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学院和企业的支持并不足以完全填补这个窟窿,一旦他们的思潮发生右转,削减对婆罗行省诸叛军的支持,我们的机会就来了。” “基本情况就是这样……对了,那个死剂的研发进展怎么样了?” “那个叫马丁的避难所居民告诉我还需要一点时间,而且……他想要威兰特人的基因源码,说是为了更高效的敌我识别。但那东西在凯旋城,我们自己都没有,只能退而求其次的找几个威兰特人配合他实验。”古里昂迟疑了片刻,最终还是把马丁的请求报了上去。 总参谋长皱了皱眉头。 “我想想办法。” 扔下了这句话之后,那淡蓝色的光粒消失在了房间里。 古里昂如释重负的松了口气,抬起胳膊抹了下额前的汗水,看着空荡荡的会议室,精神又重新振奋了起来。 上面的人正在研究开辟新的战场。 如果这事儿能成的话,他就不用再独自扛起这一切了。 就在这时,会议室外但门口忽然传来了敲门声。 收敛了脸上的笑容,古里昂摆出威严的架势,冲着门口咳嗽了一声。 “进来。” 一名军官推门而入,立正站直行了个军礼,深色严肃的禀报。 “报告!我方派驻狼州的后勤部队遭遇蛇州方向的袭击!敌方数量不小,约有九支万人队,我方在狼州南部多数车站以及后勤中转站被捣毁。” “迫于形势,当地驻军被迫向北转移集结防御。” 蛇州? 古里昂眯了眯眼睛,看向了挂在会议室墙上的地图。 那是沙鲁克的地盘,也是后勤部的“地盘”,以至于他都快把这个旮旯给忘了。 “伤亡多少?” “正规军伤亡九百余,仆从军伤亡近三千!” 仆从军死的多了点,但正规军的伤亡倒不算严重。 古里昂继续问道。 “对方的指挥官是?” 那军官继续汇报道。 “指挥者名叫格罗夫,狼族人,疑似灰狼军旧部戈帕尔的手下……不过,灰狼军本部未有动作,参谋部怀疑是沙鲁克对我们的试探。如果我们不予以足够有力的回击,他们有可能判断我们后方空虚趁火打劫。” “试探?”古里昂呵呵的冷笑了一声,“我看到未必,到像是出了条喂不熟的狼。” 后勤部的那帮杂碎。 以前他念在沙鲁克“行事低调”的份上,对那些蝇营狗苟的交易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准备等和联盟分出胜负之后再收拾他们,结果这帮家伙大概是走私的买卖吃的太饱觉得自己又行了。 那就别怪他不留情面了。 背对着站在门口的军官,古里昂将军寒声下令道。 “通知吉普森万夫长,我给他三支万人队,十万仆从军,以及一支航空大队。给我狠狠地教训一顿这帮不开眼的家伙,打到蛇州的边界线上为止,炸到看不见人为止!不必顾及平民伤亡!” 吉普森万夫长之前是第34万人队的长官,在瑞恩的麾下。 由于战术上的失误,第34万人队不幸撞上了联盟的精锐,在狮州被骷髅兵团和婆罗国第十一万人队打的几乎团灭。 在此之后,吉普森便坐上了冷板凳,在西帆港的酒吧当起了醉鬼。 那毕竟是自己带出来的兵,古里昂不愿看他这般堕落。 正好第60装甲万人队刚刚结束在永夜港的镇暴任务,就让这家伙领着那群新兵蛋子去南边练练手好了。 让那家伙找回自信的同时,也顺便给他个戴罪立功的机会。 那军官立正行了个军礼,干净利落地领命道。 “是!” 就在联盟刹住一辆列车的同时,一场声势浩大的攻势也在悄无声息地拉开帷幕。 两件看似毫无瓜葛并隔着十万八千里的事情,在背后却又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镜头回到联盟境内的卫府城。 虽然那辆晚点的班次在事故发生之后5小时便重新恢复了运营,但楚光南下的行程却被推迟了整整一个星期。 这一方面是考虑到“模仿犯”出现的可能,另一方面则是楚光并不想参与到联盟内部关于激进和保守的争论。 联盟的公民不是小孩子了,他们应该自己去决定一些事情,而不是遇到点事儿就喊家长,或者往他的身后钻。 比起在未来的某一天将联盟的一切突然甩给他们然后撒手不管,他更倾向于一步一步的完成这件事情。 比如现在,他就在慢慢地将刹车和油门这两样东西交到他们手上。 反正他的手上握着方向盘,也不怕车开翻了。 等他们和玩家一样,学会了自己掌控车速,他会逐渐让出手中的方向盘,就像404号避难所的初代管理者将权限慢慢交到他手上一样。 他总有一种预感,一直没有解封的B5层或许得在那件事之后才会解开,而他心中所有的困惑都会在那之后得到解答。 楚光对办好这最后一件事儿还是信心很足的。 没人生来就会开车,但任何事儿都是可以学的嘛。 况且他自己就是个赶鸭子上架的管理者,早些时候连房子都不会盖,能力虽然不至于捉急却也不算太强,心胸更不算太宽广。 他仍然记得好些年前,他看着玩家们把房子盖起来,又担心玩家们盖个奇形怪状的障碍物出来封他的“视野”和“走位”,偷偷摸摸背后使坏,于是弄了个“限高令”出来。 然而随着信任的建立,他逐渐开始发现,面对一个逼真到无法用语言来形容的世界,他的玩家们对这个世界的感情丝毫不逊色于同样初来乍到的他。 也正是因此,早在许多个版本之前,他便放心的将许多事情都交给了玩家们自己去处理,让他们代替自己带着废土上的原住民向着新纪元前进。 事实再一次证明,他们做的其实并不坏,甚至远比自己亲自部署每一件事更有效率。 联盟不可能也不能像过去的人联一样,期盼着一步到位的完成所有目标,透支数百年后的未来建起一座无限伟大的乌托邦,再扔下一片满目疮痍的废墟撒手人寰。 比起直上直下的跌宕,他更希望自己的孩子们走在一条可持续的道路上。 当然,那些都是很遥远的规划了,重力井得等到月底才会启动。 至于眼下,开着全息伪装的楚光正坐在坤镇的某间小酒馆里,和一位许久未见的老朋友打着那个被改的乱七八糟的昆牌。 老实说,这乱七八糟的规则能流行起来,楚光是横竖没有想到。 不得不说,蚊子老兄在营销方面确实是个天才。 相比之下,原汁原味抄游戏的鼹鼠都显得有些呆了。 不过,一码归一码,他打牌的技术确实不咋样,居然被自己一个刚熟悉规则的新人给智商碾压了。 看着半天憋不出来一张牌的蚊子,右手托腮的楚光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快点吧,我等的花儿都谢了。” 抹了把挂在额前的汗水,捏着一沓手牌的蚊子阴恻恻笑了笑,把藏在人群中的近卫兵团的保镖们都给紧张的忍不住将手伸进兜里。 “……桀桀桀,哥们儿有两下子啊,没想到能把老子这个创始人逼上绝路。” 被他这说法逗乐了,楚光呵呵地笑了声。 “得了吧你,愿赌服输,玩不起就投。” “投?你高兴的还太早了。” 蚊子又是桀桀一笑,抓起了三张手牌,像个反派一样慢条斯理的摆在了桌上。 “如果老子祭出这张融合,献上两张手牌召唤出身骑妮蔻的管理者……阁下又该如何应对?” 这张金色传说蚊子一般不会轻易掏出来,往常就算碰巧抽到了也都会藏在手上。 毕竟在“NPC”们的面前调侃管理者还是有点儿风险的,很容易碰到玩不起的家伙。 不过眼前这家伙能听懂他说的所有梗,而且还能用普通话和他交流,想来也是个玩家了。 既然大家都是玩家,那就无所谓玩不玩得起了。 看着那攻击力和防御力上横着的两个8,楚光一脸无语地扔掉了自己的手牌。 MMP! 军团把老子印扑克牌上也就算了,这狗东西也学着来。 他终于知道为什么周围的牌友们都不带这个所谓的“创始人”玩了。 “好好好,这么玩是吧。” 看着一脸得胜笑容的蚊子,楚光抬起手在耳旁点了两下。 覆盖在他脸上的全息光影一阵晃动,从鼻尖散开了一圈圈的涟漪,露出了那藏在幻影下的真容。 对上那似笑非笑的眼神,蚊子的笑容一瞬间凝固在了脸上。 就仿佛走夜路见了鬼一样。 “管……卧槽!?” 就在蚊子瑟瑟发抖等待着天罚降临的时候,楚光却并没有将他踢下线,只是拿走了桌上的那张“骑着妮蔻的自己”。 淡蓝色的涟漪重新合拢在鼻尖,楚光又变成了之前那副平平无奇的模样。 “管理者注视着你,以后多积善行德,不要心存侥幸。” 蚊子战战兢兢地点头,右拳光速贴在了胸口,就差没有挺直腰板起立了。 “遵命!” 晃了晃手中那张牌,楚光将它塞进了兜,丢了张几百元的钞票在桌上。 “我就不收你肖像权使用费了,这张卡我买了,以后不许再用了。” 看着那仅有一张的金色传说,蚊子一脸肉疼地点着头。 “淦……咳!我的意思是,小的知道了。” 第913章 北风行动 自从“南蛮入侵”资料片发布以来,联盟的人口数量已经逼近了六百万大关。 而人口最多最密集的曙光城和巨石城,常住人口数量也都双双破了百万,前者更是奔向了200万的大关。 还有工业、研究设施最密集的黎明城,以及作为交通枢纽的落叶城,常住人口的数量也都是奔着100万去了。 这其中不只有来自其他地区的迁入者,也有不少出生在联盟土地上的新生儿。 当年“嚼骨之乱”结束之后,联盟曾爆发了一波婴儿潮。 而如今,那时候出生的孩子们都已经上了幼儿园,而那个时期加入联盟的青少年也都逐渐的成长为了青年。 增长的不只是联盟的人口,还有玩家的数量。 随着越来越多的避难所被解锁,封测账号的数量已经渐渐从10万提升到了20万,已发放数量更是达到了17万。 在遥远的alpha封测期,玩家和NPC的数量比例还能勉强维持在1:5~1:10之间,如今玩家的数量已经被爆发式增长的NPC远远甩开了。 不过,这其实也是必然的。 避难所的体量支撑不了一个文明,来自旧时代的避难所居民们在度过了严酷的寒冬之后,终究要将那精心培育的种子和希望播撒在地上…… 《废土OL》官网。 每天上下线的高峰期,论坛里一如既往的热闹。 新老云玩家们交流着游戏的攻略和心得,开车的老司机们一如既往的开车。 比起第97号列车踩下的刹车和发生在遥远世界的思想与文化的变革,绝大多数乐子人们更感兴趣的还是蚊子老兄和尾巴最近又整出了什么新活。 前段时间一直是尾巴。 白熊骑士团不知怎么跑去了大陆的最北边,在前不着村后不着地的沼泽地上找到了一家濒临破产的私人研究所。 据说那所长自称,他以前是学院的“编外人员”,跟着某个研究员学了些基因编辑的技术。 但后来不知道是导师凉了,还是把自己和自己手上的项目给忘了,他整整等了十年都没等到导师来见他。 到如今这座研究所的资源已经耗尽,这倒楣的中年人正打算把研究所关了去废土上流浪,恰好碰上了热心肠的阿尾。 总之,在做完了一系列的资源采集以及标本回收任务之后,那家伙答应帮她用基因合成技术还原一些已经灭绝的物种出来。 不过想要办成这件事情,光有一座研究所和几条DNA是不够的。 她们需要的是一整个基因库,而战前时代的基因库大多都分散在星球的两极。 于是乎,白熊骑士团正朝着比冰海城更北的北极前进。 据说那里的部分区域是北方军团的地盘。 从没有玩家到过那里。 已经有好事者在论坛上开盘,押注竞猜多久之后能在曙光城的复活点看到她。 当然,论坛上也从来不缺嚷嚷着“不如把头盔给我”、“去北极不如去南极”、“这么玩有屁用”、“这帮家伙是怎么拿到头盔的”等等喜欢教人做事的讲究人。 那好为人师的模样像极了家人会的家人。 而这也是论坛生态的一部分。 就像那关于猛犸象的故事,和整天打野的垃圾君、强人所难到底在玩什么蛇皮一样,都只是论坛诸多琐事中的一段小插曲。 就在论坛首页的帖子以秒为单位刷屏着的时候,蚊子老兄忽然跳了出来,将一行连标点符号都充满了噱头的标题打在了公屏上。 “卧槽!你们猜发生了什么?!” 尾巴:“!?” 戒烟:“啥玩意儿?连个前景提要都没有,我们猜个毛线。” 夜十:“我怀疑这家伙又要放屁了,先来预言家一下。(滑稽)” 蚊子:“兄弟们别慌,且听我慢慢道来。当时我在昆镇玩牌,一NPC坐在我的对面,打着打着忽然玩不起了……结果你们猜发生了什么?” 尾巴:“???” 肉肉:“卧槽,爪子硬了!” 帖子刷到了上百楼。 吊足胃口的蚊子见众人渐渐开始玩不起了,顿时也不敢再卖关子了,把他昨天遇到的情况敲在了帖子的下方。 “那家伙掏了掏耳屎,我以为他要干啥,结果没想到那家伙居然变成了管理者本人!” 帖子里安静了一会儿,好几秒钟都没有人继续发帖。 尾巴:“giao!这是人干的事吗?!(///~皿~)” 斯斯:“……” 藤藤:“什么鬼。” 鸦鸦:“嗐,还以为你这家伙要说什么呢。(无语)” 蚊子:“等等,你们不觉得很惊悚吗?!实不相瞒,老子当时差点就被吓尿了。(惊恐)” 狂风:“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好好反思一下最近干了什么坏事儿没有。(斜眼)” 蚊子:“??卧槽,我良民,不要冤枉我好嘛!” 夜十:“我盲猜你又把那张金色传说给掏出来了。(滑稽)” 风清:“说起来团长,你怎么跑到锦川行省去了?” 鬼鬼:“前线正需要人啊喂!复活了就赶紧回来啊!(╯°Д°)╯︵┻━┻” 蚊子:“咳,你们让我歇会儿,我是人又不是机器,开了小半年的飞机了也怪累的……况且现在那边的飞行员技术也练起来了,总不能啥都让我来帮他们,到最后他们的胜利成了从天上掉下来的,未必就是好事了。” 边缘划水:“你这家伙,把偷懒说的这么清新脱俗。(汗)” 方长:“嗯,说起来最近管理者好像确实在卫府城,不过那家伙那么忙,平时神龙见首不见尾的,有时间找你玩牌确实有点不寻常……你仔细回忆一下,他除了打牌之外还干了什么。” 蚊子:“……呃,这很重要吗?” 方长:“重不重要这不是替你分析么,不需要的话就算了。