟……就海峡北边的那些朋友们,他们打算在金加仑港办学校扫盲,薪水还是用银币支付!一个月得有个一两千呢!” 众人面面相觑了一眼,没想到他已经计划了这么久,甚至连在那儿工作的薪水都了解了。 知道自己的朋友是认真的,那雀斑脸也没再说什么,只是伸手握了握他的肩膀。 “我不会再劝你打消这个念头,但那儿可是废土,上船之前你一定得想清楚了。” 见总算有人理解自己,苏尼松了口气,放松地笑着说道。 “我会和我的家人商量。” 正说话间,港口的方向传来了汽笛声,只见一艘庞大的货船正朝着码头的方向缓缓靠近。 坐在台阶上的一众小伙子们下意识地抬头看向了那边,脸上纷纷露出惊讶的表情。 “肉肉号?” “那些人回来了?” 同样望着码头的方向,苏尼的眼睛顿时明亮了起来,漆黑的眸子里印满了霞光。 真是太巧了。 就在他下定决心踏上废土的时候,那带来梦想的海风再次吹进了这座孤独的港口。 或许这就是天意吧…… …… “欢迎!来自薯条港的朋友!来自联盟的朋友!” 环形岛港口的码头。 总督查宁在一行身着外骨骼的士兵的簇拥下,面带笑容地走到了午夜杀鸡的面前。 只不过在看到这位丛林兵团的兵团长的造型之后,他脸上的笑容多少有些绷不太住。 只见这家伙身上插满了义体,不但胳膊上焊着柄硕大的链锯和枪管,就连整个身子都替换成了钢铁。 别人是将外骨骼穿在身上,这家伙倒像是把脑袋搬了个家。 装这么多义体,脑子真的不会坏掉吗? 并不知道眼前这位NPC在想什么,午夜杀鸡憨厚地笑了笑,向这位总督先生伸出了右手。 “很高兴能与你们展开更深入的合作!我们的管理者让我代他向您问好!” 握住他的手晃了晃,查宁很快将他的手松开,脸上带着灿烂的笑容继续说道。 “我们也是一样,很高兴能和你们合作!另外,请允许我收回之前的话……没想到你们真能在那片不可思议的土地上站稳脚,过去一个世纪里我们做了许多次尝试都失败了。” 这是他的心里话。 如果说两个月前他对联盟的到来更多还是顾虑和担忧,那么现在只能说真香了。 那份供水协议带给环形岛的远远不只是几百、几千万吨淡水那么简单,附带在协议中的货币互换条款,更是让岛上将近一半因为战争而关停的工厂重新运转了起来! 尤其是最近,薯条港和金加仑港都在大搞基建,一个庞大的市场正在向联盟的所有盟友敞开。 出口工业产品和设备赚取的利润不但解决了失业补贴和战争税带给环形岛当局的财政压力,甚至还因为银币定价的煤矿更便宜而让吃着补贴的燃煤发电厂扭亏为盈! 如果这群岸上的蓝外套们能将电力的问题一起解决那就更好了。 当然,这件事情他之前已经和那位百越公司的CEO谈妥了。 很快一条海底高压电缆便会沿着那根水管一起爬到岛上来,到时候他们就可以关了煤电厂,用银币去干更多事情了。 至于天庭号和那座位于海底的母巢,虽然能解决自然是最好,但就算解决不了日子还是一样继续过。 况且河谷行省已经有了解决母巢问题的成功案例。 他们本来也不是非用火炬教会的办法不可…… …… 与总督查宁握手之后,午夜杀鸡便随着他一同走去了港口与码头衔接处的广场上。 这儿坐落着一座大理石雕刻成的喷泉,一座象征着秩序的锤子立在喷泉的正中央。 这座喷泉的雕像是在曙光城完成的,由货运飞艇送到了薯条港,再通过货船转运到了这儿。 作为海底输水管道通水的祝福,也作为友谊的象征,联盟将这座“永不停歇的喷泉”赠送给了当地幸存者。 与喷泉连接的正是海底淡水输送管道,只要薯条港的淡水还在送往这座岛屿,喷泉里的池水便不会干涸。 