(斜眼)” 蚊子犹豫了一阵,最终还是老老实实的把前因后果都给复述了一遍。 包括他使出融合卡召唤了,包括那张价值几个亿的“金色传说卡”被管理者扔下几张钞票强行买走。 听完了他的叙述之后,帖子里一片幸灾乐祸的嘘声,显然见过那张牌的人不在少数。 当然,除了那些深受其害的牌友们,也有认真帮蚊子分析的好兄弟。 比如泉水老兄。 “也许管理者在警告你,不要以他的名义去骑在别人头上。(滑稽)” 蚊子:“啊?!我也没有这么做啊。(尴尬)” 泉水指挥官:“那就换个角度理解呗,他希望你更谨慎地使用避难所赋予你的能力和地位,记住能力越大责任越大,否则哪天就给你作案工具没收了。(滑稽)” 蚊子:“卧槽……这么严重的吗?!(惊恐)” 方长:“咳,你们别逗蚊子了,管理者虽然偶尔腹黑了点,但从以往的事情来看,他也没黑到你说的这种程度。” “不过……我倒是在想另一件事情。既然你说他听得懂你的所有的梗,包括现实中的梗,会不会有另一种可能,当时其实你看到的不是管理者,而是扮演管理者的策划阿光。” 蚊子:“啥玩意儿?!你是说策划上大号了?!” “嗯……基于现有的情报来看,策划应该是能够登录 NPC的账号的,这在技术上实现起来应该也不算难。让我困惑的是,他为什么要这么做,这背后会不会有什么深意……或者就像泉水老兄说的那样,他是否是想通过这种方式向你传递某种信息。” 夜十:“阿光也许只是看蚊子太得意忘形了,想借NPC之口告诉他一声,‘管理者注视着你’。(滑稽)” 蚊子:“卧槽……他还真说过这话!(惊)” 鸦鸦:“呃,我觉得你们都想多了……没准阿光只是想玩牌了呢。” 尾巴:“呜呜呜,可恶,鸦老板太单纯了,好想欺负她。(☆▽☆)” 鸦鸦:“???” 看着论坛上越聊越离谱的一群沙雕们,正通过全息电脑窥屏的楚光笑着摇了摇头。 “这帮家伙脑洞也忒大了。” 三言两语的工夫,他已经从“可以随时夺舍管理者”,变成了“可以在任意时间出现在任意地点夺舍任意的NPC”。 前一个猜测完全是脱了裤子放屁,策划和管理者本来就是一个人,阿光和曙光都是他的马甲,他压根就不需要夺舍,一直都是双开的状态。 至于后一个猜想,多少有点儿离谱,甚至于还演化出了一些连小柒看了拳头都硬的辣眼睛推论,看不下去的楚光只能把帖子关了。 其实说实话,他确实不希望有人用自己的名义去强行说服别人或者压迫别人。 不过他没收蚊子的那张“金色传说”倒真没那么多深意,纯粹是因为这家伙把举着锤子的自己画的太尬了。 但凡这狗币把他画的写实一点儿或者再帅一点,他也不至于花500银币买一张纸片了。 这破玩意儿五银币卖他都嫌贵。 买到手上之后,他就扔给小柒让它替自己收着了。 到头来,还是心胸宽广的鸦鸦最懂他。 …… 另一边,婆罗行省的南边,狼州与蛇州的州界上,扛着枪的士兵们正背着大包小包的物资从狼州的方向转移。 他们衣着朴素,身板瘦小,眼神却目光炯炯,就像丛林中的恶狼。 数日之前,他们在格罗夫将军的指挥下,发动了名为“北风行动”的战役。 第101、102等九支万人队化整为零,从蛇州的北方州界挺进了狼州,以小股部队渗透袭击和分割包围的方式对南方军团在狼州南部的各处战略设施发起了突然袭击。 从战术上来讲,这次行动堪称是一场教科书式的胜利,南方军团根本就没想到沙鲁克会进攻,安插在蛇州的间谍也没有接到任何关于“北风行动”的情报,镇守南部诸县的几支守备军和辎重部队被打的后撤了几十公里。 从战略上来讲,这支来自蛇州的部队不但重创了南方军团在狼州南部的后勤部署,还极大的分摊了天都南部的军事压力。 自从南方军团占领狼州以来,便在该地区大肆训练仆从军,并伺机从天都南部向婆罗行省东边各个州渗透。 东边那几个州可有不少联盟援建的工业设施和铁路。 它们的安全不仅关系到婆罗国的经济,更关乎到了前线的物资供应。 跑的比兔子还快的沙鲁克这次似乎终于想起来了自己是一头狼,而不是一条狗,朝着南方军团的后脚跟上狠狠啃了一口。 虽然无法确定沙鲁克本人对“北风行动”的态度,但那几支万人队终究是他的人。 这场酣畅淋漓的胜利不仅给了那些嘲笑他“养精蓄锐”的家伙一记响亮的耳光,还极大地提振了金加仑港激进派们的士气。 而这对于那些前线的士兵们也是一样,尤其是格罗夫将军亲自指挥的第101万人队,从军官到士兵,各个脸上都带着扬眉吐气的表情。 从蛇州出来的时候,他们穷的两个人用一杆枪,回来的时候不但人均背着两三杆,甚至还多了一堆长枪短炮和重机枪。 不止如此,南方军团的军用卡车他们也笑纳了,和那些运货的三轮脚踏车、牛车们一起,背着成箱成捆的弹药赶回了蛇州的大山里。 除了前线作战的一线部队之外,指挥战斗的格罗夫将军同样是大呼过瘾。 看着从前线搬回来的枪支和弹药,他热情的拍着狗兄的肩膀,嘴角都快咧到了耳朵根上。 “狗熊先生真是奇谋!这一场仗下来,我们少说也得歼敌个两三万了!” 听到这句话,狗兄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谦虚而低调的说道。 “不敢不敢,只是一点生活中的小技巧。” 两三万夸张了点,不过想来也差不太多吧。 毕竟他也亲眼见着了,那群威兰特人和他们手底下的仆从军那副见了鬼的模样。 这次那帮大鼻子可被打的有够狼狈了! 顺便一提,狗熊是他给自己取的外号,毕竟他的ID和其他玩家不一样,不管怎么拆字儿念起来都不太文雅。 总不能逢人便说自己叫老狗或者导管吧? “狗熊”这名字,好歹是要霸气一点的。 听到那奇怪的说法,格罗夫愣了下,不甚理解地挠了挠后脑勺。 “生……生活小技巧?” 狗兄轻咳了一声,解释说道。 “咳……我的意思是,我们当年和嚼骨部落也是这么打的。那群掠夺者接受了军团的装备和指挥人员,战斗力远胜于我们,但面对我们持续不断的散兵战术,他们最终还是败了下来。” 经过几个月的锻炼,他的人联语已经不像年初时那么拉垮了,不过有时候用词还是“另辟蹊径”了一点,对联盟之外的幸存者来说有些难懂。 但好在这点小毛病并不妨碍他们交流,格罗夫也没多问,只是恍然点了点头。 “原来如此……打游击的本领,对你们来说是生活技巧。” 说到这儿的时候,格罗夫的眼神愈发的崇拜了。 总有人和他说,威兰特人是什么战斗种族,依他看明明这帮河谷人才是! 毕竟他们好歹还有一群人帮忙,而这帮家伙可是愣是靠着自己的力量把军团扶植的掠夺者给干趴下了。 狗兄:“呃,倒也没那么夸张……算了,随便你理解吧。” 误会就误会吧。 反正也不是什么坏事儿。 至于联盟的玩家为什么会出现在格罗夫的部队里,那就说来话长了。 在过去的几个月里,狗兄为了搞清楚家人会到底是个什么情况,一直在蛇州潜伏,搜集关于这个组织的信息。 然而耐人寻味的是,他所看到的东西却颠覆了他原本对家人会的固有印象。 抛开那令人诟病的传教方式不谈,相对于活跃在婆罗行省境内的其他妖魔鬼怪而言,至少这些家人们确实是有在身体力行地践行自己所宣称的平等博爱理念的。 当虎州豹州的军阀们抢走自耕农手中的土地和水源的时候,他们不但亲自种豆子和磨豆子糊糊,甚至还自己动手织布、染衣服。 如果说他们是坏人,那虎州的杰哈将军简直坏的冒烟了。 毕竟那个杰哈干的事情是所有人都有目共睹的,此人堪称是无法无天的典范。若是他看上了哪家工厂的利润,他甚至都懒得装模作样掏个腰包,而是直接派千夫长上人家里去抢。 相比起这帮贵物们干的事情,他实在挑不出这些穷苦人们的任何毛病。 而且更难能可贵的是,他们是愿意改的。 在见到了扎伊德之后,那个儒雅随和的男人不但认真听取了他的意见,连夜制定了改进方案,还召集了所有人对改进后的方案进行投票表决,以法律的名义宣布传销为非法,并深刻地自我检讨。 这种情况别说天都,就算是金加仑港都是极其罕见的。 后来狗兄得知,蛇州也有自己的委员,只不过名字叫家长。 而且和阿布赛克钦定的委员不同,他们的家长是真正通过自由的方式,一人一票投出来的。 另外,对于他这位来自联盟的朋友,这些家人们也是把他当成了自己家人一样,热情地欢迎和对待。 本就不富裕的他们宁可自己饿着,也要挤出仅有不多的物资好鱼好肉地招待他,每次都搞得他特别不好意思,只能把吃不完的东西又分给附近那些眼巴巴望着的小孩子。 除了吃的之外,还有几个年轻漂亮的姑娘爱上了他,一有机会就拉着他谈人生谈理想。 看着那一双双水汪汪的大眼睛,要说一点儿都没有心动,那绝对是把良心割下来喂狗吃了。 但为了不影响当地人的生活,在一番天人交战之后,他最终还是选择做个人,主动提出离开相对安逸的后方,去了条件相对艰苦一点的前线。 扎伊德对他是再三挽留,总跟在扎伊德身旁的那个小伙子更是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拉着他的手,说着还想多向他请教一些问题。 但也许是看在他去意已决的份上,他们最终还是准他去了。 就这样,他在蛇州北部的前线结识了格罗夫将军——传说中灰狼军的二号人物。 和总是冷着一张脸、给人阴恻恻感觉的灰狼军一把手戈帕尔不同,这位格罗夫给他的感觉倒像个天真乐观的“老小伙儿”。 要说年龄,这家伙也有三十出头了,只是那股敢打敢拼的年轻劲儿却还像十来岁一样。 最让狗兄感觉难能可贵的是,这个直来直去的家伙没那么多弯弯肠子,向来都是有什么说什么,做事儿也是敢做敢当。 不止如此,他的谋略还不输勇武。 狗兄能感觉到,虽然沙鲁克的身边充满了扎伊德这样的野心家,就像那天都的统领府一样,但至少他面前的这家伙是真正的理想主义者。 要是类比的话,他和北边那个被威兰特人印在扑克牌上悬赏的“丛林之鼠伊舍尔”就像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只是比后者稍微少了些政治才能。 不过非常巧的是,狗兄后来发现这家伙竟是伊舍尔的“粉丝”。 很少有狼族人会去崇拜一个鼠族人,但这家伙每次在提起那个名字的时候却都是一副钦佩崇拜的模样,甚至公开将其视作榜样。 在阶级森严的婆罗行省,这是相当不寻常的。 恐怕伊舍尔自己都未必会想到,远在北方三州打游击的自己,竟然会成为某个灰狼军高级军官的偶像。 总之,当格罗夫得知这位“狗熊”是伊舍尔的朋友之后,一有机会便拉着他彻夜长谈,而每次聊天都会打听伊舍尔的事情,并叹服的称其为“婆罗行省第二战神”。 至于第一战神是谁,狗兄没有问过,格罗夫也没告诉过他。 对于帝国战神阿赖扬,大多数灰狼军旧部的感情都是极其复杂的。 那既是他们的耻辱,也是他们的辉煌。 “……经此一役,不知道我有没有机会被画上南方军团的扑克牌。” 放下了手中的望远镜,格罗夫的脸上洋溢着兴奋的红光,就像喝了二两伏特加一样。 狗兄赞许地点了下头说道。 “我看应该是够了的,这次咱们铁定把他们打疼了。” 顿了顿,他又谨慎地继续说道。 “不过,也该撤退了。” 显然不只是他如此认为,站在他旁边的格罗夫将军也是一样,丝毫没有被眼前的胜利冲昏头脑。 “嗯,我也是这么想的,继续向前深入的话,后勤跟不上的就是我们了,能取得这般战果已经称得上是战绩斐然……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你们联盟的那个谚语。” 狗兄笑着说道。 “见好就收,知足常乐?” “对!哈哈哈,见好就收,知足常乐!”格罗夫乐的合不拢嘴,拍着好兄弟的肩膀。 看得出来他很喜欢这句话。 狗兄脸上露出会心的笑容,可没多久表情又苦了起来。 妈的。 那狗日的老鹰忽悠着他取了这个衰名字,说什么一家人就要整整齐齐。 早知道有机会“名垂青史”,他选昵称的时候就取个正常点儿的名字了! 就在两人商量着撤退的时候,北边五十公里外的树林旁,坦克履带声正静悄悄地从空旷的田野上碾过。 这里是南方军团第60装甲万人队的第一千人队,主要由轻坦和轮式装甲车构成。 在接到出击的命令之后,吉普森万夫长在进入狼州之后果断采取行动,先是派遣侦察机搜索敌军动向,随后亲自率领一支轻型装甲部队急行军至蛇州方向部队撤退路线上的支点——米尔扬斯县。 这地方在蛇州的边界线上,往南丘陵居多,往北则多是平原,利于装甲部队的推进。 他可以断定,那帮偷油的老鼠们已经跑了大半。 不过九支万人队同时向前推进,以对方的无线电普及率以及组织度,全部逃回去是不可能的,总能留那么一两条尾巴。 坐在指挥车上的吉普森万夫长眯着眼睛望着南方,那复杂迷离的神色让人看不出来他在思考着什么。 坐在他旁边的副官对照着地图,神色认真地说道。 “再往前五公里就是米尔扬斯县了,根据航空大队的情报,有一支千人队正在那里休整……我们应该很快就会遭遇他们。” “嗯。” 眯着眼睛的吉普森点了下头,抬起握在手中的望远镜,却没怼到鼻梁上,而是像握着酒瓶一样怼到了嘴边。 注意到一旁投来的怪异视线,他这才回过神来自己不是坐在酒吧的吧台旁,而是站在战场上。 尴尬地咳嗽一声,他胡乱地抓起电台挂到嘴边,摆正严肃地表情下达了命令。 “各单位注意,目标米尔扬丝县,肃清该地区单位!” 听到长官铿锵有力的声音,通讯频道里的小伙子们纷纷发出了士气高昂的吼声,炮弹塞进炮膛,将油门踩到了底。 “收到!” 在永夜港受够了那股憋屈劲的他们,现在总算可以将枪口对准他们该对着的人了。 颠簸的车厢内,坐在炮塔下方的卡弗屏住了呼吸,右手的食指不断地摩擦着扳机,装了夜视仪的瞄具正遥遥对准远处亮着灯的木屋。 最后三公里! 