就在俩人登上港口的同一时间,在甲板上集结的两百名隶属于丛林兵团的玩家们,也随着俩人的脚步一同踏上了环形岛的港口。 那一台台装甲锃亮的“K10”铁壁外骨骼,在阳光下散发着令人血脉偾张的光芒,就如同行走在陆地上的烈阳。 港口上挤满了围观的人群,环岛沿岸那密密麻麻的格子建筑群,也纷纷推开了窗。 无论是年轻的小伙和姑娘,无论是老人还是孩子,都向那支行动整齐、装备精良的部队投去了好奇的视线。 就连一些坐在吊机操作台中的操作人员们,也纷纷停下了手中的工作,朝着那边看了过去。 他们是头一回见到陆地上的军队,也是头一回见到装甲如此之厚、数量如此之多的战斗外骨骼。 虽然联邦的海军也有配备外骨骼,但大多是为了水下作业,只有少数水兵才会配备带有防弹插件的战斗外骨骼。 而即便是那种为近距离交火设计的战斗外骨骼,放在这种如同行走的战车面前,仍然渺小的像一根牙签一样。 那印在涂装上的划痕就像是勋章,这些狠人是真正从战场上走下来的战士,而且已经经历了无数的战场! 一双双目光中情不自禁地带上了些许崇拜和敬仰,毕竟这些人走来的方向是他们曾经逃走的地方。 不过,即便有着足以炫耀的资本,但这些“铁人”们并没有因此而大张旗鼓地耀武扬威。 他们甚至没有带上武器,也没有发出震耳欲聋的脚步声,只是带着联盟的徽章和丛林色的涂装,脚步整齐地向前走着。 比起那森然的肃杀感,站在港口上围观的幸存者们,从中感觉到的更多是安全与可靠。 没有人怀疑,他们是带着和平的目的而来! 丛林兵团的玩家们在码头的入口处止步,停在喷泉的正面站成一排,没有继续向前。 注视着这支军队的不只是环形岛的居民,查宁同样在打量着这支由钢铁武装到牙齿的虎狼之师,心中暗暗佩服。 难怪那个帝国不是他们的对手。 恐怕这些人在反击的时候甚至没有用上全力。 不过—— 查宁的目光落在了这些士兵们身后那艘“寒酸”的货船上,心中不由轻轻叹了口气。 可惜了。 他们在陆上的力量固然强大,但海上的力量仍然是一块短板,显然不足以与南群岛联邦的海军抗衡。 之所以做这样的比较,倒不是说他有什么二心,或者想带着这儿的父老乡亲们分家,只是想着如果这颗大树能更高、更壮一点儿就好了。 那样的话,环形岛在联邦内部的战略价值也能跟着高一点了。 怕就怕这些人对联邦来说是个潜在的威胁,但威胁又没那么大…… 不过,查宁虽然心中略微失落,却并没有将那一点儿微不足道的小问题表现在脸上。 他是个容易知足的人。 总的来说,他对这个盟友还是很满意的。 随着丛林兵团的登陆,岸上的乐队奏响了欢迎的音乐,仪式也随之进入了关键的环节。 看着站在旁边的联盟兵团长,查宁面带笑容地行了个标准的联邦礼节,郑重地说道。 “愿我们的友谊长久!” 午夜杀鸡也将右拳贴在胸口,瓮声说道。 “愿我们友谊长久!” 见证着这历史性的一刻,围在港口的人群爆发了热烈的掌声和口哨,以及激动的欢呼。 广场上的工作人员将事先准备好的彩带和礼花扔向了空中,乐队奏响的音乐更是将现场的气氛推向了高.潮。 港口上一片欢腾庆贺的气息,热闹的就像是过节一样。 也就在同一时间,屹立在喷泉上的战锤喷出了水花,一道若隐若现的彩虹随着淅淅沥沥挥洒的水珠一同落下。 众人的目光都汇聚在了那道彩虹上,一张张脸上也都浮现出了激动和期待的光芒。 那缺水的日子终于要结束了! 而明天会更好! 查宁和一众港口官员们也面带笑容地鼓着掌,悬在心中的顾虑和担忧也都随着那喷出的水花一并落下。 然而就在这时,港口的上空忽然拉响了一声刺耳的警报。 欢庆的氛围与音乐声就像刺破的气球一样戛然而止,乐队的吹奏手和鼓手们纷纷停下了手中的动作,错愕地朝着警报声传来的方向望去。 围在港口上的幸存者们也是一样,脸上不约而同地露出了惊慌和茫然的表情,人头攒动地张望着四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通常来讲,只有当70号避难所的舰艇袭击了附近海域的渔船、货船或者水下设施时才会触发警报。 但这儿是位于南部海域边陲的环形岛,除去演习之类的特殊情况,这儿的警报已经很久没有响过了。 以至于不刻意去想,大多数人都忘记了他们还在打仗。 查宁总督也是一样的懵逼,茫然地望着警报响起的方向,搞不清楚这是什么状况。 就在所有人都惊慌失措着的时候,只有站在喷泉旁边的玩家们露出了跃跃欲试的表情。 好家伙。 这是来活儿?! 这剧情CG都过了有段时间了,别等新地图的宣传PV做出来,搞不清楚状况的萌新和云玩家们还以为他们才是NPC。 所有玩家心中都摩拳擦掌着,恨不得立刻回甲板上拿起武器。 他们已经迫不及待想给这群没见过世面的家伙们露一手了! 这时候,一名港口办公室的工作人员跑了过来,火急火燎地凑到查宁耳边说了几句。 查宁微微一愣,接着瞬间变了脸色,看向站在一旁的联盟兵团长,语气严肃地说道。 “我们在雷区附近海域巡逻的巡逻队侦测到了爆炸信号……那片水域好像是输水管道穿过的区域。” 顿了顿,他继续说道。 “我们怀疑70号避难所的舰艇可能袭击了那个位置。” 说话的时候,他的视线忍不住瞟了一眼那座喷泉,却见喷出的水花一点儿也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水依旧再往外源源不断地涌着,似乎没有受到半点儿影响。 看着一副如临大敌般紧张的查宁总督,午夜杀鸡爽朗一笑说道。 “不用紧张,小问题。” 查宁愣了下,怀疑自己听错了,忍不住重复问了一遍。 “小问题?” 午夜杀鸡点了下头,憨厚地笑了笑解释道。 “我们两个月前就料到可能会出现这种状况了,您大惊小怪的这会儿功夫,说不定问题都解决了。” 顿了顿,他看向一旁目瞪口呆的工作人员,悄悄指了下乐队的方向,又小声继续说道。 “可以麻烦把警报掐掉,让他们接着奏乐吗……” “我们正在录视频。” 查宁:“……?” 工作人员:“???” 第719章 “螃蟹”与“大鱼” 一片蔚蓝的海上。 一架海蓝色涂装的螺旋桨飞机正安静地贴着海面,随着翻涌的波涛起起伏伏,就像一块飘流的木板。 两支浮筒趴取代了20mm机炮,趴在飞机的身下就像雪橇。一枚带有压力传感器的深水炸弹紧紧贴在机腹上,就像一把藏在蔚蓝之下的利刃。 四下一片静谧,只有潮声滚滚。 就在这时,躺在驾驶舱里合着眼的风清忽然一个激灵睁开了双眼,从座椅上一个挺身坐起。 因为用力过猛,她的额头差点儿磕到了驾驶舱上,得亏有安全带拉着才没发生意外。 一阵吱呀的声响中静默中的飞机似乎重新活了过来。 也几乎是同一时间通讯频道中传来了兵团长蚊子老兄那标准的公鸭嗓音。 “……鱼儿上钩了!” 通讯频道内一阵嘈杂的电流音。 绑在大腿上的VM屏幕也同一时间亮起,以友军位置和相对距离估算出的打击坐标显示在了地图上。 不慌不忙地从兜里取出一枚巧克力扔进了嘴里,风清熟练地伸手拨开了驾驶舱上的仪表盘,启动了飞机的引擎。 机头的螺旋桨发出轰鸣拖拽着轻盈的机身逆着波涛向前。 将速度控制在起飞的临界点,风清没有急着将机头拉起,握着操纵杆的食指轻轻敲着节拍。 连绵不断的潮声被更汹涌的螺旋桨轰鸣盖过,一片宁静祥和的海面突然间沸腾了起来。 