他甚至已经看见了那个站在窗户边上抽烟的男人,以及那张渐渐从神气活现变成惊慌的脸。 他们死定了! 找到目标的卡弗已经在心中宣判了那家伙的死刑,也就在这时战友们的吼声从他的身后传来。 “高爆弹!装填完毕!” “开炮!” 第914章 矫情 “轰——!”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突兀地从远处传来,惊动了站在野战指挥部旁边商量着撤退计划的格罗夫和狗兄。 两人的脸色齐刷刷的一变,匆匆走进了野战指挥部,站在了仅有的一部电台前。 坐在电台前的通讯员刚刚和前线的部队取得联络。 看着走进指挥部内的格罗夫将军和狗熊参谋,他不等格罗夫将军发问,立刻起身语速飞快地禀报道。 “报告!遭遇袭击的是第102万人队下辖第五千人队!进攻人数不详,预计是1到2支装甲部队!” 狗兄连忙问道。 “那个第五千人队在哪?!” 那通讯员立刻回答。 “米尔扬斯县!” 听到这个熟悉的地名,狗兄手心顿时捏了把汗。 “妈耶……这帮家伙有两下子!” 一上来就捏住了他们七寸! 是个狠角色! 同一时间,格罗夫将军已经走到了挂在指挥帐内的地图前。 看着地图上的一条条标线,他的眉头渐渐拧成了一团麻绳。 在他的“北风行动”的整个战略部署中,米尔扬斯县的位置相当于后勤中转的枢纽。 虽然这场战役是以破坏对方的后勤补给线为主,各部均化整为零向前突袭,并没有稳定的补给线路,但缴获的辎重总不能就地埋了,终归还是需要依托公路以及交通工具运走。 米尔扬斯县便是这么一处地方。 第101、102、103三支万人队缴获的补给先是分散运输至这里,然后再由为数不多的卡车部队集中运回至蛇州前线。 原本按照计划,后撤的第102万人队将在米尔扬斯县北部集结,拖住军团的增援部队,为转移补给的第101、103万人队争取时间。 然而南方军团的行军速度却出乎了他们的意料,竟然赶在第102万人队集结之前就提前杀到了米尔扬斯县! 如果该地区失守,对于向该地区集结的第102万人队而言无疑将是一场灾难。 他们会像泼在烙铁上的水一样,被炙热的温度瞬间蒸成一片白烟。 一滴冷汗从额前滑过。 格罗夫将军做了个深呼吸,努力让自己冷静了下来。 越是危机关头越得冷静,一旦乱了分寸那便是满盘皆输。 对方的反击速度如此之快,显然来的不是等闲之辈。 反观他这边,手上虽然有九支万人队,但装备却大多以轻武器为主,严重缺乏反装甲手段以及防空手段。 军团采取如此大胆的冒险行动,显然是预备了后手的。 如果他贪了米尔扬斯县的补给,把三支万人队全部推了上去,不但有可能把吃进肚子里的好处给吐出来,还有可能把老本也搭进去…… 梭哈或者弃牌都有赢面…… 但如果犹豫,一定会失败! 此时此刻,这个平日里颇有些“傻白甜”的老小伙儿脸上倒是露出几分狼一般的狠厉,只用短短两秒的时间便做出了决断。 “通知第102万人队,计划有变……绕过米尔扬斯县直接撤往蛇州边界,用最快的速度从敌方战略纵深撤回!” “缴获的物资能带多少就带多少!带不走的就地掩埋,或者藏在附近村子里,或者直接销毁!” “是!”通讯员干净利落地行了个军礼,接着便坐回了电台前。 下完命令的格罗夫将军只觉全身上下的血液仿佛沸腾,从怀里摸出一包皱巴巴的香烟,叼在嘴上用火柴点燃,深深的吸了一口才冷静下来。 他兀自说服自己,这是这个月的最后一根,而也只有现在还能抽个两口了。 根据先前在脑海中的那番分析,他几乎可以百分百确定,南方军团这波增援的规模至少也在十万人以上! 而这也是对方敢派出轻装甲部队孤军深入的底气! 看来这次他确实把对面打疼了,搞不好真有机会被画在扑克牌上悬赏。 格罗夫心中没有半分害怕,反而兴奋的全身每一颗细胞都在颤抖。 “特娘的……总算要来一回大的了!” 他的嘴角翘起一丝冷冽的弧度,将抽到一半的烟头干净利落地丢在地上狠狠踩灭。 这帮大鼻子最好不要让他失望。 这边境上的冷板凳他都快坐到发霉了,总是小打小闹也不叫个事儿。 扎伊德只让他拿出三成的力气对付军团,将更多的力气花在练兵上,而命令下到了戈帕尔那里,“进攻业务”的指标又缩水了一半。 甚至于这次“北风行动”能够被批准,还得感谢他旁边这位联盟的兄弟在背后给的压力。 他知道自己的老大有政治上的顾虑,担心被南方军团平白消耗了军力,便宜了对家人会虎视眈眈的沙鲁克又讨不到实际的好处,但只讲政治不讲团结可救不了婆罗国。 当然,他也不会让老大为难,而会用自己的办法来个“一箭双雕”,打破这场僵局。 扎伊德不是担心沙鲁克趁火打劫吗? 那好办。 既然上头期望他用“北风行动”证明他们对打击南方军团的决心,他就来个假戏真做,把南方军团在狼州南部的部署狠狠的揍一顿,把这群狼崽子彻底的揍疼了! 这下军团动起真格的来,势必会一路打进蛇州州界,沙鲁克总归再没有理由对烧到自己地盘上的火视而不见。 到那时候,就是他们拿捏他了! 盯着地图的狗兄也在思索着对策,却没想到格罗夫将军已经作出了决策。 虽然放弃米尔扬斯县确实也是一种选择,但他总感觉这并不是最完美的选项。 就算第五千人队被打了个措手不及,坚持一两个小时也是没什么问题的。 如果能将分散在该区域的另外九支千人队集结起来,靠着数量优势吃掉这支轻装甲部队也未尝不可。 “……你打算放弃米尔扬斯县?我总觉得还有机会。” 狗兄试着提出了自己的想法,但话才刚出口就被无情地驳回了。 “不用想了,我们没有机会。而且,我要放弃的不只是米尔扬斯县,准确的说是放弃整个后勤转移计划。” 看着地图,格罗夫将军就像一台冰冷的机器,面无表情地继续说道。 “我们必须将前线的部队尽快撤回来,并沿着蛇州的州界一带准备防御,尽全力给我们的敌人造成伤亡!我有一种很强烈的预感,南方军团很快会调集主力部队对我们展开规模前所未有的攻势。” “包括对蛇州战略设施的轰炸,包括装甲部队的全面进攻……我们很快会遇到前所未有的局面,必须提早开始准备。” 听到那斩钉截铁的声音,狗兄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如果情况真是这样,那他的考虑确实有些欠妥了。 可想到那些称呼他为家人的小伙子们,他还是忍不住开口说道。 “可米尔扬斯县的第五千人队已经被南方军团的轻型装甲盯上。如果我们真放着他们不管,他们根本没有机会撤走——” 格罗夫毫不犹豫道。 “那就不要撤了!就地打防御战,能打多久就打多久,为他们的战友争取时间。” 狗兄直愣愣地看着格罗夫,就像在看头一回认识的陌生人。 这家伙还是那个爱兵如子的格罗夫吗? 等等…… 他猛然想起来了。 这家伙平时总和他称兄道弟,对他讲的话更奉为圭臬,但到了真要做决策的时候却从没有真正听过他这个参谋一句。 包括制定整个北风行动的时候也是。 虽然整个计划是以自己的名字报上去的,格罗夫也有意将所有的功劳全算作是他一人的“奇谋”,但仔细想想这家伙对他提的意见从来都是嘴上满口答应,执行的时候又是另一套。 不过…… 也许这家伙才是对的。 毕竟再怎么说格罗夫也是个将军,而自己也就是个出出馊主意的狗头军师。 真要是完全听自己的安排,搞不好最后反而会坏事儿。 只不过,在看到了格罗夫那副瞬间变脸的冷血之后,他忽然对这位“直来直去”的“老小伙儿”有了全新的认识。 这家伙其实压根儿不是自己想象中的那个楞头青,而是一只老谋深算的狐狸。 或许他心里深处的确藏着一颗赤诚之心,对伊舍尔的崇拜也不馋虚假,更发自内心的渴望在这片土地上实现平等与博爱,但到了要做决定的时候,他总会毫不犹豫的在理想与现实之间清醒地选择后者。 伪装和表演就像刻在他骨子里的本能一样,成了他的真实的一部分。 狗兄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太矫情了,但这家伙着实真实的有点儿让人害怕。 看着愣住的狗熊,格罗夫似乎也意识到自己话说的太重,连忙收起了那冷血的表情,双手握住他的肩膀,苦口婆心地做起了思想工作。 “别天真了,我的朋友,这可是战争,战争哪有不死人的?何况我就一个普通人,也没有伊舍尔将军那能在敌后七进七出的本领,用一千人换一万人的生存,换哪个将军都会这么选。” “我知道……”狗兄苦笑了一声,“或许是我矫情了……只是他们总家人家人的叫我,我总免不了把他们当我的家人,我恨不得用自己的命去换他们的命,恨不得今晚死的是我。” 他并不会干涉这里的指挥,也没那个权利,只是想表达自己不成熟的看法。 “哎!您会这样想,他们何尝不是这样想的?”格罗夫重重地叹了一声,语气愈发沉重,“我们都做好了死去的准备,不只你我,第五千人队的小伙子们也是一样,我们都是一家人……为家人牺牲,我们早该准备好了。” 那些小伙子明明是最先赶到目的地的人,他们本该接受荣誉和勋章的褒奖。 而现在,他们要去打一场没有退路,也没有增援的决战。 这对他们来说大概会是一个难熬的夜晚…… 格罗夫将军深深地吸了口气,又将胸中的浊气呼了出去,接着转身走去了指挥帐的门口,想吹吹外面的凉风, 做出这个决定的他并不好受。 也许联盟的兄弟会觉得他冷血,但他倒希望自己能真的当一个冷血的家伙。 那样或许会好受很多。 背对着陷入沉默的狗熊,格罗夫用沙哑的声音说着。 像是说给自己,又像是单独说给他。 “见好就收……我不想把这句话用在这样的场合,但这也是你们的谚语……” “我说的对吗?” 想到天都的伤亡比这里只多不少,狗兄沉默地点了点头。 “也许你是对的。” …… 米尔扬斯县,昏沉的夜色渐渐变成了蒙蒙亮的天。 炮声虽然前半夜就停了,但枪声却是响了一整个晚上。 所有人都低估了第五千人队的抵抗意志,甚至包括第五千人队自己。 十夫长战死了百夫长接着上,百夫长也打没了千夫长带着警卫上。 整个千人队打到最后,高级军官全都死完了,反而只剩下了马乔里这个十夫长。 泡在死人堆里,他摸了一块碎玻璃,悄悄探出掩体看了一眼外面的情况。 停在路中间的那辆坦克仍然盯着这边,威兰特人压根没有给自己留尾巴的打算,正在挨家挨户的搜索。 他们似乎铁了心的要杀了他们所有人,而且宁可错杀也不放过。 想到那些被连累的父老乡亲,马乔里痛苦的闭上了眼。 这时候,他旁边的机枪手哼哼了一声,咧嘴笑着说道。 “长官……这天都亮了,我们的援军什么时候到啊。” “就快了。”马乔里胡乱地回了一句,眼睛紧紧的盯着街道那一头。 “长官……” “啥,有屁快放。” “就没有援军吧……你甭骗我,我其实一开始就知道。” “……” “长官……我回不去了,你要是能回去,给我儿子带句话呗。” “你说吧,我记着。” “嘿……那我可说了哈……” 马乔里等了好半天,却听旁边没了声音,回过头才瞧见,那个脸烧得黢黑的小伙子已经咽下了最后半口气。 那是他手下最后一个兵。 如今也死完了…… 一股热血涌上了脑门,再也绷不住的他一把抱住了那个尸体凉透了的兄弟,冲着他歇斯底里的吼了出来。 “说啊!我给你带回去!妈的,你特么的倒是说啊!!!” 突兀响起的吼声惊动了所有正在打扫战场的威兰特人。 也拜他所赐,某对即将被处决的母女多活了那么一会儿。 “老子跟你们拼了啊啊啊!!!” 马乔里抓起了步枪,全身上下回光返照似的有了力气,怒吼着发起了最后的冲锋。 此时此刻的他犹如一名真正的觉醒者,也或许是真的觉醒了什么。 然而不幸的是,即便是觉醒者也没法用肉身扛下10毫米机枪弹的扫射。 “哒哒哒——!” 他听见了那嗖嗖飞来的声音,只感觉数道热流钻进了身体。 令人意外的是,随之而来的并没有撕心裂肺的疼痛。 就像吃饱了之后的饭困,他只觉得意识一沉,接着便一声不吭的倒在了地上。 与此同时,路中间的那辆坦克上,扣下扳机的卡弗既兴奋又紧张地咽了口唾沫,用马克笔在一旁的炮塔上画下了一道杠。 “第111个……” 这是他人生中的第一场战役。 顺利的让他难以置信。 “应该是最后一个了。”坐在他身后的车长疲倦的长出了一口气。 被赶去驾驶位上的炮手往身后瞟了一眼。 “你怎么知道的?” 车长没有多解释,随口说道。 “猜的。” …… 米尔扬斯县的战斗持续了一整晚。 由于敌人的顽强抵抗,他们在最后一栋建筑上耽搁了太久。 那是后勤部队盖的修理厂。 厂房的车库被这群婆罗人当成了仓库,堆放了不少他们抢来的赃物。 为了尽可能减少当地基础设施的损伤,他们的长官禁止他们用主炮轰击厂房,只能用坦克的同轴机枪支援。 不过用不用主炮其实也没什么差别。 这些婆罗人的战斗意志很强,但除此之外就没别的了。 整场战斗的伤亡不到百人人,而歼灭的婆罗国士兵则超过了1000。 吉普森对这些数字没什么感觉。 不同类型的战斗战换比是不同的,而且他能感觉到这边的部队没打过什么大型战役,和北边的部队不可同日而语。 顺便一提,米尔扬斯县平民的伤亡相比,两者数字都不值一提。 不过也无所谓了。 给当地人一个狠狠的教训,是古里昂将军亲自部署的命令。 根据地方守备部队的报告,那群游击队之所以能如此顺利的进入他们腹地,很大程度上是得到了当地人的情报支援。 用古里昂将军的原话来说就是,必须让这里的当地人用身体记住这个血的教训。 看到战斗总算告一段落,愁了一整晚的副官也总算松了口气。 “……元帅陛下在上,总算是打完了。” 搬了个板凳坐在指挥车旁边,开了瓶啤酒的吉普森瞥了他一眼,咧嘴笑着说道。 “你好像很着急。” 副官苦笑着说道。 “难道您不着急吗,如果他们抽调主力部队支援过来怎么办。” 