不只是一架—— 而是整整五十架! 一架架W-2/H海上攻击机就如同疾驰的快艇,正紧紧贴着波涛翻涌的海面,朝着友军共享的攻击坐标快速前进…… …… 碧波之上潮声沸腾,碧波之下亦是浪花滔滔。 沙哑的尖啸如同扫荡的鱼叉,驱赶着前方的鱼群和异种,一群身着蓝色鳞片的怪物正紧紧贴着海床,朝着环形岛西侧的海底输水管道的方向快速游动。 在这群变种人的身后还跟着一只体积巨大的海怪,它的形状似蛇似鱼,有点儿像史前的蛇颈龙。 十数米长的尾巴挂着龙鳞般的鳞片,向外突出的头部如同鳄鱼的嘴,锐利的尖牙像电锯上的刀片,仿佛能一口咬断一艘小型的舰艇。 当地渔民称其为拉肯,取自于一首流传在南部海域的民谣,寓意为“深海中的巨龙”。 虽然根据那个“心智影响定律”,心灵干涉装置对于这种脑容量较大的异种是很难直接操控的,但心智这种东西是能够通过药物等多种手段降低的。 对于教会来说,这显然不是什么难事儿。 他们甚至能将一个行省的幸存者变成没有心智的傀儡,更不要说一只心智远不如人类的异种了。 目标很快接近了。 其中一只变种人从集群中分离,加速游到了所有族人们的前面,并从背上取出了一块巴掌大小的铝热剂炸弹。 这玩意儿同样是火炬赐给它们的武器。 激活之后不但能在水下燃烧,甚至能烧穿上百毫米的钢板! 那蓝皮肤的家伙扭曲着令人作呕的面孔,发出咔咔的笑声,随后按下了炸弹上的按钮,屏幕上随后浮现了三十秒的倒数计时。 然而也就在同一时间,它距离海底输水管道仅剩下不到五十米的时候,一束微弱的水波颤动忽然从侧面涌到了它的身旁。 有什么东西正朝着它快速接近。 刚刚察觉到不对劲的它正要做出反应,一道锐利的箭头便瞬间洞穿了它的侧腰,在一声爆破的钝响中将它朝海面的方向顶了上去。 那变种人的嘴里发出一声沙哑而沉闷的哀嚎,大片的气泡瞬间淹没了它的整张脸和藏在下颚的鳃。 失去平衡且承受着巨大痛苦的它在海中胡乱地扑腾着手脚,拽着铝热剂炸弹的手却是忘了松开。 而就在这时,三十秒的倒计时刚好结束,一道刺目的白光裹挟着大片的气泡,瞬间将那家伙吞没了进去。 那缓慢盛开的烟火就像盛开在海底的曼陀罗花,一众山呼海啸而来的蓝皮变种人大军瞬间被这惊悚的一幕给怔住了。 它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脸上纷纷浮起惊慌的表情,不知所措地望向周围寻觅攻击的来源。 而此刻就在距离它们不远的地方,一台台形似螃蟹的铁疙瘩正静静地潜伏在一片海藻林的边缘,一根根粗长的炮管已经遥遥对准了它们。 若是帝国的军队在这里,对这一幕肯定不会陌生。 这些装甲厚重的铁疙瘩,和那些在金加仑港横冲直撞的“帝王蟹”两栖装甲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事实上,它们就是同一件玩意儿。 只不过挂在胳膊上的武器,从两挺37mm炮改成了一柄专为深海环境而设计的链锯,和一挺名为“鱼叉”的超空泡武器。 这玩意儿的原理顾名思义就是利用了超空泡原理减阻,尾部装有硝酸酯类推进剂,前端是梯铝混镁粉装药战斗部,相当于一枚缩小版的鱼雷,口径19mm,发射装置和19mm爆弹枪属同款,方便上岸之后切换弹药继续追击。 和19mm爆矢弹不同,19mm“鱼叉”的有效杀伤距离仅有200米,最小安全距离仅10米。 这个作战半径对付一些舰船还是有些吃力,不过对付近水面鱼雷和蛙人部队却是绰绰有余。 虽然联盟的兵工厂是头一回琢磨水下兵器,但在得到了珊瑚城幸存者们的技术支持之后,巨石军工很快搞定了其中几个难题,并将这玩意儿装上了联盟的“帝王蟹”。 这是“鱼叉”的首次实战。 目前来看,效果那是相当的不错…… 看着远处坠向海床的一团“烟火”,以及背后那一群躁动不安着的妖魔鬼怪们,趴在“帝王蟹”中的伏地劳模咧嘴笑了笑。 “没想到咱丛林兵团有一天会兼职海军。” 通讯频道中传来队友的声音。 “某种意义上来讲,海藻林也能算是丛林。” “666!” “无所谓,反正对手都是变种人。” 和这帮畜生没什么好留手的。 它们应该下地狱去忏悔—— “命中有效!自由开火!” 从螃蟹壳中吐出一串气泡,伏地劳模操作着帝王蟹向前迈出了腿,“别让咱们的鱼儿跑了!” 通讯频道中传来一声声干劲十足地回应。 “收到!” “嗷嗷嗷!” 随着攻击命令的下达,一共二十二只“帝王蟹”同时开火,根据声呐探测到的目标源发射了水下照明弹。 一朵朵刺目的白光在那群水生变种人们的附近绽放,瞬间将一片那伸手不见五指的水域点亮成了白昼。 原本已经适应周围黑暗的水生变种人们,纷纷尖声叫喊着抬起胳膊,挡住被刺痛的双眼。 与此同时,一道道拖拽着气泡的“鱼叉”弹在那光芒之下肆意穿梭着,如同死神的镰刀一般收割着一条条鲜活的生命。 短短数个呼吸的时间,便有数十只水生变种人被射爆了血肉之躯,一片猩红的血雾随着水流肆意扩散。 死亡正在蔓延。 恐惧爬上了每一只变种人的心头。 和岸上的那些绿皮们不同,在阴冷潮湿的礁石下筑巢的它们更多习得的是鱼儿般的狡猾,而非野兽般的嗜血和疯狂。 眼看着士气即将崩塌,蛰伏在变种人群之中的变种人头领发出一声低沉的长啸。 “是人类!” “他们在下面!” “冲上去!撕碎他们!” 听到头领的吼声,持续承受着伤亡的变种人们总算是恢复了些许士气,用力蹬着双腿冲向了身下的海床。 随着深度的下降,周遭的水压也越来越高,挤压着它们爬满血丝的眼球和肌肉坚实的胸腔。 终于接近了那近三百米深的海底,刺目的白光渐渐从它们的身旁离去。 “咔——!” 重新融入黑暗的近千余变种人渐渐恢复了视力,纷纷发出驱散恐惧的怒吼,挺着手中五花八门的家伙朝着攻击的源头杀了过去。 好巧不巧的是,它们的对手也是这么想的。 二十二只体积庞大的“帝王蟹”几乎同一时间打开了探照灯,挥舞着一条条蟹腿和焊着链锯的蟹钳朝着那一条条蓝皮肤的怪物杀了上去! 兴奋的吼声在通讯频道中回荡着—— “碾碎他们!” “嗷嗷嗷!” 血肉之躯与钢铁撞在了一起! 一只“帝王蟹”装甲迅猛地弹出向内折叠的机械腿,将抓着铝热剂冲来的变种人踢飞了出去。 紧接着那庞大的身躯又是向前一个突进,向前伸出的前足狠狠地往下一砸,不偏不倚地踏在了另一名俯冲过来的变种人背上,像踩死只蚂蚁似的将它按死在了凹凸不平的礁石上。 一只变种人侥幸绕到了它的背后,试图用手中的鱼叉撬开那厚重的蟹壳,却连涂在上面的漆都没刮掉。 就在它正打算想别的主意的时候,一枚真正的“鱼叉”射爆了它的胸口,半个身子都被轰成了一片血雾和碎肉。 一只只变种人就像掉进搅蒜机里的蒜瓣儿,顷刻之间便被碾成了一片血肉模糊的烂泥。 一根根鱼叉从它们遒劲有力的胳膊上扔出,然而戳在那钢铁外壳上却只留下一道道划痕。 它们使出浑身解数,用鱼叉枪,用水下步枪,用短刀和匕首,甚至是深水雷和炸药……然而在这比裂爪蟹还要厚上数倍的装甲面前,这一切的努力却都只是徒劳。 刺目的探照灯晃得它们睁不开眼,而那粗长的链锯却只是一个轻轻的接触,便能将它们劈成两截。 