吉普森呵呵笑了笑。 “他们能策划出‘北风行动’这样的神来之笔,指挥官一定不是等闲之辈……看情报说是叫格罗夫对吧?希望有机会能会会这家伙。” 副官:“呃,这和我说的事情有任何关系吗?” “关系大的去了,既然他们的指挥官不是等闲之辈,就一定会考虑我们为何会派出一支精锐的装甲部队大胆向前冒进……” 吉普森灌了一口啤酒,用满不在乎的语气继续说道。 “他的选择显而易见,与其赌那1%的概率,不如‘见好就收’。” 不过说实话,那些和他打了一整晚的小伙子们确实英雄。 他本以为当地部队没什么作战经验,再加上沙鲁克又是个敢宣不敢战的软蛋,这帮人撞上他的轻装甲部队最多撑一两个小时就得溃败,却没想到他们愣是战斗到了最后一个人,一个投降的怂货也没有。 就连最后的软蛋都变成了硬汉,这根骨头真是越来越难啃咯…… 吉普森又开了一罐啤酒,这次却没喝,而是撒在了地上。 “下辈子投个好胎,别来这儿了。” 也别当威兰特人。 他在心中默念了后半句,笑着将空酒瓶丢在了一旁。 这时候,一名士兵小跑了过来,立正行了个军礼说道。 “报告!我们的巡逻部队在附近发现一座村庄,里面有我们丢失的武器装备,当地村民解释是撤退的部队扔下的。” “真让您猜对了。” 副官激动地看向吉普森,总算抹掉了手心的最后一把汗。 对方并没有增援过来! 就算他们的大部队确实在路上,等到了这儿也得明天去了。 这要是赌错了,就算他们成功突围出去,八成也得灰头土脸的走。 吉普森却一点儿没有意外,倒是斜了那个跑来报告的士兵一眼。 “你问那个村民补给哪来的做什么。” 那士兵愣了下,没明白长官什么意思。 吉普森抓起没喝完的那瓶酒,灌了一大口,百无聊赖地撇了撇嘴。 “你以为自己是什么,来乡下扶贫的吗?听好了菜鸟,那群老鼠之所以把偷来的家当藏在你发现的老鼠洞里,只可能有一种原因,那个老鼠洞里住着他们的亲戚,他们下次去了还能把存在那儿的东西给拿回来。” “现在,我告诉你该怎么做。首先,忘掉你在新兵营里和征兵广告上学到的那些乱七八糟的一切。然后找辆坦克过去,把他们的报酬结了。” “其他老鼠应该知道,和游击队合作是什么下场。想道歉?下次记得趁早。” 对上那双狠厉的眼神,士兵的喉结动了动,慌忙行了个军礼。 “是!” 与此同时另一边,站在坦克旁边的卡弗整一脸兴奋的将自己“111杀”的战绩告诉统计伤亡的后勤官。 听到这个菜鸟居然杀了一百多个,那后勤官一脸怪异的表情,看向了模样稍老成些的车长。 后者点了下头,一脸无所谓的说道。 “这没什么好奇怪的,我们是打头阵的,对面没来得及挖战壕,前两轮光是用炮就干掉了不少。” “行吧,希望我们统计的歼敌数别离谱到凑一整支万人队出来。” 后勤官最终没有纠缠,将数字如实填了上去,然后走去了下一辆坦克。 就算报高了点也无所谓,反正大家都在干这种事儿。 炮手一脸羡慕地看着那后勤官离开的背影,忍不住砸了砸舌头。 “妈的……卡弗,滚回你的驾驶位上,下次换老子来打炮。” 卡弗列嘴一笑道。 “随便,不过我忽然发现我在打炮方面还挺有天赋的。” 那炮手笑骂道。 “扯淡吧你,老子下次让你见识下什么叫专业的!” 卡弗笑了笑,也不和这孙子争辩。 他心情不错。 来了这儿之后总算找到点感觉了。 在永夜港欺负平民可算不上什么英雄,何况面对的还是自己的同胞。 果然战场才是他的归宿。 就在这时,远处一名士兵小跑了过来,冲着他的车长行了个军礼。 放下了手中的水壶,车长抬了下眉毛问道。 “来任务了?” 那士兵匆匆点了下头。 “北边六公里处一座村庄,发现了大量我们丢失的补给。” 车长神色严肃的点了下头。 “我知道了。” 说着,他伸手在车壳上拍了拍,冲着正啃着饼干的小伙子们喊道。 “上车!” 第915章 真假聪明人 履带的咯吱声混着路边的蝉鸣,得胜归来的小队却是死一般的寂静。 就在不久前,他们配合搭乘轮式装甲车的步兵突袭了一座山脚下的村庄。 整个村里就没几栋像样的房子,惟一值钱的东西还是从威兰特人手上买来的柴油发电机和拖拉机。 也亏侦察队的弟兄能找到这鬼地方。 从米尔扬斯县到这座村子连条像样的路都没有。 当然,更可恨的还是那些婆罗国士兵。 那帮家伙把抢来的装备和物资留在了这儿,甚至怂恿村民们向他们攻击,他们只能向那些村民们开火了…… 至少这样想,能让他们心中安慰些。 卡弗还记得先前去战场的一路上,小队里的炮手瓦尔克一直嚷嚷着要破他的“111”记录,通讯员杰斯登和装填手乔更是为西帆港哪家酒吧的妞儿更靓争的脸红脖子粗。 而现在,瓦尔克却像哑巴了似的一句话没有,对自己杀了多少个更是只字不提。 杰斯登和乔仍然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只是那生硬的话题尬的让人忍不住脚趾扣紧。 到头来只有他的车长巴克还是一如既往的沉默,永远只做该做的事,说该说的话。 卡弗忽然回忆起来,在永夜港的时候似乎也是如此。 一切似乎变了,又似乎没什么变化…… 有那么一瞬间,卡弗心中忽然生出一个从未有过的念头。 那时候他要是没有捡到那张征兵的传单,而是多走两步路到那个熟悉的农贸市场,用攒下来的奖学金买一台拖拉机开回家就好了。 家里的那台正好用旧了。 他的父亲总念叨着要换一台新的,他本打算给那老头一个惊喜,结果却和大多数威兰特人一样,脑子一热便拿着传单去了征兵点,喊着为了元帅坐进了坦克里。 然而在稀里糊涂的走上了战场之后,他却发现看见的、听见的与他想象中的完全不同…… 想着想着,他不自觉的就走了神。 也就在这时,一只宽厚的手掌抓住了他的肩膀。 “看着路。” 车长的声音让卡弗从走神中猛然惊醒,脚踏着方向舵让坦克开回到了模糊不清的路上,总算没把一边的履带开进沟里。 为了缓和车厢里僵硬的气氛,乔冲着他笑了一声。 “你这家伙行不行,要不还是换瓦尔克来开吧。” “好的。”卡弗尴尬的笑了笑,心中确有此意。 然而坐在距离他后脑勺不远的瓦尔克却像没听见一样,只是沉默地坐在那里。 气氛再次冷场。 一群人都没了声音。 卡弗本以为后半程都会在这沉默的氛围中度过,却没想到一声刺耳且短促的嗡鸣忽然闯进了他的耳膜。 “咻——!” 闪烁的火焰犹如撕开丛林的匕首,拖拽着一道狭长的白烟奔向了行驶在他们正前方不远的那辆轮式装甲车。 爆炸的火花四散飞溅,随之而来的还有从那装甲车的引擎盖上飘起的黑烟。 轮式装甲车的后车门猛地向外敞开,穿着外骨骼的士兵拎着步枪迅速从车厢里跳了出来。 而与此同时,突突突的枪声从林间传来,攒射的曳光如雨点一般射向了以装甲车为掩体的威兰特人小队。 “是铁拳!妈的,我们的火箭筒!”卡弗大吼了一声,本能的拉了手刹。 车厢里乱成了一团,装填手乔迅速将高爆弹塞进了炮膛,通讯员杰斯登则对着电台大呼小叫,试图联络上前面的队友。 遭遇战顷刻间爆发,所有人几乎都在一瞬间进入了战斗状态! “是游击队!” “十点钟方向!” “开炮!!” 瓦尔克的动作还是像以前一样迅速。 那稳准狠的一击随着他的吼声破膛而出,在不远处的树林中炸成了一片火花。 他的动作没停,一发高爆弹打出,紧接着又迅速调整炮口,用坦克上的同轴机枪对着树林中哒哒哒地扫射。 配合那辆引擎抛锚的轮式装甲车,两台载具齐射宣泄的弹雨在茂密的树林间拉开了一张死亡之网! 婆罗人的枪声偃旗息鼓了一阵,似乎是受到了不小的伤亡。 然而很快,那稍作歇息的枪声又重振旗鼓了起来,而且来势比先前更加的凶猛。 不多时,就是一发火箭弹钻出了丛林,轰在了那辆装甲车的炮塔下方。 金属射流贯穿了防弹的衬片,不偏不倚的击中了藏在装甲背后的弹药架! “轰——!” 爆炸的火光掀飞了装甲车的炮塔,随之而来的还有那噼噼啪啪的爆炸。 措不及防之下,将装甲车当成掩体的十人小队被殉爆的弹药刮倒了一半,仅剩下的几人也都是一副狼狈的模样,在机枪火力的扫射下只能没命的往树林子里钻。 “妈的!我们得快点离开这里!”阴沉着脸的巴克在车厢里狠狠锤了一拳。 “这帮婆罗人来复仇了……”通讯员乔吓得嘴唇发白,直哆嗦地抖。 装填手杰斯登一样是乱了方寸,一边往炮膛里塞着炮弹,嘴里一边不断地咒骂着“妈的”。 “为什么偏偏是这时候?!他们怎么不早来!” 附近没有执行任务的飞机,他们没有可以呼叫的空中支援。 就算有空军兄弟从西帆港的机场紧急起飞,等他们赶到也一切都来不及了。 “卡弗!快开车!等等,你特么的在干什么!” “履带断了!我下去修!掩护我!” “不!你留车上,让乔去——” 车长巴克吼了一声,却已经来不及阻止了。 热血上头的卡弗已经打开了驾驶舱上方的舱门,直接钻去了外面。 让通讯员出去或许是更好的选择,从车厢底下爬出去也会更安全一点儿,但他也不清楚自己为什么就这么做了。 子弹在头顶嗖嗖嗖的乱飞,他却像是没听见一样。 飙升的肾上腺素已经麻痹了他的痛觉和对死亡的恐惧。 战争—— 这特么的才是战争! 也许是元帅大人的保佑,漫天乱飞的子弹一发也没有落在他身上。 他奋力扯下了挂在坦克后面的工具箱,努力不去管那头顶突突突的机枪和轰鸣的炮管,一个侧滚趴在了履带的前面,试图将坏掉的节片拆下来换上新的。 然而就在这时,他的好运气却似乎是用光了,一发破甲弹轰在了坦克的侧面装甲上,距离他甚至还不到两米远! 那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几乎将他的耳膜震碎,炙热的冲击波差点儿将他撞的晕厥过去。 得亏那是破甲弹! 换成高爆或者别的什么玩意儿,他可能已经魂归凯旋城了。 “妈的——!” 小腿传来撕心裂肺的剧痛让卡弗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没敢去看伤口,挣扎着从地上爬了起来,捡起掉在地上的节片,几乎是凭着肌肉记忆将断掉的履带重新接上。 在他的不懈努力之下,坦克终于奇迹般地重新动了起来。 而也就在这时,拎着步枪的婆罗国士兵从丛林中冲了出来。 “啊啊啊!” “杀啊!!” 他们抓着突击步枪,一边开火扫射吸引坦克的火力,一边没命似的向前冲锋。而就在这混乱的枪响中,其中一人更是举着冒火星儿的炸药包,像疯子一样吼叫着扑了上来。 卡弗几乎是本能的拔出了腰间的配枪,朝着那人抠下了扳机。 在军事学院里进修的枪术派上了用场。 几声砰砰的枪响甚至比那突突突扫射的同轴机枪还要管用,将那个举着炸药包的家伙射倒在了地上。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再次响起,扩散的冲击波直接撞在了胸口,卡弗闷哼了一声彻底晕了过去。 恍惚中他似乎产生了幻听,听见了车厢内战友们的争吵。 “我们得走了!” “卡弗还在外面!” “来不及了!” “……” 也许他们根本没有吵架,但这么想他会感觉好受一点。 似乎是觉得救不了他了,那辆坦克朝着前方疾驰了出去。 毕竟是轻坦。 就算这一带的路况相当糟糕,真跑起来也是比两条腿快的多的…… 恍惚中,卡弗感觉自己的衣领被揪住。 一群人围住了他,将他从一滩烂泥巴里捡了出来。 一个满脸是血的男人掏出匕首,大概是想活挖出他的心脏,不过还没来得及下手,便被另一名婆罗国士兵给拦住了。 “够了,牺牲的人已经够多了。” 那个满脸是血的男人,冲着那个长官模样的人大声怒吼。 “可他杀了我的弟弟!我的亲兄弟!还有那个村子!这笔账怎么算!” 卡弗喘息着看着二人,又看了一眼周围那一双双仇恨的眼睛,脸上写满了惊恐。 不过那位长官接下来的一句话,却让他感到了如沐春风般的温暖。 “他们也是受害者,受苦难的幸存者并不只是我们。” 后来那个长官又说了些什么,不知是念了什么咒语,居然让那个浑身是血、如同恶魔一般的男人平静了下来。 卡弗看着他走到自己的面前,喉结上下的动着,想说感谢的话,却又说不出口。 那人先开口了。 “你的名字。” “……卡弗。” “我叫阿明,”阿明看着他,伸手整了整他的衣领,“卡弗,你被俘虏了。” 这人的谈吐简直不像婆罗国人,卡弗一时间竟是产生了自己穿越回了永夜港的错觉。 “我……投降。” 在将这句话说出口的时候,他的心中竟没有一丝负罪感,甚至还有忏悔和抱歉。 他想起了那些被他杀死的村民,虽然不是他亲自扣动的扳机,但那时他也坐在车上。 他又想到了那个扛着炸药包的小伙子,虽然他不开枪死的就会是自己,但他还是情不自禁的懊悔了起来…… “我们接受你的投降,”看着一脸惭愧的卡弗,阿明和蔼地笑了笑,用温和的语气继续说道,“也希望你配合我们。” …… 灰狼军指挥部。 在地图前来回踱步的灰狼军总指挥戈帕尔罕见地发了大脾气,骂骂咧咧的咒骂着。 “这个混账东西!真特么的忘了自己姓什么了!” “北风行动”大获全胜,甚至远远超出了最初的预期,然而他却一点都高兴不起来。 因为就在刚才他接到消息,十万大军正在向着蛇州前进。 如此凶猛的攻势在北线是稀松平常,但在南线却是前所未有。 和戈帕尔不同的是,站在指挥帐里的萨瓦却是一副淡定的表情。 等到戈帕尔总算冷静了一些,他才缓缓的开口说道。 “扎伊德先生说了,以威兰特人睚眦必报的性格肯定会报复回来。不过也不用太担心,我们敌人的内部也并非是铁板一块。” 戈帕尔心中一动,停住脚步看向了这位扎伊德的跟班。 “那如果这时候我们和线人通电话,让南方军团后勤系统内的力量稍微运作一下……” 萨瓦不等他说完,便轻咳一声打断了他那不切实际的想法。 “不可,古里昂将军批准的这次行动,正是有意借此机会敲打南方军团后勤系统。我们不按常理出牌已经得罪了一些线人,若是为这种事情求他们帮忙,只会断掉我们好不容易发展出来的暗线。” 戈帕尔沉住气说道。 “那怎么办?” 萨瓦:“忍。” 听到这个意料之外的回答,戈帕尔的眉头狠狠抽动了下。 “那万一他们打进蛇州怎么办?” 萨瓦微微一笑。 “那正好,沙鲁克总在我们背后使绊子,想拿我们当炮灰,又想拿我们榨油水,我们正好借力打力,让这十万人打出百万人的架势!” “他们的声势要是不够,我们就替他们造势!如果沙鲁克不想用自己的亲卫上去填线,那就得解开套在我们脖子上的绳子,给枪!给粮!再给人我们!” 至于占领蛇州倒不至于。 从战略的需要考虑,古里昂不太可能把筹码分散到威胁最小的南边。 把自己的后勤系统彻底得罪死了,赌上整盘棋的胜负去取一块食之无味的鸡肋…… 但凡古里昂将军是个正常人,都不可能去这么做。 也就格罗夫还在幻想着能凭自己的小聪明扭转大势,让蛇州成为整场战局的另一个焦点。 真正的聪明人都是顺势而为,耍小聪明的人最后只会被大势碾死。 戈帕尔眼中浮起一丝恍然,目不转睛地盯着萨瓦。 “……这全都是扎伊德的主意?” 萨瓦淡淡笑了笑,却不直接回答。 “除了格罗夫将军假戏真做出乎了他的意料,其余的都是他亲自部署的。阿布赛克统领曾给先生出了两个难题,现在这两个几乎不可能解决的难题都解决了。” 戈帕尔闻言哈哈大笑了起来。 “有意思,哈哈哈,真特么的有意思。” 半晌后,他似乎是笑够了,一身轻松地盯着萨瓦继续道。 “那这格罗夫怎么办?这厮虽然是我的手下,但不听指挥是个大问题,我怕他以后还要坏事儿。你们要办他也尽管去办,不必顾及我的意见,甚至由我来下手都行。” “格罗夫将军这种人本性不坏,只是把荣誉看得比较重,这种好人家我们为什么要办他?况且他拿来的那份计划书上也有您和先生的签名,办他岂不是打我们自己的脸,也打了联盟的脸。” 萨瓦表情古怪地看了若有所思地戈帕尔一眼,学着扎伊德的口吻说道。 “好活当赏,而且还得重重的赏!” …… “……近日,根据本台派驻婆罗行省天都记者回电消息,婆罗国南部方面军于9月11日凌晨时分向驻扎在狼州一带的南方军团部队发起突然袭击。” “本次作战代号为‘北风行动’,指挥官为灰狼军2号人物格罗夫将军,参战部队以婆罗国第101万人队为首,人数共计9万余。相关作战单位在本次行动中投入大量轻型装备以及人力交通工具,化整为零渗透进南方军团实际控制区域近百公里纵深。” “根据《幸存者日报》金加仑港分社对格罗夫将军本人的采访,这次行动堪称大获全胜。发起进攻的南部方面军以仅两千人伤亡,斩获歼敌三万余斐然战绩!除此之外,本次行动共捣毁后勤枢纽50余处,生产设施17处,缴获轻武器近10万余件,弹药近百万,野战炮20门与重机枪两百余挺等。” “而根据西帆港相关媒体公开情报,本次行动造成500名威兰特人,以及3117名仆从军士兵伤亡。虽然南方军团在本次行动中损失军事物资高达9000万第纳尔,但遭到破坏的车站以及生产设施经过一周整备均已基本恢复使用。另外由于无人机部队和新式火炮投入使用,婆罗国南部方面军亦有近万余伤亡。” “由于双方在伤亡以及战损数字上存在较大出入,本台仅对双方说词进行陈述。” “另外,阿布赛克当局对本次行动高度称赞,并强烈谴责南方军团在蛇州当地的野蛮行为,以及在反攻中造成的大量平民伤亡。而南方军团相关发言人则表示,希望游击队不要将平民当成盾牌,前线参战的威兰特军人将不惜一切代价捍卫军团与帝国的盟约,并不惜一切代价铲除一切叛乱分子。” “目前,处在风口浪尖的婆罗行省南部地区实权人物沙鲁克对此次行动暂无表态。不过根据本台记者了解,此次行动确实获得了沙鲁克本人以及灰狼军高层签字准许。” “此前,沙鲁克面对狼州沦陷按兵不动的举措在婆罗行省各界一直饱受争议,更有传言沙鲁克麾下一直与南方军团内部势力存在利益勾连。而如今这番强有力的进攻,从某种程度上也算对诸多传言进行了回应。” “金加仑港有关分析人士声称,‘北风行动’作为沙鲁克麾下首次大规模攻势,或将成为当下胶着战况的转折点。然而也有分析人士表示,无论从规模还是取得的战果上来看,这次行动都很难对南方军团的战略部署造成实质性影响,除非沙鲁克投入更多的家底。” “事件发生之后,南方军团迅速派出第60、61万人队以及仆从军十数万余前往狼州南部,并部署代号为‘落叶’的大规模军事行动,这似乎是对‘北风’的回应。” “另外,据西帆港消息人士透露,在南方军团婆罗行省战区新发行的扑克牌上增添了格罗夫将军的半身像,并标注了10万第纳尔悬赏。” “目前,该系列扑克牌赏金最高者仍旧是伊舍尔,南方军团对他的悬赏已经增加至500万第纳尔……” “另外,本台再次提醒,任何联盟公民以雇佣兵身份参与联盟当局未授权的战争均为非法行为,相关从业者请通过正规渠道接单,切记不要铤而走险……” “曙光城新闻为您报道!” 卫府城的酒馆,挂在吧台天花板上的电视机正放映着曙光城电视台的新闻。 说起这曙光城电视台也有些年头了。 记得当初巨石城大变革的时候,就是这家电视台和曙光城的幸存者日报对城内的局势跟踪报道,而如今这家电视台的视野已经扩展到了数千公里之外的地方。 就和联盟的电缆一样。 坐在吧台的旁边,装着机械义体的佣兵喝着啤酒,瞧着那屏幕中的画面咧了咧嘴。 “格罗夫……又是一个新名字,这婆罗行省的二号人物还挺多。” 坐在他旁边的酒鬼打了声嗝,嘲笑着说道。 “你自己记错了吧,人家是灰狼军的二号人物,搁整个婆罗行省那恐怕还排不上号。” 这场战争打了快大半年了,几乎隔两天就发生一件大事儿。 整个卫府城恐怕也只有像他这种整天一下班就泡在酒馆里打发时间的家伙,才记得每一集新闻节目的剧情。 由于联盟的平面媒体和娱乐业还处在萌芽阶段,因此联盟虽然逐渐普及了电视机等一系列的平面媒体终端,但最关注新闻的反而是需要靠着新闻下酒的酒鬼们。 那佣兵的表情有些尴尬,咳嗽了一声转移了话题。 “灰狼军……那又是个什么玩意儿,老子怎么压根就没听说过。” “这倒是不怪你,”那酒鬼打了声酒嗝,“我天天坐着看新闻,也没看他们上过几次镜头,这大概就是他们最近的高光时刻了。” 他的话音刚落下,坐旁边的另一名中年男人便笑着插了句嘴。 “我看你记性也不咋样,这帮家伙明明去年还上过好几次头条。” 这话算是打开了话匣子,坐在吧台前的众人们都议论纷纷了起来。 “你这么一说我想起来了,就是在薯条港边上喂鱼的那帮家伙?” “还有在金加仑港,被报复回去的燃烧兵团淹进了永流河。” “哈哈,淹河里那都是老黄历了,听说这支部队经过麦克伦的训练,也出了不少杰出的军官。” “麦克伦……” “那不还是手下败将吗。” “哈哈哈。” 酒馆内充满了快活的气息,吧台前一片欢声笑语。 听说麦克伦帮了西岚帝国不少忙,不过后来帝国乱起来了之后,这家伙反而没了声音,也不知道肚子里在憋着什么坏水。 当然,也没准这家伙经过联盟的一番改造,已经痛改前非重新做人了。 至于那个叫格罗夫的家伙,谁也没想起来他的名字。 不过这倒也正常了。 和联盟隔着几千公里的婆罗行省上某支军队的二号人物,对于生活在锦川行省的幸存者来说可不就是无名小卒吗? 想让他们记住,好歹也得有个九位数的存款,或者干了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儿吧。 上一次曙光城新闻,恐怕过个两天他们就把这名字给忘了…… 电视机中开始播放起了其他新闻,尤其是在一号定居点提交的成立移民局的相关提案上花了不少时间。 这大概是联盟最近这段时间最具有争议性的话题了。 虽然该提案受到了激进派人士以及“被监管者”的批评,但仍然受到了广泛保守人士以及联盟公民的支持。 毕竟从现实的角度来讲,谁不希望自己的身份更值钱点儿呢? 更何况之前发生了一系列不愉快的事情。 目前联盟代表会已经正式接收了一号定居点地方代表会提交的申请,并且针对该提案是否违宪进行了公开审议。 不过,一号定居点的地方代表会显然已经做了充分的准备,不太可能在这种细节上出什么纰漏。 这份提案大概会很快进入投票环节,而通过大概率也没什么悬念。 毕竟,提出这个提案的代表据说是一位激进派人士。 看来加强对移民的管理,已经在不知不觉中成为了激进派与保守派的共识。 就在酒馆里的众人聊起了别的话题的时候,坐在吧台前的那个佣兵还对之前婆罗国的那个新闻念念不忘。 那里的战争越打越热闹了,他不禁动了去那里赚钱的心思。 倒不是想赚那赏金,他要的是银币又不是第纳尔,况且财产来源也不好解释。 他主要是想到自己身上这身战斗义体,在中洲大陆东部已经越来越难赚到钱了,倒不如去婆罗行省再就业下。 嘴里灌了一口啤酒,那佣兵念叨着说道。 “不过话说回来,没想到军团悬赏最高的目标居然是个婆罗人。” “是叫伊舍尔吧,那家伙听说在北方三州把南方军团打的有够疼的。”一旁的酒鬼笑着说道,似乎是为自己的好记性感到自豪。 旁边的另一位伙计插嘴笑着说道。 “毕竟是南方军团婆罗行省战区发行的扑克,不印婆罗人的脑袋,难道把你给印上去吗?” 那佣兵突发奇想的问道。 “话说整个南方军团悬赏最高的人是谁?” “我听说是咱的管理者。” 众人面面相觑了一眼,都没有说话,过了好半晌才感慨一声道。 “……” “妈的,这帮威兰特人是真敢想啊。” “在想屁吃,想碰那位大人,先从老子尸体上跨过去!” “嘿,真到了那时候还轮得到你装逼?” 也许楚光自己都不太记得清那些琐屑的小事儿了,但这里的每一个人都记得,他曾经随手一锤子挥出去便将火炬教会的怪物砸成了肉泥,并带着404号避难所的居民们奋不顾身的冲向那片被瘟疫腐蚀的大地。 这其中当然有夸张的成分,但其实也差不太多了。 或许也正是因为这些越传越离谱的威名,在联盟的威兰特人也不少,却没一个人敢惦记那笔上亿的赏金。 当然,也没准是因为别的原因。 那位管理者先生确实把那些废土客们放在了心里。 无论是东部诸省的废土客,还是来自遥远世界的威兰特人…… 至少团结在他身边的人们,都是为了同一个目标而站在一起。 第916章 文官集团的投桃报李 一号定居点的港口,在海上飘泊了两周的威兰特人终于上了岸。 除了少数仍旧在抗议威兰特街项目的婆罗人极端保守主义者之外,绝大多数当地的幸存者都对这群远道而来的可怜人们表示了欢迎。 包括曾经对他们漠不关心的人。 某种意义上而言,这也多亏了那些情绪激动的婆罗人。 他们胡搅蛮缠以及听不进去任何道理的做法在舆论场上起到了截然相反的作用。 从某种意义上而言,这确实让感动了自己的他们更团结了,但也让抱成一团的他们更讨其他人的嫌了。 任何合理或者不合理的要求在联盟都可以提,但若是加上一句“你要是不听我的我就闹脾气”、“你不听我的你就完蛋了”,那谁都不是吓大的。 一些保守主义者们为了气这群长不大的巨婴,甚至故意做出了令那群巨婴们讨厌的横幅,去欢迎他们一点也不感兴趣的威兰特人。 不喜欢? 那就滚回你们的婆罗行省去! 刚好我们也受够了你们! 既然婆罗人的方法这么管用,那婆罗行省的伙计们肯定吃的很饱吧。 当然,必须得说的是,保皇派巨婴并不是婆罗人的全部。 仍然有一部分人是融入了联盟的。 也许是为了修复与社会其他各界的友谊,也许是发自内心的感到抱歉,仍然有一群婆罗人在同族的白眼中站在了港口,迎接那些受到军团压迫的威兰特人。 其中以月族人为主,包括激进派的代表人物之一苏卡。 从整场风波开始,他就在试图为整个事件降温,为婆罗人挽回名誉。 哪怕是在他提出了饱受争议的“成立移民局议案”,并因此被其他婆罗人斥责为“背叛祖宗的家伙”之后,他依然在竭尽全力地做这件事情……哪怕这让他两头不讨好。 很难说,这是否是起到了作用。 不过在有一件事情上,他其实和那个带头拦车的杰拉米是有一点相似之处的。 那便是他们都同样的感动了自己。 而区别仅仅在于,杰拉米并没有意识到,于是坚定不移的这么做了。 而苏卡其实也意识到了自己在做一件徒劳无用的事情,但他还是这么做了。 港口的码头上,苏卡握住了亚尔曼的右手,由衷的笑容带着几分憔悴。 “祝贺你们,往后我们就是走在同一条道路上的同志了。” “谢谢你们接纳了我们,也很抱歉……这段时间给你们添麻烦了。” 看着神色复杂的苏卡,亚尔曼用诚恳且带着一丝歉意的声音说道。 在过去两周的时间里,亨克集团从薯条港采购了3000间活动板房,作为船上近5000余移民们的临时新家。 现在,这些来自永夜港的移民们总算不用白天去岸上上班,晚上再回船上睡觉了,即使在岸上也能找到个遮风挡雨的地方。 这些活动板房曾经是联盟用于救助南海联盟的居民送去薯条港安置点的援助物资。 而如今随着南部海域内战的结束,南海联盟的岛民们要么陆续返回了家乡,要么已经在薯条港当地拥有了属于自己的新家,因此这些活动板房自然也就派不上用场了。 在顾宁代表的协助下,亨克集团以接近两折的“白给价”从薯条港市政厅手中采购了这批二手房屋材料。 而作为交换,等到威兰特街建起来之后,亨克集团会将这批活动板房无偿捐赠给一号定居点地方当局,用于救助更多来自西部世界或者东部诸省的幸存者。 “麻烦谈不上,而且相比起其他移民给我们添的麻烦,你们添的麻烦其实算少的了。”苏卡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轻叹了一声说道,“老实说,我心中其实很惭愧,我很清楚我们的苦难其实并不来自于你们,而是我们自身的某种东西……但承认它的存在并不容易。” “其实别说你们,我们又何尝不是,为此我们已经沉沦了两个世纪,”亚尔曼咧嘴笑了笑,给了他一个鼓励的眼神,“不过我相信一切都会好起来的,无论是我们还是你们。” “但愿吧。”苏卡笑着说道,结束了这个不会有结果的话题。 他不知道自己应该悲观还是乐观的面对这个问题。 也许当年罗威尔将军没有立下那个不世之功就好了。 也许一切会是不一样的结局。 …… 告别了苏卡之后,亚尔曼去船上接下了自己的妻子和孩子。 其实他本可以住在岸上的,但他的夫人认为这时候与船上的同胞们同甘共苦会更好。 他们不能丢下自己的同胞不管,他们得让他们知道他们是在一起的。 这次小露比也站在了妈妈这一边。 亚尔曼思索了许久之后,也就赞同了母女俩人的主意。 反正对他来说,这艘船就像他的家一样,上不上岸没什么区别。 安顿好母女两人,亚尔曼在客运码头的附近见到了他的合作伙伴张泽。 这家伙站在栏杆的旁边,像是等他等了有一会儿了。 看到亚尔曼朝自己走过来,他做了个长出一口气的表情,张开双臂迎了上来。 “我得说一声恭喜……还有,谢天谢地,我们的乘客总算下船了。” 挂壁劳务中介的主营项目全靠亚尔曼的船队。 整个死亡海岸大概也只有他的船能在西帆港自由进出,并且用最便宜的价格从当地农场主的手中买到农奴。 看着张泽,亚尔曼笑着和他拥抱了一下,拍了拍他的肩膀。 “谢谢。” 张泽翻了个白眼,笑着推开了这家伙的肩膀。 “谢我做什么,这是你的船,我还能催你把自己的同胞赶下去吗?不过,我们是不是可以快点开始下一趟了,我总感觉这个生意怕是要到头了,咱们最好还是赶快。” 亚尔曼奇怪的看了他一眼。 “你是听到了什么风声吗?” 张泽苦笑着说道。 “听到了什么风声?我的朋友,你是没看报纸吗?现在舆论的风向已经彻底倒向了另一边,我担心再这样下去,联盟会禁止我们把婆罗人直接送到死亡海岸。” 做到这一点其实很容易。 代表会只需要立法禁止注册在联盟的企业向从来没去过联盟的幸存者提供金融服务就足够了。 如果他们不能帮那些农奴借到赎自己的钱,或者说赎身的债务不被承认,整个生意会立刻变得无利可图。 到了那时候再做这件事情,就是纯粹的慈善了。 毕竟婆罗人总不可能靠着在西帆港搬箱子攒出去死亡海岸的路费。 到时候他们只能做有钱人的买卖,或者将生意的版图收缩到猛犸城以及金加仑港。 亚尔曼的神色变得为难起来。 “这确实是个问题……” 张泽耸了耸肩膀。 “说起来你不是认识代表会的人吗,你最好和那个姓顾的谈谈……看看能不能找到各退一步的做法。” “我会找他聊聊,不过如果他已经打定了主意,恐怕我的意见也不顶用。” 那人毕竟是联盟的代表,而他的种种言行已经表明他会以联盟公民的利益优先。 如今保守派的意见在联盟内部占据了绝对的上风。 唯一乐观的是,联盟的保守派应该没那么多时间和精力去讨论这些细枝末节的问题,他们眼下全部精力大概都在移民局的相关章程上。 这才是他们的核心利益诉求,也是最牵动激进派敏感神经的地方。 亚尔曼向自己的合伙人张泽许诺,他会试着与联盟的代表接触以及尽早开始下一趟航程。 告别了张泽之后,他正打算离开港口,一位威兰特人忽然拦住了他。 “您好,请问您就是亚尔曼先生吗。” 听到有人叫自己的名字,亚尔曼停下脚步看向了那人。 只见那人穿着一身朴素的便装,不过彬彬有礼的模样却不像是等闲之辈,想来应该受过良好的教育,且身价不菲。 亚尔曼确信自己不认识他,于是用迟疑的语气开口道。 “抱歉,请问您是……” 那人微微一笑,礼貌的做了自我介绍。 “应该说抱歉的是我,冒昧前来拜访您。请允许我简单的自我介绍,我叫格雷格,是在曙光城一带做买卖的行商,以及威兰特人海外同胞互助会的会长。” 亚尔曼轻轻皱起了眉头。 “威兰特人海外同胞互助会?” 他是头一回听说这个组织。 格雷格笑着点了下头,解释说道。 “简单来说,就是流落在军团控制区域之外的威兰特人互相帮助的民间组织,我们致力于为威兰特人提供信息上的便利以及当地法律法规许可范围内的帮助……方便占用您一点时间吗?有些事情我想和您聊聊。” 听到格雷格的解释,亚尔曼稍稍放松了心中的警觉。 然而就在这时,他却从那人的话中听到了一丝“南部地区”的口音。 这家伙是从亚文特城来的! 他不会听错! 经常在废土上走南闯北的亚尔曼瞬间多了个心眼,心中重新警觉了起来。 “……等等,你说你们是民间组织,威兰特人互帮互助?” 格雷格微笑着点头。 “正是,您要是有遇到了什么麻烦,也可以联系我们——” “我不需要你的帮助,但我想问你,你们早干什么去了?”亚尔曼目不转睛的盯着格雷格的眼睛,试图看出其中的破绽,“两个星期之前你们在哪里,威兰特人最需要你们的时候你们在哪里。” 面对这质问的语气,格雷格的表情不禁有些尴尬,咳嗽了声说道。 “这个……真不好意思,我也是最近才了解到你们的事情,而我在听闻你们需要帮助之后立刻就赶了过来……虽然我好像来晚了。” 亚尔曼脸上不动声色,心中却是呵呵了一声。 事情起码发酵了半个月,从曙光城来这可用不了这么久的时间。 不过,他想知道这个协会盯上自己的理由,于是开口问道。 “你找我想做什么?” 看着那明显不信任的表情,格雷格哭笑不得的说道。 “请您不用那么紧张,我们只是注意到您在民间很有影响力,想将您吸收到我们的组织里……” 说着的同时,他从兜里掏出了一张名片,递到了亚尔曼的手中。 “这是我的名片,请您收下……另外,考虑到威兰特人在一号定居点已经占据了不小的比例,我们打算在一号定居点设立协会的分会。我们在听说了您的事迹之后一致认为,永远顾着威兰特人利益的您是最佳的分会长人选。” “我恐怕帮不了你们,”从他的手中接过名片,亚尔曼顺手塞进了自己兜里,“我过段时间就会出海,不会在这里长期停留,你们还是选择其他人选比较好。” “理解,协会里的大多数人也有自己的买卖,”格雷格点了下头,笑着说道,“不过,您也可以考虑一下我们的建议,我们是从来不会亏待自己人的,只要您愿意成为我们的‘自己人’。” “名片上有我的电话号码,如果您改变了主意,请务必联系我。” 扔下了这句意味深长的话,格雷格微微晗首,随后便匆匆的转身离去了。 两人交谈的时间前后不到一分钟,那家伙甚至连请自己吃顿饭的诚意都没有,来的匆匆,去的也匆匆。 亚尔曼笑着摇了摇头,将这件事扔在了一边。 直觉告诉他这背后八成又有什么麻烦事儿,但他实在不想掺合了。 然而他还没走出两步,紧接着又撞上了一张陌生的脸。 那人模样平平无奇,体格却稍显魁梧,将一件海蓝色的衬衫撑得鼓鼓囊囊。 和先前那个格雷格不同,这家伙一看就像个干体力活的。 没有瞧不起干体力活的意思,但亚尔曼今天认识的生面孔已经够多了。 看着那家伙明显是奔着自己来的样子,他苦笑了一声说道。 “好吧,您又是谁,找我有什么事情,咱们直接开门见山好了……” 那人确实没有废话。 直接从怀中掏出了一本巴掌大的小册子,上面印着联盟的徽章和另一个亚尔曼看不懂的徽章。 而这家伙接下来的一句话,让他整个人都愣在了原地。 “近卫兵团的人。” “我们这里有个案件,请您配合一下。” …… 时间不知不觉就到了九月下旬。 在卫府城待了快两个星期的楚光再次踏上了旅途。 不过,这次他没有继续选择火车,而是将交通工具换成了巨石军工生产的“蝰蛇”运输机。 除此之外,他对下一站的目的地也做了调整,将一号定居点放在了行程的最后一站,取而代之的是将位于海涯行省东北角的十号定居点选做了此行的第一站。 至于原因,一方面是不想掺合一号定居点的舆论风波,另一方面还有别的原因。 就在前天,近卫兵团接到消息,南方军团正在谋划对他本人下手。 这其实倒也正常,天底下的赌徒大多一样,越到了输红眼的时候越喜欢剑走偏锋,将胜利的筹码压在一些“奇招”上。 南方军团虽然远没有被逼到山穷水尽的份上,但胜利距离他们已经是肉眼可见的越来越远了。 这时候他们能做的选择也就那么几个,而暗杀高层相比之下是收益最高的选择。 而这件事情实施起来也不难。 联盟虽然团结了许多人,但得罪的人也不少。 尤其是针对东部诸省的“休克疗法”启动之后,恨不得将联盟除之而后快的掠夺者势力更是多如牛毛。 虽然南方军团在联盟本土的实力较弱,但并不是完全没有。 他们并不需要自己动手,只需要向一些掠夺者团体提供资金,然后总有那些仇恨联盟的人对自己动手就足够了。 根据近卫兵团搜集到的情报,一个名为“威兰特人海外同胞互助会”的组织正在逐渐进入他们的视野。 该组织的创办人叫格雷格,是个通过大荒漠商路进入联盟的行商,后来在曙光城一带经营建筑材料生意,拉拢了一批东方军团的行商作为互助会的会员。 联盟对于民间组织一直是持支持的态度,不过也从未放松过法律框架内的监管。 而在对这个威兰特人组织进行调查时,近卫兵团发现了一些不寻常的东西。 比如那个叫格雷格的家伙。 这个来自东方军团的陆上行商,在曙光城创办的企业90%以上的利润却来自海上。 而在对一些具体订单进行调查的时候,外贸部门更是发现大量订单都是伪造的。 一个来自东方军团的商人,在不熟悉的业务领域赚到了一大笔来路不明的钱,这几乎把间谍两个字给写在脸上了。 在情报工作上,单一主体民族的幸存者势力确实具有一定的优势,到现在联盟也只有“穿山甲”这一枚钉子打入了军团的内部。 不过,联盟的近卫兵团也不是吃素的, 将消息报告给楚光之后,近卫兵团并没有打草惊蛇。 种种迹象都在表明这个所谓的互助会很可能只是个幌子,格雷格这条明线的背后还牵扯到更大的大鱼——而这很有可能关系到南方军团在联盟内部部署的情报网。 这时候楚光想了个主意,从风暴兵团那儿调了一批人前往死亡海岸待命。 与其千日防贼不如把贼引出来一锅端了,省得天天惦记着。 也正是因此,他将下一站放在了人口最少、守备力量最薄弱的十号定居点。 而考虑到先前发生的“D97次列车制动事件”,他做出这样的安排也不会显得很突兀,更不会引起那些觊觎视线的警觉。 在离开卫府城的前一天晚上,楚光请南方建设兵团的团长李锦荣以及一众高层们吃了顿饭,席间调侃说在他们的努力下这里已经变成了个宜居的好地方,让人来了之后就不想走了。 而让楚光没想到的是,第二天他就在卫府城市中心地标建筑的外墙上看见了他说过的原话。 “这家伙。” 看着那滚动播放的字幕,楚光笑着摇了摇头,后脑勺枕在了座椅上,准备闭目养神一会儿。 而就在这时,淡蓝色的全息视窗跳出在了他的眼前,随之而来的还有小柒悦耳的声音。 “主人,有来自军团使馆的电话,要我现在为您接通吗?” 楚光本打算将电话转给程言去接,但很快又想到班诺特之前几次联系自己都是通过外交途径,最近也就这次是直接把电话打到了自己这里,估计是有什么要紧的事情。 想到这儿,他便打消了原来的主意,冲着小柒说道。 “接吧。” “好嘞!” 干劲十足的回了一声,小柒消失在淡蓝色的全息视窗中,随着进度条的加载完毕,班诺特万夫长的脸很快出现在了屏幕中。 看着镜头对面的楚光,班诺特做出长出了一口气的动作。 “谢天谢地,想见您一面真不容易,可算是联系上您了。” 看着他这副夸张的模样,楚光笑了笑说道。 “你见我和见程言没什么区别,联盟的外事我基本交给了他负责,有些事情就算找我也不会有什么变化。” 班诺特不以为然地呵呵笑了声。 “那可未必。” 楚光笑着说道。 “你还是别卖关子了,我这里信号不好,有事儿就直接说事儿吧。” 班诺特直入正题说道。 “你最近不在曙光城吧?最好注意一下自己的人身安全。” “我的人身安全?”楚光微微愣了下,随即笑着说道,“没想到我的人身安全需要军团的使者提醒,你这边是有什么消息了吗?” 见楚光还在开玩笑,班诺特声音不禁带上了一丝认真。 “我不是在和你开玩笑,我知道你身边带了不少保镖,但盯上你的人实力也不弱。这么说吧,他们是南方军团陆军情报局的……我不清楚他们是自己动手还是雇人动手,但他们已经在做这件事情了。” 楚光的眉宇间不禁浮起一丝饶有兴趣的神色。 “这是凯旋城的消息?” 班诺特隐晦地说道。 “算是吧,你可以把它当成文官集团的投桃报李,也可以理解成你死了并不符合我们的利益。” 楚光能感觉到,这家伙是真的在担心自己。 虽然就在一年前,这老家伙还恨不得自己瞬间暴毙。 看得出来凯旋城对南方军团的掌控力已经弱到了极点,甚至到了需要让对手来帮自己维持内部力量平衡的程度。 “死亡对我来说还太早了点,”看着一脸认真的班诺特,楚光淡淡笑了笑说道,“不过谢谢你们的消息,我会留意的。” 虽然文官集团告诉他的情报他已经不新鲜了,但侧面反映出来的信息对他来说却很有价值。 军团正处在分崩离析的边缘,只差最后一个导火索。 电话挂断之后,楚光看向了全副武装坐在自己对面的吕北,语气温和地说道。 “看来这趟行程不会让你们无聊了,连凯旋城都在提醒我们危险越来越近了。” 吕北迟疑了片刻开口道。 “……尊敬的管理者先生,我还是建议您更谨慎一些,在安全的地方等我们把麻烦摆平了再继续之后的行程会比较好。” 他其实更想劝楚光回避难所里呆着,或者就近去这附近最近的避难所。 不过他也清楚,自己就算这么说了,尊敬的管理者先生也是一定不会听的。 果不其然,楚光在听到了他的劝谏之后只是哈哈笑了笑。 “那怎么行?” “来都来了,要是再不活动活动,我这骨头都要生锈了。” 就在不久前,他的等级已经突破了70级,基因序列达到了第八阶段。 