不只是链锯—— 还有从那一根根粗长枪管中喷射的渔网弹! 一条条坚固的丝线拉成了一张大网,将不少变种人捆在了礁石上,或者干脆和其他变种人捆在了一起。 并且越是挣扎。 那渔网便捆的越紧! 短短五分钟的时间,已经有两百余只变种人死在了那呼啸的链锯之下。 持续的伤亡与看不到胜利希望的战斗,几乎让每一个变种人的脸上都露出了深深的惊恐。 即使是它们的头领,也情不自禁地在恐惧中向后挪腾了脚步。 它们从来没见过这么古怪的家伙! 然而它们的敌人——那些趴在帝王蟹中的玩家们,却对它们这些长着鳞片的畜生们是再熟悉不过了! 自打两个月前,薯条港俘虏了几只水生变种人之后,联盟生物研究所开设在薯条港的研究站点便对那几只变种人进行了解刨,很快便将这些家伙的习性弄得明明白白。 这些家伙并非像它们看起来那样,能在海中横行霸道畅通无阻。 它们在海中同样会遭到异种的袭击,就像那些没有挂黑铁木或者心灵干涉装置的货船一样。 为了避免被体积庞大的异种盯上,它们通常会选择靠近陆地或者岛屿、海床较浅的水域作为行进路线。 这些水域的最大水深不超过四百米,一般体积过于庞大的异种为了避免搁浅,是不会轻易溜达去那儿的。 除此之外,在长途跋涉的过程中,它们还会交替地合唱“船歌”,主动制造噪声将自己伪装成“XXXL规格”的异种,以此来恫吓那些在浅水海域活动的中小型异种。 综合考虑这些特质,薯条港只要在海底输水管道的附近水域放置几个采集声波信号的浮标,就能锁定这些畜生们的活动轨迹,从而制定拦截计划了。 这在技术上并不是很难实现。 虽然没有卫星可以用,但安装在海底淡水输送管道上的传感器,足以把信号传到薯条港或者附近的玩家那儿。 这些变种人并不知道早在它们离开死亡海岸,进入百越行省东部沿海一带的时候,它们就已经被位于薯条港的军事基地给盯上了。 眼看着族人持续伤亡,站在变种人群之中的头领终于慌了,朝着身前的一众喽啰们大声喊道。 “撤——!” “朝着海面!” 一只只与“帝王蟹”缠斗着的变种人们纷纷用力蹬着腿,朝着海面的方向撤退。 虽然帝王蟹装备有类似“鱼鳔”的压载水舱和高压气瓶,但受限于装备自身重量以及装甲容积有限的缘故,这些螃蟹们上浮的速度并不快,而且难以在上浮的过程中持续开火。 因此这二十二只“帝王蟹”并没有朝着水面追击,而是架起焊在胳膊上的“鱼叉”弹持续开火。 一道道细长的气柱追着那群变种人的脚后跟朝着海面飞去,不断有变种人被鱼叉射成了一片血雾,但更多的变种人仍旧是幸运地从那并不算密集的火力网中逃离。 就在距离海面只剩下五十米的距离时,那一只只追在它们身后的“鱼叉”终于减缓了追击的速度。 这些武器似乎飞不了太远。 看着脚掌下渐渐失去动力的“鱼叉”以及被它们甩掉铁螃蟹们,惊魂未定的变种人们总算是松了口气。 然而不等这口气松完,一根根细长的圆柱体便突然钻入了水中,迎着它们的头顶落了下来。 这一刻—— 它们的噩梦才刚刚开始! 望着那不紧不慢落到面前的圆柱体,一张张挤满鳞片的脸上不约而同地写着错愕和茫然。 似乎是预感到了那死亡的威胁,一丝莫名涌出的恐惧爬上了每一只变种人的心头。 不等它们做出反应,也根本没有反应的机会,一道道炸裂的火光与气柱瞬间爆开,将这一条条罪恶的生命吞没了进去。 望着头顶近海面处散开的一片火海,一只只“帝王蟹”的蟹壳底下纷纷发出了赞叹的声音。 “这威力够猛……” “反潜果然特么是空军的活儿。” “妈的,还是那些绿皮抗揍,这帮长着鳞片的玩意儿和泥鳅似的,太不禁打了!” “所以这MVP到底算谁的?” “把爆炸画面剪掉应该算我们的。” “好主意啊。” 就在众人正七嘴八舌吵闹着的时候,伏地劳模的耳边忽然传来蚊子老哥的声音。 “投弹完毕!你们那边怎么样?” 听见这声公鸭嗓子,伏地劳模连忙应了一声。 “哦!我们都挺好!没有伤亡——” 蚊子:“谁特么管你这个,爷是问你们拍下来了没?!” 伏地劳模:“……草!这么真实的吗?” 蚊子:“等等,先不和你扯淡……我这儿侦测到了心灵干涉装置的信号!源头大概在爆炸区域附近三百米处,深度五十米到一百米之间,你们留意一下附近有没有别的玩意儿。” 还有别的玩意儿?! 伏地劳模微微一愣。 几乎就在蚊子老兄的话音落下的同一时间,一声悠长的鸣叫传入了众人的耳中。 “呜——!” 那声音就像货轮的汽笛,连带着附近的水域都跟着一阵颤动。 众人纷纷抬头,将探照灯打向上方寻觅,正好瞧见一道足有数十米长的阴影笼罩在他们的头顶。 “这啥玩意儿。” 一张张脸上纷纷露出见了鬼一般的表情,伏地劳模更是不由自主地咽了口唾沫。 通讯频道中传来队友的声音。 “妈耶……还有个大家伙。” 心灵干涉装置开始散发出不稳定的干涉波纹,那个哀嚎着的大家伙似乎是受了一些伤。 整片海水都沸腾了起来,狂涌的海浪吹散了那浮在水中的尸骸,吓走了试探着靠近的水生异种们。 站在海底的一只只“帝王蟹”们,也在那紊乱的洋流冲刷下,不断向后挪腾着蟹腿。 “蚊子!你们还有弹药吗?!”双手死命地按着那不断抖动的握柄,伏地劳模对着耳麦大声吼道。 通讯频道中传来沙沙的声响,一道丢人的声音传来。 “没了……备弹就一发,为了给你们扔这玩意儿我机炮都拆了,你们自求多福。” “%¥#@!” 一阵骂骂咧咧过后,伏地劳模将语音切到了小队频道,冲着一众队友们大声喊道。 “准备BOSS战!” 与心中紧张万分的他不同,小队频道中却是传来一声声兴奋的吼叫。 “嗷嗷嗷!” …… 另一边,距离爆炸中心约莫一百公里的海域,正停着一艘隶属于南群岛联邦的驱逐舰。 此时此刻,舰桥内正是一片慌乱。 “正西方向一百公里水下区域发生爆炸!地点在海底火山带附近,那儿似乎是我们的雷区!” “雷区?!” “该死……是那些飞机们干的吗?” “那些飞机是什么情况?” “难道是70号避难所?!” 令一众水兵们手忙脚乱的原因不仅仅是因为那突然发生在水下的爆炸,更是因为那突然出现在雷达上的五十架飞机! 这些飞机就像是凭空冒出来的一样,从这一望无际的海面上,并且没有一丝一毫的预兆! 而诡异的是,这附近别说什么航母或者机场,甚至连一艘小渔船都看不到。 舰长东汶眉头紧锁地盯着舰桥窗外那一片蔚蓝色的天空和翻滚着波涛的大海,心中不知道在思索着什么。 见自己的上司久久没有反应,站在他旁边的副官深吸了一口气,沉声说道。 “我建议立刻向海军司令部报告这里的情况!” 正如他的属下们议论的那样,那些飞机有可能是70号避难所的杰作。而爆炸发生的地点,恰好是他们为拦截70号避难所潜水器以及保护环形岛不受威胁而布置的雷区。 虽然那座避难所的入口正处在联邦舰队的封锁之下,但谁也没法保证那座避难所没有其他的紧急出口。 然而站在他旁边的舰长在沉吟片刻之后,却是反常地开口说道。 “不用,保持观察。” 副官愣了一下,不解地看着他。 然而这位长官却并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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