他会告诉那些不安分的鼠辈们,把主意打到自己身上是个多么愚蠢的决定。 第917章 南方军团的“奇招” “近日,受到天气问题影响,联盟管理者对联盟南部地区的访问行程作出调整……” 一号定居点港口区的餐厅,收音机中播放着当日的新闻。 现在的时间是下午四点,餐厅虽然已经开门,但距离忙碌的时间显然还很远。 坐在橱窗前,亚尔曼时不时将目光瞟向餐厅的外面,似乎在等待着什么人。 这时候,门口传来风铃声,他抬头向前看去,正好与格雷格对上了视线。 “我就知道您一定会联系我。” “为什么这么说?”亚尔曼轻轻抬了下眉毛。 格雷格冲着他挤了挤眉毛,用幽默风趣的口吻继续说道。 “这还用问吗,对元帅的忠诚是每个威兰特人的出厂设置,为荣誉和忠诚我们不惜献上生命,即便我们的双脚远离凯旋城。如果联盟认为一些小恩小惠就足以收买我们,那他们可大错特错了。” 拉开椅子坐在了亚尔曼的对面,格雷格笑容灿烂的看向了走来的服务员,“一杯黑咖啡就好。” “好的先生。” 那位月族人姑娘盈盈一笑,婀娜的身姿很快飘向了吧台后面。 亚尔曼做了个深呼吸,略显局促不安的左右看了一眼。 “我们需不需要换个僻静点儿的地方。” “不用,这里视野开阔,你习惯了就会知道,有些事情放在大庭广众下商量反而比关着门商量更好,毕竟再小心也难挡隔墙有耳……” 看着端着咖啡走来的服务员姑娘,格雷格冲着她礼貌点头微笑,直到后者走回了吧台边上,才看向亚尔曼继续说道。 “收音机里的声音足以掩盖我们的交谈。” “好吧,我只是保险起见说一声,既然你没意见那我们就直入正题好了……”亚尔曼语速匆匆的说着,端起桌上的柠檬水喝了一口,掩饰心中的紧张。 “如你所愿。”格雷格从怀中取出了一张纸,轻轻的放在了桌上。 没想到对方竟然开诚布公到了这份上,亚尔曼错愕之余顺着他的目光向纸上看去,脸上的表情也愈发的惊讶。 “这是……” “海啸计划,”格雷格慢条斯理的说道,“联盟一直通过百越海峡和银月湾这两个口岸向婆罗行省输送援助物资,只要我们能够拿下百越海峡,就能够打断他们的一条腿。” 亚尔曼吃惊的看着他。 “可是这样一来,岂不是意味着——” 格雷格微微一笑。 “对联盟宣战对吗,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但这正是我们战略部署的一部分。在联盟本土开辟第二战场是必须的,也只有这样才能将我们的盟友拉上战车。” 看着这个疯狂的家伙,亚尔曼的喉结动了动,用沙哑的声音说道。 “……你们是替南方军团陆军情报局做事?那个……传说中的二局?” “没错,是不是很惊讶?其实不只是二局,还有总参谋部。” 食指勾住了旁边的水壶,格雷格将水轻轻的倒在了纸上。 只见被水浸过的地方,那些文字就像冰消雪融的雾一样逐渐散去。 不过亚尔曼已经对纸上的内容拍了照,因此对他销毁证据的做法也并没有太过在意。 展示完了自己这边的诚意,格雷格用平缓的语速继续说道。 “其实我们也是从永夜港的居民身上得到了灵感,既然联盟愿意毫无保留的接纳威兰特人,我们何不利用这个机会让真正的士兵打入他们的内部,然后……嘭的一声。” 说着的同时,格雷格将握成拳头的右手向外张开,就好像那是一团炸开的烟花。 他的脸上带着灿烂的笑容,说着毫不留情的话。 “……就像烟花一样,他们会被我们炸的粉碎。” 听着这个疯狂的计划,亚尔曼只觉得自己面前就好像坐了只恶魔。 如果这计划真能成功…… 威兰特人大概会彻底成为闻名世界的臭狗屎了。 但这大概也遂了南方军团的愿望。 有时候事实其实是反直觉的,各军团虽然都在用荣誉捆绑威兰特人,但这个由威兰特人组成的组织其实并不像“重视名誉的威兰特人”一样重视名誉。 甚至于,他们巴不得威兰特人变成臭狗屎。 毕竟威兰特人的名声越臭,他人提及威兰特人的名字时越没有好脸色,威兰特人就越离不开军团。 就好像屎壳郎离不开它的粪球一样。 亚尔曼咽了口唾沫。 “……这真是个天才的主意。” 格雷格淡淡笑了笑。 “过奖。” 亚尔曼:“可是你自己的生意呢?你的生意不会受影响吗?” 一点儿也不意外亚尔曼会问这个问题,格雷格哈哈笑了笑,接着又放轻了声音说道。 “那种东西只是个幌子,另外……您不用担心生意会受到影响,我们从来不会亏待为我们办事儿的人。等到我们的计划成功之后,我能保证薯条港的贸易份额三成归你,而且还会授予你万夫长的头衔……从那以后,你便再也不用过着漂泊的生活了。” 幌子…… 想来所谓的互助会也是个幌子。 亚尔曼喝了一口柠檬水,让自己冷静了下来,同时做出了心动的模样。 “你们有多少人。” “两支万人队。”格雷格比画了两根指头,“联盟大多数能征善战的兵团都部署在婆罗行省,2万多人足够我们拿下百越海峡了。” “两万人?!” 亚尔曼嘴角抽动了下,忍不住继续说道。 “你在开什么玩笑,我只有十二艘船,5000人就已经是我的运力极限了。” 格雷格笑着安抚他说道。 “这个你放心,为了实施这个计划,我们专程通过我们自己的线人采购了五艘集装箱货船……我们会把士兵装在集装箱里,和他们的武器一起,我需要你的团队为他们提供掩护,然后在薯条港停靠,等到当地的海关开箱的时候,我们的士兵便会从箱子里跳出来吓他们一跳。” 顿了顿,他继续说道。 “薯条港的仓库里存放了送去婆罗行省的军事援助,这些装备正好可以为我们所用。而在占据了薯条港之后,我们会立刻封锁百越海峡,并在西方军团的掩护下将我们的浅水重炮艇开进去,在百越行省建立前线阵地,沿着海岸线向死亡海岸一带进……届时,整个联盟都将在我们的进攻下分崩离析。” 亚尔曼捏了捏眉心,头疼的说道。 “我总感觉你的计划充满了问题……还有,你为什么笃定只要在联盟登陆就能扭转战局?你应该见识过他们的凝聚力。” “我知道,我当然知道,自从我来联盟之后就一直在观察他们……包括他们的弱点,”格雷格微笑着说道,“比如他们的管理者。” 看着神秘一笑的格雷格,亚尔曼轻轻抬了下眉毛。 “我记得他还年轻着。” “那就让他发生点意外。” 往咖啡里加了些糖,格雷格用勺子轻轻的搅拌,慢条斯理的继续说道。 “在他的带领下,他们确实团结了不少人,但恨他们的人也不少,就像是阳光下的阴影……那些家伙蛰伏在秩序的光芒照耀不到的地方,伺机而动,随时准备给予他们的仇人致命一击。如果只靠他们自己,可能等到下辈子去也等不到这个机会,但如果有我们的帮助就不一样了。” 亚尔曼错愕地看着他,渐渐明白了他的计划。 “……你想复制嚼骨之乱?” “嚼骨之乱?”格雷格撇了撇嘴,不屑道,“东方军团之所以成不了大事儿,就是在该坚定立场的时候左右摇摆,但我们可不会犯这样的错误。我们亲自部署,直接指挥,给他们一切必要的武器装备……整个计划万无一失,他们会为自己的傲慢付出惨重的代价。” 看着还想问一些什么的亚尔曼,格雷格咳嗽一声打断了他正要开口的话。 “够了,我们是不是跑题了?斩首行动是另外的人负责,我们先回到我们的‘海啸’上好了。你的工作很简单,只需要帮我们的人上岸,剩下的交给专业的就好。” 说到这儿的时候,格雷格目不转睛的盯着亚尔曼,等待着他的回答。 亚尔曼很清楚,知道了这么多的自己要是敢说一个不字,恐怕连今天晚上的月亮都未必能见到。 心中不禁苦笑,他脸上却是一片淡定,认真的思忖了许久,随后缓缓点头道。 “交给我。” 听到这句意料之中的回答,格雷格的脸上再一次浮起灿烂的笑容。 “恭喜你,选择了正确的道路。” 留下这句话,他便站起了身来,轻轻拍了拍亚尔曼的肩膀,随后捡起那张打湿的白纸塞进兜里,接着去了餐厅的吧台。 那杯咖啡他加了一整盘的方糖,估计都甜的发腻了,却是一口也没喝。 看着结账离开的格雷格,亚尔曼苦笑一声,端起桌上的柠檬水喝了一口。 看着走来收拾餐盘的服务员小姐,他摘下了领口上的纽扣,轻轻放在了桌子上。 “你们都听到了吧……还需要我做什么吗?” 那月族人姑娘冲着他盈盈一笑,收拾了桌上的东西。 甚至包括掉在桌椅上的头发。 “不必了先生,餐具交给我们来收拾,您继续今天的安排就好。感谢您对我们生意的支持,祝您生活愉快。” 亚尔曼做了个无奈的表情。 如果可以的话,他真不想掺和进这种事情里,而他一开始也确实是这么打算的。 近卫兵团并没有强迫他一定要配合他们办案,如果不愿意的话只要承诺保密以及不再联系和互助会有关的人员即可。 然而在想到了西帆港的惨案之后,他便立刻打消了置身事外的念头。 没有人能真正的置身事外。 当事情找到自己的时候,他的一只脚就已经踏入局中了,假装一切与自己无关并不会让自己和自己的家人更安全。 他总不能等到一切发生了之后,再学着婆罗人那样,去向其他团结起来的幸存者们解释—— “并不是所有婆罗人都是如此。” 那张苍白的辩解连安慰都谈不上…… …… 瞄准薯条港的“海啸”已经箭在弦上,装满了士兵的集装箱货船正从永夜港出发。 在格雷格的运作下,一批武器已经在一号定居点的货船上装船,以对婆罗行省诸国军事援助的名义发往了薯条港。 而与此同时,亚尔曼的船队也启程出发,直奔向西帆港。 他们将在西帆港汇合,然后直穿婆罗海前往百越海峡。 一切都按照计划中进行。 此刻联盟的注意力已经完全被牵制在了婆罗行省……至少在南方军团高层的眼中,他们的整个计划做的天衣无缝。 只要他们的部队能够控制住薯条港,整个婆罗海就能成为南方军团的后花园! 另一边,代号“断头台”的行动也在悄无声息中进行着。 就在格雷格前往一号定居点发展下线的同一时间,南方军团的另一位悍将怀亚特千夫长,同样抵达了海涯行省与跃马行省的交界处——一片坐落在群山间的废墟上。 这里是岩山市的旧址,距离海岸线约莫一百公里,从这儿去联盟的十号定居点差不多也是这个距离。 两个世纪之前,这里曾是一座繁荣的滨海城市,而如今却只剩下了一些锈迹斑驳的钢铁骨架和一堆千疮百孔的水泥盒子。 整个岩山市的面积并不大,和临湖而居的西洲市相仿,城市定位也以休闲度假为主,因此也没有清泉市那么多高楼大厦。 之前的火炬之战中,企业第101山地师曾在这一带驻扎,但战争结束之后没多久便撤走了。 而随着秩序的撤离,这里也很快重新成为了变异生物以及掠夺者们的天堂。 “就是前面了……没有可以上去的公路,我们只能把车停在这徒步前进。” 看着不远处断裂的高架桥,将引擎熄火的司机恭敬地看向坐在后座的怀亚特长官说道。 “嗯,就到这好了。” 对着地图上的等高线比照了附近的地形,怀亚特点了点头,言简意赅地扔下了一句话,随后便带着另外两名身着外骨骼的随从推门下了车。 随着俩人停车,跟在越野车后面的两辆厢式运输车也先后停了下来,并分别下来两名身着外骨骼的士兵,以及两名被漆黑色金属武装到牙齿的“大个子”。 在军团,这种体格超越常人的威兰特人都是觉醒失败的家伙。 埋藏在DNA中的不稳定片段赋予了他们超越常人的力量和坚韧,让他们能够像变种人一样无视痛觉和伤口不顾一切的作战。 东方军团通常是将他们直接安插在肃清小组里,担任大规模作战的攻坚主力。然而在南方军团,肃清小组的定位主要是特种部队,这种大个子通常会被安装上昂贵的植入义体,然后根据需要派遣到前线之外的其他地方。 尤其是敌后区域。 实力强悍且永不投降的他们就如同人形核弹,往往仅靠一人之力就能爆发出媲美数整支十人小队的战斗力。 和隶属于陆军情报局的格雷格不同,怀亚特和身旁的麾下都隶属于南方军团总参谋部,军衔千夫长。 由于军队的履历,他不但擅长情报工作,对于作战指挥也颇有心得。 之前由总参谋部策划的西帆港惨案,正是有他参与。 而在之后的亚努什起义中,支持阿布赛克的一众灰狼军旧部们拿到的作战计划书,也正是他参与制定的。 毫不夸张的说,亚努什能够在两周之内打下天都,至少有三分之一的功劳是这个他生平素未谋面的家伙。 哪怕亚努什本人并不知情,直到被枪杀在皇座上都被蒙在鼓里。 而如今,为了在联盟开辟第二战线,南方军团总参谋部又将怀亚特派来了海涯行省,密谋针对联盟管理者的暗杀。 整个计划的风险是可以预见的,一旦管理者身亡,他们必定会遭到整个联盟的疯狂报复,逃脱的概率微乎其微。 不过为了军团,为了“海啸”计划的大获成功,也为了元帅陛下和最终的胜利,他并不在乎个人的牺牲。 就在一行人进入岩山市的时候,躲藏在阴影中的一双双写满贪婪、觊觎的视线已经注意到了这群不速之客。 他们大多都是追着迁徙幸存者的足迹游荡到这一带的掠夺者。 联盟用广播骗走了他们嘴边的肥羊,又在荒野上狩猎他们,于是他们便躲藏在了远离定居点的城市废墟里。 联盟的影响力暂时扩张不到这里,于是他们就在联盟脚后跟的影子下筑起了巢。 所有路过的幸存者或者商队都是他们打劫的对象,有时候他们也会用拼凑来的发动机造一艘小艇出海打劫商船。 而那些抢来的东西他们通常会卖给黑市的商人,并用赚来的银币换取补给。 联盟从来都没有停止过对他们的围追堵截和打压,但就像人不可能用鞋底踩住自己的影子一样,从战建委时代便存在的掠夺者从来没有被哪个幸存者势力给灭绝过。 只要还有秩序缺失的无主之地,他们就会像杂草一样长出来。 不过值得一提的是,联盟对于掠夺者的打击力度确实是这片土地上罕见的。 也正是由于联盟的不断打压,让生存空间被持续压缩的掠夺者们都恨透了那群多管闲事儿的蓝地鼠。 当怀亚特一行人踏入岩山市的地界,当地的掠夺者们在看到他身上装备的一瞬间,立刻将他们误会成了联盟的避难所居民。 毕竟在这些掠夺者们的认知范围中,也只有避难所居民会在自己的身上装一大堆昂贵且碍事儿的植入义体。 至于军团? 大多数从跃马行省来的掠夺者听都没听说过,哪怕他们的十夫长、百夫长头衔其实都是从军团那儿抄来的。 感受到了来自废墟阴影之下的威胁,一名大个子走到了怀亚特的身前,用铜墙铁壁一般的钢铁之躯护住了他。 “前面,威胁。” 听着那厚重钢铁之下发出的嗡鸣,怀亚特淡淡笑了笑,并没有将部下的警告放在心上。 “那说明我们来对地方了。” 说罢,他示意自己的部下让到一边,朝着眼前那片满目疮痍的钢铁混凝土废墟大声喊道。 “你们是想做一辈子的懦夫,缩在这老鼠洞一样的鬼地方腐烂,还是特么的勇敢一回,冲进那些所谓的文明人的屋子里,抢光他们的宝贝,霸占他们的妻女,抢够一辈子也花不完的财富!” 那洪亮的嗓门在废墟间回荡,不过并没有任何声音回应他。 怀亚特并没有气馁,而是提高了音量,继续喊道。 “好好想想吧,或者回家找块镜子,照照自己那副窝囊的熊样。联盟像撵蟑螂一样把你们撵得到处乱窜,而你们的做法就是找个废墟往里一藏,我可以负责任的告诉你们,如果你们不能团结起来硬一回,迟早你们连藏的地方都不剩下了!” “至少现在,联盟被我们牵制在了西边的战场,你们还有那么一丁点反击的希望——” 他的演讲词还没念完,一道人影忽然从废墟上跳了下来。 那家伙的身形健壮,就像一只猎豹,不过头发却乱糟糟的,像是生了跳蚤。 不止如此,那褶皱的皮肤也像是脱了毛的鬣狗。 而更令人反胃的是他那口黢黑的牙齿,就像好些年都没刷过。 警惕的看着站在废墟前的一行人,男人冲着为首的怀亚特发出了低沉的嘶吼。 “你们是什么人。” 站在怀亚特身旁的士兵都不约而同的皱起了眉头,只有怀亚特的表情依旧没有任何的变化。 “怀亚特,军团的千夫长,告诉我你的名字。” “猎爪,食人鬼部落,万夫长。” 男人目不转睛的盯着怀亚特,接着又盯上了他旁边的大个子,毫不掩饰目光中那赤果果的贪婪。 怀亚特却并没有在意,只是上下打量着那个叫猎爪的男人,随后赞许地点了点头。 “猎爪……是个好名字,我已经想到适合你用的义体了。” 说着他取出一支全息电脑笔,食指在上面点了两下。 淡蓝色的光影很快浮现,一位双臂连接着利爪的战士出现在了上面。 那突然窜出的小人把猎爪吓了一跳,但他很快就被那机械质感十足的造型给吸引住了眼球,彻底挪不开眼了。 “……我该怎么得到它。” 看着眼神贪婪的猎爪,怀亚特毫不客气地说道。 “很简单,替我们办事就行。” 猎爪也不含糊,知道来找掠夺者办事儿的人大多都是一个目的。 “杀谁?” 怀亚特微笑着说道。 “联盟的管理者。” 听到这句话,猎爪的瞳孔猛地一缩,脸上明显露出害怕的表情。 看出了他眼神背后的恐慌,怀亚特耐心地继续说道。 “他只是一个人,而我们是一群人。我们不会让你单独行动,我们会给你们提供武器,帮你们制定计划,甚至和你们并肩作战。” “而你们,只需要拿出勇气和我们站在一起就足够了,其他的可以都交给我们。” 听到这番许诺,猎爪的眼神总算安定下来,那一丝淡淡的恐惧很快便被贪婪取代。 “你们的胃口不小……想干掉那家伙,恐怕得做好和定居点开战的准备。” “那就开战。” 怀亚特看着他。 “告诉我你的回答。” 猎爪的脸上露出残忍的笑容,接着毫不犹豫地点了下脑袋。 “干!成交!但你得给我们武器,还有弹药!光一对爪子可不够,至少也得武装两三千人的装备……如果你能拿出来,不只食人鬼部落听你的,整个城里的部落都听你的!” 怀亚特的脸上露出了愉快的笑容。 虽然数量少了点,但也够用了。 “断头台”行动的目标只是管理者,真正开战那是“海啸”的活儿。 联盟肯定不会想到,这场“刺杀”是以千人为单位的行动。 而等他们反应过来,一切都已经来不及了。 看着目光炯炯的猎爪,怀亚特微笑着伸出了右手。 “成交。” 第918章 矛盾的根源 协议达成之后,一行人暂时回到了车队的旁边。 看着一副胸有成竹表情的怀亚特千夫长,跟在他身旁的保镳兼副手奥格低声说道。 “靠这帮家伙能行吗?” 听出了那语气中的顾虑,怀亚特淡淡笑了笑,并不在意的说道。 “如果任何事情都等到有百分之百把握的时候再出手,我们什么事情都做不成。” 奥格低声说道。 “我只是担心这帮家伙出卖我们。” 怀亚特呵呵笑了声。 “这反而是我最不担心的,他们不会这么做的。” 奥格向他投去意外的视线。 “你相信一群掠夺者?” “不信,这帮渣子但凡讲一点儿道义,也不至于混到这份上,和老鼠蟑螂抢吃的,”怀亚特取出一张湿巾擦了擦手,扔在了路旁,慢条斯理地说道,“不过在这件事情上,他们没有别的选择。” …… 达成了合作的协议之后,怀亚特一行人便在岩山市驻扎了下来,并且很快为食人鬼部落的头儿猎爪安排了手术。 手术进行的非常顺利。 他们的义体医生不但为猎爪安装了一套钛合金制的可伸缩钢刀和桡骨,还给他腿部肌腱的运动元件和神经元件做了加强。 猎爪对他们提供的见面礼相当满意,而其他盘踞在岩山市的掠夺者部落也都纷纷眼红了起来,主动找到怀亚特进行合作,生怕答应的晚了分不到好处。 而怀亚特对于那些愿意合作的掠夺者出手也是相当阔绰,仅有的两座手术台更是加班加点地忙碌。 事实上,价格昂贵的义体只是用来展示军团的诚意,以及收买掠夺者部落的头儿。 真正用于提升掠夺者战斗力的东西,主要还是依靠从自由邦采购的外骨骼以及突击步枪和反装甲火箭筒等等。 由于南方军团在远东地区没有固定的据点,他们就连安装义体的手术台都是从自由邦采购的,用的甚至还是银币。 那些家伙什么都肯卖,哪怕是用来对付自己的武器,只要肯给钱。 不过要怀亚特来说的话,他们显然还是不够聪明。 军团买这些武器还能有什么目的?无非是用在他们南边的“老朋友”曙光城身上。 至少在怀亚特看来,这次“断头台”行动一旦成功,无论“海啸”计划能否如预期中那样顺利,联盟都必将走向分崩离析的局面。 而联盟一旦解体,联盟的货币也将很快变成一堆废纸。 到时候他们手中捧着一堆银币,哭都没地方哭去。 就在手术安排下去的同时,一车车军火也陆续开到了岩山市的附近,由盘踞在市区内的掠夺者部落自己上门提货。 就这样,南方军团成功在联盟的东边凑出了一群武装到牙齿的散兵游勇。 而那些掠夺者们在拿到了装备之后,也都跃跃欲试的摩拳擦掌了起来。 不过,也并非所有人对于即将打响的战争都充满了信心。 譬如猎爪手底下的几个千夫长,对于到底要不要跟着军团混就充满了顾虑。 值得一提的是,食人鬼部落只是个千人规模的掠夺者部落。 虽然他们的头儿猎爪叫万夫长,但他手底下并没有一支万人队,而他的千夫长更不可能管着一千号人。 这种情况在废土上很常见,甚至有的部落各个都是十夫长百夫长。 事实上,真凑出来一支万人队的掠夺者部落,也只有嚼骨部落的那几个氏族了。 毕竟那些家伙获得了军团的资助,又靠着南下的劫掠裹挟了不少人。 然而即便是拥兵数十万的嚼骨部落,最终都败在了联盟手上。 众千夫长的顾虑也正在于此。 有嚼骨部落的前车之鉴摆在那里,他们实在难以设想自己的胜算。 更不要说,相比起嚼骨部落,他们的力量还稍微差了点意思。 议事的营帐内。 看着掀开门帘走进来的猎爪,一名身形魁梧的千夫长用沙哑的嗓音说道。 “头儿,我们真要和那些家伙合作吗?那个什么军团。” 他的名字叫独眼,之前是跃马行省的废土客,干过一段时间的商队护卫,后来对雇主的货动了心思,勾结掠夺者干了一票,于是便从此过上了远离文明社会的生活。 后来跃马行省的幸存者向联盟的定居点迁徙,周围的肥羊越来越少,他也就追着迁徙的幸存者们来到了海涯行省一带,并流落到了岩山市一带,加入了食人鬼部落。 至于为什么叫独眼这个名字,那又是一段没个几千字说不清楚的故事了。 军团给他装上了机械义眼,如今他的右眼又重新恢复了光明,而且还增加了不少以前没有的功能,比如缩放聚焦和弹道计算等等。 不过,和其他狂热的掠夺者不同,他并没有因为军团施舍给他的恩惠而兴奋上了头,更不看好那帮威兰特人的计划。 把联盟给灭了对他们并没有好处。 那帮文明人就像河水的水源,他们这些靠打劫为生的家伙总得有条河才能可持续的涸泽而渔。 况且从实力上来讲,和联盟硬碰硬也不像是个聪明的主意。 如果军团真像他们吹的那样无所不能,那他们为什么不自己把联盟给灭了,还要委托自己这些雇佣兵来干这活儿。 看着眼神犹豫的独眼,猎爪却并未放在心上,只是淡淡的说道。 “不然呢?” 独眼压低了声音说道。 “我听说他们的名声可不好……北边,河谷行省就有一帮蠢货听了他们的话,结果最后被碾成了一撮灰。” “我可以肯定,军团许诺给他们的好处未必会比许诺给我们的好处少。” 帐篷内的众人闻言一阵面面相觑,不少原本精神亢奋的家伙,脸上也浮起了犹豫的表情。 他们都知道独眼说的是谁,无非是掠夺者们的传奇——席卷了半个河谷行省的嚼骨部落。 窃窃私语的声音传开。 “……这买卖不好干啊。” “反正武器已经给咱了,咱就是不干活也没事吧?” “就是!黑吃黑的买卖,咱也不是没干过……” “把他们卖给联盟也不错,反正到时候披个佣兵的皮,联盟也认不出来咱是做什么的!” 看着窃窃私语的众人,猎爪冷笑了一声却没有加入众人的话题。 他当然也清楚和联盟直接冲突不是个好主意。 但同样的他也清楚,已经踏上这条路的自己并没有其他的选择。 “我们没得选。” 听到头儿的声音,原本还在叽叽喳喳议论着的掠夺者们瞬间安静了下来。 看着那一张或忐忑或凶狠的脸,猎爪提高了自己的音量,继续说道。 “对于我们而言,这不仅仅是一票买卖的事儿,更关乎着我们能否在这片废土上生存下去!” “想想你们是为什么来到这里吧!” “跃马行省的肥羊已经跑光了,先是一两个幸存者搬家,最后是整个聚居地都搬走了,没有那些聚居地,奴隶主的农场也经营不下去了。这帮家伙要么在搬家,要么就在准备搬家!” “甚至不只是那些幸存者聚居地,东海岸的商队也不再走陆路,而是带着他们的财宝全都跑去了海上!” “好好想想,你们是为什么来到这里!” 看着一众说不出话来的掠夺者头目,猎爪继续提高了音量,将仇恨注入到了自己的嗓音里。 “如果我们坐视不管,那些自诩文明人的家伙就会不断的壮大自己的实力,然后在他们的边境线上筑起高墙,将我们彻底隔离在文明世界之外!让我们和那些变异生物一起腐烂!” “你们听听他们说的是什么!他们要消灭的不是一两个掠夺者部落,而是结束整个废土纪元!开启一个没有我们的新纪元!” “你以为你们在做选择题?不,你们根本没得选,或者说我们所有人都没得选!我们只有一条活路,那就是消灭他们,把他们的肉割下来剁成馅儿,把他们的骨头丢进锅里炖汤!” “只有他们灭亡了之后,数不清的幸存者聚居地才会再次从废土上冒出来!一切又会回到了以前的时候,我们会成为整片废土上最令人闻风丧胆的存在!” “为了我们的明天,他们必须灭亡!!!” 越说越激动的猎爪发出声嘶力竭的吼声,而站在帐篷里看着他的独眼和其他食人鬼部落的头目,更是被他的吼声给震住了。 包括独眼在内的所有人都清醒了过来,这桩买卖对于他们的意义远不止是一桩买卖而已。 这是他们生存下去的唯一机会—— 如果让联盟主导的秩序继续膨胀下去,迟早有一天他们会失去所有生存的空间! “跟联盟的狗杂碎们拼了!” “剁碎了他们!” “嗷嗷嗷!!!” 帐内的众人士气高昂的应声呼喊。 他们吹起了口哨,唾沫星子横飞,瞳孔中闪烁着凶光。 看着胸中战意沸腾的众人,猎爪的嘴角翘起了一丝满意的笑容。 他要的就是这种效果。 那个叫楚光的家伙必须死! 他对他的仇恨不是一两天了,虽然那家伙未必认得自己。 而如今随着联盟的仇人找上门来,他也终于看到了梦想实现的希望。 他会用手上的这双利爪,亲手掏出那家伙的心脏! …… 就在一众魑魅魍魉们狼哭鬼嚎的时候,两架拖拽着等离子体羽流的“蝰蛇”运输机一前一后地落向了十号定居点外的停机坪。 在运输机降落的时候,楚光朝着聚居地俯瞰了一眼,将十号定居点的景色尽收眼底。 和已经拥有十余万人口的一号定居点相比,这座仅有不到两千人的聚居地就像一座不起眼的小渔村。 一道两人高的墙壁将整个聚居地围成了一个圈,一栋栋高矮不一的平房沿着几条笔直的主干道分布。从那五花八门的造型来看,想来应该是当地人自己盖的,而不是出自专业设计师的手笔。 其中临近海边的那片街道,不少屋子门口都挂着晒鱼的架子。 看得出来捕鱼是当地的主要收入来源,其次便是拾荒和种田。 至于当地的商业活动,则主要集中在临近北边公路的一片集市。 那里有不少当地人自己的店铺,也有一些兜售商品和采购产品的卡车……而这其中多半都是从一号定居点来的。 根据小柒提供的资料,住在当地的幸存者一半都是南方建设兵团的士兵,而剩下的一半则大多是从跃马行省迁徙过来的幸存者。 除去哪儿都有的玩家,几乎不会有曙光城或者黎明城的幸存者来这里生活。 其实这也很正常。 发达地区对欠发达地区的人口虹吸效应无论放在哪里都是成立的。 尤其是在废土上,发达不仅仅意味着繁荣,更意味着安全。 哪怕是从东边迁徙过来的幸存者,也更愿意多走两步去工作岗位和人口都更多的一号定居点,而不是住在这种发展度相对较低的地方。 南海联盟的幸存者就更不用说了,相比起死亡海岸,百越海峡的薯条港才是他们的“精神故乡”。 不过值得欣慰的是,即便这里大概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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